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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轮船 无论她多恶,她似乎都爱她……

031 轮船

“蛇, 这几天你得多吃食物,把自己吃得饱饱的。”

余初谨盘腿坐在沙滩的树下,而大蛇则盘成一团待在余初谨身边。

听到余初谨说话, 它耳朵动了动,歪着脑袋看了过来。

“带我离开这里,说不定得在海里游个一天才行,是个非常辛苦的活, 但我相信你, 你肯定能行, ”

余初谨声情并茂,开始画饼,

“等我离开这里以后,肯定给你买特别特别多的好吃的, 你喜欢吃肉是吧,我到时候给你买肉, 全都是你没吃过的那种肉, ”

“什么牛肉啊羊肉啊, 还有家猪肉,比野猪肉好吃多了, 对了, 我还能给你弄来淡水鱼, 鲈鱼鲤鱼草鱼, 这些你应该都没吃过,”

“你不是喜欢吃酸果子吗, 我可以给你买些柠檬什么的,那个保准你最爱……”

饼画了一堆。

大蛇听得懵懵懂懂,一堆话里, 就记住了两个字。

大蛇:“离,开?”

余初谨笑着捏捏它的脸:“对啊,离开,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马上就可以自由了。”

大蛇靠近,蹭蹭她的脸颊,余初谨心情好,难得地回蹭了一下它。

大蛇开心不已,当即舔了一下人,然后眼巴巴看着她。

余初谨默了默:“这个我就是再怎么开心,也没法回舔你。”

大蛇失落地耷拉着耳朵,一副可怜巴巴讨要糖果失败后的委屈样子,郁郁寡欢。

余初谨想了想,说:“我虽然不能回舔你,因为我们人类真没法这样,但是,我可以这样。”

“吧唧”一声。

她亲了一下大蛇的额头。

大蛇猛地抬起头,淡青色眼睛瞪得圆溜溜。

余初谨解释:“你们动物舔人是对朋友的最高礼仪,我们人类亲一下额头,也勉强算是对朋友的最高礼仪……”

话都还没说完,大蛇尾巴缠了上来。

余初谨眯眼,一个不善地眼神递了过去。

大蛇缠尾巴的动作停住,委屈地“呜呜”两声,收回尾巴,然后背对着两脚兽,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尾巴。

左扒拉一下尾巴,右扒拉一下尾巴,然后抱着尾巴,仰天“呜呜”。

余初谨还是不太适应它突然像狼一样对着天空呜,太维和了。

余初谨扶额,“又开始呜了,你长这么大的体格子,动不动就哭,丢不丢蛇,行了行了。”

大蛇抱着尾巴,委屈又可怜,“行了,坏蛇。”

余初谨被它整得一噎,还别说,它现在这个说话风格,得到她的真传,不愧是她自己教出来的蛇,欠得很。

余初谨清点起食物来,因为天气炎热外加上大蛇天天会投喂的缘故,她并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所以,其实也没有太多食物可清点。

唯一的食物,只有前段时间晒的桃子干。

桃子已经全部成熟,大多都掉落在地腐烂,余初谨一个人根本吃不过来。

想着不浪费,她便挑了一部分摘了回来,切成一片一片,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天,从而得到了一大袋子的桃子干。

桃子干可以作为食物带上,除了桃子干,还得再带上一些肉食以及水源,最重要的是水源,食物都可以少带一点,没水是真不行。

海滩边漂浮着垃圾,由此可判断,海岛应该距离人类居住的地方不会太远,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些垃圾搁浅在沙滩上。

既然不会太远,那食物水源准备两天的量就足够了,也不用带太多。

至于速度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心,大蛇在海上的游行速度并不慢,相当于汽车在陆地上行进的速度。

当然,这并非大蛇的极限速度,而是大蛇顾及着背上的人,刻意放慢了而已。

余初谨见过大蛇全速游动时的状态,几乎就是一个闪电状,“嗖”一下就不见了。

除了决定食物和水源要带的量以外,遮阳工具也得带上,避免晒伤。

余初谨很想让大蛇把树上的冲锋衣拿下来。

冲锋衣带有兜帽,很适合在海上航行穿。

可一想到大蛇珍爱外套的样子,又不忍开口,礼物送都送出去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虽然是被迫送出去的。

余初谨放弃了冲锋衣,选择了她的猪饲料袋。

军绿色的袋子,装东西是一把好手,遮阳同样具有不错的效果。

反正她捡回来的编织袋很多,没了猪饲料袋,也还可以从庇护所屋顶上薅下来另外一个袋子,用来装放食物。

接下来几天,余初谨很忙碌,得熏制肉干,还得把从溪边打回来的水煮沸,水放凉后再装进矿泉水瓶里备用。

从天亮忙到天黑,总算是装备齐全,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出发了。

“你别光给我送食物,你自己吃了没?”余初谨摸摸它的肚皮,“怎么瘪瘪的,是不是没吃东西。”

大蛇低头看着摸蛇肚皮的人手,突然害羞,把自己盘成一团,把脸藏起来。

余初谨:“……”

“我们明天就得出发了,在这之前你得吃东西,我知道你们蛇吃一顿能顶很多天,可接下来我们需要在海上游很久,你不吃东西体能会跟不上的。”

大蛇持续害羞中,一边害羞,一边偷偷看人。

一人一蛇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余初谨把大蛇刚猎回来的兔子塞大蛇嘴边:“不要在这里扭扭捏捏的,赶紧吃点东西。”

兔子够余初谨吃一天,但兔子给大蛇吃,有点不够它塞牙缝。

在余初谨的软磨硬泡,连说带比划下,大蛇懂了她的意思,去树林里猎回来了一头大型动物。

这头大型动物,余初谨不认识,长得丑丑的,有坚硬的外壳,两米长,像鳄鱼,又像是大蜥蜴。

大蛇爪子按住“鳄鱼”,嘎嘣嘎嘣啃,啃得满脸血。

余初谨看得两眼一黑,这条蛇吃东西就非得这么吃吗……

“你慢点吃,温柔点,小口小口吃行不行,不要弄得一脸血,大半夜的,你顶着个血呼呼的脸,怪吓人的。”

听到声音,大蛇停下进食,歪头看人。

大蛇思考两秒,叼住不知道是鳄鱼还是蜥蜴的血淋淋食物,来到余初谨跟前。

“啪”一声。

食物丢她跟前,掀起起一阵灰尘,同时也蔓延起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余初谨挥了挥眼前的灰尘。

大蛇期待眨眼:你要吃吗,你刚刚说话是想要吃它吗,可以送给你哦。

余初谨微笑拒绝:“我不想吃长得这么丑的东西,我吃野鸡兔子那种食物就好,你自己吃吧。”

大蛇等了片刻,见两脚兽没有要吃的意思,它也没有坚持,埋头继续啃。

“你尽量吃饱点。”

“嘶嘶。”

吃饱点才好使唤它干活。

“鳄鱼”大蛇吃了一大半,似是饱了,不吃了,吃完就往吃剩的食物上一趴,原地睡觉。

余初谨再次两眼一黑,就非得趴血堆里睡觉吗,算了算了,随它去吧。

清晨起来,余初谨最后在树干上画上一横。

数了数上面的正字,刚刚好,12个正字。

她已经被困两个月整了。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天公作美,连续大太阳多日的天气,今天竟是个难得的阴天。

风平浪静,很适合航海出行。

大蛇还在呼呼大睡,余初谨把它喊了起来。

大蛇没有起床气,先是迷蒙了片刻,看到人后,开开心心就粘了过来,完全没有被打扰睡觉后的恼火。

余初谨婉拒它的贴贴:“你这满脸的血,倒也不必太热情。”

大蛇可不懂什么婉拒不婉拒,只要不敲它脑袋,它就继续贴贴。

然后把血全蹭人身上了。

余初谨深吸口气,没事,不计较,反正待会要下海,洗洗就是了。

为了待会在海上能坐得稳固,不至于动不动就被甩下去,余初谨找来了一根绳子,想要将她和大蛇固定在一处。

大蛇扭来扭曲,不愿意被绳索束缚,还张嘴要咬绳子。

余初谨“啧”一声。

大蛇也“啧”一声。

余初谨哭笑不得,她还真是把这条蛇给带坏了,动不动就跟着她一起“啧”。

“绑上这个绳子,你就是好蛇。”余初谨哄小孩一般哄它。

至于效果,那自然是非常的好,大蛇就喜欢人夸它好蛇。

“好蛇,我,好蛇!”大蛇摇头晃脑,咧着一口大白牙。

“对,你是好蛇,所以别扭来扭去了,配合一点。”

大蛇还真就不动了,余初谨满意点头,摸摸它的脑袋,以示嘉奖。

大蛇受用不已,再次摇头晃脑,小爪子踩地,傻乐傻乐。

余初谨先穿上猪饲料袋做的衣服,后把提前准备的食物和水源堆在蛇背上,然后爬上蛇背,最后再用绳索绑住,和大蛇固定在一处。

大蛇扭着脖子看背上的人,准确来说,不是看人,而是看人身上的袋子。

它脑袋时不时拱一下余初谨身上的袋子,时不时又嗅闻一下。

“我知道这个袋子很丑,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好了,别拿脑袋拱我了,出发了。”

猪饲料袋子套人身上,实在不美观,可就她现在的野人样,美不美观早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出发,离开这个破地方!

余初谨很迫切的想要离开,并不断将其称之为“鬼地方”“破岛”。

可真临到要离开时,又矛盾的生出些许不舍感。

大蛇带着人游入海,余初谨则回头看身后的海岛,坐立于海中的孤岛,隔绝于世。

说不舍有点过头,更多的是感慨,毕竟也是她生活了两个多月的地方。

但这份感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远远瞧见海浪迎面而来。

余初谨有了经验,忙俯低身子,抱着蛇,紧紧贴在蛇身上,以此来降低被冲击的力度。

海浪翻涌着白沫子,足有数米高,遮天蔽日,迎面压来。

余初谨心脏狂跳,紧咬牙关。

咸腥的海水当头浇下,浪花的重压将她们压入水里,海水瞬间灌进鼻腔。

无法呼吸,一秒,两秒,三秒……大蛇带着她浮出海面。

重获光明,重新汲取到了氧气。

余初谨把头发撩到脑后,擦去脸上的海水,心脏“咚咚”跳着,笑容洋溢,畅快不已。

大蛇回头看人。

余初谨兴奋举手:“没事,小小风浪,挡不住我们。”

大蛇:“嘶嘶。”

像这样的大海浪,也就刚出海岛时遇到了一次,顺利通过之后,风平浪静。

一路畅通无阻。

余初谨趴在蛇脑袋边上:“蛇,累不累啊。”

大蛇:“嘶嘶。”

“你是好蛇。”

“嘶嘶!”

时不时得凑它耳边夸夸它,不然它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难得的阴天,不被太阳暴晒,又没了海浪危机,余初谨变得惬意不已。

除了隔一会夸一下蛇以外,她也没有别的事情干,便专注于欣赏美景了。

头顶盘旋着海鸥,海面不时有鱼儿跃处,一切都恰到好处,如同洒满了银钻的海面,更是美轮美奂。

她张开双臂,闭目感受海风。

舒服!畅快!

一开始是兴奋的,被自由包裹,海浪声是悦耳的,空气是甜的,所有所有一切一切都是美妙无比的。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兴奋感逐渐褪去。

余初谨有点焉焉地趴在蛇背上,滑滑凉凉的触感,像是趴在了水床之上,但比睡床触感要更好。

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不知道过去多久,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还要多久才能游到有人的地方呢?

海景是好看且令人惊艳,但看久了就麻木了,只觉眼睛疼。

长时间趴着,也觉出了不适感,腰酸背痛。

虽然她时不时往后躺,时不时又往前趴,不断变换姿势,但再怎么变换,也依旧哪哪都不舒服。

膝盖以下的位置一直泡在海水里,慢慢也感觉出了些许刺痛。

“好难受啊。”余初谨再没了出发前的兴奋,痛苦不堪。

“嘶嘶。”大蛇停下动作,回头看它。

余初谨把它的头推回去,“你不要停,继续往前,你游快点,早点看到人我就能早点结束这种折磨了。”

她打起精神,认真夸了夸蛇。

得给它加点油,不然光消耗不补充,大蛇会不乐意继续干苦力,值得庆幸的是,给大蛇补充消耗的方式很简单。

有点饿了,余初谨把袋子里的食物拿了出来。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熏制的肉干。

肉干很硬,半天咬不下来,嚼着还牙酸,桃子干倒是软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余初谨吃几块,又喝了点水,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没那么饿了之后,便没再吃了。

往前爬了爬,把肉干送到大蛇嘴边:“你也吃点吧。”

大蛇嗅了嗅,不感兴趣。

余初谨:“你不饿啊,都游这么久了,不需要补充点食物吗。”

大蛇小耳朵竖着,回应它:“坏蛇。”

余初谨:“?”

“我怎么坏蛇了?给你分享食物还成坏蛇了?”说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蛇不是在说人坏蛇,而是在说她做的肉干是坏蛇。

它不会说难吃,就只能说肉干是坏蛇了。

余初谨看了看干巴巴的肉干:“它确实是坏蛇,别说你觉得难吃了,我都觉得难吃。”

但难吃也没办法,能带出来当干粮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吃肉干的话,要不要喝点水?”

余初谨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递到它嘴边。

“你别把矿泉水瓶吃了,只喝里面的水……”

话都没说完,矿泉水瓶整个被大蛇吞了。

余初谨着急,去掰它的嘴:“你这条蠢蛇,让你不要吃水瓶,你还一口给我吞了,你虽然是个妖怪,但妖怪也没法消化矿泉水瓶子吧,赶紧给我吐出来。”

大蛇晃脑袋,不让人掰嘴。

余初谨停下动作,冷静下来,面露怀疑:“你是不是又在逗我,就像上次吃铁罐子一样,你肯定没吃对吧,是不是把瓶子含在嘴里了。”

大蛇眼睛闪躲,不说话。

过了一会,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吐掉瓶子。

余初谨:“……”

余初谨腹诽,果然是在逗人玩,还偷偷吐掉,她都看到了好吗。

这条蛇心眼子是有点的,但也真就有点而已。

没一会,它开始装难受了,一副消化不了矿泉水瓶的痛苦样子,还“呜呜”个不停。

余初谨静静看它表演。

大蛇表演了好一会,发现人不理它,偷偷回头看人。

余初谨拍了一下它的大脑袋:“你这条蛇无不无聊啊,幼稚死了。”

无聊是挺无聊的,但漫长的在海上漂泊的时间里,如果没有大蛇无聊这么一下,她可能真得无聊死。

太阳从云朵下露出了头,本来舒适的环境,变得不适起来。

余初谨的猪饲料袋派上了用场,用袋子把人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眼睛在外面。

尽管遮得严实,但并不影响晒得人头皮发麻。

还要多久才能到呢,会有尽头吗,她们前进的方向是对的吗,余初谨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前后左右,除了海还是海,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别的岛屿都看不到一座。

她置身其中,仿佛是被世界所遗弃。

天边泛红,太阳西落,已然是傍晚了。

大蛇带着她在海上前进了整整一个白日。

这样的速度,前进了一天,居然还看不到半点尽头,怎么会呢,这个世界是除了海没有陆地了吗。

常见的影视剧里,主人公一个人漂浮在海面,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精神寄托,什么都没有,却能依靠顽强的意志力撑过来,并获救。

两者对比之下,她准备充足,不缺水不缺食物,还有大蛇作伴,赋予了新手足够的资源。

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被除了风声海浪声,就再没有其余声音的环境,整得要崩溃了。

奔溃,绝望。

太阳彻底西落,天黑了,黑漆漆的环境,滋生了诸多恐惧。

余初谨一听到海面有动静,就变得紧张兮兮。

海里有不少比大蛇还要庞大的生物,大蛇不一定打得过,大蛇打不过的生物她就更不用说了,只有闭目等死的份。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逐渐崩溃的缘故,余初谨开始想东想西,各种负面情绪全都冒了出来。

她让大蛇带自己离开孤岛,决定是对的吗,如果真遇到危险,岂不是害死大蛇了。

蛇是多好的一条蛇,它幸福的活在属于它的海岛上,自己为什么要把它带入险地呢?

她有点后悔了,但又不甘心后悔。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脑海。

她不是没想过会葬身大海,可她想回家的心让她不顾一切的抱着侥幸。

侥幸于,万一呢,万一可以呢。

她趴在大蛇背上,人变得昏昏沉沉,眼睛半睁半眯,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睡着。

她有那么一瞬,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是在荒岛上当野人?还是吃完麻辣烫宵夜后,躺在柔软沙发上,睡着后的一场怪异梦境?

梦醒了会不会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她无数次希望流落荒岛所经历的一切一切全是虚假,全是一场梦。

一场噩梦,梦醒就好了。

“嗡嗡”

什么声音?

余初谨猛地清醒,一下坐起了身体。

远处,出现了一艘船!

巨大的轮船,引擎发出“嗡嗡”的声音,船底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

余初谨愣怔片刻,反应过来后,她疯狂招手,疯狂大喊。

“这里,这里有人,救命!”

船甲板上,有人看到了她。

轮船在朝她靠近。

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的有点虚幻起来。

轮船明明就在眼前了,可余初谨怎么也看不清船上人的脸,分辨不清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连脸都看不清,但竟能清楚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那是一条蛇吗,那个人是坐在一条蛇的背上吗。”

“不是蛇吧,有点像龙,还是说是蛟?”

“抓起来,赶紧把这个没见过的动物抓起来,肯定可以换很多钱。”

“我们发财了啊,快,快把那条蛇抓住!”

余初谨浑身发抖,她焦急地拍打蛇身。

“蛇,我们快跑,不能被他们抓到,你被他们抓到就完了,”

“快跑,快跑!”

猛然睁眼,眼底有鲜红的血丝。

她从噩梦中惊醒。

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来,呼吸不畅,她不得已,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汲取着氧气。

向前游动的大蛇,察觉到了背上人的异常,停住动作,回头看来。

它担忧地舔舐着人的脸颊。

余初谨没有阻止它舔人的动作,不光没有阻止,她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呆呆愣愣,浑身颤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突然崩溃,又或者她早就奔溃了,把脸埋在大蛇身上,低低抽泣起来。

大蛇慌乱不已,用脑袋拱她,嘴里发出急切地“嘶嘶呜呜”声。

余初谨很难受,不是身体的难受,也不是被噩梦吓到的难受,而是……

而是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她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大蛇。

如果真路过一条船,那便意味着大蛇一定会被发现。

如果大蛇被人发现,它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

大蛇会遭遇什么显而易见,是她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吗,不,不是没有考虑到,而是她下意识规避去想这些。

她只想离开那个破地方,她只想回去,不想再当野人。

至于大蛇被人发现后,会不会被抓走,会不会永远失去自由,会不会被切片做研究,会不会死。

那都和她无关!

可真的和她无关吗……

人啊,自私过头了。

大蛇不停地用脑袋蹭她,磕巴地说着人话:“你棒,厉害,好蛇,厉害,傻蛇……”

它不断重复这些词语,重复它所知道的,用于夸赞人的所有词组。

它笨拙的安慰着人。

可是被它安慰着的人,心是黑的,自私自利,不值得收获这么纯粹的情感。

余初谨抬起头,泪眼模糊间,看到了一条满眼都是她的大蛇。

大蛇舔舐掉她的眼泪:“好蛇,好蛇……”

余初谨抱住它,蹭了蹭它的脸颊:“我不是好蛇,从来都不是,我是坏蛇,很坏很坏的那种。”

大蛇焦急反驳:“不坏,不,坏蛇,不坏蛇,好蛇,傻蛇,你真棒,你真厉害……”

第32章 遇险 你把我吃了吧

032 遇险

夜空倒影在海面, 弯月如钩,星星点点。

哪怕往前游了一天,她们也始终没能离开这片大海, 但值得庆幸的是,找到了一块足够容纳一人一蛇的礁石。

刚爬上礁石,大蛇“啪”一下便瘫倒在了礁石上。

嘴里“呼呼呼”地大口喘息着。

它累坏了。

在海里游了一天,怎么可能不累, 哪怕它是个妖怪, 那也不过是个不能化形的小妖怪而已, 能厉害到哪里去,游这么久,不累就怪了。

余初谨看向大蛇,后知后觉, 在没有找到礁石休息之前,它似乎一句怨言都没有。

她夸它, 它就继续游, 一直一直不停。

光靠夸奖就能获得这么大的能量, 能让它不知疲惫的游一天吗。

望着躺在礁石上,大口喘气的蛇, 余初谨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夸奖是有用的, 但绝对没有如此大的能量, 支撑它一直往前游的理由, 从来不是夸奖,而是, 它知道继续往前游,两脚兽会高兴。

她高兴,它就愿意。

余初谨垂眸, 鼻子泛酸。

又有点想哭了。

大蛇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竖着耳朵关注人的状态。

见她低下了头,大蛇立马不休息了,凑过来,盯着人看。

余初谨深吸口气,把那股鼻酸感压了回去,仰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朝它扯出一个笑容。

大蛇见她是在笑,瞬间放心了,“啪”一声,倒在礁石上,大口呼吸继续休息。

“真是条傻蛇。”余初谨说。

听到关键词“傻蛇”,大蛇耳朵动了动,又不休息了,又凑过来贴贴回应人。

“休息吧,别管我。”

“嘶嘶。”

“赶紧躺下休息,都累成这个样子了,我说话你还非得句句都应一下吗。”

“嘶嘶。”

余初谨闭嘴不说话了,因为只要她说话,大蛇多累都要回应,根本劝不动。

离开孤岛的计划,远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余初谨抱着膝盖,头搁在膝盖上,叹口气,遥望着远处。

是看不到尽头的海。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出发时该往左而不是往右,游了一天很有可能离人类居住的地方反而更远了。

当然,也有可能没有游反,无论选左还是右,都是对半开的获救概率,纯粹赌运气。

她总抱着侥幸,想着再往前游一会,是不是就能看到人了。

往前游了一会,又再往前游了一会,又又再游了一会。

结果是人没看到,船也没看到,连别的岛屿都瞧不见一个,倒是把大蛇折腾的快要出气多进气少了。

余初谨侧头望向趴在身边的大蛇,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你遇上了我,也是倒大霉了,”

“本来好好一条蛇,待在物资丰富的岛上,快乐的生活着,现在被我带着到处颠簸折腾。”

大蛇遇见人,是倒霉,可人遇见大蛇,是幸运。

毕竟如果没有大蛇,余初谨压根撑不过两个月,早死了,她从不觉得自己多有能力,从不觉得自己离了大蛇还能有活路。

现在该怎么办,处在这个尬尴的位置。

该回头吗,重新回孤岛上,可是……

万一前面就是她期望的终点呢,或许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余初谨想起刚刚的梦,心口堵得慌,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期待遇到人,还是祈祷不要遇到人了。

捂着脑袋,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她像是站在悬崖边,前进是深渊,后退看似是路,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另外一种意义的深渊。

无法抉择,做不了决定。

“咕噜”

肚子传来饥饿的声音。

大蛇把耳朵贴人肚子上听。

余初谨:“不用听,肚子就是在响,我饿了。”

什么活也没干的人,一天都趴蛇背上,闹完情绪不说,现在还饿了。

是个事特别多的人类。

从袋子里拿出食物,食物准备了两天的量,还很充足,主要是她压根没怎么吃,今天一天也就吃了一顿,一顿还只吃了一点点。

咬了一口肉干,依旧是熟悉的口感,柴、硬,咬得人腮帮子疼。

余初谨边吃边同大蛇说话:“你也饿了吧,都游一天了,消耗大,我这东西你又不爱吃,要不然你去海里抓点鱼吃吧。”

大蛇:“不鱼,不鱼。”

按照大蛇的逻辑,人类是不能吃鱼的,有毒。

余初谨轻笑:“不鱼什么,又不是我吃,是你吃,你吃鱼又不会中毒。”

大蛇摇脑袋:“不鱼,不鱼,坏鱼。”

余初谨把肉干递给它:“行,不吃鱼,那你吃点这个好了。”

本以为大蛇不会吃,没想到舌头把她手上的肉干卷走了。

本以为大蛇会觉得难吃,吐掉,没想到,它咽了下去。

余初谨默了默,她不觉得大蛇已经饿到需要吃肉干的程度了。

大蛇还在安慰余初谨这个事很多的两脚兽。

知道余初谨情绪不好,所以吃东西都格外捧场,哪怕它一点也不喜欢吃肉干。

余初谨想扯出一个笑容,甚至“哈哈哈”笑几声,表示自己没事了,不需要哄了,不需要安慰了。

可扯了半天的嘴唇,愣是笑不出来。

待在这块礁石上,前后左右除了海还是海,笑?她都想哭。

“不喜欢吃就别硬着头皮吃,我不需要你安慰。”

“嘶嘶。”

“这天黑洞洞的,还会天亮吗?”

“嘶嘶。”

“你这条嘶嘶蛇啊。”

大蛇左歪头。

余初谨:“说你呢,嘶嘶蛇。”

大蛇右歪头。

余初谨:“歪头蛇。”

大蛇左右轮换歪头。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身后平静的海水掀起涟漪。

海面像是被剖开了一个口子,不知名的巨大生物,正在朝她们逼近。

大蛇敏锐地听到了动静,背脊乍然紧绷,淡青色的瞳孔收缩成束,死死盯着海面的涟漪处。

它发出类似于低吼地“嘶嘶”声,是动物遇到危险时被激发的原始野性。

余初谨顺着大蛇的目光,看向海面。

黑夜里,看不太清。

余初谨眯着眼睛,仔细看,待到看清后,脚下一个踉跄,吓得呼吸都停滞了。

是蓝鲸!

海洋里最大的生物,长二三十米,重一百多吨的恐怖存在。

大蛇在余初谨眼里是巨大的,可在蓝鲸面前,又太过渺小。

渺小到,只要蓝鲸对她们发起攻击,无论是蛇还是人,根本就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

直到此刻,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时,余初谨才切实际的意识到,贸贸然离开孤岛,是多愚蠢的决定。

蓝鲸越靠越近,水面波动的声音,像是在神经上敲打。

就在余初谨慌乱不知所措之际,腰突然被蛇的尾巴缠住,它将人紧紧缠绕,拖到了它的身后藏着。

而它独自面对着那条是它体型数倍的蓝鲸。

余初谨低头看了看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又抬头看向挡在身前的大蛇,一时间也忘了恐惧,只是神色复杂地凝视着挡在前面的大蛇。

礁石被撞击,传来一阵震颤。

余初谨的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但上天似乎也还是眷顾着她,蓝鲸只是围着礁石转了一圈,然后便离开了。

蓝鲸逐渐远去,海面恢复平静。

余初谨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腰间有尾巴缠绕着,给了她支撑,她可能早就因为腿软一屁股坐礁石上了。

大蛇目光一直盯着海面,直至确定危险彻底解除,它才慢慢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后,第一时间凑过来舔了舔两脚兽,安慰她没事了。

海面的黑夜,静谧无声。

余初谨望着眼前的大蛇,沉默了很久很久。

也许过去了一个小时,又也许只过去了一分钟,余初谨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终于有了决断。

她咬着牙关,说:“我们回去吧,回岛上。”

不赌那个万一了,不赌那个侥幸了,前方不一定就是希望,也有可能是下一头蓝鲸。

这次是好运,遇上了一头没有攻击性的蓝鲸,下次可就难说了。

如果她固执的不愿意返航,得到的大概率不会是生路,而是她和大蛇都得死在海上。

老老实实回孤岛吧,起码在那里,不会遭遇危险,能苟活。

很不甘心,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拖着大蛇一块死。

她不忍心拖着它死,这是一条好蛇,不能被她这个黑心肝的人类给害死了。

在礁石上休整得差不多了,大蛇的疲惫状态已经恢复。

余初谨指了指来时路:“我们回家。”

黑夜里,大蛇听到回家二字,登时亮晶晶:“回家,回家!”

大蛇也是想回家的,它一直都想回,但忍住了想回家的本能,陪着余初谨在海里瞎折腾。

大蛇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在海里玩,可它哪怕是不理解,也还是顶着危险,陪她玩了一天。

傻得很。

余初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往大蛇身上爬,滑溜溜的蛇背,她爬半天都没能爬上去。

大蛇用尾巴托举了一下她,这才得以顺利爬上蛇背。

“谢了。”

“嘶嘶。”

余初谨拍拍蛇头,“要和你说谢谢的地方太多了。”

大蛇:“嘶嘶。”

一路回去都很平静,并未再遇到什么危险,余初谨趴在蛇背上闭目休息。

虽然闭着眼睛,但她根本没有睡着,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烤灼着她,让她分外的煎熬。

没感受到希望之前,能好好过日子,能在岛上待两个月,可一旦感受希望又希望破灭,其中的落差,怎能不煎熬不绝望。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嘶嘶。”

余初谨随口问了一句,没再管了,闭着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

大蛇能把自己带回去那就带回去,要是迷失在海上了,死了就死了吧,也不是很想活了。

在岛上当个野人,活着和死了也没太多区别。

迷迷糊糊间,她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时而睡时而醒。

等到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回到了用树木和编织袋外加树叶搭建起来的三角棚子里。

是大蛇把自己弄进来的?

余初谨手撑着地面,半爬起来。

视线和盘睡在门口的大蛇对上。

大蛇见余初谨醒来,登时来了精神,眸光亮晶晶地看着人。

余初谨焉焉,又倒了回去,继续睡。

起来干什么,起来当野人吗,不如继续睡。

天天吃那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月经紊乱到两个月不来。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月经不来她都觉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不然她得淌着血过那几天

就这样吧,做什么都不如继续睡觉,虽然她好像也睡不着了。

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躺着,躺个天昏地暗。

被困两个月以来,她出现过无数次情绪失控的时候。

会时常发疯,时常想不如去死,但每次情绪有问题时,她都会积极的去解决,积极的调节。

但这次,不想解决,也不想调节,就这样吧,活也好死也好,随缘了。

躺着发呆,脑子里想了很多,但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有想。

余初谨每动作一下,门口的大蛇就会竖起脑袋看人,迟迟等不到余初谨有下一步动作,它又会重新趴下,继续等待。

一个上午,余初谨翻身十七次,大蛇就跟着抬头十七次。

饿了,渴了,但仍旧不想起来,饥饿感都没法让她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蛇寸步不离地守着。

终于,在临近傍晚时,余初谨懒洋洋地爬起来了。

大蛇立马看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眼底满是对两脚兽的关心。

大蛇马不停蹄把打来的猎物放到余初谨跟前,它记得两脚兽特别喜欢吃这个。

余初谨看了一眼地上的猎物,是一只肥嘟嘟的野鸡。

野鸡活在荒岛上,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居然能长出这么多肉来。

这么肥的野鸡,肚子里肯定有不少油,用来炖汤味道肯定很不错。

但余初谨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吃它还得拔毛还得处理内脏,还得生火去烤,好麻烦。

太麻烦了,不吃了,饿了就喝点水吧,水也能顶饱。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过于低迷的缘故,余初谨变得格外的懒,食物都送脚边了只需要处理烤制一下,她都不乐意弄。

“咕咚咕咚”

仰头喝了一瓶水,混了个水饱。

没有那种饿得难受的感觉后,她懒懒散散地又回到了庇护所里。

坐着发呆,坐了一会觉得坐着累,又一次躺下了。

大蛇急得围着庇护所不停地转圈。

“别转了,吵死了。”

大脑袋“嗖”一下堵到庇护所门口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我说你吵死了,不要围着这破棚子转了,我很烦。”

其实大蛇并不吵,它在沙地上游动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未必听得到,可哪怕是如此微小的声音,余初谨都觉得吵。

吵的不是大蛇,是余初谨烦躁的心。

余初谨长长叹气,叹了一声又一声。

平时还会逗乐一般学人叹气的大蛇,今天格外安静,并未有任何学习人的行为。

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余初谨能看得出来,大蛇在担心她,可她抽不出任何心力去安抚大蛇。

大蛇把野鸡放到庇护所门口来。

余初谨看了眼,又移开眼。

大蛇从喉咙里发出哀伤地“呜呜”声,又把野鸡推近一些,劝人吃。

余初谨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敏感神经般,一脚把野鸡踢了出去。

“你别管我了,也别关心我,你干嘛要关心我,”

“你放弃我吧,抛弃我,丢掉我,你为什么要选一个废物当朋友,”

“朋友之间都是利益互换的,我能给你带来什么,什么都带来不了,就这样的朋友,你要了干什么,”

“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根本承受不起这份好。”

大蛇眼神哀戚地看着人。

余初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实在不行,你把我吃了吧,一口咬断我的脖子,给我个痛快,这样我就不用再待在这里受折磨了。”

大蛇把头探进庇护所,蹭了蹭她的脸,嘴里嘟囔:“好蛇,你棒,厉害。”

余初谨慢慢平复下来,咬唇,鼻子发酸。

她把蛇赶了出去,继续躺下睡觉。

大蛇多无辜,总是朝它发泄情绪做什么,老凶它做什么,自己流落荒岛,活得不人不鬼又不是大蛇的错。

外面传来大蛇在沙地上游动的声音,声音渐远,它好像是离开了。

一直都寸步不离的大蛇离开了……

余初谨心慌一瞬,坐了起来,可转念又释然了,重新躺了回去。

挺好的,走了就走了吧,让她自生自灭最好不过。

没了大蛇的陪伴和关心,她反倒轻松了,无牵无挂,可以彻底摆烂了。

摆烂的时间格外难熬,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娱乐,就光躺着,时间的流速仿佛都被停滞了。

刚刚抬头看的时候是傍晚,怎么现在抬头再看,还是傍晚?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慢得好似这一天永远都过不去了。

她坐起来,呆呆看夕阳,忽然,一个大脑袋怼到庇护所门口,遮住了所有夕阳的光。

它分明遮住了光,可似乎又带来了光,照亮了昏暗无光的她。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余初谨有气无力地说。

“嘶嘶。”尾巴卷来一堆草,放到了余初谨脚边。

这些草,有点眼熟,余初谨依旧不知道草的名字,但和她上次感冒发烧时,大蛇找回来的草药一样。

余初谨望着那些草,沉默了好久,半晌才开口说话,“你是觉得我生病了吗。”

确实是生病了,但这是心病,任何外药都医治不了的心病。

大蛇不停地把药往余初谨地方向推,催促她吃。

余初谨:“没用的,这些药治不好我。”

大蛇看了看地上的草药,又看了看死气沉沉的人,想到了什么一般,尾巴将所有草药卷走了。

然后,余初谨就看到了一只忙忙碌碌的大蛇。

大蛇朝柴火上喷火,将火点燃,小爪子捏着铁罐子,开始煎药。

两脚兽以前就是这么吃药的,它觉得,它把药像以前那样煮好,两脚兽就愿意吃了,她就会好起来了。

大蛇做这些并不熟练,它的爪子尽管灵活,可不影响它笨手笨脚,一个不小心就把铁罐子里的药水打翻了。

打翻了就回头看人,期待人能帮忙。

人不为所动,大蛇失落,但没放弃,继续捣鼓。

捣鼓完草药,又处理野鸡。

余初谨平时处理食物的时候,大蛇都会在旁边认真看,自然也知道处理的流程。

两脚兽不吃毛,要把毛去掉,两脚兽不吃里面的内脏,要把内脏也去掉。

然后就是用火烤,两脚兽喜欢吃火烤之后变得难吃的肉。

大蛇想也没想,张嘴,直接对着野鸡喷火。

被大火烤制的野鸡,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一开始是肉香,没一会就是烧焦的糊味了。

余初谨突然笑了,很轻很低地笑了一声,难怪它上次烤的野鸡糊成了个黑煤球,原来它是这样烤的。

听到笑声,大蛇立马停下喷火,野鸡也不要了,窜到人面前,一眨不眨地观察人。

可能在大蛇的概念里,人笑就等于是病好了。

人又不笑了,大蛇眼神再次染上哀伤和难过。

它跑回去,继续烤鸡,烤鸡的同时铁罐子里的草药水因为沸腾,溢了出来。

黑烟升腾。

大蛇忙乱不已,一会顾着野鸡,一会又顾着草药,一会还要回头看看人类,并舔舔她,还得嘟嘟囔囔地夸两句她是好蛇。

可把它忙坏了,晕头转向。

余初谨全程一言不发,就看着大蛇忙来忙去,也不帮它更不阻止它,只是在她也不知道的时候,眸光逐渐柔和下来。

大蛇把烤焦的鸡,以及煮好的草药水,排排整齐,放到了余初谨身边,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好蛇,好蛇。”它说。

意思应该是,好蛇会吃药,你吃药是好蛇。

余初谨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拗不过这条傻蛇。

有它在,自己还真舍不得死了。

为了不辜负大蛇的心意,余初谨象征性地喝了两口草药,以及象征性地吃了两口野鸡。

吃完,站起来跳了跳,表示着病好了,它可以不用担心了。

大蛇围着人转了一圈,判断人是否真好了。

转了一圈后,又“嗖”一下离开了。

余初谨看着远去的大蛇,疑惑蹙眉,它这是又干什么去了?

第33章 大仇得报 海面上出现异常

033 大仇得报

大蛇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余初谨望着大蛇跑远的方向,等了约莫两分钟左右,大蛇“吭哧吭哧”的回来了。

“嗖”一下窜人跟前, 掀起一阵灰尘。

“咳咳咳,”余初谨被沙尘呛得直咳嗽:“我说你这条蛇,能不能不要总是毛毛躁躁,慢点不行吗。”

待到灰尘散去, 眼前的蛇, 嘴里叼着一个玻璃瓶。

余初谨哭笑不得:“怎么又给我找来了一个玻璃瓶。”

余初谨拿过玻璃瓶, 一看,很好,玻璃瓶还是个老熟人。

是之前被余初谨丢回海里的漂流瓶。

漂流瓶可能是被海浪又拍了回来,误打误撞的又被大蛇捡了回来。

她和这个漂流瓶, 还真是有点缘分。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玻璃瓶了, ”对上大蛇热切真诚的目光, 话在嘴边绕了绕, 又成了:“行,既然是你送的, 我不要也得要, 收下了。”

余初谨把漂流瓶收进了庇护所里, 放在最里面, 和大蛇送的花放在了一起。

大蛇很热衷送玻璃瓶和送花。

玻璃瓶受限于岛上能找的玻璃瓶几乎都被大蛇找了过来,无法天天送, 但花不同,岛上花草最多,大蛇每天都会采上一束花送给余初谨。

而且余初谨发现, 它采来的花,花朵都特别大,可能在大蛇的观念里,开得大的花是最好的花。

它要挑最好的花送给朋友。

余初谨以前每次收到大蛇的花,基本都是玩一会就随手一丢,现在不乱丢了,会放到庇护所屋顶当装饰,又或者收到庇护所里面摆着。

大蛇珍惜她送的礼物,那作为回礼,她觉得她也应该要珍惜大蛇送的礼物。

刚送完玻璃瓶给人类,大蛇又窜到庇护所后面捣鼓去了。

“你歇会吧,折腾来折腾去,你不累吗,在后面干什么呢。”余初谨好笑问道。

“嘶嘶。”蛇未到声先传了过来。

大蛇把什么东西叼到了余初谨脚边。

余初谨低头看去,是她自制的鱼竿。

大蛇脑袋往上一抬一抬,示意它拿鱼竿。

余初谨盯着鱼竿看了一会,说:“你这是想让我去钓鱼?”

钓鱼是余初谨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虽然她拢共也就钓上来过一次鱼,巴掌大小,刚钓上来还被大蛇给扔回海里了。

“为什么想让我去钓鱼,你不是天天不鱼不鱼的吗。”余初谨疑惑。

“嘶嘶。”它用尾巴卷起鱼竿,塞人怀里。

“我不想钓鱼,我想休息。”虽然她已经休息一天了。

余初谨拒绝,放下鱼竿,但大蛇不屈不挠,不停鼓励人钓鱼。

余初谨看着这条因为她不去钓鱼,而急得团团转的蛇,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让我找点事情做,你觉得我去钓鱼,能让我开心起来?”

大蛇舔了舔她的脸颊,嘀咕:“傻蛇。”

余初谨摇头笑笑:“傻蛇这个词,我用来夸你可以,但你用这个词夸我不可以。”

大蛇:“傻蛇。”

余初谨哽住。

思忖两秒,起身,拿起钓鱼竿,往海边走去:“走吧,我这条傻蛇和你这条傻蛇一起钓鱼去。”

找点事情做也好,虽然钓不到鱼,但好歹也是个消磨时间的办法,还是别一直躺着了,越躺意志越消沉。

天已经黑了,她还没试过晚上钓鱼,也不知道会不会比白天钓鱼来得概率更大。

毕竟,很多钓鱼爱好者,似乎格外偏好大半夜出去钓鱼。

钉子做的鱼钩容易脱钩,余初谨发现这个问题后,还对其加工了一番,用火萃取了一下。

说萃取有点美化,其实就是用火烧了一下,增加了一点坚硬度。

不光如此,她还改良了鱼竿,用矿泉水瓶做了一个鱼漂,一旦有鱼,矿泉水瓶就会率先传来动静。

钓鱼装备她改进了很多次,奈何就是收效甚微。

还好她并不靠钓鱼获取食物,不然早饿死了,但早饿死,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余初谨摇摇头,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负面的东西。

先用切碎的动物内脏打个窝,在鱼钩上挂上诱饵,抛入海中,然后便是静待鱼儿上钩了。

大蛇盘在旁边,把大脑袋搁放在余初谨脚上。

十分钟后,鱼钩没动静,倒是余初谨的脚先麻了,被大蛇的大脑袋压麻了。

“你脑袋很重,不要压我腿上了。”余初谨拍拍它。

大蛇“蹭”一下立起来,迷迷瞪瞪地看着人。

余初谨被它这动静吓一跳,好笑道:“睡着了啊。”

余初谨躺了一天,倒是睡饱了,可怜大蛇照顾了她一天,根本没合过眼,现在还得陪着大半夜钓鱼。

“困了就去睡,我钓鱼又不用非得你陪着,”余初谨指了指庇护所方向:“回去睡吧。”

大蛇脑袋蹭蹭她,不走。

劝不动,余初谨也随它去了。

她盯着海面,也不知道是在等鱼上钩多一点,还是纯粹在发呆出神多一点。

大蛇困得眼皮一眯又一眯,脑袋也是一搭又一搭,但分外坚持,说什么也不睡更不走。

“你要陪着可以,但是不用撑着困意不睡,睡吧。”

大蛇竖着耳朵听人说话,嘶嘶回应了一声,最后终究是抵抗不住睡意,眼睛慢慢闭上。

“啪”一声,整条蛇倒地上了。

倒下去,又立起来,然后又倒下去又立起来,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余初谨:“……”

余初谨盯着平静的海面发了一会呆,又侧头看着沉睡的大蛇发了一会呆。

月光之下,大蛇耳后的鳞片闪着淡淡的青色荧光。

余初谨定睛盯着鳞片看了很久,不过这次没有手欠,没有去触碰鳞片。

夜风习习,带着海水的潮气。

余初谨摩梭了一下手臂,有点冷,她有点想念她的外套了,晚上这个温度,穿上外套刚刚好。

“唉。”余初谨叹口气,第n次想把外套拿回来。

目光幽怨看向旁边的大蛇,眼神幽怨了一会又慢慢柔和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这条蛇,是越看越顺眼了,它明明还是和一开始一样,长得奇奇怪怪,丑丑的,很吓人,但就是越看越喜欢。

忍不住,揉揉它的大脑袋。

大蛇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巴“吧唧吧唧”。

余初谨笑了,心情随着大蛇的沉睡,随着夜风的拂面,而慢慢平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长长将浊气吐出,她突然又想通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坦然应对好了,寻死觅活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许是心态出现转变,上天也开始向她投来好运了。

绑在鱼线上的矿泉水瓶下沉。

鱼咬钩了!

余初谨来了精神,赶忙握紧鱼竿,上提,大力拉起鱼竿。

“哗啦”一声。

一条鱼被拽出海面。

因为经常脱钩的缘故,余初谨一秒都不敢耽搁,鱼拽上来后,第一时间抓住鱼,防止鱼逃脱。

是一条半条手臂大小的青花鱼。

鱼疯狂摆动尾巴,挣扎个不停,滑溜溜的鱼,稍个不甚就容易脱手。

余初谨死死抓着鱼,连海边都不敢多待,跑到沙滩内侧,生怕没抓稳让鱼溜海里去。

望着手上的鱼,喜笑颜开。

但很快,笑意顿住,也顾不得鱼脏不脏,直接就抱怀里了。

倒也不是喜欢这条鱼喜欢到要抱着了,而是……

大蛇醒了,正直勾勾盯着人怀里的鱼。

“我吃鱼不会中毒,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的鱼,你要是抢我好不容易钓上过来的鱼,我会跟你急眼的。”

“不鱼,不鱼。”大蛇嘟囔的同时,还想试图把鱼抢走。

奈何余初谨抱着鱼,它无从下手。

余初谨半点不敢撒手,死死抱着,一旦让大蛇抢了去,那她就别想吃了,只会又一次被它扔掉。

找不到机会抢鱼,大蛇急得爪子不停在沙地上踩:“不鱼,不鱼,不鱼……”

一边踩爪子,一边“念经”,急切得很。

余初谨和它解释过很多次了,但压根讲不明白,只能武力镇压。

举起小拳头,威胁地挥了挥:“你抢我的鱼,我会揍你。”

揍,这个字,大蛇听得懂,就算是听不懂,它也看得懂余初谨举起来的拳头。

迫于武力威胁,大蛇暂时没有动手抢了,只在一边着急念叨:“不揍,不揍,不鱼,不鱼,不揍。”

两个词,交替说。

余初谨不管那些,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她今天说什么也得吃上一口。

是做炖鱼还是做烤鱼呢,余初谨纠结上了。

炖鱼能最大程度保证营养,但没有调料,炖出来肯定好吃不到哪里去。

犹豫纠结了好一会,选择了烤鱼,烤鱼焦香酥脆,就算是没有调料,味道应该也不会差。

把鱼简单处理了一下,用棍子从顶端串到尾部,放火上,开烤!

大蛇倒是没上来抢鱼了,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关注鱼了,相反,它更着急了,不停地围着火堆和余初谨转。

转来转去,转来又转去,把火堆和余初谨圈在了一个狭小空间里。

大蛇眼睛一直盯着火上的鱼。

余初谨瞪过去,大蛇躲开视线。

“还真是一根筋,等我待会吃完鱼,没中毒你就知道我可以吃这个了。”

在火的烤制下,鱼表皮“刺啦”响起来,空气中飘散着烤鱼的香味。

余初谨咽了咽口水,她今天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被香味一勾,疯狂咽口水中。

等不及了,熟的差不多后,迫不及待就上手去撕鱼肉。

“啊”

猛地缩回手,被烫到了手指。

围着火堆转圈的大蛇,顿时瞪大眼睛,看到余初谨手指被烫,它恨恨盯着鱼,还朝鱼龇起了牙。

余初谨哭笑不得,这是连自己被鱼烫了一下都怪到了鱼身上去了。

它本来就很恨鱼了,现在估摸着更恨了。

“可怜的鱼啊,要被人吃了不说,还被蛇恨上了。”余初谨笑着调侃。

“坏鱼。”大蛇咬牙。

余初谨挑挑眉:“很聪明嘛,又会了一个新词。”

“坏鱼!”

“它是好鱼。”

“坏鱼。”

“好鱼。”

和蛇斗了一会嘴,鱼也凉得差不多了,吹了吹,送入口中。

眼看她把鱼吃了,大蛇踩爪子,急得不行,想跑过来阻止,可又不敢,只能干着急般看着。

鱼肉入口,q弹紧实。

要说缺点,就是有点腥,不过这点腥能忍受,毕竟她可是连生鱼都啃过的人,虽然最后吐了。

一边吃一边点头,还朝大蛇竖起个大拇指,并用它能听懂的语言说:“好鱼好鱼,好吃。”

大蛇看看她手上的鱼,又看看竖起大拇指的两脚兽,焦急踩地的爪子慢慢停了下来。

它虽说有时候很傻,但也不是真傻,它明白了人类吃鱼没事,不会中毒。

不会中毒,大蛇便不着急了,还凑过来眼巴巴看着鱼。

虽迟但到,余初谨不管做什么菜,它都是要尝一尝的。

“给你吃可以,但这是我辛辛苦苦钓上来的鱼,很难得,所以,你不可以浪费,就算不好吃你也不能吐掉。”

“嘶嘶。”

大蛇满口答应,迫不及待。

余初谨掰下鱼头部分,分给它。

选择鱼头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她不喜欢吃鱼头,好吃的鱼身部分,她才不分给蛇呢……

至于吃到鱼头的大蛇,先是嚼了几下,然后开始眼神闪躲。

再然后,找了个人不注意的时候,“呸”一声,吐掉了。

余初谨瞥了一眼偷偷吐鱼的蛇。

对上视线后,蛇眼睛左右乱看,就是不看人,还无缘无故在沙地上抛起坑来,忙得不得了,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余初谨笑了:“行了,早就知道你不会爱吃,得亏我有先见之明,只给了你我不爱吃的鱼头。”

吃完鱼,又喝了点水,拍拍肚子,难得的有了点吃撑了。

余初谨在沙滩上散步消食,大蛇则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跟在身边。

余初谨看不下去了:“好了,困成这样都得粘着,也是服你了,睡觉睡觉,我也回去睡觉。”

余初谨窜回庇护所休息,大蛇则第一时间盘成一团,堵在门口,没两秒就睡了过去。

秒睡,足见困得有多狠。

余初谨双手枕头,看着庇护所的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的编制袋上写了字,仔细辨认依稀能辨认出来。

玉米。

这个袋子,以前估摸着是用来装玉米的。

相比甜玉米她更喜欢糯玉米,糯糯甜甜的,好吃。

余初谨砸吧砸吧嘴,好想吃玉米啊,准确来说,想吃的东西太多了。

蛋糕想吃,炸鸡也不错,麻辣烫更是美味,这么热的天,配上一杯可乐更是人间一大享受。

其实比起这些零食,她最最想吃的还是大白米饭,馒头,面条,这一类的主食。

空想了半天,什么也吃不着,口水倒是咽了又咽。

余初谨平时睡觉都是头朝里侧,用脚对着蛇,今天她掉了个头。

她和它头挨着头睡觉。

大蛇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青草香,闭目嗅到这个气味时,总给人一种置身于草原的感觉。

四周都是青草,绿意盎然,格外的令人放松。

睡前是放松的,只是睡着睡着,她被“嗡嗡”的蚊子吵醒了。

“啪”

往额头上一拍,拍死了一只正在吸她血的蚊子。

看着掌心处的死蚊子,余初谨脑子还有点没恢复运转,睡眼迷蒙。

发了一会懵,揉揉眼睛,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看向门口,大蛇果然不在,有那条蚊香蛇在,蚊子从来都不会近身,驱蚊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相反,只要大蛇不在,蚊子就开始泛滥成灾。

毕竟这里可是野外,一晚上被咬十几二十个大包那都是稀松平常的情况。

探头往庇护所外看。

大蛇正在海边,头埋得低低,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蛇,你干嘛呢,赶紧回来,你不在好多蚊子,咬我好几个包了。”

大蛇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来,还高声“嘶嘶”了两声以做回应。

但回应完,又继续低头对着海水捣鼓,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余初谨诧异,平时一喊就一溜烟过来的蛇,今天怎么不过来了,真奇怪。

余初谨疑惑地打着哈欠,并朝大蛇地方向走去。

走到近点,余初谨算是知道了大蛇为什么不过来了,因为……

它在洗衣服。

嗯,没错,洗衣服,一条蛇在洗衣服,荒唐的很。

它在洗余初谨的那件冲锋衣,尾巴卷着衣服,爪子按来按去,埋头洗得可认真了。

余初谨挠挠头:“不是,你一条蛇,还知道洗衣服呢?”

洗澡都得靠逼迫的大蛇,居然还爱干净的主动洗起了衣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蛇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委屈,又像是愤怒。

洗个衣服怎么还又委屈又愤怒上了?

很快,余初谨知道了原因,因为大蛇把衣服藏在树上,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问题,但今天出问题了。

它一早去树上例行检查外套情况时,有鸟在上面拉了几坨粑粑。

眼睁睁看着外套被弄脏,这可把大蛇气坏了,又气又委屈。

偏偏它还抓不到那些鸟,更气更委屈了。

衣服上的鸟屎,它还洗不干净,更更气更更委屈了。

它一边洗,一边骂鸟:“坏蛇,坏蛇,是坏蛇!”

余初谨在一旁憋笑,笑得肩膀直抖。

笑够了发现大蛇还在那苦哈哈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呜呜。

“行了,你那样洗不干净的,我帮你洗吧。”

“嘶嘶。”

余初谨把衣服拿了过来,往衣服上摸了些草木灰。

条件有限,她刷牙洗澡洗头发洗衣服,都是用草木灰。

她身上穿着的白T恤,也早就被她洗成了一件黑黄黑黄的T恤了,早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

她看着海水中倒影的自己,干枯的头发,瘦巴巴的身体,黑黑的皮肤,破破烂烂的衣服,远远一看,真就和原始野人没太大区别了。

收回目光,不敢多看水里的人。

抹上草木灰,再搓洗两下,冲锋衣上的脏污很快就被洗干净了。

大蛇看到脏东西没了,登时开心不已,围着人不停地转。

余初谨把洗干净的外套罩它脑袋上:“行了,别转了,衣服也给你洗干净了,找个地方藏着去吧。”

本是随口说说,但大蛇却很认真的实行了。

树上有鸟拉屎,大蛇不乐意藏树上了,但它一时间又找不到其它合适的地方,便开始围着沙滩到处窜。

一会挖个坑藏外套,一会藏草丛里,一会拿树叶盖住外套,一会又……

总之忙得不可开交。

最后似乎还是选择了刨坑藏衣服,它怕沙子弄脏衣服,还弄了个袋子把衣服装里面,然后埋起来。

至于装衣服的袋子哪里来的,那自然是从庇护所屋顶上偷的。

拿个袋子无所谓,主要是它毛手毛脚,本意是拽袋子,结果把庇护所的屋顶整个掀翻了。

“哐当”

庇护所屋顶没了。

余初谨两眼一黑,追着大蛇打。

“你又拆我的家,你这条哈士奇蛇,你拆多少次了!”

大蛇窜到树上。

余初谨眼角抽搐,很好,越来越聪明了,还知道上树躲避挨揍。

“躲着吧,你就好好在树上躲着,最好不要下来。”余初谨咬牙切齿。

不得已,第n次修复庇护所。

大蛇凑过来讨好人,余初谨无视它。

大蛇委屈又可怜巴巴,余初谨有点心软,但还是选择无视它。

这件事,最后以大蛇去海里抓了四五条大鱼赔罪,得以终止。

现实的人类,捧着四条大鱼,乐呵呵的开始做午饭,大蛇凑热闹,尝了一口吐掉。

爱粘人的大蛇,最近又多了一项任务。

抓鸟。

总能看到它匍匐在地上,蓄势待发地看着停落在地面的鸟。

瞅准时机,扑咬过去。

大蛇发起攻击的动作很瞬速,几乎只要一出手,就能精准咬住鸟,咬住之后,便会大力甩头,一脸愤恨地咀嚼着鸟。

余初谨每每看到,都很沉默。

这条蛇,很记仇,报复心强。

不过是在外套上拉了一次粑粑,它记恨半个月了。

天天有事没事就抓鸟,抓到之后就咬牙切齿地大口咀嚼,吃完还一脸畅快。

满脸写着四个字。

大仇得报。

大仇得报结束后,大蛇继续抓鸟,而余初谨则坐在大树下,百无聊奈地看着大蛇抓鸟。

也就在这时,身后海面上,传来一阵“轰轰”声。

第34章 不告而别 她从天亮找到天黑

034 不告而别

“轰轰”

是轮船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按理来说, 听到这样的声音,对于被困孤岛多时的余初瑾而言是天籁,可她却只是很平静地转头看了一眼海面。

海上的确有一艘轮船, 隐在雾气里,似真似幻。

余初谨凝视着那艘轮船,神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到没有半分喜悦, 甚至透出几分麻木。

这是她被困孤岛的第77天。

期间, 她经历了很多, 从满怀希望到绝望,从积极应对到摆烂求死。

心态时而积极,时而消极,反反复复。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状态实在糟糕的缘故, 最近几天,她时常出现幻觉。

而出现的幻觉便是眼前的一幕, 突兀在海上出现轮船。

不光有幻觉, 还有幻听。

轮船发动机的“轰轰”声, 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哗啦”声,鸣笛的“呜呜”声。

她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仿佛, 真有一艘船出现在了海面上。

但在无数次事实的验证下, 余初瑾不再抱有期望, 不会有轮船出现,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幻觉消磨人的意志。

频繁出现幻觉幻听,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疯了?

可她又不觉得自己疯了, 她很理智很清醒,知道那不过是臆想出来的一艘船罢了,假的就是假的, 成不了真。

“我这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呢?”余初谨喃喃自语。

而在她自语的同时,海上的船凭空不见了,连带着那些幻听也一并消失。

四周恢复平静,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对此余初谨习以为常,默默叹口气,不再关注海面。

视线重新回到大蛇身上。

这条蠢蛇,正以一个及其滑稽的姿势藏在树后,聚精会神,准备伏击在地面啄食的鸟。

大蛇死死盯着鸟,观察着鸟的走向,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发动攻击的前一秒。

“砰”

余初谨朝鸟地方向丢了一块石头。

鸟儿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大蛇赶忙从树后窜出,望着飞远的鸟,生气地“嘶嘶”个不停。

罪魁祸首余初谨却咧着嘴在笑。

大蛇游动到她身边,嘴里嘟囔说人话:“坏蛇,坏蛇。”

余初谨挑眉:“你是说鸟坏蛇呢,还是在说我坏蛇?”

大概率是后者,因为这半个月里,大蛇又学会了不少新词,比如坏鸟这个词,它就已经会说了。

会说坏鸟,但现在说的是坏蛇,可不就是在骂余初谨。

毕竟,这已经是余初谨今天第三次捣乱,让大蛇抓不到鸟了,它哪能没脾气。

不过大蛇再怎么生气不高兴,也顶多是像现在这样,坏蛇坏蛇的骂两句。

坏蛇的评价,对余初谨而言,不痛不痒。

见余初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蛇生怕她听不懂,还把石头叼了过来,并用脑袋拱了一下她的手。

大蛇精准表达,“坏蛇,你是,坏蛇。”

余初谨故意逗它,非要反着理解,“什么,你喜欢我用石头吓跑鸟,行,我懂了,我下次还这样。”

“不,不是。”大蛇爪子踩地,类似于人类的气得跳脚。

余初谨“哈哈”笑了,揉了一把大蛇头:“行了,看把你气的,你非和那些鸟过不去做什么,天天抓,这附近的鸟都快要被你抓没了。”

大蛇喜欢被摸,眼睛享受眯起,脑袋跟着人的手移动。

大蛇享受了片刻,又想起正经事,赶忙从迷离状态抽离出来,一本正经说:“坏鸟,坏鸟!”

余初谨敷衍:“好好好,下次不打扰你抓鸟,是坏鸟。”

大蛇舔舔她,夸她:“好蛇。”

余初谨:“……”

最近半月,大蛇格外热衷于夸奖她,三天两头的就夸一夸。

余初谨都感觉这条蛇喜欢和自己粘在一起,不是因为友谊,而是因为它把她当孩子在养了。

还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原本贴在身边的大蛇,突然转头,看向海边。

余初谨莫名,顺着它的视线也看向了海边。

一条海狮跳到了海边的礁石上,正大咧咧地趴在礁石上休息。

余初谨来了兴趣,小跑过去查看。

圆滚滚的小海狮,长得可可爱爱,眼睛湿漉漉,长胡子上还沾着水珠子,笨拙地在礁石上一扭一扭。

“哇,这不是海里的小狗吗,好可爱啊。”

“嘶嘶?”

“蛇,你看,好可爱啊。”

“嘶嘶!”

余初谨察觉不对,大蛇的嘶嘶声,怎么带着警告的意味。

侧头看向身边的大蛇,就见大蛇俯下身子,眼神紧盯着海狮的方向。

俯身,紧盯,这个状态余初瑾很熟悉,大蛇在准备扑抓鸟时,就是这个样子。

它不能是想攻击海狮吧。

“你干嘛,抓鸟就算了,海狮那么可爱,小狗一只,你不许攻击它。”

“嘶嘶!”

海狮听到动静,朝她们的方向看来,目光接触到大蛇凶恶目光时,吓得立马窜回海里,一下就游得无影无踪了。

“诶?走了,这就走了吗,”余初谨回头瞪蛇:“好不容易来个可爱的小动物,我都还没看够呢,你就给我吓跑了。”

大蛇绕到人跟前,占据人的所有视线。

“不。”

“不什么?”

大蛇爪子急得直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蛇爪印,“不可爱,我可爱。”

余初谨愣了愣,“扑哧”笑出声。

对上大蛇严肃的表情,余初谨轻咳一声,收敛笑容:“不一样,你们两可爱的方向不同,都很可爱。”

大蛇晃脑袋:“不,不可爱,我可爱!”

两个一起夸可爱不行,非得只有它可爱它才满意。

余初谨再一次被逗笑。

大蛇生气了:“你坏蛇。”

说完,背对着人,气鼓鼓,不理人了。

余初谨手指戳它,它扭身体躲开,顺带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余初谨双手环抱于胸前,没再有其他动作,静静等待。

很快,大蛇沉不住气了,小耳朵转来转去,试图听身后人的动静。

但身后半天动静都没有,它耳朵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耐不住性子,回头看过来。

一回头,大蛇就和人类对上视线了。

余初瑾挑挑眉。

大蛇怔了一下,急忙又扭过脖子去,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余初谨摇头笑笑,走到它面前,摸摸它脑袋:“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你可爱,你最可爱,只有你可爱。”

“我可爱?”

“对,你可爱,它不可爱。”

大蛇瞬间被哄好,咧嘴笑,一口大白牙,笑得憨憨呆呆。

余初谨腹诽,这条蛇还挺霸道,居然不许人夸别的动物可爱。

它能知道可爱的具体意思吗,估计是不知道,只能理解为可爱和好蛇傻蛇你真棒厉害是一类的夸奖词。

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

“蛇,我饿了,你今天能不能再给我抓一条三文鱼,那种鱼我爱吃。”

“三,鱼?”

余初谨把昨天剥下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鱼皮给大蛇看,“就这个鱼,我爱吃,它是好鱼。”

大蛇明白了,当即就要去海里抓鱼回来。

“对了,”余初谨喊住它:“等一下。”

大蛇回头乖乖等。

“如果有看到这种类似的罐子,记得顺带捡回来。” 余初谨拿起火堆旁的铁罐子,示意给它看。

“嘶嘶。”大蛇回应。

余初谨不放心,又交代一句:“三文鱼要是没有,也不用一直找,铁罐子也一样,重点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遇到危险就赶紧跑,知不知道。”

大蛇点了点大脑袋,“嘶嘶。”

关于点头回应,是余初谨教的,听懂了就点头,没听懂就摇头。

大蛇学是学会了,不过它经常胡乱点头摇头,大多时候也无法判断它到底有没有听懂。

余初谨挥手:“早点回来啊。”

大蛇有样学样,小爪子也挥了挥。

大蛇跳入海中,抓鱼去了。

余初谨看着大蛇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呆,随后回到庇护所里,回去也没什么事,无非坐着继续发呆。

她有刻意找事做,比如利用矿泉水瓶制作了一个捕猎器,虽然一个动物没抓到。

又比如利用滑翔伞剩余的绳子,制作弓箭,勉强算是制作成功了,虽然一个动物没射中过。

为了打发时间,她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也成功消磨掉了不少难熬的时间。

忙的时候不瞎想,可一旦闲下来,又不可避免的开始胡思乱想。

就比如现在。

大蛇不在,她又没事可干,简直就是黄金的胡思乱想时间点。

一个并不好的信号出现了,她出现幻觉幻听的频率,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了。

之前只是隔个几天出现一次幻觉,现在倒好,一天出现两次幻觉,而且出现幻觉的间隔时间居然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前她看到了海上有轮船,半小时后海上竟又出现了一艘轮船。

余初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些幻觉,但她控制不了,幻觉总是时不时就出现。

幻觉呈现出来的轮船,一次比一次真。

之前的幻觉还会蒙上一层雾,现在倒好,清晰得连那一层雾气都没了。

“烦死了,要疯就疯个彻底好了,疯一半清醒一半算怎么回事。”余初谨暴躁地抓头发。

毫不意外,又被抓下来一把头发。

看着手心的一撮头发,陷入沉思。

每天有大蛇投喂,不是山珍就是海味,哪营养不良了?头发怎么还掉个没完了,真要变成一个秃子吗。

也不敢再抓头发了,再抓所剩不多的头发都要不保了。

余初谨抗拒看到海上的船,索性躺下,闭着眼睛。

可闭上眼睛之后,听觉又变得格外敏锐。

“嗡嗡”个不停的轮船发动机声音,“哗哗”个不停的螺旋桨搅动水的声音。

这些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清晰得好像真有一艘轮船经过了附近一般。

余初谨死死闭着眼睛,太阳穴被幻听搅合得突突直跳。

忍耐忍耐,不停忍耐。

终于,忍耐不住了。

一把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外面,对着轮船大喊大叫:“滚啊,又不可能是真的,你给我滚!”

为什么要出现这种幻觉,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谁家好人能禁得住这么遛,像遛狗一样,来回戏弄个没完。

疯了一般,把轮船骂了一通,本来不顺的心气,似乎因为大喊大叫而变得顺畅了不少。

看来以后要多多朝大海喊一喊,一直憋着更难受,喊一喊反倒是舒服了。

余初谨又对着大海“啊啊啊”了好几声,彻底把不好的情绪发泄完,才算是罢休。

转身回庇护所休息去,外面太阳太大,晒得人不舒服,眼睛都睁不开,还得眯着。

转身走了两步,停住。

又走两步,又停住。

猛地回头看去。

她疑惑皱眉,这次的幻觉持续时间未免有点太久,之前的幻觉基本也就持续个一分钟半分钟就消失了。

可这次,海面上的船始终在。

不光一直在,还越来越真,真到她甚至能看到轮船甲板上走动的人。

余初谨眯眼盯着轮船,一直一直盯着,轮船也一直一直没有消失。

突然有了一个猜测,因为这个猜测,余初谨吞咽了下喉咙,心跳“咚咚”地加速跳动。

那艘船,会不会是真的?

*

海的东边,大蛇不断下潜又上浮,在水里找寻着余初瑾想吃的鱼。

它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三文鱼不好抓,附近海域很少见,上次能抓到纯属碰巧。

它来回在海里扑腾,可连三鱼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倒是把其他鱼吓得够呛。

找了很久,实在是没找到,大蛇不得已抓了一条别的鱼,蔫头耷脑地往回游。

往回游的同时,还不忘绕一绕远路,一路沿着沙滩边,找寻着铁罐子。

仔细找了一圈,没找见。

配偶想吃的三文鱼没抓到,配偶想要的铁罐子也没找到,整条蛇都不好了,郁郁寡欢。

郁郁寡欢一小会,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配偶了,又立马精神起来,游动的速度都明显加快。

远远看到了坐落在树林边的庇护所,大蛇嘴里叼着鱼,开开心心游过去。

第一时间探头往庇护所里看。

庇护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吧嗒”

叼在嘴里的大鱼,掉落在地上,鱼滚了一圈,沾染上泥沙。

大蛇四处找寻,在沙滩上来回跑,海边回荡着它急躁又慌乱的“呜呜”声。

它从天亮找到天黑。

第35章 幸运 你不难过吗?

035 幸运

意识到海上的轮船为真而不是幻觉, 到疯狂呼喊,再到成功登船获救。

整个过程,很顺利, 顺利到余初瑾都有点迷糊。

迷糊到不敢置信,害怕眼前一切又只是一场较为真实的梦境。

毕竟她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梦,每每梦醒之后,都会怅然若失, 抑郁难过很久。

她用力掐了掐手臂。

清晰的疼痛感传来, 让她意识到这并非梦境, 嘴角不自觉上扬。

“别掐了,不是做梦,你看你那手臂,都让你掐红了, 本来就瘦成个麻杆了,再掐得骨折了。”

说话的人, 是轮船上的工作人员, 一个很热心的大姐。

可能是常年出海工作的缘故, 大姐皮肤黝黑,留着平头, 声音粗犷, 乍一看去都辨不出性别来。

大姐捏了捏她瘦巴巴的胳膊:“你可得多吃点, 赶紧养回来, 这得遭了多少罪才能瘦成这样。”

大姐塞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给她:“先吃点这些垫吧垫吧,船上都是统一时间做饭, 后厨现在也没有别的能吃,还得等到晚上才能有热饭热菜。”

余初瑾双手接过面包和水:“谢谢,有这个就很好了。”

急急忙忙拆开面包包装, 顾不得形象,大口咬下。

绵软的面包,实在是久违了。

吃的太急,噎住了,赶忙拧开水喝了一口,勉强顺了下去。

大姐笑着拍拍她的背,“慢点吃慢点吃,在那岛上饿了很久了吧。”

余初瑾吃面包地动作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