他们宿在一起了,在裴无修的屋子里,别的地方都是冷得彻骨,就裴无修怀里是暖的,暖得人不想起床。
薛淮序只是贪恋了一会儿暖和,就爬起来了,早早去薛岩门口候着,等到里面有起身的动静了,进去拜年请安。
磕了三个头,说了些好意头的拜年的话。
薛岩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淡淡道:“裴无修呢?他不来磕头吗?”
“啊?”薛淮序愣了一下,他是儿子,所以来拜年磕头,往年裴无修都不用来的。
这是……
薛淮序的脑子转得飞快,连忙一路小跑出了门,在院里找到裴无修,拉着人就来给薛岩磕头。
薛淮序还不知道薛岩是怎么改了想法,但心里忍不住有些小高兴,毕竟这是松口了。
薛岩看着薛淮序脸上压不住的笑,眸色忍不住暗了暗,他这个儿子少年就成熟,还没见过他这么喜不自胜的模样。
“昨晚我睡在祠堂里,你娘给我托了个梦,你等会儿带着裴无修去上柱香。”薛岩缓缓说道。
原来是娘在帮忙,薛淮序高高兴兴应了,拉着裴无修去祠堂里拜岳母。
祠堂中除了祖宗们的灵位,还有各位的画像,薛淮序的娘的画像在最后一排,旁边空一个位置,是薛岩的。
画中的女子笑容和煦,目光落下来,仿佛充满了慈爱。
薛淮序絮絮叨叨说着:“娘,这个就是裴无修,我带他来见你了,你放心,他对我挺好的。”
“我知道我爹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为我着想,你也别太怪罪他。”
“以后我会努力的,争取不当咸鱼,好好考试,重新做人,以后撑起来这个家。”
“还有我。”裴无修浅浅插了一句,握住了薛淮序的手,“有我挡在你前面。”
他们知道,前路漫漫,或许无论挣扎,都逃不脱既定的命运。
但少年充满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朝气,他们肩并肩,希望能把这个天,戳出来一个洞来。
过了冬,就是童试。童试三轮,县试、府试、院试,薛淮序没出一点意外,一口气就通过了,拿了秀才的名头。
他也尝试了继续修炼,但着实是没有天分,稳住炼气一层的修为,都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反观裴无修,在没有任何人的指点下,自己一个人摸索着,成功筑基。
两人都在努力,有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总觉得下一刻越王就会带兵追来。
一直又过了一年冬,薛岩才和他们说了句,安心,知县大人不会乱说。
薛淮序忍不住松了口气,他爹,当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
知县接了举报,大概知道齐王世子在青牛镇,但是一两年过去了没动静,不是上面反应慢,而是被薛岩压住了。
也不知道是砸了多少钱,堵了多少的嘴,才硬生生把这消息拦住了。
中间的过程和辛苦,薛岩硬是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见他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都是严肃的。
秋闱在省城举办,薛淮序早早去省城准备了,九月放榜的时候,薛淮序的名字高挂榜首,高中解元。
热热闹闹的锣鼓队进了青牛镇,薛淮序挂着红绸花乘在马背之上。
面如冠玉,翩翩公子,青衫红绸,惹得路边的不知道多少姑娘红了脸。
夫子更是早早换了新衣服等着,他教的学生,高中解元,这事儿值得他吹嘘一辈子。
薛淮序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扫了一圈,却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薛家也张灯结彩,只是薛岩外出行商,家里人丁冷落,只有福伯一个人在门口等着。
薛淮序下了马,福伯高高兴兴迎上来,说了几句吉祥话。
薛淮序却忍不住探头往薛家里面看,问道:“福伯,无修呢?”
福伯年事已高,薛淮序把他一个人放在家不放心,这次秋闱就没带着裴无修去,让他在家等着。
他早就想好了,到了门口,裴无修肯定在门口等着,他把手放在裴无修的手心里,纵身下马,光彩照人地出现在裴无修面前。
却没想到,裴无修没等着他,他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
“阿淮,你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福伯连忙说道。
“到底怎么了?”薛淮序面色微微一沉,心里咯噔一下,福伯这话让他忍不住更着急了。
“你还记得之前抢了你娘的头面的那伙山匪吗?”福伯问道。
“记得啊,后来不是巡抚大人亲自来平了匪患吗?”薛淮序道,“他们又回来了?”
“当初平患的时候,匪首逃了。”福伯说,“前两个月,不知为何他又回来了,不知从哪儿拉了一票人马。”
“就在南山的柯子岭驻扎下来了,抢了不少过往的商人。”
“他知道我薛家是青牛镇的富庶之家,几次三番派人来,说要我们交孝敬。”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给了几十两银子,没想到他不肯罢休。”
“说我薛家有一套珍贵的黄金头面,他不要银子,就要那套头面。”
“前几日,无修说是找他们交涉,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儿,福伯连忙补了一句:“你别着急,我已经上报了知县大人,知县大人说已经上报了巡抚大人了。”
一层一层上报,然后等到朝廷派兵来镇压,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最重要的是,可能朝廷已经派不出来兵了。
当年除这波山匪的时候,没有斩草除根就匆忙撤军。
就是因为越王治下,到处都是起兵落草的流民,一波兵马要到处跑着平乱剿匪。
就像是干枯的荒原上,落了无数的火星子,压了这边,那边起火,朝廷自己都管不过来了。
福伯生怕薛淮序着急,但薛淮序真的没着急。
裴无修可是筑基级别的修士,别说是柯子岭的一群山匪,就是千军万马,他也能一路杀出来。
他现在没回来,肯定不是被山匪困住了,而是有什么事情要做,所以暂时不回来。
薛淮序也没放在心上,日日在家中,招待来来往往的客人。
他这个解元春风得意,薛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平了。
回来的第七日,往来的客人依旧多得应付不过来,幸而知县那边拨了人帮忙,福伯一个人完全忙得脚打后脑壳。
薛淮序应付完了客人,回了书房,说了不少话,口干舌燥的,松了松领口,灌了一杯冷茶下去。
茶杯刚放下去,整个人的脊背都僵住了,因为一把利刃压在了他的喉管的位置。
背后,沉沉的威胁的声音传递过来:“别出声,刀剑无眼。”
“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薛淮序掌心之中,隐隐有灵力聚集,目色沉静,正在思索破敌之法。
然而掌心之中的灵力刚刚凝聚起来,啪的一下,重重的掌风落在他的小臂上,把这道灵力打散了。
背后的人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原来是个练家子。”
这下子,薛淮序有点慌了,这人居然看得穿他的底细,不是善类,难怪能偷摸摸进到书房里面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薛淮序还是保持了语气里面的沉稳,八风不动的从容模样。
“不愧是解元,真不怕死。”这人把利刃往薛淮序的喉咙口逼了逼,“我家主人有请。”
“跟我走吧,解元大人。”说着,他推着薛淮序往前走。
此刻前院还有来道喜的客人,薛淮序顺着他的力度往前走,却在靠近门槛的时候,忽然一矮身,一掌拍在这人的胸口。
掌风之中凝聚着灵力,已经是薛淮序现在能发挥出来的最强的一掌了。
那人明显晃了一下,却没有受伤,薛淮序拔腿就跑,张口准备喊人的时候,却只觉得后脖颈一疼,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