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为什么想要她。”
段澜的声音和神情里都带着怀疑, 看纪嘉臻的眼神里凝着一抹审视。
“我想往上走,靠我自己当然不行,得有人来带我。那么多经纪人里, 我只服她。”
她需要一个和她自身实力相匹配的经纪人, 显然May姐不是。
方惟只带过孟绪一个人,业务能力强悍, 当年为孟绪撕遍各家, 不是顶级资源她不谈, 谈不到的就去抢, 不管什么方法,反正最后得落到她兜里。孟绪息影前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能在短短几年内迅速成长转型拿满贯, 方惟功不可没。
纪嘉臻现在就处于孟绪曾经面临过的困境中。转型这事儿说难也不难,就看观众买不买你账,就《欲.望天使》的口碑来看, 还是挺大一部分人不愿意买的。她完全可以忽视这群人的想法多接几部转型片,从数量上让她们习惯, 但拿奖拼的是质量, 她想以质取胜,用实力说话, 让骂过她的人心服口服。
方惟能成就一个孟绪,也一定能成就她。
问题就在于,孟绪息影以后, 方惟也随之退圈。纪嘉臻打听了一圈,得到一个消息:方惟曾经在圈里交好的朋友里,有段澜。
这就是她今天找段澜的原因。
“她不行。”段澜开口。
纪嘉臻眼眸微眯,坐直了身体, “是你不能,还是你不想。”
而段澜没说话,反而看向了段祁寅,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出去。
段祁寅知道她是有话要跟纪嘉臻说且不方便让他听见,但这种不方便让他听的话反而让他不敢轻易离开。
他这点心思被段澜看透了,“你觉得她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她在说纪嘉臻。
犹豫三秒后,段祁寅用动作代替回答。
他站起来往外走,因为确定,纪嘉臻不会让人欺负到她头上,对象是段澜也一样,今晚谁吃亏还不一定。
门关上,段澜也就把话说的敞亮。
“小姑娘,我的确很不想帮你,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被人威胁,可我这两个蠢儿子又都被你拿捏,为人母,有些不得已你是没法理解的,我为了祁寅和斯聿能够退后一步,但这件事,我确实没法帮你。”她顿一下,给纪嘉臻消化的空间,接着说:“方惟入圈是为了孟绪,退圈也是因为孟绪,她这辈子除了孟绪不会再带第二个人,我是她的朋友也只是她的朋友,我不可能改变她的想法。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她反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出山带你的理由。”
纪嘉臻抿一口茶,说:“我自认为演技方面不差孟绪,但我比她更有野心,巅峰时退圈是让过往努力白费,这种事我不会做。我听说当年圈里有人传孟绪是被方惟推着走,她本人对名利这些不太在意,倒是方惟对拿奖很看重。毕竟孟绪在圈里的地位也能体现她的能力高低,她在这方面有追求有执着,我能理解。孟绪给不了她的,我能给,这个圈里,除了我没人能给她了,她出山带我,只有赢没有输,互相成就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这番话挺自傲,但她就是这么坦荡地说出来了。
段澜望着她,表情有细微变化。
“我好像知道我这两个儿子为什么都对你日思夜想了。”
有野心、有能力的女人,是丛林之王,没有男人会不为之倾倒,除非他软弱无能且惧强。
同样的,女性天生就有优于男性的欣赏能力,她很难不去欣赏一个年轻且强大的女人。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的听说有误,孟绪不是完全不逐名利的人,与其说方惟是看重拿奖,不如说是她希望孟绪能在圈里站的更高些,最好登顶。她只会为孟绪赴汤蹈火,只有孟绪拿的奖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
话说了这么多,纪嘉臻不是迟钝的人,看出来不对劲了。
她问:“方惟和孟绪是什么关系?”
“亲姐妹。”
*
六月初,A市入夏,天气愈发闷热,纪嘉臻刚结束一趟行程,从飞机上下来还没四小时,人就收拾好了去参加一场酒局。
请方惟出山的想法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打消。方惟说过不会再带除孟绪以外的第二个人,所以段澜没法当这个中间人,但她给纪嘉臻指了个路子,说方惟定居巴黎。纪嘉臻这一个月太忙,没时间飞法国,正巧又得了新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来参加今晚的酒局。
今晚是场接风局,接的是一位名导的儿子,人刚回国不久,纪嘉臻是为他来的,听人说,方惟前不久和他妈妈见过。
和她说消息的人还给她透了一嘴,说这位小少爷从小被家里惯着,人挺事儿,重度颜控,最大的爱好是整人。
纪嘉臻不知道他事儿到什么程度,也没法预判他今晚会不会整人,只能在唯一一个确定的点上下功夫,花大心思在打扮上。
头发烫了卷,睫毛夹的翘,唇上涂的是有质地的红,小烟熏把眼型勾勒的很到位。暗紫色的短裙很显她肤色优势,上半身的鱼骨结构包裹出的胸型和腰线极为吸睛,性感和风情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一套行头如果还能挑出毛病,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确实是个事儿爹。
纪嘉臻是卡准了时间去的,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打算在那小少爷刚到的时候就出现在他面前,最好直接美到他一门心思扑到她身上。
但她预想的这些,有人也想到了,还抢在了她前面出现。
还是个熟人。
看见简懿站在许蹊言身边的时候纪嘉臻除了冷笑一声再无其他。她知道简懿最近在和人争一部电影的女二,而那部电影的导演是许蹊言他爸。
简懿今天倒是一改往常,穿的是最基础的白裙,妆也清淡,眉目低垂,模样乖顺地站在许蹊言身边。
许蹊言是完全被她勾住了,揽着她肩膀,他笑她也笑,那种熟稔程度让纪嘉臻都怀疑她两是不是早就认识了,直到她们从她面前走过,她听见许蹊言问简懿叫什么名字。
而简懿在和她对视。
带着一点惊讶和迟疑,而后又了然地浅笑。
纪嘉臻心里骂一声“靠”,觉得这圈子实在是小的不能再小,她和简懿也是巧的不能再巧。
旁边有人走过,侧身时撞到她胳膊,杯里的酒被撞的左右晃,她喝一口,盯着简懿的背影。
她今晚必须得从许蹊言那儿套出话,也就必须得和简懿正面一杠。
……
音乐震耳,无数支烟在室内点燃又熄灭,烟雾弥漫,香水味混着烟草味,着实不太好闻。
来这两小时,酒喝完两轮,简懿那边不放人,从开始到现在,没见她离开过许蹊言一步。
不过也是,许蹊言身边还有一众姑娘围着,个个都跟豺狼虎豹似的,从他身边撤开容易,再回去可比登天还难。
纪嘉臻心里多少有点烦,但再不爽也只能忍着,毕竟联系上方惟的突破口在他身上。她的身份和咖位又不允许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去找许蹊言,传出去太不好听,就只能等。
有些人酒精上头后就没了眼力见,在敷衍完今晚第十七个想跟她喝酒的歪瓜裂枣和结束今晚跟简懿的第四次对视后,纪嘉臻耐心告急,扔了酒杯去洗手间补妆加躲清闲。
她不急着出去,站墙边抽完了一根烟,回到水池边想洗去手指间的烟味时,和镜中站在洗手间门口的简懿对视上。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简懿手往空中挥两下,驱散空气中的尼古丁气味。
“你点烟之前。”
那就是她前脚刚进她后脚就来了。
纪嘉臻对着镜子补口红,瞥她一眼,“闻不了烟味?”
“他不喜欢女生抽烟。”
这个“他”指的是谁她们都心知肚明。
纪嘉臻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像嘲。
“特地来找我?”
简懿反问她:“你要找他,是吗?”
纪嘉臻收起口红,转身和她对视,手撑在身后大理石台面上。
“别把这种眼神和这种语气放我身上,我找他和你找他不一样,你的竞争对手在外面,别拿我当假想敌,我只问他一件事,得到我想要的回答后我就走人。”
简懿神色淡然,垂眸说:“他注意到你了,我跟他说,我讨厌你。”
纪嘉臻嗤笑一声,觉得她真挺幼稚,问她:“所以呢?”
“他让我来喊你,一起玩。”
纪嘉臻敛了笑,微微蹙眉,眼神晦涩。
因为她看见,简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笑的,但笑意不达眼底,甚至眼睛没有半点弧度的变化。
她直觉,这个“一起玩”,没那么好玩。
……
等她们出来时圆沙发那儿已经几乎坐满一圈了,只剩许蹊言身边两个空位,一左一右,简懿先前就坐在他右边。
纪嘉臻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坐在这的这一圈人,她都面生,而明显坐在主位上的许蹊言则盯着她。他年龄不大,长得也很显小,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眼睛里却暗藏情绪,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笑容里满是坏点子。
简懿率先走到他右边坐下,纪嘉臻精着,知道他左边那个位子没那么好坐,干脆就不过去,拍了下坐她面前的人的肩膀,让他往旁边挪一点,她就在最外面坐下,隔着这张桌子上最远的距离和许蹊言面多面。
许蹊言声音里带笑:“漂亮姐姐坐这么远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纪嘉臻身上,她说:“刚抽完烟,味大。”
她看见许蹊言想回她,但他的眼睛忽然从她身上看到她身后,连带着其余人的视线也都望向她身后。
纪嘉臻仍然看着许蹊言,她不好奇身后有什么,只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许蹊言的视线大概维持了十秒,而后,眼里那抹兴奋的光更加闪烁,笑容愈烈,对着她身后的方向说:“认识?”
话一出,纪嘉臻带着点疑惑回头,距离太近,只看得见身后人的身体,她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闻斯聿神情淡漠,灯光在他头顶,而他低着头看她,整张脸都隐于阴影处,但她看的很清楚。
从西北分别那日,到今天,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没有见过,有关他的所有记忆都像被她留在西北的风雪里了一样,这三个月,她没有想起过他一次。
可又在此刻,在嘈杂的声音中,在这种局势下,他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眼帘,她没来由地想起这三个月里遇到的四段露水情缘,想起那四个男人相似的身形,最后脑子里浮现的,是和闻斯聿在车上的淫.靡夜晚。
闻斯聿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就这么站在这儿看了她足足两分钟,然后才回许蹊言的问题,“挺眼熟,咱两见过?”
纪嘉臻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回:“我一明星,你眼熟我很正常,我看你挺面生,不认识你。”
许蹊言说:“今晚玩玩不就认识了。”
闻斯聿没开腔,坐到了许蹊言左边的位子上。
纪嘉臻短暂地看他一眼。
所以那位子本身就是给他留的,简懿和许蹊言还引导她过去坐。
“人来齐了咱玩个游戏呗。”许蹊言发话。
闻斯聿伸手拿桌上的酒,过程中没忘撂她一个眼神。
一个状似静默如渊,细看,如燎原烈火的眼神。
纪嘉臻没理他,听着桌上其他人接许蹊言的话,一个个地提玩什么。
许蹊言放一副牌到桌上,这牌似乎一直在他手里,被洗到微微翘边。
“国王游戏都会吧,来点不一样的,先抽牌,后转瓶,我们只抽国王,由国王转瓶说指令,被转到的人,要么做,要么喝,国王每三轮抽一次。”
规则挺简单,场上人都是酒桌常客,知道这游戏的刺激点在指令那块儿,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喊开始,希望在游戏里收获点东西。
十五张牌摊到桌上,纪嘉臻随手拿一张,没做什么期待,直接撂桌上。
红桃二。
第二个放牌的人是许蹊言。
纪嘉臻看一眼他的牌面。
他是……
国王。
许蹊言对于他是国王的这个事实半分不惊喜,反而有种早知如此的镇定。
“第一把,是来个开胃菜,还是想玩点刺激的。”
这话是问所有人的,但他眼睛只盯着纪嘉臻一个人看,好像是在问她,想怎么玩。
纪嘉臻后背发毛,觉得这贱人没憋好事,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简懿,而简懿看着许蹊言按在酒瓶上的手。
呼啦一声响,酒瓶转动,心弦紧绷。
酒瓶的转速由快到慢,再慢。
最后,停下来。
瓶口直指,纪嘉臻-
作者有话说:后面更新时间大概都在晚上22:00,有调整的话我再告诉大家[眼镜]
第32章
桌上不知谁“woo”一声, 声音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看乐子的态度明显。
来许蹊言场子的人都知道他那些个下流玩法,也都知道纪嘉臻是什么身份。俗人最爱看的, 不就是高岭之花被人玩弄吗。
纪嘉臻胸口起伏着, 呼吸依旧平稳,眼中有自己的算计, 泰然自若地看向许蹊言。她现在是被人逼到桌上的猎物, 但没有半分任人宰割的姿态, 淡定神情倒像她才是真正的猎手。
许蹊言笑的玩味, 手里拿着多余的牌,在指间摊成平扇后对她说:“大明星, 选一张。”
纪嘉臻不是遵守规则的人, 她不理他这些把戏,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模样, “我讲究效率,直接说, 别那么多事。”
气氛这就变得有点意思了, 这两人对着干起来,很有看头。
旁边人眉飞色舞, 握着手机的手藏在桌下,扣字扣到起飞。
许蹊言跟她贫:“你一个大名人,我想问你的东西太多, 这不是不知道从哪问起,让你自己选吗。”
纪嘉臻跟他对视,半步不让,“我不想选, 你让别人选呗。”
许蹊言说行啊,直接就把牌拿到简懿面前,“刚好,你两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吗,你替她选。”
简懿轻抿唇,看向纪嘉臻,神色里有几分犹豫。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纪嘉臻开口了:“不要她,换个人。”
许蹊言表情微妙,笑着舔一下唇角,转身,朝向离他最近的另一个人。
纪嘉臻这时候才给了闻斯聿今晚的第二个眼神。
他看着她,或者说,他一直看着她。
闻斯聿伸手,随意抽张牌出来扔到桌上,过程中始终盯着她眼睛。
许蹊言看向牌面,语气十分惋惜:“黑桃七,三级问题。”
有人蠢蠢欲动,手机偷偷从桌下探出一个头。
生活在镜头下的人,对这些东西高度敏感些。在所有人都在期待许蹊言的问题的时候,纪嘉臻手臂横过去,跨越了两个人,夺过那个手机。中途长发垂到身边人的胳膊和腿上,收回手时,在空气中留下香水味,引得端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脸红耳热、心神荡漾。
纪嘉臻慢条斯理地查看手机上的内容,视频只录了二十秒,没拍到她人,也没录到她声,闻斯聿的脸在视频里一晃而过。她把视频删了,确定手机里没有其他和她有关的东西以后,把手机扣桌上,屏幕朝下,没打算还回去,而是对着手机主人说:“玩游戏呢,分心玩手机干什么。”
那人大气不敢出,赔着笑道歉。
她眼神懒懒看向许蹊言,声音带点不耐烦:“问啊。”
“今晚这桌上,有没有你感兴趣的人?”
纪嘉臻没忍住嗤笑一声,这是她在酒桌上听过的最白痴的问题,幼稚园级别的那种,就这么个问题还磨了她五分钟,姓许的是真事儿爹。
“有啊。”
许蹊言追问:“谁啊?”
纪嘉臻挑眉,“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许蹊言站起来,接受她的答案,继续转酒瓶。
瓶子在桌上旋转近十圈,又转回纪嘉臻这里。
他眼中是得逞的笑,说:“现在可以回答了。”
纪嘉臻盯着指向她的瓶口,冷呵一声。
所以许蹊言是玩这游戏的高手,只要他上手,瓶子可以指向任何他想玩的人。
所以从游戏规则提出的那一刻,他就在搞她了。
纪嘉臻的脾气暂时没发作,反而诚实回他:“你啊。”
这回答挺受用,许蹊言听高兴了,从用作惩罚的酒里拿了一杯起来,一口喝了半杯。
“姐姐,你旁边那位要心碎了。”
纪嘉臻瞥一眼,旁边这人一直老老实实,大动作都不敢,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他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
她没听。
“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这么一句脱口而出的哄人话让一桌人顿时躁动起来。该说不愧是纪嘉臻,再不喜欢她的男人也会被她的脸所迷惑,再加上一句漂亮情话,堪称绝杀。
突然“哐当”一声,紧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看见闻斯聿脚边碎了一地的酒瓶。
纪嘉臻看着他,而他垂着眼,云淡风轻地回:“手滑。”
旁人只当这是一出小插曲,只有纪嘉臻看出闻斯聿眼中的情绪。
不小心还是闹脾气,她知道。
*
三局都转到纪嘉臻未免太明显,所以第三次许蹊言随意转了一个人,问题也问的随便。
到第二轮抽牌。
纪嘉臻在观察许蹊言的动作。转酒瓶上他是高手,那么抽牌方面他也一定有门道。估计许蹊言也察觉出她目光,故意等所有人抽完,他拿剩下的那一张。
这次是运气在发挥。
国王还是他。
那么也就不出意外的,针对的还是纪嘉臻。
抽牌的,也还是闻斯聿。
“红桃K。”许蹊言声音停一下,眼睛里的光在闪烁,“十八级问题。”
纪嘉臻下巴抬着,表情写着“没在怕的”。
“听说你爱睡处男啊,那么多处男里,谁的体验感最好?”
谈到性,桌上男人们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不敢出声的人也开始大言不惭了。
……
“许少,这么多妹妹在呢,你敢问我都不敢听啊。”
“我操,这问题是十八级还是十八禁啊。”
“处男的体验感能好到哪去,你们谁第一次没秒过。臻姐平时拍戏就算了,床上还得演戏啊,演高潮多累,不如跟我试试,绝对比你以前体验过的那些好一百倍。”
“你特么就趁机推销自己吧,跟你不如跟我,不信等会儿咱两去洗手间比比。”
……
污言秽语就这么传进耳朵,有人比纪嘉臻先发作。
说后两句话的人恰好坐一块儿,闻斯聿朝那边砸了个酒杯,砸之前先把里面盛的酒倒了。
—全倒许蹊言身上了。
“这么爱比,直接在这脱了吧,我给你俩当裁判,大的割了,小的去死,怎么样?”
而后指一记许蹊言:“不开黄腔就不会问了是不是?”
纪嘉臻不知道闻斯聿和许蹊言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很明显,许蹊言怕他。
“哥,游戏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态度确实收敛了。
纪嘉臻捞过来一瓶酒,给杯子倒了八分满,看了眼闻斯聿,又看向许蹊言,说:“回答不了,我喝。”
她一口气喝完了三杯,喝到最后,一滴酒液从她下唇滚落,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她领口,洇出更暗的紫色。
闻斯聿眼神落到她身上,晦涩难懂。
但她很快就懂了,那眼神的意思是,他被她主动喝罚酒的行为惹不爽了,跟她较上劲了。
闻斯聿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参与进这场游戏,所以压根没认真过,像个局外人一样坐那儿把惩罚的酒当饮料喝。
但如果他想,国王轮不到许蹊言当。
许蹊言这些把戏还是跟他学的。
现在他要投入到游戏里了。
所以,第三轮的国王是闻斯聿。
三次转瓶机会,他毫不掩饰,每一次都转向纪嘉臻,问她的问题也带着浓烈的私人情绪。
有没有对人动心过?
那么多男人里有没有难忘的一个?
对许蹊言的感兴趣是哪种感兴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两之间的磁场不一般,但捉摸不透是好还是坏,毕竟闻斯聿先前还在帮纪嘉臻说话,现在又故意转她针对她。
纪嘉臻对前两个问题的回答都是没有,到最后一个,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留一句“你觉得呢”给人遐想,然后说算了,认罚,又喝了三杯酒。
酒的度数高,三杯一股脑地下肚,她的脸有些发烫了。
闻斯聿看出来她喝懵了开始上头了,逮着她不放。新一轮开始,他抢先抽了那张国王牌,酒瓶转的更用力,和桌面摩擦发出哗啦声,结局都一样,都指向纪嘉臻。
他憋着坏,问她欧拉多面体定理是什么,问她混沌理论是什么,问她傅里叶变换是什么。
问题很刁钻,目的就是让她喝。
纪嘉臻一个都回答不上来,罚酒一杯接着一杯,确实喝晕了,没到高的程度,意识还在,但行动不受控制,冲动劲也上来了。
周围人从一开始的看热闹觉得她两有故事,到同情纪嘉臻觉得她两有事,大概率是她得罪过闻斯聿的那种。
再次抽牌的时候纪嘉臻心里憋了一股气,猛地站起来,第一个抽,拿走牌的动作把其余牌弄乱了,散了一桌。闻斯聿看着她摇晃的身形,顺手拿了张散到他手边的牌。
纪嘉臻站的太猛,导致眼前发黑,坐下来后手撑着额头,闭目缓神。
所有人都拿到了牌,也都查看了牌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摇头,最后一齐看向唯一一个还没翻牌的人那里。
这过程里纪嘉臻差不多缓过来了,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两指夹着牌,翻一面。
眼睛从半眯到完全睁开,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被酒精冲散的思维因为这一张牌又重新聚集。
终于,到她是国王了。
她不像闻斯聿和许蹊言,只有她一个要针对。
这桌上,让她不爽的有一个,让她喝高的有一个,让她有所求的也有一个。
而转瓶的机会,刚好三个。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穿着高跟鞋不太方便,踉跄了一下,鞋跟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但她推开了身边人扶她的手,带着几分用力地拿过酒瓶,最后“砰”一声撂到桌上,瓶口指向简懿。
桌上人有些懵,有人疑惑:“啊?不是吧,不是要转瓶才……”
“闭嘴。”
闻斯聿冷冷出声,打断那人的话,连带着给她的行为作解释,堵住其他人的嘴。
“她喝多了,随便她。”
一句“喝多了”就改变了游戏规则,将她的行为合理化。
而简懿在害怕。
事情是因她而起,游戏是因她而组,如果她没有在许蹊言面前说自己讨厌纪嘉臻,许蹊言不会把纪嘉臻拉进这场整人的游戏,纪嘉臻不会喝多,也不会在此刻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发展到这一步,是她咎由自取。
纪嘉臻没想给简懿留最后的体面,游戏开局到现在,她被人当孙子玩,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
没这个理。
简懿不仁在前,不能怪她不义。
她问:“听说你最近在和于相宜争许导新电影的女二,今天来这儿是因为知道自己胜算渺茫,想傍上他儿子用身体换角色吗?”
简懿面色惨白,她的紧张也暴露了答案,她没法否认更不能承认,只能喝。
纪嘉臻看着她端起杯子,满意地给酒瓶调转方向,瓶口指向闻斯聿。
闻斯聿压根没等她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好了十二杯酒,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是知道她会生气自己灌她酒,所以提前备好,还她十二杯。
他直视她的目光,下巴指一下那些酒。
纪嘉臻一秒就领会了他的意思,说不够,又从边上提来一瓶,“这瓶也喝完。”
闻斯聿接过,开了盖直接对瓶吹,始终盯着她眼睛。
她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直到他喝完所有,她才移一下瓶子的方向,眼睛看向最后一个人。
许蹊言。
她很想对他喊一句“去你爹的”,很想骂他一句“傻缺骚包男”,很想把手中的酒瓶砰一下砸他头上让他去死。
但她还想从他这儿要到方惟的联系方式,只能压下心里所有的脾气,然后对他说:“楼上,敢不敢来?”
楼上是酒店的房间。
许蹊言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说:“4108,等我。”-
作者有话说: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心碎]
真的不来评论区说说话吗,好狠心,我要闹了[心碎]
第33章
酒店, 房间,单身男女,共处一室。
这对话很难不让人往歪了想, 但纪嘉臻已经无所谓旁人的眼光了。她迫切地想联系上方惟, 但请方惟给她当经纪人这事儿她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有一场较量在等着她, 如果方惟愿意出山, 她将是她最大的底牌。
喊许蹊言去楼上谈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为了自己, 二是让简懿前功尽弃。
简懿越是想要那个角色,纪嘉臻就越不能让她得到那个角色。她今晚离胜利只剩一步之遥了, 许蹊言对她兴趣很大, 如果她没有把旧恨牵扯进来,那个角色只会平稳走进她囊中。
可她偏偏走错了这一步,偏偏愚蠢到了这种地步, 想一石二鸟,想一口吃胖, 想拿到角色的同时还绊纪嘉臻一脚。
报应。
纪嘉臻得让她的计划破灭, 得想方设法地拖许蹊言一夜。她知道这一夜后简懿就要飞东京拍摄一周,而电影女二的选定就在她回国的前一天。
过了今晚, 她就没有机会了。
……
电子乐快放到结尾,节奏渐缓声音渐小,“滋啦”一声, 有人又开了一瓶酒,液体从窄小瓶口倾进玻璃杯,溢出白色泡沫。一桌的人听着这些细碎声响,耳边回荡着纪嘉臻和许蹊言的对话, 坐一块儿的人膝盖互相撞一下,含义是:听,她两要睡了。
简懿咬着下唇,手下意识地抓上许蹊言胳膊,和纪嘉臻对视,不愿意放人走。
纪嘉臻不管她,挑衅似的冲许蹊言歪头,那意思是到底走不走。
“蹊言……”
简懿出声。
许蹊言站起来,拍两下她肩膀,像安抚,但开口又像是在责备:“懂事点。”
简懿被酒精染红的脸唰一下白了,而许蹊言抽回了手,人侧个身,往外走,半点情面不给她留,简懿今晚陪他哄他的这几个小时付诸东流。
“许少……”
“许蹊言……”
她低声唤他名字,但他不理。
她看着许蹊言的背影,看着纪嘉臻撂她一眼后抱臂转身的动作,看着许蹊言跟在纪嘉臻身后,倏地站起来,侧身时眼睛仍死死盯着她们,从沙发区域出来后小跑了两步,还是追不上。
一滴泪蓄在眼眶将将要落下,她该挽回许蹊言,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纪嘉臻!”
背景音乐这时候进入了一个新鼓点,曲调躁动起来,有唏嘘声穿插其中,环境吵闹,但这一声喊的实在大,像是把内心积攒的所有恩怨都宣泄其中,带着怨怒地尖声喊出。
纪嘉臻听见了。
她脚步顿住,停下来,没有回头。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要针对我!”
“你有背景你有靠山,你想要的资源有的是人愿意给你,为什么要来阻碍我给自己争角色!”
“我到底挡着你什么了!”
纪嘉臻手往旁边捞一下,速度极快,没人注意到她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
但很快就知道了。
她转身,抬手。
“砰!!!”
空酒瓶在简懿脚边迸裂开,玻璃四溅,简懿吓得失声尖叫,围观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失语,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卧槽。
还没等简懿缓过神来,纪嘉臻就朝她走来了。每一步都踩的用力,高跟鞋啪嗒啪嗒,离得越近,声音越明显,而走来的过程中,纪嘉臻在说话,在回答她的问题,在回怼她的怨气。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来模仿我!我退圈三年还他爹的时不时被你拉出来鞭尸,被你消费完还要被你的粉丝拉踩攻击,好好演戏不行是不是!不学我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我警没警告过你!我跟没跟你谈过!我仅有的耐心花了十二分到你身上,你今晚还他爹的搞我!到底是我针对你还是你针对我!”
“我还要问你我挡着你什么了!我一没抢你资源二没抢你靠山,我拿到的东西就算不该是我的也轮不到你头上!我原本还想给你留点面子,是你他爹的非得犯贱!”
纪嘉臻胸口起伏,身高优势让她得以俯视简懿,对视的每一秒钟都有熊熊烈焰在燃烧,比的就是谁烧的更烈。
简懿的眼泪蓄的太久太足,这时候突然滑落。
纪嘉臻声音降下来,用只有她们两能听见的音量说话。
“只会把怨气撒在我身上,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一味地怪我,把拿你当临时玩具的男人奉为带你逃出苦海的救世主,把我这个真真切切让你拿到过好处和利益的人当一生仇敌,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我不会再同情你一秒钟,你出道至今还混不上名的原因不是你运气不好,不是你没背景,纯粹是因为是你没实力,台前拼不过演技才要在幕后搞这些歪门邪道。”
简懿的那点气势在纪嘉臻的对比下显得单薄,身体的支点像在某一瞬间忽然断裂,背脊“咔”一下松开,仿佛冬日里脆弱的枯树枝,远看安然无恙,近了才知道,轻轻一脚就能让其粉身碎骨。
纪嘉臻走了。
留简懿一个人站在原地,肩上压着歇斯底里后的疲惫,脸上是尚有余温的泪。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人被束缚在规则下,一味地遵守,一味地服从,在迷宫中丢失自己。有人从规则中摸出窍门,佯装的顺从下是一颗叛逆的心,从打破规则,到试着制定规则。
*
电梯上行,许蹊言斜斜站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他盯着纪嘉臻的背影,倏然开口:“姐姐,我可是舍了一桌人跟你走的,不玩点有意思的,我会不高兴的。”
纪嘉臻回头望他一眼,搭配唇角的笑,四十五度侧脸是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美。
“玩点你没见过的。”
说话时手向后,食指勾住他裤袢,电梯这时候到达对应楼层,叮一声后开门,她就维持着这动作拉许蹊言往外走,许蹊言乐在其中,笑的像个混蛋。
刷卡,开门,她回头看许蹊言,整张脸陷入暗处,眼中倒映出走廊的灯光,手渐渐上移,指尖坏心思地在他身上跳跃,最后抓住他领口,把人往里拽,“砰”一声关上门。
许蹊言顺势压过来,把纪嘉臻抵在墙上,低头凑近的瞬间,被她掐住下颌扭偏了头。
“急什么。”
他笑,挣脱她的手:“天热,火气大,你快点啊。”
纪嘉臻推他肩膀,“少两样东西,快不了。”
许蹊言手指绕她发尾,问她要什么。
她说出那两样东西的名字,清楚看见他眼睛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么刺激啊。”
……
东西送来的很快,电话打完还没五分钟,门就被敲响了。纪嘉臻把许蹊言摁到椅子上,她去拿,拿完关上了灯。
那是两条绳子,和一卷胶带。
许蹊言腿敞着,满脸兴趣地看着纪嘉臻。
“姐姐,你还混圈子呢。”
纪嘉臻走到他身边,手指勾他下巴,动作和逗狗没区别。
“爱好而已,玩过吗?”
许蹊言很上道地把手背到身后,挺迫不及待,说:“你是第一个。”
纪嘉臻开始往他手腕上缠绳子,足足缠了五圈,每缠一圈都会打一个结,最后和椅背绑在一块儿打了个死结,确定不会被挣开后开始绑他脚腕。
许蹊言已经浮想联翩了,问她要绑他多久,说一直在上面动会很累,末了添一句:“不过我喜欢这个体位。”
纪嘉臻嘴角挂着笑,不回他,她跨坐到他腿上,胳膊搭上他肩膀,“开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蹊言扬一下眉,意思是随便你问。
“听说方惟前段时间和你妈见过面,你帮个忙,把方惟号码给我呗。”
许蹊言被她勾的有点急不可耐,立马答应了,“手机密码839268,联系人里面,备注方姨,结束以后自己找。快点吧,姐姐,忍的好难受啊。”
纪嘉臻满意地站起来,拿胶带,“呲啦”一声撕开一截,站他面前,右边膝盖抵在他大腿上,问他:“马上就开始,还有话要说吗?”
“记得正面对着我。”
下一秒,胶带堵上他的嘴。
黑暗中,气氛开始变味。
纪嘉臻缓慢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撑上他肩膀,另一只手拍两下他脸,俯身,脸上带着笑,但声音冷,“整我整的爽不爽?”
许蹊言疑惑地抬头。
“是不是很享受那种随意玩弄别人的感觉?”
许蹊言开始小幅度挣扎。
纪嘉臻用力摁他肩膀,“别动啊,你不是想玩点有意思的吗,今晚就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有意思。”
她手往下,摸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刚摸到边缘,动作忽然被打断。
啪啪——啪——
手掌拍门的声音。
纪嘉臻抬眼看向门口,许蹊言也看过去。
“唔!唔!”
她又往他脸上拍一巴掌,“闭嘴啊。”
纪嘉臻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见敲门的人。
是冷着脸,也,红着脸的闻斯聿。
那些酒喝的他也挺上头,这会儿酒劲应该是上来了,还能找到方向追到这来算他酒量好。
她回头看许蹊言一眼,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地笑,门把手向下,咔哒,门锁打开。
闻斯聿看着她,和她对视,刚想开口说话,她往旁边让一下,走廊的亮光蔓延至房间内,昏暗视线里,他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许蹊言,下半张脸上的黑色胶带轻微反光。
“一起玩啊。”纪嘉臻说。
闻斯聿皱眉,看她一眼,又看向许蹊言,往前走两步,关了房间门。
“搞什么。”他开口的声音很哑。
纪嘉臻抱起胳膊,“你也知道问搞什么啊,你先解释一下,你搞什么?”
闻斯聿不答,垂着眼,忽然伸手掰她胳膊,把她环抱着的胳膊解开,找到她的右手,握住,人往前走一步,离她更近。
他低着头,声音比刚才更低,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情绪,说:“我错了。”
纪嘉臻盯着他看了两秒,甩开他手,“别演,还有人看着呢。”
闻斯聿侧头,看向她口中的那个人,那个被绳子绑着手被胶带堵着嘴的人,又来牵纪嘉臻的手:“我表弟喜欢清纯的,你别跟他玩,跟我玩,我喜欢你这样的。”
纪嘉臻笑一声,“你不敲门的话,我俩都要全垒打了。”
言外之意是嫌他打扰了她们。
闻斯聿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一口,那口气卡在胸腔,怎么也上不来,气的。
他往里走,拿了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在手上掂量几分,踱到许蹊言身边,眼睛盯着他。
许蹊言侧头,仰起脸看他,对上他情绪不明的眼睛,和那个看着就格外有分量的烟灰缸。
“唔??唔唔唔!!!”
他说了和纪嘉臻一样的话:“闭嘴。”
许蹊言吓得不轻,叫的更大声了。
纪嘉臻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看这兄弟两,思考着要不要继续添油加醋,猜闻斯聿那烟灰缸会砸到许蹊言脸上还是后脑勺。
都不是。
他还是收了手,把烟灰缸扔在地上。
许蹊言松了一口气,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纪嘉臻看不得他安然无恙,在闻斯聿转身的一瞬间说:“他说喜欢正面女.上的体位。”
闻斯聿的拳头快到许蹊言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左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痛到脑袋晕眩。
“唔!!!”
这一声哀嚎让纪嘉臻笑出来。
闻斯聿听见她笑声,走过来,站到她面前的时候低下头,将近一米九的人,此刻看着格外乖顺,声音带点委屈,张嘴还是那句话:“我错了,去隔壁说好不好,不想让他看见。”
纪嘉臻想知道闻斯聿到底醉到什么程度,他的道歉又能做到什么地步,于是点头,回去拿了许蹊言的手机,不顾许蹊言的鬼叫,跟闻斯聿去隔壁-
作者有话说:谁敢猜这只醉酒小狗会干什么ovo
第34章
刚出门, 闻斯聿又想来牵纪嘉臻的手,被她躲过去,指他一记:“说归说, 别动手动脚。”
他垂下头, 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前开门,开完站到一边, 让她先进。
纪嘉臻走到沙发边坐下, 腿搭上另一条, 头发被她尽数顺到一侧, 人往后靠,看闻斯聿的眼神中带点审视。
闻斯聿走近, 在她腿边蹲下, 这个姿势使他矮纪嘉臻一截,完全地仰视着她。
“许蹊言的那个问题,你不回答也可以不喝罚酒的。”
“我回不回答都不是你灌我酒的理由, 是你看不出来我找许蹊言有事,还是我太给你脸了让你觉得能压我一头?”
“看出来了, 不想让你跟他有事, 所以灌你酒,你现在不喜欢我了, 清醒的时候不会看我一眼,喝多了才会愿意跟我走。”
结果是她没喝多,他反而多了, 又成他追过来找她。
纪嘉臻踢他膝盖,“我出名后还敢灌我酒的,你是第一个。”
鞋跟细且硬,踢在膝盖上痛感有六分, 闻斯聿默默受着,人喝多了但脑子里还记着事,记得她其实不爱穿这种高跟鞋因为脚会疼腿会酸,于是伸手脱了她的鞋,果然看见她脚后跟磨红了一片。
纪嘉臻也确实被这双鞋折腾地不轻,她腿拿下来,光着的那只脚踩他膝盖上,另一只也抬起来放他手里。
两只都脱完,闻斯聿变了姿势,从单膝点地的蹲着,到双膝跪到她面前,单手握着她脚腕,让她两只脚都踩在他腿上,手轻缓地揉两下她小腿的肌肉。
“那我会不会成为你难忘的那一个。”
他在纠结酒桌上她的回答,他问泡过的那么多男人里有没有她难忘的一个,她的回答是没有。
灌她酒是情绪上头,气她说不认识他,气她眼里只有许蹊言,气她对他的维护视而不见。
气来气去,还是气她不爱他,气她完全不在乎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脸颊在落地灯暖黄光的照耀下显得更红,纪嘉臻手背贴他脸,感受到烫意。
“你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和她的任何肢体接触都足够让他欣喜,单方面地触碰她是一回事,被她主动地摸脸是另一回事。
前一种是精神喜悦,后一种是生理兴奋。
贴在他脸上的手,踩在他腿上的脚,这些的前面都带着一个共同的主语。
——纪嘉臻。
他难以抑制地,石更了。
而纪嘉臻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闻斯聿咽一下口水,声音更加沙哑,问她:“什么问题?”
“许蹊言问我,那么多处男里谁的体验感最好。最好的我挑不出来,但最差的……”她声音停顿,脚挪一下,踩在他上膛的枪上,“是你。”
闻斯聿的呼吸加重,握着她小腿的手不自觉收紧,也不自觉地往下摁,让她踩的更用力。
“做的时候说好大好快好舒服,全是违心的话?”
纪嘉臻往上抬了点,又踩下去,就这么磨他,“我还说了好痛,你没听见?光大没用,尺寸适配才能舒服。”
闻斯聿手向上游走,指尖触碰她裙摆,指甲盖陷进去,“适配不了就多做几次,适应适应。”
她掰开他手,“说了,别动手动脚,忍着。”
这是报复他床上的恶行,让他也好好痛一回。
闻斯聿深吸一口气,说:“我认栽,我当初话说太满,我说你会后悔推开我,其实你根本不会后悔,是我后悔,后悔在你面前太过听话,你一说结束我就走人。”
他又说:“这几个月,我找过你几次,每一次,都看见你和不同的人接吻。”
他应该死缠烂打的,至少能让她没空再多看别人一眼。
纪嘉臻身体前倾,手肘撑到大腿上,手心托着下巴,又踩一下,笑着看他:“那可惜了,你没看到,我还跟不同的人做.爱了。”
欲望缠身,闻斯聿红了眼眶,再一次放低姿态,“我知道错了,早该知道你吃软不吃硬,不该总要你做选择,也不该一时赌气灌你酒。我不找你要名分了,你想和别人玩也可以,但能不能别推开我了,我真的想待在你身边。”
和她分开的这三个月,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脑子里总浮现她的脸,偶尔幻听,听见她叫他名字,声音那么真切,好像她就在身边。他有时为了入睡会故意把自己灌醉,酒精麻痹神经后带来的是如海啸般窒息的想念,午夜惊醒时打开手机,看见方承牧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她又靠在别人的肩。
很烦,做了那么多还是走不进她心里。
很烦,被她当狗玩还是爱她爱的不行。
纪嘉臻拍他肩膀,“好马不吃回头草,男人不玩第二遍。”
闻斯聿不听,“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让我离开你。”
“打你不是奖励你?骂你怕你爽。”
她边说边收回脚,拿许蹊言的手机,也拿自己的。
人脸识别解锁后,她对着许蹊言的手机屏幕看了两秒,又递给闻斯聿,“解下你弟的手机。”
闻斯聿很不情愿,但还是照做。
他想起她先前的话,问她:“你找许蹊言有什么事。”
纪嘉臻垂眼看屏幕,“找人。”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是“方姨”的号码,往自己手机里存。
闻斯聿瞥了眼,而后盯着许蹊言手机上的备注,凝眸看了三秒,纪嘉臻恰好输完号码。
“你找方惟。”
简短的四个字,他用的是陈述语气,但里面包含了两个问句。
—“你找方惟?”
—“你找方惟干什么?”
拇指点击“完成”,纪嘉臻抬眼,问:“你认识方惟?”
许蹊言备注的甚至只是“方姨”,闻斯聿却能猜出这是方惟。
“找许蹊言,就是为了方惟的号码?”
纪嘉臻不说话,把许蹊言的手机扔到桌上,又看向他眼睛。
“她换号码了,这号码是空号,不信你打一遍试试。”
她微微皱眉,有些不信。
闻斯聿直接拿过她手机,帮她拨过去,几声“嘟嘟”后果然传来空号提醒。
纪嘉臻的第一反应是今晚的这几个小时算白干,但很快反应过来,握闻斯聿手腕。
“你有方惟的新号码,是不是。”
闻斯聿像在游戏最难的那一道关卡里找到了速通门,他牵纪嘉臻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终于如愿和她掌心相对。
“我说了,别推开我,总有一天你还能利用上我。明明给我打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何必大费周章地来找许蹊言。”
纪嘉臻微眯起眼睛,忍不住怀疑。许蹊言有方惟的联系方式是因为他妈和方惟是朋友。闻斯聿为什么会有方惟的号码,还是连许蹊言都不知道的新号码。
“你为什么认识方惟?”
闻斯聿往她手机里存方惟的新号码,还剩最后两个数字的时候故意停住,抬头问她:“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玩我第二遍?”
纪嘉臻没回答,但她微微收紧的手已经是答案了。
闻斯聿唇角上扬,输完了最后两个数字,存进她通讯录里后给手机熄屏,扔到沙发上,和她十指相扣,没起身,而是把她一起拽下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脸埋在她肩膀,紧紧抱着她。
像缺氧许久的人终于汲取到清甜空气。
“那是我小姨。”
纪嘉臻脑子反应了片刻,想起一句话,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推他胳膊。
“亲小姨?”
闻斯聿抬起头,盯着她嘴唇,“亲你行不行?”
她往他肩上拍一巴掌。
“我妈亲妹妹。”
那一瞬间,纪嘉臻眼睛瞪大了。
身体里所有的酒精都在这一刻代谢完全,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此生都没有这么清醒过,记忆也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和段澜的对话历历在目,她记得段澜说的每一个字,甚至她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
—“方惟和孟绪是什么关系?”
—“亲姐妹。”
纪嘉臻从他怀抱里挣出来,人跌坐到地上,手撑在身体两侧,用饱含惊讶的眼眸看着他。
“你和孟绪,是什么关系?”
闻斯聿眼睫轻微颤动,垂下来,在他眼下映出一道阴翳,他声音哽了一下,回:
“我妈。”
纪嘉臻倏然手软,肩膀抖了一下,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她想起闻斯聿曾经说过的话,说她很像一个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出孟绪姓名,说他是孟绪影迷,说最像的地方是声音。
不是的。
不是孟绪影迷,是她儿子。
纪嘉臻抬手,摸他眼角。
她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和孟绪那么像。
早该猜到的,从他第一次提到孟绪就该往这方面想的。
孟绪二十八岁退圈,到今年,正好二十二年,而闻斯聿,二十二岁。
她吸一记鼻子,偏头,情绪翻涌后落下一滴泪。
她好像已经猜到故事走向了。
事业巅峰时怀孕,迫不得已退圈生子,丈夫出轨,生产大出血,最后,去世。
所以,孟绪不是息影,这么多年都没有她消息,是因为,她早就死在了二十多年前。
生前红遍全球的人,居然死的悄无声息。
“找我小姨什么事。”
闻斯聿声音哑,仍记得她要找方惟的这件事。
纪嘉臻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机械般回复他的问题:“请她当我的经纪人。”
闻斯聿点下头,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纪嘉臻这时候滚下第二滴泪,无力地坐到沙发上,红着眼睛看闻斯聿,又不是在看闻斯聿,而是看,孟绪的儿子。
她真真切切地喜欢过孟绪,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是想成为和孟绪一样的人的那种崇拜。
她认识孟绪太晚,喜欢上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退圈十年了,但她依旧喜欢,喜欢听她的声音,喜欢看她的电影。
孟绪的影片陪伴了她整整三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用温柔两个字来形容孟绪太过单薄,可又最贴切。她镜头前时刻都是笑着的,声音像春天里最轻柔的风,也像山野里最清冽的泉。采访时遇到充满恶意的问题能温柔坦然地回答。二十一岁时被造谣怀孕,记者恶意采访,说她适合演妈妈。她没生气,没黑脸,反而笑着说,她确实很想演一个妈妈的角色,因为妈妈是一个伟大的人物,说她适合演的人一定很喜欢她。
她成名的道路也称得上腥风血雨,收到的恶意比谁都多,却还对这个圈子乃至世界保持最和善的态度。
这是纪嘉臻这辈子唯一崇拜过的人,也是在演艺这条路上对她影响最大的人。
可她直到今天才知道,世界上没有孟绪了-
作者有话说:我要强调一点!臻姐的眼泪里绝对没有对闻斯聿的心疼!没有!
她是真的喜欢孟绪,从前是正儿八经的影迷,哭也完全是因为得知孟绪的死。
孟绪对她的影响很大,事业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喜欢上孟绪的时候正好也是和家人矛盾最大的时候,尤其是和母亲。青春期脆弱受伤的小女孩很容易被孟绪这种温柔的气质所吸引,孟绪治愈了她的一部分,性格和成长的各方面原因导致她再喜欢也不会成为孟绪这样温柔的人,但她性格里的那点温柔和善良的成分,是有孟绪的影响的。
最后强调!臻姐不会因为孟绪就对闻斯聿改观或者多了什么情绪和情感!不会!
她分得很开,孟绪是孟绪,闻斯聿是闻斯聿。
她最后爱上闻斯聿也只会是因为闻斯聿这个人和他的付出,跟其他人没关系。
第35章
上午八点五十分, 由A市飞往巴黎的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机舱门打开,下来的第三个人装备齐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眼睛掩在帽檐下, 一身行头单拎出来都称得上随性,但她有自己的穿搭思路, 基础款的黑衬衫被她穿出花样。纽扣故意扣错两粒, 领口被折起, 往右边斜, 露出半边肩膀。戒指和项链搭配的相得益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调的时髦。
纪嘉臻边走边戴墨镜, 腿长, 步子迈的也大,戴完墨镜双手插进裤袋,挂在肩膀上的包被她往后甩一下, 链条撞出清脆声响。
来巴黎是临时起意也是蓄谋已久。方惟的电话存到手机里三天了,她耐着性子盘算了各种情形, 在打电话和买机票中选择了后者。
方惟是个狠角色, 这种狠角色多多少少都有点怪脾气。她找闻斯聿打听了方惟的喜好,没什么收获, 毕竟这种人对待外人和对待家人都是两幅面孔。她得亲自来巴黎一趟,至少表明自己的诚意,也为一个及时性, 万一方惟无情挂断她的电话,她还能线下堵她。
这趟行程她瞒了所有人,连航班都选的是凌晨的红眼航班,为的就是避人耳目。
来接机的是一白富美, 也是她在美国的一群小姐妹里玩的最合拍的那一个。人美不矫情,一条大花臂,走的是摇滚朋克风,但有一个和外形反差极大的名字,从里帅到外的人,叫蒋枝萌。
玩男人这件事上她两志同道合,最重要的是蒋枝萌家在16区,离方惟住的那一片很近。
两个有个性的人碰面,打招呼的方式也特别些。
蒋枝萌顶着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和万年不变的烟熏妆斜靠在车边,见到纪嘉臻时朝她扔一包烟,纪嘉臻也把行李箱往她那儿推,被她稳稳接住后调个位置坐到箱子上。
“你真是够素。”
纪嘉臻摘下口罩露出脸,留另一侧挂耳朵上,往嘴里递支烟,“嘎嘣”一下咬碎爆珠,抬手,点火,吐出一口雾后偏头皱眉,“你的品味还是那么猎奇。”
这烟抽起来像在嚼加满廉价香精的泡泡糖,吐出的烟闻起来还有股动物园味,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纪嘉臻把烟摁灭,丢进垃圾桶里。过程中蒋枝萌轻松把她的行李撂到后备箱,完事又推着她上车。
“回去休息一下换身行头,晚上我做东,让你玩爽了再回国。”
蒋枝萌说这种话通常只有一个意思:你养精蓄锐,我这边有精锐。
也就是,优质的男人。
所以“玩爽了”这三个字的重点不在“玩”,在“爽”。
纪嘉臻摘下帽子,把头发往后撩,“今晚不行,我待会儿还有事,明天吧。”
蒋枝萌耸肩,说随便她。
纪嘉臻看一眼时间,离十点还差四分钟。她手肘撑到窗沿,盯着手机屏幕看,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等整点。
闻斯聿说,方惟对时间的掌控几乎到达怪癖的程度。她的作息很规律也很固定,上午八点到九点是她的锻炼时间。十点她会给花草浇浇水,这是一个适合打电话的时间。
九点五十九分,纪嘉臻拇指悬在方惟的号码上,对蒋枝萌比了个“嘘”的手势。
数字变化,她拨打电话。
停车场勉强称得上安静,偶尔两记鸣笛声,影响不大。
听筒里传来隐约的电流声,纪嘉臻手撑在侧额,静静等待方惟接听。
“嘟——嘟——”
“嘟——嘟——”
“你好,哪位。”
女人语气淡漠,声音凌厉。
纪嘉臻坐直了身体,放轻呼吸,她承认,面对方惟,她有些紧张。
“方惟老师上午好,我是寰湃旗下艺人纪嘉臻,先为我的冒昧打扰说声抱歉。打来这通电话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请您出山,当我的经纪人,条件随便您提,只要您愿意带我。”
方惟回绝的很干脆,甚至不屑去找一个拒绝的理由:“我不想再踏足娱乐圈,另请高明吧。”
电话就这么被挂了。
蒋枝萌听着纪嘉臻听筒里传出来的忙音,嗤笑一声:“你也有被挂电话的一天。”
纪嘉臻瞥她一眼,“开你的车。”
“你说的有事就是打这个电话?打完了,没事了,晚上能继续了?”
“这才刚刚开始。”
她本来也没指望方惟能在电话里同意这件事,电话只是打个招呼,让方惟知道她是谁,给方惟留个最基本的印象,也提醒方惟一声:我要来骚扰你了。
她懂得见好就收,但她的人生态度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要方惟没说让她滚,她就会一直缠着她,直到她同意。
*
下午两点是方惟的下午茶时间,她习惯去一家百年老牌咖啡店,点一壶马黛茶和一份枫丹白露,在那消磨两小时的时光。
纪嘉臻算准了时间,挑了接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在方惟来之前点好了一切,上餐时间刚好卡在两点钟,确保她到的时候茶是热的,甜点的口感是最佳的。
店内咖啡香四溢,两位女士说说笑笑地出去,玻璃门开开关关,带进来一丝清凉空气,与此同时,有人侧身进来。
优雅知性的短发,仪态端庄,浅咖色西装搭亮色丝巾,口红色号是和整体服装颜色相衬的暖调。
“方惟老师。”纪嘉臻开口。
女人侧头,睨过来一眼,纪嘉臻得以看见她正脸。
方惟和孟绪是只相差两岁的亲姐妹,但长相截然不同,一个柔和,一个锋利。
纪嘉臻站起来,指自己对面的空座,“请坐,我是纪嘉臻,上午给您打电话的那个。”
方惟面无表情,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毫无温度,像在看一个无关的人。
纪嘉臻又指向桌上的茶和甜点,笑着歪头,像在邀功,又像是个得逞的狐狸,“您爱喝的马黛茶,您喜欢的枫丹白露。”
“你倒是对我的喜好一清二楚。”
方惟本人的声音比电话里少两分厚重,但依旧是听一下就知道性格强硬的那一种人。
“有求于人当然得投其所好。”
“不过我今天想换换口味。”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坐下来了,重新点了份美式和香草米布丁。
纪嘉臻勾唇笑,能让方惟坐下来,她的第一步就已经成功了。
“电话里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踏入娱乐圈半步,我建议你换个话题。”
方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看样子是有事要处理,开机过程中又瞥来一眼,纪嘉臻知道这是让她有话快说的意思。
“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为我解答。”
甜点和咖啡这时候送上来,纪嘉臻把盘子推到方惟手边。
“我喜欢孟绪,称不上是她的粉丝,算影迷吧,但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她这个人本身。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她已经息影十多年了,我很想知道,当时名利双丰收的她,为什么选择退出荧幕?”
纪嘉臻观察着方惟的表情,但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这个问题,表情无懈可击。
方惟抿一口咖啡,淡淡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纪嘉臻垂眸笑一下,“那我给您说说我吧,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出轨,我爸出国,我再也没见过这个在家庭中存在感为零的男人。后来我妈再婚了,嫁给了一个试图侵犯她女儿但未遂的男人,那年我十七岁,我和这个在家庭中道德感为零的女人也成功决裂了。”
方惟是在听到她说侵犯未遂的时候抬起头的。
“十七岁,多年轻美好的年纪,我当时没管太多,一心只有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家我就失去了一切经济来源,我需要钱,需要生存下去,如您所见,我还有一张漂亮的脸,所以我还要在生存的同时抵挡身边不怀好意的劣犬。”
纪嘉臻舀一勺奶油,甜腻味道弥漫口腔,她就这么浅笑着陈述自己的过去。
“机缘巧合之下,我出道了。我没孟绪那么好运,我出道后完全是个小透明,但我已经双脚踏进这个圈子,回头意味着赔付三百万违约金。我赔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那是我第一次在网上搜索你,了解你。”
她看着方惟的眼睛说:“十五岁的我希望见孟绪真人一面,十七岁的我渴望得到一个见到你的机会。我当时想,如果我也能有这样一个经纪人就好了,或者,哪怕只是来个人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我就大言不惭地在您面前说一句我这些年很红。我今年二十五岁了,中途还退圈三年,如果这些年您有在关注圈内消息,那您一定知道我的那些事,我就只挑重点说。八年时间,我从一个边缘的透明人物,到女艺人中商业价值排第一,这中间需要付出多少艰辛,我想您很清楚。”
她问:“我走到今天,已经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完全可以安于现状,待在我的舒适圈里,可我又不甘心。十七岁的冬天,在剧组吹着冷风等一个跑龙套的角色的时候,我说,我要做到顶尖。现在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我是在帮一个过去心灰意冷的小女孩实现梦想,您只需出三分力,就能让她梦想成真。”
这是在打感情牌,赌方惟没她外表看起来那么坚硬。
最后的最后,纪嘉臻说:“我记得孟绪说过,演戏方面,奖项是次要,演的舒服才是主要。这句话我不认同,我猜您也不认同。我觉得,奔着拿奖的目标,我才能演的投入,演的舒服。现在我这个人在您面前是完全剖开的了,我过去的伤疤和我未来的野心都完完全全地告诉您,这是我最大的诚心。”
方惟停下敲键盘的手,合上电脑,语气依旧平淡:“你猜错了,我认同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接着说:“故事很动人,但我在这个行业里听过太多故事也看过太多诚心,你的故事不足以打动我。”-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更晚了orz
这章原本写的两千字不太满意,又给删了,在医院忙了一天,照顾完奶奶后才有时间重写qnq
第36章
方惟的拒绝在纪嘉臻意料之中, 她在打电话前已经考虑到了所有被拒绝的情形,所以在和方惟见面后,她就想好了第二天要怎么做。
——杀去方惟家。
到那儿的时候方惟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 她隔着些许锈迹的黑色围栏观察了许久, 方惟忙完里面一侧,回过头, 终于发现她的存在。
纪嘉臻抬起手, 嘴角噙着笑, 和方惟打招呼, 但只有食指和中指在动。
“事不过三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方惟开口的语气依旧冷淡,说完又低下头去修剪树苗上多余的枝叶。
纪嘉臻伸手, 把一枝生长到围栏外、被栏杆压住的蔷薇花推进去, “我只知道有志者事竟成。”
“今天想给我讲什么样的故事。”
她走到院门前,“今天不讲故事,今天谈生意, 您稳赚不赔。”
方惟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精力也是一种成本, 我为什么放着清闲日子不过, 把时间花在你身上。”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这句话做铺垫,纪嘉臻唇角上扬到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给了方惟一个难以拒绝的回答:“因为李卓容。”
上次红毯后李卓容沉寂了一段时间,上个月突然多了几个代言,电影也官宣了两部, 铆足了劲要往上冲,背后靠山也在发力,直接谈上了一个高奢的全球代。
很不巧,那个代言, 纪嘉臻也想要。
也很不巧,根据孟绪和闻秦升的关系,再加上闻斯聿之前说李卓容真正的背景是闻秦升,纪嘉臻推算出来了,孟绪生产大出血时,和闻秦升在床上厮混的人,估计就是李卓容。
她确定方惟恨闻秦升,也不信方惟对李卓容没有一点个人情绪,毕竟当年事发以后,孟绪所有的商务都被李卓容接手了。
从昨天两分钟不到的电话,到今天见的这第二面,纪嘉臻发现了,方惟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就连刚刚一个人在院中打理花草时,她的唇角都是无意识向下的。
她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人都漠不关心,好像俗世尘念都跟她没关系。
但她从前可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一定有什么能让她内心波动,而让她情绪起伏起来的那件事或那个人,就是成功的关键。
果不其然,方惟暂停了手上动作。
她直起身子,把剪刀尖锐的那一端斜斜插进土壤,动一下步子,正面朝向纪嘉臻,声音带着几分讥讽:“闻斯聿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纪嘉臻对这句话也表现出惊讶,不过那两分惊讶被她演出了十分的夸张,“您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方惟不答,而是拇指插进花艺围裙前的口袋,侧过半边肩身,抬头看向二楼。
“给我滚下来。”
纪嘉臻顺着方向看过去,瞧见趴在二楼阳台上的人。
一个气定神闲的,注视着她的,闻斯聿。
*
纪嘉臻如愿进了方惟家的门,进入客厅时和从楼梯上下来的闻斯聿迎面碰上。他幼稚的不行,趁方惟走在前面没注意,故意堵她一下。纪嘉臻右肩擦过他胸口,脚步没有停顿,也没回头,但抬手对他竖了个中指,随后听见从他胸腔里漫出的笑。
欠的没边。
但有人替她收拾。
闻斯聿刚在客厅中站定,就被方惟扔过来的杯垫砸中侧脸。
紧跟着来的是带着愠怒的骂声:“小兔崽子,你还真是能耐。”
纪嘉臻挑一下眉,嘴角压都压不住,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撤一步。
这才是方惟真正的性格。
她就说,一个在行业里大杀四方的人,多家媒体都公开说是脾气火爆的笑面虎的人,不可能轻易被时间打平棱角,变得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闻斯聿捡起落到地毯上的杯垫,对着方惟说:“小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又一个青苹果砸到他肩膀上。
“你倒是没给我留一点底子!”
纪嘉臻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笑着看闻斯聿挨骂。
被方惟骂闻斯聿也只能听着,还厚脸皮地挨着纪嘉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花茶,殷勤地递到她手边。
方惟全看在眼里,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睨他,人往这边走,手往身后指,“滚去那边待着。”
闻斯聿半点不肯动,“你们谈,我闭嘴,不会影响你们。”
“自觉回避,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他说小姨那你错了,说这里只有左右,没有里外。
纪嘉臻看出方惟又要发怒了,把那杯一口没动的花茶放桌上,瞥他一眼,闻斯聿读懂那眼神的意思,沉默两秒,说行,站起来往餐厅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着方惟说:“您把脾气收收,吓吓我得了,她没惹您。”
闲杂人等彻底退到区域外,纪嘉臻开始和方惟谈“生意”。
“您既然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也一定查过我的身份和背景。您的能力捧谁都能赚翻,但我知道您不缺钱也不看重钱,我就不向您说我能给您创造什么样的商业价值了,我只挑对您有益的方面说。李卓容从孟老师那儿继承的资源也是您的心血,是您挨个谈下来的,中间喝了多少酒得罪了多少人只有您知晓,您的努力凭什么被闻秦升拱手送人?我愿意成为您手中的刀,帮您剔除那些眼中钉、肉中刺。”
闻斯聿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小姨,这生意能谈。”
“闭上你的嘴!”方惟瞪他一眼,转而看向纪嘉臻,“你三句不离李卓容,到底是想帮我,还是你跟她有过节,想借刀杀人?”
“我没必要瞒您,我和李卓容的确有点过节,但没到需要‘杀人’的地步。我从她碗里拿走了一个角色,现在她又跟我在争一个代言,我想要,但她那边胜算更大。可这只是个代言而已,也不是非要不可,真拿不到我也无所谓,犯不着为了一个代言和李卓容彻底结下梁子。”
方惟往腰后垫一个枕头,往后靠点,抱着胳膊扬着下巴,气场挺强,眼神足够压迫,“我也没必要为了她重新踏进这个腥风血雨的圈子,我想对付的从来就不是她。”
而是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纪嘉臻抿一口花茶,笑着放杯:“可二十多年了,您不是一筹莫展吗?不然现在也不可能身在巴黎。您不想对付李卓容,可李卓容的的确确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方惟蹙眉,眼中染上点怀疑和惑意。
闻斯聿这时候又插一嘴:“小姨,有件事忘了跟您说,李卓容和闻秦升,这些年没断过。”
方惟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她看向餐厅里的闻斯聿,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闻斯聿从果盘里拿了个手掌大小的青苹果,咬一口,走过来,斜靠到她们对面的柜子上,“之前以为她两是旧情复燃,昨天才知道,两人背地里一直藕断丝连。”
纪嘉臻仍直视方惟,笑容里的底气又多三分,期待着她的回复。
闻秦升的花心多情她早有耳闻,但能建立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的人,利益在他心里是远远高于男女之情的。情爱对他来说不过是谋利的手段,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工具之一。
孟绪是,李卓容也是。
后者一定跟他有很深的利益纠葛,这种关系已经完全超乎肉.体和情感,甚至牵动着他的前进脚步,否则李卓容不会在他身边待二十年。
闻秦升的商业帝国中绝对存在灰色地带,李卓容也肯定知道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闻秦升的突破口,在李卓容身上。
纪嘉臻淡然开口:“我和李卓容打过交道,至少对你我来说,她不是个聪明的女人。”
方惟蓦地笑了,反问她:“像你说的,她不是个聪明的女人,那我一个人对付就足够了,拉你进这个角斗场的意义是什么?”
问题又回到最初的那个:如何说服方惟当她的经纪人。
纪嘉臻身体前倾,托着下巴看方惟,声音坚定:“我会是一把称手的刀,也会是一把锋利的剑,我能帮您从李卓容那儿抢回属于孟绪老师的一切,这个圈里,只有我有资格继承那些。”
她又说:“您说不想再踏入这个圈子,是因为这个圈子里没有您在乎的人了。可我也看过一本书,书上有一段您的采访,采访中您说,成为全国乃至全球顶尖的经纪人是您的梦想。我愿意成为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最稳固的桥梁。”
语言的艺术就是这样,她们都知道无论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获利最大的都是纪嘉臻。但纪嘉臻这话把她的姿态放到最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奔着贡献去的,好像她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方惟而不是自己,听起来是叫人舒心些。
纪嘉臻看着方惟,闻斯聿也看着方惟,气氛骤然安静,只剩落地钟指针转动的咔嚓声。
方惟盯着纪嘉臻的眼睛,看不出心中所想,半晌,呵笑一声。
“小姑娘,自信是件好事。”
这语气听着不像好话,纪嘉臻搭在腿上的手指倏然收紧,闻斯聿看出她身体瞬间的紧绷,怕她今天落寞而归,再也没法淡定站在一旁。
在这场暗流涌动的牌桌上,两个玩家还有所保留的沉默观望,他一个旁观者,被情绪调动,搭上了自己仅剩的全部筹码。
“小姨,她有自信的资本。”
他在说话,但她们两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仍对视着,较量着。
闻斯聿看着纪嘉臻侧脸,话是对方惟说的:“您不是一直想知道一件事吗,我说。三年前我出的那场车祸,是为了她,您帮她,是在救我。”
方惟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偏移,纪嘉臻倒是转头了,挑着眉头看他,脸上写着“哦?还有这回事?”和“哦,还跟我有关系啊?”。
“保持你的自信,准备好,我下周回国。”
方惟就在她转头的刹那说出这句话,没给她反应的空间。纪嘉臻缓慢回头,脑子宕机了五秒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惟答应了。
方惟要成她的经纪人了。
而方惟瞥向闻斯聿,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车祸的账回国跟你算。”
纪嘉臻原本收紧成拳的那只手心渗出薄汗,此刻终于展开,后颈的神经也渐渐舒缓。
然后,偏头,看了闻斯聿第二眼,上下打量的那种,扫视他全身。
眼神里写着六个字:你挺有意思啊。
闻斯聿站直了身子,觉得事情不太对,这真不太对。
所以他小姨是已经被说服了没打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