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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戾蝴蝶 乌津一 23568 字 3个月前

闻斯聿本能地想摇头。

“小姨让妈妈给你起个名字,这么久了,妈妈还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好像给你起名就意味着你快出生了。我有点舍不得你,想和你在一起久点,又想快点和你见面。”

一滴水珠从空中坠落,滴在瓷砖上。

他没能陪她久点,甚至没和她见过一面。

“给你起名还挺难的,妈妈总想把各种美好寓意的字都加进你名字里,小姨说这样太贪心了,那就不要那些。妈妈希望你像小鱼一样,自由自在,这一生如鱼得水,想游去哪妈妈都陪你,如果你是女生,就叫瑜,如果你是男生,就叫聿。另一个字,让小姨想吧,小姨也很爱你,她和妈妈一样期待你的到来。”

他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孟绪和方惟起的。

眼泪一颗颗滑落,又涌上新的泪珠,在眼眶凝结,模糊视野,他不舍得眨眼,怕这一瞬间的动作错过孟绪的脸。

屏幕外拿着相机的人就是方惟,她出声。

“斯怎么样?斯文点,TA太好动了。”

孟绪笑着念一遍,“斯瑜,斯聿?好听的,就叫这个。”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妈妈叫他名字。

方惟又说不行,“听着像私欲,不好听,这个寓意不好。”

孟绪捂脸笑,手挡在唇前,眉眼弯弯。

“没有不好呀,私欲,为自己而活,我希望TA能活得自私一点,只在乎TA自己就好了,TA的人生里,没有人比TA更重要,就叫这个吧。”

“真的有点奇怪啊,我重想个字吧。”

拍摄似乎到这儿就结束了,方惟说完这句话,镜头又开始摇晃,拍到地上的花草,拍到孟绪的裙角,接着又是一片白,大概是,相机被放在了她腿上。

停止录像前,孟绪还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

也是,闻斯聿此生,最想听的一句话。

“妈妈很爱你。”

他从没这般狼狈,从没流过这么多的泪,从没如此厌恶过自己的生命,从没这么想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闻秦升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就跟你妈给你起的名字一样,自私。”

他肩膀轻颤着,听见闻秦升说第二句话,语气惆怅,像在缅怀。

“你妈那么温柔的人,那么温柔,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被你害死了,被你害死了!”

大概是闻斯聿太过安静,他的状态让押着他的两个人放松了警惕,他的反抗和爆发来的措手不及,体内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刻。

挣脱,转身。

“闻秦升,你少他爹的在这装深情!”

下一秒,人被按在桌上,侧脸抵着桌面,额角青筋暴起。

闻秦升被吓了一跳,指着他说:“打,继续打,打不死就一直打!”

闻斯聿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不再挣扎,沉着声音说:

“闻秦升,杀人要偿命的。”

*

热搜一直挂着,方惟两天两夜没阖过眼,纪嘉臻也只睡了不到十小时。

方惟要找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主使,而纪嘉臻在担心,视频拍到多少东西。

如果客厅能被拍到,那房间里是不是也有。

她和闻斯聿在房间里……

如果被拍到,她不敢想。

五天,闻斯聿除了发来那条信息,没有其他声音。

她在昨夜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微信也解除拉黑了,可他没发过一条信息也没打过一个电话。

他没来找过她。

纪嘉臻不后悔那天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不后悔和他吵的那一架。她不是不能低头,不是不能道歉,只要他拿出像样的证据,证明视频和摄像头都跟他没关系。

可这个人就是不出现。

她甚至给他面子主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他不接。

方惟的电话他也不接。

第六天的早晨,事情发生转变,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开始倒向另一边。

#孟绪知三当三#

纪嘉臻看见这条热搜的时候人是懵的,热搜里讲述了孟绪插足闻秦升与段澜婚姻的事,细节到每一件小事,甚至有照片佐证文字。

她不敢问方惟这是怎么回事。

方惟揉着眉心,向来一丝不苟的短发都略显凌乱,等她调整好状态了,纪嘉臻才开口。

“我们……”

“我们去找段澜。”

她直觉,方惟和段澜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或者说,段澜从来没有安分过。

从前不惜金钱与精力就为了挡纪嘉臻的路,如今又为让所有人知道这桩往事大费周章。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她觉得这个时候闻斯聿得在,他必须在。

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能把电话打给他身边人。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她想笑,闻斯聿的身边人,除了她还他爹的能有谁。

她打给了施况。

“联系的上闻斯聿吗?”

施况支支吾吾的语气让她知道,他联系的到。

他居然联系的到。

纪嘉臻没来由地气,问他:“闻斯聿在哪?”

“他……不在国内,前天走的。”

第46章

车在行驶, 空调风吹的皮肤凉,纪嘉臻听完施况的话后有一瞬间的愣,拇指抵着手机壳边缘。

“去哪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 紧蹙的眉头却在问完这句话后松开。

施况声音没底气, 结巴半天拼凑出一句话:“姐,对不住……”

“那你告诉他, 如果他是做错事了心虚而逃, 就让他死外面吧, 回来也会被我弄死。”

方惟瞥过来一眼, 很快收回眼神。

“如果他是迫不得已,我能给他解释的机会。三天, 这三天随便他是打电话还是人滚来见我, 至少要他本人来给我个交代,玩消失没意思,真想消失, 去死就行了。”

纪嘉臻挂了电话,偏头问方惟:“您不会也能联系到他吧?”

方惟没回话, 把自己手机解锁了丢给她。

纪嘉臻翻通话记录, 方惟和闻斯聿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是她们上热搜那天,她没犹豫, 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还是打不通,没人接。

比起气,她更想笑。

不相干的人都能联系到他, 偏偏她跟方惟两个最着急上火的人联系不上。

她手肘撑上窗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思考闻斯聿到底有什么理由能突然玩失踪。

视野里逐渐出现熟悉的建筑,纪嘉臻想起来一回事。

“您跟段澜到底是不是朋友?”

方惟斜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跟你说我们是朋友啊。”

纪嘉臻坐直了身体。

得,这中间又有她不知道的事,她又被段澜坑了一回。

*

段澜似乎早就料到了方惟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过她会带着纪嘉臻一起来。

方惟走后面,不慌不忙。纪嘉臻冲前面,气势汹汹。

“视频是不是你放的?”

纪嘉臻在距离段澜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喊出这句话。

段澜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身后的方惟,在她喊完这句话后才轻飘飘地看她一眼。

“我还没闲到喜欢偷窥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方惟紧接着开口:“好久不见,我倒是不知道,在你眼里,我们两是朋友。”

段澜和她对视,“盟友,不也是朋友的一种?”

“背后捅刀子,算什么盟友。”

纪嘉臻侧目,看方惟的表情,也想从她们的对视中探索出那些往事。

风吹的她发丝凌乱,又一阵风吹过,头发胡乱瓢,挡住她半张脸,她回头,伸手撩,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人的肩膀。

侧额隐隐的痛,她皱着眉抬头,看见段祁寅眼中的自己。

他拇指抚她发痛的那一片皮肤,神色一如往常的平淡。

“臻,别总这么莽撞。”

纪嘉臻甩开他手,眼神厌恶至极,立刻把问题丢给他。

“闻斯聿家的摄像头是不是你放的?”

段祁寅将手插进裤袋,“你都说了是他家,我怎么放?他可只让你一个人进他那房子。”

“我不信跟你没在其中搞小动作。”

“你也不信他,不是吗?”

纪嘉臻的眉紧皱,想在段祁寅眼中找到一丝躲闪,但他永远是那副淡漠深沉的模样,谁都没法轻易看懂他。

她刚想说话,被方惟从后推了把腰,示意跟着她进去。

*

方惟的态度注定了这是一场严肃且必须有结果的对峙。

从前她是笑面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段澜面前,半点笑都不愿意露,面对段澜的微笑和问句,她都是冷嘲热讽。

“背后捅刀子的锅我不背,我只是陈述事实。”

方惟冷哼,“这就承认事情是你做的了?”

段澜笑,“没什么可不承认的,我既没有歪曲事实,也没有颠倒黑白。”

“没有歪曲事实也没有颠倒黑白?你明明知道知三当三这四个字和她没关系!”

纪嘉臻原本听的云里雾里,被方惟这一句话点醒。

她们在说那条热搜。

段澜的回话相当无耻。

“我说了,我只是陈述事实,无法左右观众的想法,热搜的标题是她们写的,她们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方惟胸口起伏着,气的不轻,猛然站起来。

“陈述事实?陈述事实为什么强调她介入你们婚姻关系!明明在她和闻秦升认识之前你们就已经离婚了!”

就是这句话。

段澜在等的、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她也站起来,和方惟平视,向前走一步。

“你好像没弄清楚一件事,我和闻秦升之间不是婚姻那么简单,种种利益纠葛导致离婚没那么容易。我是在祁寅出生那年和他提的离婚,但真正走完手续,是在闻斯聿出生的后一个月。也就是说,从孟绪和闻秦升好上,到她生下闻斯聿,这个过程里,我和闻秦升在法律上仍是夫妻,她也的确是第三者。”

纪嘉臻看着方惟侧脸,观察着她表情的细节,她眼神的变化是发飙的前奏。

纪嘉臻大概猜到方惟要干什么,所以提前站起来按住了段祁寅肩膀。

也是同时间,一记清脆的声音响起。

啪!!

段澜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发懵,她身份地位一向高人一等,从出生起就处处都透着优越感,这辈子都没被人打过,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人这么打。

纪嘉臻差点想拍手叫好,但她得按着段祁寅。

段祁寅那一下也是愣的,他视线被纪嘉臻挡着,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听声音也能猜到,想站起来但被她摁着,还不是简单的用手摁,膝盖直接抵他大腿上了。

“你骗我们,你当初想跟我们合作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姐姐还真以为,你们之间,是女人的惺惺相惜。”

当年段澜和闻秦升离婚,没争段祁寅的抚养权,争的是公司股份。闻秦升半步不让,段澜也只想拿走属于她的那部分,纠缠了几年都没结果,知道闻秦升不会给孟绪名分,于是她以闻秦升前妻的名义找上了孟绪,和她谈了许多,也说了不少交心的话,最后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和当时已经怀孕的孟绪打感情牌。

孟绪动容了。

也就是这份动容,让闻斯聿成了段澜的干儿子。

段澜哂笑,“我不否认我和她之间存在过惺惺相惜,但利益当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纪嘉臻敏感地捕捉到那两个字眼,“利益?什么利益值得你拖了二十多年才来讨?孟绪去世二十多年,她欠你什么,值得你在今天诋毁她的名声?”

段澜看向她,眼神中的那抹讽刺的笑完全褪去,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和段祁寅像到八分。

“闻斯聿。”

纪嘉臻拧眉,方惟也在听到她的话后微眯双眸。

“闻秦升能有今天,靠的是我,没有我的钱,闻家拿什么东山再起。我和他离婚时只拿走了属于我的那部分股份,多的一分没要,是因为我认为,那些东西总归是祁寅继承。”

段祁寅抬眼。

“结果呢,他根本没把祁寅当他的儿子。在他心里,只有孟绪和他生的孩子,只有闻斯聿。他名下所有的东西,全都为闻斯聿留着,不说股份,祁寅甚至连一套房都分不到。凭什么?没有我,他闻秦升不可能有今天,到头来我的儿子却分不到一点好处,不可能。”

为了钱。

还是为了钱。

居然是为了钱。

方惟摇头,她无法理解,她也无法想象。

“闻斯聿真心实意地喊了你二十年的干妈,你现在因为一个毫无信用可言的男人,来算计他和他的亲妈。段澜,你是年岁渐长,越过越糊涂了?你居然相信闻秦升的话了?他这辈子只爱过他自己,你真以为他多爱我姐姐吗?你真以为他会把那些东西给闻斯聿吗?”

段澜将头发挽到耳后,说:“他未必会真的给他,但他肯定不会给祁寅。不管这些东西他是自己带到棺材里还是留给闻斯聿,我都要为祁寅也为我自己争一份。”

纪嘉臻毕竟不在这场利益之争中,她不关心闻斯聿能不能分到财产,不在乎段澜能不能争到属于她的一部分,她只在意孟绪。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找闻秦升?明明他才是那个根本。你不去找这个欠你最多的男人,却要去加害一个和你同样无辜的女人。”

段澜轻笑一声,看向她,也走向她,抬手理纪嘉臻微乱的衣领,说:“你是经历过的人,你最懂舆论的威力,它是能杀死人的。私生子这三个字压在头上,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闻秦升想给闻斯聿什么东西,可以,那他也得给祁寅一份一样的。”

方惟开口:“闻斯聿一分都不会要,段祁寅也一分都别想得到,你……”

纪嘉臻打断她,“私生子的名头和你为孟绪澄清互不干扰。”

她继续说:“你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闻斯聿是私生子吗?这不影响你澄清说孟绪没有知三当三,她不知道你那时候还没和闻秦升离婚,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无论是她还是闻斯聿,都不知情。你从始至终执着的不都是闻秦升态度的不公吗,那就放过孟绪,她从没对不起你过。这样一来,你想要的舆论还在,只不过还孟绪一个清白。”

段澜没说话,纪嘉臻知道她听进去了,也知道她动摇了。

这个时候需要给她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方惟也知道,于是很默契地和纪嘉臻对视,向门口斜一眼,也给段澜留一句:“其中利害关系你自己想清楚,我等你给我答复。”

说完就准备和纪嘉臻离开,还没到门口就被段澜叫住了。

方惟回头,“想好了?”

段澜沉一口气,“楼上,我跟你,单独谈谈。”

纪嘉臻目送着她们进电梯,然后,就只剩她和段祁寅两个人了。

他坐着,她站着,隔着半个客厅。

“你在等一个电话。”

他忽然开口,双手在膝前交叉,看着她。

“从你坐下来开始,总捏着手机不松手,有意无意地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看一眼。”

纪嘉臻抱起胳膊,等他下一句话。

“等他的?”

“和你有关系吗?”

段祁寅拿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她:“给他打过吗?”

没得到她的回应,他抬眼,看她的表情。

“那就是打过了,他没接?”

纪嘉臻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出国了,你知道吗?”

她沉默了几秒,脸色比刚才差,说:“你也知道他出国了。”

段祁寅嗤笑,“我也知道?听起来像是还有人知道,并且,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把手机撂桌上,给纪嘉臻看手机屏幕,手悬在空中,只要往下一点,就能拨通闻斯聿的电话。

纪嘉臻没说话,或者说,没打断他。

她想知道,这会不会也是一个拨不通的电话。

她看着段祁寅的手,看他手背渐渐向下,看他食指轻触屏幕。

嘟——嘟——

嘟——嘟——

“……哥。”

电话通了。

闻斯聿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段祁寅挂了电话,再晚一秒,纪嘉臻就要爆发了。

她带着怒意拿出自己手机,拨给同一个号码,用仅剩的耐心等电话接通。

无人接听。

他分明能接电话,他分明刚刚还接了电话。

他就是不接她的电话。

段祁寅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掌扶她后颈,带着她站起来。

“给了他那么多机会,他也不太珍惜。”

“……”

“怀疑视频是我放的,电话总不是我让他不接的吧?”

“……”

“臻,你总在信错人。”

纪嘉臻看向他眼睛。

“这么多年了,也试着信我一回,他不值得。”

他说完,在纪嘉臻的眉心落下一吻,长久地停留着。

她没推开-

作者有话说:调理了几天的情绪,慢慢找回了写文的乐趣

先和一直等待的宝宝们说声抱歉

再和你们说声感谢

第47章

流言蜚语依旧不断, 纪嘉臻管不了了。

剧组只有十天假期,她的一半假期在和闻斯聿鬼混,一半假期在处理这些破事, 如今夏洵回国, 拍摄继续,她必须回海城。

她不知道方惟和段澜具体谈了什么, 段澜后来的确出面澄清了孟绪知三当三的事也撤了热搜, 但方惟的心情没见好转, 依旧愁眉不展。

海城的天气不算阴天, 但太阳总被蒙在云层后,让人心烦胸闷。

重回剧组的第一天, 纪嘉臻演戏时专注, 出了戏总心事重重,手机被方鲤收着,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两眼。

夏洵在国外的这几天倒是没落下国内的娱乐新闻, 休息间隙跑来调侃她,说她挺会玩。

指的是她和闻斯聿上热搜的那个视频。

“你俩现在是怎么回事?掰了?”

纪嘉臻捏着手机, 抬眼看她。

夏洵在触及她眼中的情绪后愣了两秒, 随后笑的更欢。

“你不对劲啊,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纪嘉臻无视她眼中的求知欲, “我爱你爸啊。”

夏洵半点没恼,嬉皮笑脸地回:“你可别爱我爸,我妈能带人来撕你。”

那笑容还贱兮兮的, 看的人火往上冒。

纪嘉臻皱着眉推她胳膊,话都懒得说,对她竖了个中指,转头回车上抽烟。夏洵跟过来坐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吞云吐雾了。

“你少抽点吧, 抽烟活不长。”

夏洵把副座上的烟盒捞过来,盒快空了,还剩两根。

“看你这架势,得是个短命鬼。”

纪嘉臻不耐烦地降车窗,白烟向外飘,“吸二手烟死的更快。”

夏洵手一摊,眉微挑,“无所谓啊,死就死了,死在二十几岁也挺好,也算美了一辈子。”

纪嘉臻听了这话倒是停了抽烟的动作,把烟掐灭,手在面前挥两下,散了弥漫在车里的烟。

“咱俩不一样,你怕老我不怕,我老了也是岁月不败美人,我会光鲜亮丽地活一辈子,活到这个圈里随便一个人见到我都得叫我前辈老师。”

夏洵拨弄两下自己那头夸张的卷发,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那男的呢。”

“你有完没完?”

这场对话以纪嘉臻下车摔门告终。

*

夏洵说对了半句话。

她跟闻斯聿不是掰了,是快掰了。

白天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都在拍戏上,晚上闲下来了,想的也就多了。

房间还是她先前住的那个,她甚至记得闻斯聿在这间房里走动的模样。

她向来只管拿不管收,他就不厌其烦地蹲地上帮她整理行李箱。

她嫌吹头发太累,他会坐沙发上让她头枕他腿上帮她把湿发吹到干。

她有时候夜里会饿又吃不惯外卖,他就给她开小灶,做点清淡且合她口味的吃的。

这些种种,有习惯,有依赖,她也坦诚地承认,有一点爱。

视频热搜那件事里她的确做错了,她承认。

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闻斯聿一通,没搞清楚状况就给他定罪。

对于这些,她能屈能伸,愿意道歉。

但他不接电话且只不接她一个人的电话这回事她得另算。

她想不通,他没理由不接她电话,如果要闹成这样,那天晚上也没必要吵了。不欢而散的时候他分明是答应了去找证据的,现在玩消失真的没意思。

纪嘉臻头低着,脸上是手机映出的光,眼睛亮,眉看不出皱的弧度,但神情是惆怅的。

她在打字,速度很慢,几乎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后才敲下来的。花十分钟打了四行字,又吸一口气,全部删除。

不该是这样的。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她重新打出一个问句,在发送出去后熄了屏,把手机翻一个面盖在腿上。

【闻斯聿,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纪嘉臻闭着眼睛往后靠,神色疲倦又无奈。

没过二十分钟,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指发麻,说不清是因长时间的蜷缩还是刚才心脏一瞬间的紧缩。

眼神无波澜,神情没变化,但拿手机的动作快了,甚至在拿起前,眼睛先看过去了。

而后,在看清屏幕的那一秒,又恢复那种疲惫的慢吞。

她撩头发,自嘲地笑一下。

等微信这事儿真挺傻缺。

她现在居然在干这么傻缺的事。

微信是方惟发的,一句话:【我建议你看一眼热搜。】

方惟从不关心她这方面的事,黑还是红在她眼里都是热度的一种,只要不是严重到需要退圈的地步她都不会管。

她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提醒她看热搜。

纪嘉臻眉头微蹙,刚准备去看,又收到许晏宁的微信。

【段祁寅有病吗?】

这句话来的挺突兀,许晏宁八百年才会提一次段祁寅的名字,现在突然骂他一句,纪嘉臻大概猜到了原因。

热搜一定跟段祁寅有关,热搜一定对她不太有利。

但她猜的又有点偏差。

热搜……

她点开热搜下挂着的视频,是段祁寅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录的,她懒得听他的自我介绍,手指拉进度,停留的位置恰好提到她。

“……在此就纪嘉臻小姐被传包养一事进行公开道歉。本人三年前因个人原因无法出面为她做澄清,使她承受长达三年的网暴并且被迫退圈。这件事严重影响到她的工作及生活,时至今日她仍在承受因此事而牵连出的恶意与辱骂……”

“……纪小姐自入行以来始终以工作为重,时刻谨记自己身为公众人物的责任,从未有过不端行为,‘包养’、‘陪睡’等都属于无稽之谈。所谓‘证据’的视频也并非属实,视频中背她的人是我而非方先生(制片人)。当时我与纪小姐处于单恋关系,我单方面爱慕兼追求纪小姐。视频断章取义,只截取了片段,使她因我的追求受到诸多恶意猜测与中伤,我深感歉意,在此向她道歉,恳请她原谅……”

画面里,段祁寅站起来,向镜头鞠躬。

再往后的内容,纪嘉臻听不下去了。

她该感到痛快,为从来都高高在上的段祁寅终于低一回头。

她该感到高兴,为她三年多的冤屈终于洗净。

这是她等了三年的澄清与道歉,可她的的确确开心不起来。

在她最需要这份澄清的时候,段祁寅不露脸。

在她明确表示需要一个真心诚意的道歉的时候,段澜不吭声。

在她把所有骂声都挨过一遍、所有骂名都背负一遍后的今天,段祁寅居然出面了。

她手是颤抖的,唇抿着,喉咙发紧,一种久违的委屈感蔓延全身,眼底发热。

手机一直在震动,看视频的过程中,许多人给她发微信。

她无视段祁寅私发给她的又一遍道歉。

无视方惟让她不要回应的劝告。

无视许晏宁问她有没有事的关心。

无视先后涌向她的八卦字句。

视线渐渐模糊,她打字,一气呵成地发出,盯着后台瞬间弹出的红圈,看着点赞评论转发一分钟内变成99+,手背抹过眼尾,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将手机砸向墙面。

屏幕如薄弱冰层般裂开。

【我不接受。】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

她看向那扇深色的门,听着它发出的咚咚声,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它。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她没有意外。

今天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觉得意外了。

本该在近千里之外的A市的段祁寅,此刻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她问他:“这次想威胁我什么?”

段祁寅往前一步,想进去,她偏堵在门口,身体抵着他。

“从前我用错了方法,现在弥补,来不来得及?”

纪嘉臻嗤一声,“你想进击娱乐圈?想利用我立什么人设?深情霸总?”

段祁寅不理她话中的嘲讽,继续说:“你可以不接受,我也可以等,你能反复给闻斯聿机会,为什么不能给我。”

她在听见“闻斯聿”三个字时变了脸色,声音沉下来,“你觉得你哪里能比得上他?”

“你现在维护他,他领情吗?”

“维护他?你们两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烂,一个更烂。”

段祁寅掰她扶在门边的手指,牵起一丝笑,推着她往里进。

“一个烂,一个更烂?看样子,你还没等到他的电话。”

门砰一声关上,纪嘉臻往后退,段祁寅一步步逼近她,带着谑笑。

“你瞒他那么久,他看到视频会是什么感受,不来问你我们两是什么关系吗?他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性子。”

纪嘉臻侧身绕过他,不跟他玩无聊的你追我赶,可段祁寅不让她躲,折过身来给她看手机屏幕。

“我们昨晚通过电话,他是没接你的电话,还是不打算接?”

他手按着纪嘉臻肩膀,逼她看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晚上二十一点三十八分。

她二十一点零七分给他发过微信。

烧心的火和灭顶的气让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

“臻,你对我防之又防,怎么就轻信了他说的爱你。你别忘了,他姓闻,我们身上都流着闻秦升的血,他骨子里和我没差。”

段祁寅贴在她耳边,声音近乎低语。

“让你等待,让你猜疑,让你日思夜想,让你夜不能寐,这就是他说的爱你,他就是这么爱你的。”

纪嘉臻偏头,和他距离只剩一厘米,眼睛看着他的。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给你个当狗的机会吗。”

段祁寅挑眉,眼神下滑,看向她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那你给不给?”

纪嘉臻看穿他意图,笑容里带着嘲讽。

“你贱不贱?”

第48章

段祁寅身体力行地展现了人能贱成什么样。

纪嘉臻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道歉视频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她两关系不一般了,恰好遂了段祁寅的意, 而他要把这种“不一般”贯彻到底。

她在剧组拍戏, 他就以她的老板身份招摇出现,在片场一坐就是一天, 一双沉冷的眼无时无刻都在盯着她, 像条阴暗的毒蛇躲在角落里, 觊觎枝上最鲜红的那颗苹果。

纪嘉臻懒得理, 完全无视他,偏偏夏洵是个好事的, 逮着空隙就想来打听她和段祁寅的八卦。夹在这两人中间真挺烦, 她两头都不想应付,又不想让段祁寅继续待在剧组,干脆在夏洵这边拱火。

在夏洵又一次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上来时, 纪嘉臻勾她肩膀,胳膊横到她肩后, 问她:“电影拍摄细节这些不得保密吗?你是导演, 这是你的地盘,他未经允许就坐那儿, 没把你放眼里啊。”

夏洵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毕竟第一次挑大梁当导演,听她这么说, 心里的官威和架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当即就想赶人。

纪嘉臻觉得解决了一个麻烦,可第二天再来剧组,段祁寅照旧坐在那, 甚至椅子更高级舒适了,旁边还有顶巨大的遮阳伞。

她抓夏洵过来问怎么回事,夏洵笑眯眯地看着段祁寅,那模样活像在看一棵发财树。

“他给电影投了这个数,说是当送我的见面礼,也是支付下他在剧组看你时占用的资源。”

纪嘉臻看着夏洵比的那个数字,直接气笑了,终于施舍给段祁寅一个眼神。

这是这几天里她看他的唯一一个正眼。

带着杀意的。

段祁寅和她对视,难得露一丝笑。

她抬下巴,指一记他身后的车,段祁寅会意,不带犹豫地起身。

*

纪嘉臻过了一小时才上那辆车,彼时段祁寅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没睡着,但听见她上车的动静也没睁眼。

车门关上,她和他并肩坐,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密闭的空间,独处的时间。

他闻到她身上的冷感香水味,感受到她轻缓的呼吸,甚至快要听见她胸膛之下,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折磨,难耐。

他睁开眼睛侧头望她,令他意外的是,纪嘉臻也在看他。

“臻……”

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她开口:“你好像没弄清楚一件事。”

段祁寅习惯了她的暴力行为,扯一下嘴角,问她:“什么事?”

“你在剧组待着,受影响最大的是我,我因为你吃不下饭也演不好戏,被拍到了媒体也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纪嘉臻原本预设好的话被他的不要脸打断,差点骂出一句脏话,但为了自己的目的能达到,又憋回去,无视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所以。”

段祁寅重复她的话:“所以?”

“所以你最该补偿的人是我。”

被段祁寅看的人是她,最吃亏的人也是她,她见不得夏洵这小狐狸一个人赚翻。

她也得拿点好处。

段祁寅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故意没说破,问:“想要什么?”

纪嘉臻侧过身,手伸他面前,那手势就是要钱。

“至于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段祁寅低笑,纪嘉臻看着他动作,没过一会儿,一张卡递到她手里,圆弧形的角刮过她指腹,她望着卡身,直至完全攥进手心。

“先给一半聊表诚意,另一半……”

他又拿出一张卡,坏心思地将它推进她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故意将动作放慢,眼睛看着她的。

“晚上来找我拿。”

那是他的,房卡。

*

今晚海城的月格外亮,圆圆一个悬在海面上,月光泻进纪嘉臻的房间,恰好照到她关门的手。

她握着段祁寅的房卡,站在房间门口。而卡她已经刷过了,门开了一条缝,她没动,直到听见段祁寅的声音。

“不敢进?”

纪嘉臻抬脚,轻踢了下门,门慢悠悠地打开,段祁寅的身影逐渐显现。

房间没开灯,月光足以让她看清屋内陈设,他站在正前方,背对着光亮,身影一片黑。

纪嘉臻看着他腰身,轻微挑眉,向前走一步,彻底看清。

“你还有暴露癖?”

他上半身,是裸着的。

段祁寅走到她面前,眼中带着侵略的欲望。

“另一半,在你身后的柜子上。”

他说的同时,握住她手腕,将她手心贴在自己腹肌上。

“拿完就可以走。”

她只要转身就能拿到那张卡,往后撤四步就能出这个房间,但送到手里的便宜她不可能不占。

所以她不仅没走,还放肆地摸了把他身上的肌肉。

手感确实不错,胸肌挺软,她捏了好几下。

段祁寅任由她玩弄,一句话没说,但逐渐升高的体温暴露了他心中所想。

纪嘉臻一边摸一边问他:“软硬试了个遍,现在打算色.诱了?”

“看起来你比较吃这套。”

她轻笑,没想过段祁寅也有用这种下流手段的一天。

“多久没做过?”

他声音微哑,手扣到她腰后。

“你还真是……直奔主题。”

“我讲究效率。”

纪嘉臻轻笑,用同样的话反问他:“多久没做过?”

“那恐怕要以年为单位了。”

“说出来你自己不想笑吗?以年为单位,你什么时候是这么禁欲的人了。”

段祁寅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毕竟,让我想纵欲的人躺在我弟的床上。”

而他这些年干过最顺手的事,就是在欲望难消时想着她的脸,自衛。

纪嘉臻目光下垂,望向有明显弧度的地方,嘴角倏然上扬,那种笑段祁寅再熟悉不过。

她脑子里又有坏点子了。

“去那儿。”

她推段祁寅一把,手指向沙发。

段祁寅照做,她却站在那没动,抱起胳膊看着他。

“现在,嚕给我看。”

他唇角勾起,看她的眼神带着无可救药的欣慰。

她果然吃这套。

外面的骚狐狸太多,会的招式层出不穷,她还太年轻,无可避免地被俗世欲望所吸引。

但是没关系。

他二十二岁那年捕捉又放走的野生蝴蝶,终于重新停留在他指尖。

纪嘉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用讥讽言语催促他:“脱啊,你不是很擅长这件事吗,这些年有关我的春.夢也做过不少吧。”

“昨晚也梦到了,你想听吗?”

“我比较想看。”

如她所愿。

段祁寅释放出他的紧绷,在看见纪嘉臻注视的眼神后不可抑制地更加兴奋。

看过她的照片,看过她的视频,也在脑海中幻想过不少过火场景。

这是第一次,她真正站在他面前。

手中温度滚烫,他有频率地进行着,从盯她的眼睛到看她的手,多巴胺在脑中占上风,他开始臆想,是她在做这件事。

她太安静,沉默地看着,他需要她说点什么。

“站那么远,我梦里,你可是坐在我腿上的。”

纪嘉臻不说话,依旧抱着臂看他。

他又接连说了几个问句,她通通不答,摆出的表情像在做什么研究。

“闻斯聿做这种事的时候,你也是这副表情吗?”

“我没看过他做这种事,我们一般都直接做。”

她开口了。

提到闻斯聿她就开口了。

纪嘉臻忽然转身打开灯,视线明亮起来,段祁寅眼眸微眯,看着她的动作。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听我声音好满足你的意.淫吗。”

段祁寅没有半点被她说破的羞赧,不该说的不该做的他都在她面前做了个遍了,也不屑于狡辩了。

“你如果愿意叫一声,我意.淫的内容能更丰富,也能更快蛇。”

纪嘉臻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他,屏幕囊括了他全部的龌龊行为。

“你现在,和一个发情的牲口没有区别。”

“希望闻斯聿和你上床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淡定吐出两字:“妒夫。”

“你真的很在意闻斯聿和我的那些事。”

她慢慢踱到他面前,抬手掐住他脖子,逼着他仰起头看她。段祁寅的声音因她的动作抬高,发出一声清晰且短促的“嗯”。

“这样一个善妒的你,会不会被自己的阴暗心理驱使,让你一面嫉妒,一面想窥探我和他的细节呢?”

段祁寅握她手腕,不是想推开她,而是触碰。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摩挲着,感受那一片光滑。

纪嘉臻膝盖上抬,抵在他的不堪之上,让段祁寅不得不停下动作。

“一个擅长做春夢的你,会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遐想,在他家里安装摄像头,看我和他做.愛呢?”

“……”

“看清了吗?我是怎么吻他的,怎么睡他的。”

段祁寅盯着她的眼睛,回答:“我只看见他是怎么像一只狗一样引.诱你。”

纪嘉臻掐他的手更用力,“就是你。”

摄像头就是他放的,视频也是他发出去的。

她膝盖继续下沉,掐他的手骤然松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贱.货。”

段祁寅被痛感裹挟,皱眉“嘶”一声,嘴角却又挂着笑,手掌从她膝盖往上攀。

“那闻斯聿算什么?骚.货?”

又是闻斯聿。

她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两步,背对着他掀起衣摆,半边腰线暴露在他视野里,裙腰被她往下褪两公分,他得以看见她身体上不知何时多出的纹身。

她很吝啬,只让他看了三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纹身的样式。

纪嘉臻理好衣服回头,睥睨他眼中的饥渴,以及,他上下起伏的那只手上凸起的筋脉。

“这是我回A市那天他带我去纹的,在那天前我们将近一个月没见,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从中午做到天黑。晚上他先带我在盘山公路上兜风,又带我去和他的朋友们喝酒,到半夜,他带我去纹了这个我早就想纹了的纹身。回家后我们又做了,具体几次我不知道,不过我记得,睡醒后还做了两次。”

段祁寅呼吸声渐重,“我对你们做了几次不感兴趣。”

“是啊,就像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听进去我们做.愛了。”

纪嘉臻继续说:“我和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能和他凌晨三点起床去等海岛的日出,也能在隆冬的深夜和他开快一小时的车去看电影。

我能和他窝在沙发里玩一下午无聊的游戏,也能和他喝醉后在无人的停车场接吻。

我愿意坐在那看他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给我下碗面,愿意听他给我收拾行李时的喋喋不休,愿意擦去他吃醋生气时流下的眼泪,也愿意和他分享我的生活和情绪。

重点是我和他,对象是他时我才愿意做这些。性能仅靠一时的冲动产生,爱是深思熟虑后的细水长流。”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主观上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爱上闻斯聿了,究其根本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会爱上一个男人,所以她始终跟自己说,只是有点爱他,一点而已,可潜意识的记忆和下意识的反应又出卖了她的真心。

她爱他。

不是有点爱。

是爱。

醒悟过来时,她对上段祁寅的眼睛,表情中染上一点嫌恶,她摇头,“你不懂,这个道理你这辈子都不会懂,你只爱你自己。”

段祁寅一面忍着喷薄的冲动,一面故作轻松地说:“看我手冲居然能让你想起你有多爱闻斯聿吗?”

纪嘉臻懒得再和他废话,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看他蛇晶,她转身拿柜子上的那张卡,接着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

“你爱上他了,他真的爱你吗?”

纪嘉臻脚步顿住,“跟你没关系。”

“我的手机就在你旁边,你敢不敢用两个号码都给他打一遍,看他接哪个。”

“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电话还是信息,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要见到他人-

作者有话说:骚.货下章出场[比心]

第49章

海边天气多变, 过了一夜像换了个季节,昨天还是闷热晴天,今天就下起大雨。天黑沉沉的, 海水也比往日浑浊。

这样的天气正是电影的一场关键情节所需要的。

置景老师不建议实景拍, 因为拍摄地点在海上游艇中,天气恶劣, 风浪太大, 出海风险高, 拍摄难度大是一回事, 剧组上百号人的安全也无法保障。

夏洵不愿意用特效,她觉得太假了, 影响观感, 坚持实景拍。

但这事的话语权在纪嘉臻这儿,她是女主演,也是这场戏里唯一重要的角色, 戏份重牺牲也大。

这场戏需要她跳海。

夏洵必须来过问一下纪嘉臻的意见,毕竟她是一线女明星, 身价令人咂舌不说, 粉丝都强悍着,出一点事, 夏洵得被群起攻之。

而且,电影目前最大的的投资方是段祁寅,这货还在追求纪嘉臻的消息已经全网皆知了, 夏洵对她两的关系还云里雾里,为了避免麻烦,她还是找段祁寅问了嘴,段祁寅的回复是看纪嘉臻的意思, 所以兜来兜去转一大圈,拍不拍这回事,还是纪嘉臻说了算。

纪嘉臻收到夏洵微信的时候正坐在房间里看剧本。

【下午在海上拍实景,你ok吗?】

雨势大,阳台上都有了积水,雨点打在门窗上发出密切的啪啦声响,玻璃门被水幕覆盖,看不清外面状况。

纪嘉臻右手托着侧额,凝眸看空荡整齐的床面。

闻斯聿找来海城的那晚也是这种天气,暴雨下了一整夜,雷电让她睡的不太安稳,他又总想抱她,她来脾气了嚷着让他滚,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

—“想你别离我那么远。”

她想起他当时说的这句话,没忍住嗤笑一声,带点自嘲意味。

她A市海城两头跑,哪也没去,他倒是跑挺远,一声不吭地出国还断联。

纪嘉臻走到阳台边,站定两秒,抬手拉门,门刚开一条缝就钻进细密的雨丝,等彻底拉开时,风雨直往里钻,地面瞬时被浇透,她站在风口,淋了透湿。

风凉,吹的她打颤,她半点没想躲,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远处停泊在港口的船,以及海面翻涌的浪。

她回头,看了眼安静躺在桌面的手机,抬手抹去下巴上的雨滴,径直走过去。

她打字,回夏洵的微信,指尖的水沾在屏幕上。

【你想拍吗?】

夏洵毫不犹豫,秒回一个字:想。

【我服从导演安排。】

她盯着屏幕,等待夏洵的回复。

【现在去准备妆造。】

纪嘉臻看着这句话勾起唇角,拇指在屏幕上点两下,聊天记录被她截屏保存进相册。

事情走向都在她的掌控范围中。

*

雨在中午短暂停了一阵,给了剧组布景架机位的机会,一点多又继续下起来,但雨点没之前大了。

段祁寅昨天被羞辱完,今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来剧组。

纪嘉臻撑着伞站码头边听夏洵给她讲戏,肩身被雨水染潮,她神情专注,看起来是在认真听,但眼睛始终盯着游艇的甲板方向。

这场戏的高潮是她扮演的角色和人发生争辩,而后又发生推搡举动,她为了污蔑和她争辩的人选择跳海。

夏洵的声音混着嘈杂雨声,越听越恍惚。纪嘉臻觉得,戏演多了,有时候也分不清,是戏像现实,还是现实像戏。

就像她演的角色需要完成一场污蔑,而她,也需要完成一场离间和嫁祸。

直到听见夏洵说“酝酿下状态吧”,她才终于收回视线,朝和她演对手戏的演员说:“我随时可以开始,你准备好就告诉我。”

那演员听她这么说挺有压力,生怕耽误拍摄进度,去一边把剧本过了一遍,还没十分钟就说准备好了。

纪嘉臻望着发灰的海面上接连不断的涟漪,抚了抚冰凉的小臂,取下肩上披的外套,低着头路过夏洵,脚步没停,在和她擦肩而过时说了句“开始吧”。

游艇发动,驶离码头,伴随着“演员准备”的声音,纪嘉臻把伞递给了方鲤,孤零一个人,淋着雨登上甲板。

……

监视器中是纪嘉臻的背影和无边际的灰沉,她面朝着游艇行进的方向,耳侧的发丝将将要被海风吹起,转眼又被雨水打落。

她坐在栏杆边,衣衫单薄,缓缓回头,另一位演员在此刻出场。

一切都依照剧本稳序进行着。

她们攀谈,到产生分歧,再到争吵。对话声越来越大,台词中的情绪也越来越激烈,她们开始产生肢体冲突。

纪嘉臻摆出不想再争执的姿态,试图站起来离开这里。按照剧本来,对手演员应该在这时拉住她阻止她离开。

她们也确实是这么演的,唯一的一点偏差是,纪嘉臻应该是在离开栏杆边时被拉住的,但对手演员从开拍时就肉眼可见的紧张,这时候更是过于紧绷,在纪嘉臻还没从栏杆边下来时就开始推搡她。

纪嘉臻脚下满是积水,在肩膀受了一记力后,她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栏杆。

抬手就能抓住的,但她没动,任由身体向后倒,那位演员扑过来抓她,握住了她手腕,但到底力气不够,没能抓住。

“落水了!”

“救人!”

鼻腔中满是海水,耳边声音呼呼,纪嘉臻隐约在一众声音中听见陈鲤焦急地喊她“姐”。

她游泳其实不错,但戏一旦开演就得演全,所以她放弃自救,胳膊扑腾着,佯装溺水模样。

救援人员一直准备着,所以在她落水还不到一分钟时就有人跳下来了,胳膊被抓住时她故意张开嘴让自己呛了两口水。

等被捞上游艇,呛的水被她咳出来,陈鲤从后面抱着她,往她身上裹毯子。夏洵吓得不轻,拿着毛巾来擦她脸上的水,纪嘉臻得以睁开眼睛。

然后就和同样瘫坐在甲板上的段祁寅对视上。

他全身都是湿的,头发狼狈的耷拉着,助理同样在一旁递毯子毛巾,他不接也不动,一双眼睛盯着纪嘉臻。

他会下水救她是纪嘉臻没想到的。

她错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心虚,段祁寅眼中态度不明,他是老狐狸,演戏时一直盯着她,她怕被他看出什么。

但段祁寅什么也没说,没理会助理的关切,站起来,将湿发往后撩,走到纪嘉臻面前蹲下,从陈鲤怀里揽过她,抱着她往室内走。

夏洵脸色还是白的,始终盯着纪嘉臻看,生怕她有什么事,在她被段祁寅抱起后跟着她们走。

段祁寅忽然回头,沉着脸对夏洵说:“靠岸。”

语气挺差,配上他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夏洵更慌了。

纪嘉臻不理会她两的心情和情绪,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装虚弱,最好再装一下死。

被海水浸泡了一遍,又淋了许久的雨,冷风一吹,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接着顺理成章地闭上眼睛靠到段祁寅肩膀上。

段祁寅感受到肩上重量,低头看她,声音紧绷地喊她名字。

没有回应。

纪嘉臻被他放到沙发上,听见他喊陈鲤,让她照顾下她。

他或许还对夏洵使了什么眼神,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室内只剩她和陈鲤,其余人都被他拦着不让进。

纪嘉臻眼睛掀起一条缝,确认身边只有陈鲤且门是关上的时候彻底睁开。

她碰了下陈鲤的肩膀,先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说:“告诉外面的人,我胳膊好像脱臼了。”

“你胳膊脱臼了!!”

陈鲤这傻姑娘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会儿嗓门还不小。

纪嘉臻又比一遍“嘘”,“联系方惟,给刚才的事买个热搜,就说。”她顿一下,“纪嘉臻拍戏落海受伤,速度快点,热搜必须在头条挂到明晚十二点。”

陈鲤看她眼神里的冷静样,终于反应过来,小声问她:“姐,你刚刚是……”

后半句话被纪嘉臻一记眼神刀堵回去了。

……

纪嘉臻胳膊脱臼的消息在剧组传遍了的时候她正被段祁寅带着在医院做检查,医生给出的结果是没脱臼,没太大事。

纪嘉臻当着段祁寅的面演的有模有样,眉眼低垂,揉着肩膀道:“挺疼的,使不上力,抬不起来,我以为脱臼了呢。”

医生说可能是肌肉拉伤,回去休息段时间就行。

等从医院回到酒店的时候,纪嘉臻胳膊脱臼的消息已经上热搜了。

这效果就是她要的。

她这会儿不可能去澄清,巴不得这消息四处传,最好传到国外,让某个跟死了没区别的人听见。

他只要还有一口气,绝对能看见挂一天一夜的热搜。

她不信他没反应。

*

剧组拍摄暂停,重新开拍的时间待定,网上针对纪嘉臻落海的事情议论纷纷,粉她的正在电影官方账号下讨伐,质问为什么在明知有危险的恶劣天气下拍摄,不粉她的也难得怜爱她,毕竟整件事里,她是最大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现场视频传出来的时候,还有人直接嗑上她和段祁寅了,一边震惊于段祁寅这么一个身份的人居然愿意腾出时间来剧组陪纪嘉臻拍戏,一边为他毫不犹豫跳海救她的举动嗑生嗑死,再加上不久前的道歉视频,追爱多年的深情人设是给他立住了。

还有一那么一部分人,记着纪嘉臻和闻斯聿的事情,又突然想到闻斯聿和段祁寅同父异母的亲缘关系,一个问题就此而生:纪嘉臻是二选一还是all in?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热度狂飙,要不是方惟那边拿钱撑着,估计能高过她落海受伤那条。

夏洵是忙的焦头烂额了,她作为导演,责任最大,纪嘉臻的粉丝已经打到她那儿了,看那架势她是应付不过来。

方鲤时刻关注着舆论走向,到晚上的时候问了纪嘉臻一嘴,说夏洵那边好像撑不住了,要不要帮忙说句话。

毕竟在她眼里,纪嘉臻和夏洵关系还不错,目前处于合作伙伴的关系。

纪嘉臻是奔着冷处理去的,她的算盘打的啪啪响,这场意外谁都别想幸免。

夏洵如她所料地搬出了聊天记录,说拍摄是和演员沟通商量过的,谁也不想发生意外,她会对演员的健康及后续负责。

都不要纪嘉臻发动水军,网友先不买账了,说那聊天记录里明明是夏洵最想拍,纪嘉臻回的是服从导演安排,一看就是人情世故,不敢得罪夏洵,毕竟纪嘉臻再出名再大腕,也硬不过夏洵堪称资本的家庭背景。

总之夏洵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

但纪嘉臻对这些都不太关心,她闷在房间里看手机,很字面意思的看。

手机放在桌上,她窝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等一个电话。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来路不明的号码进了不少,她等的那个,一通没有。

她记起半个月前和闻斯聿的对话,主动拨给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清嗓,调整声音里的情绪,得到让她满意的接近哭腔的声调后,她熟练地跳转语音信箱,留下了一句话。

“好痛啊,闻斯聿。”

—“下次受伤,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了你能来?”

—“能。”

*

热搜挂了一天一夜,雨也下了一天一夜,段祁寅原本订了回A市的机票,但大雨一刻不停,飞机无法起飞。

晚间雨势略微小了点,纪嘉臻撑着伞来到酒店的私人沙滩。各种事积在心头让人烦躁,她需要出来透口气。

段祁寅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晚沙滩边,海浪声更大,风也更凉。

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后方的段祁寅,等待他走近,直到她的伞檐和他的相碰,她开口:“你是不是不打算放我走。”

“你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吗?”

纪嘉臻盯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解约对你没好处。”

“那也是我的事。”

段祁寅看着她眼下的青色,问:“热搜放了那么久,他找过你吗?”

纪嘉臻垂眸,沉默以对。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接着说:“你十七岁住进我家的时候,说花园太无聊,我托人定制了款秋千放在那,八年,你一次都没坐过,它依旧在我的花园里。”

“你二十岁搬出去时用的理由是那栋房子里没有你喜欢的东西,我在草坪种了你喜欢的花,上次你来,死了两株。”

纪嘉臻知道他又要掰扯些有的没的,及时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敞开的外套被风吹开,段祁寅单手替她系上了纽扣。

“有些事不是只有闻斯聿能做,也看看我。”

纪嘉臻听完这句话后望向他的眼神值得反复回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就像她在听完后不做回答,一言不发地往回走,一次也没回过头,可又好像每一步都在等着他。

她的心思永远捉摸不定,但他又对这种猜疑有点上瘾。

到房间门口时,她才转过身问:“也看看你?”

她在笑,笑容一洗多日来的愁虑,居然让他想起她刚回国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笑容。

带着狩猎的信号。

只是,这一次,狩猎场中,只有他一个猎物。

她说:“我没带房卡。”

段祁寅喉结滚动,一声不吭,刷开了房门。

他向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低下头,不带一点犹豫地吻上去。

她没回应,也没推开。

在他由浅入深地向右偏头时,电梯叮咚一声,三秒后,门打开。

纪嘉臻透过段祁寅的肩膀,看见站在电梯里的,许久不见的,闻斯聿。

他也看着她,看正在和段祁寅接吻的她,距离远,他眼中情绪不明。

她头皮发麻,那一瞬间脑子是乱的,忘了段祁寅在吻她这回事,下意识想喊他名字,这一举动让段祁寅以为自己得到了回应,吻的更热切。

电梯门关上,他没出来。

而她被段祁寅带进了房间。

第50章

“你故意的。”

纪嘉臻偏头, 和段祁寅错开点距离,顺势推开他。

“嗯?”

段祁寅手还握着她肩膀,一副说完继续的模样。

“你知道他会来。”

“他来了?”

纪嘉臻不说话, 沉默地望着他, 想看他这惊讶里有几分是演出来的。

段祁寅挑眉,头朝门口偏一记, “外面?”

他继续说:“他倒是挺会卡时间, 早不来晚不来, 我要跟你上床了他就出现了。”

她纠正:“不要自作多情, 我没有要跟你上床的意思。”

“所以呢,你现在要出去找他?告诉他你有多想他多爱他?还是先跟他解释, 你为什么在跟他哥接吻?”

他一贯沉默内敛, 说这话时的神态却格外嚣张,像笃定了她不会在这两者中做选择,毕竟无论前者还是后者, 在今晚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可笑。

纪嘉臻侧眼, 看向紧闭着的房门。

她知道闻斯聿一定在外面, 他肯定没走,但他居然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外面, 对于她和段祁寅的吻,没有一点反应。

看了有两分钟,她忽然问了句和现在无关的问题, 是在沙滩上问过的话:“我们没办法和平协商解约的事,是吗?”

段祁寅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下滑,拽着她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了,没这个可能。”

她点头, 像是在确定了他的态度后又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睡觉。”

她双眼扫过床头,手指向沙发,“你只能活动在那个范围内。”

段祁寅显然不是会配合的人,“这是我的房间,那是我的床。”

纪嘉臻反手指自己:“这是你祖宗。”

“……”

她朝床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让你助理送盒套来。”

“?”

“让他记得,跟门口那位问声好。”

*

早上六点钟,走廊寂静无声,纪嘉臻从房间里出来,肩上披着段祁寅的西装外套,侧身关门时正对上闻斯聿的眼睛,熟悉的烟味涌入她鼻息。

这场面她两都不陌生,她和庄延的那一夜,他也是这样,靠在墙边站了一夜没合眼,眼红,姿态疲,指间夹着烟,不知道这是第几根。

门被她带上,落锁时发出咔嗒一声,而后是长久的安静,他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

沉默对视的时间久到她肩膀发酸,外套有往下滑的迹象,彻底掉下肩头之前,他比她先伸手,替她把外套勾回去,然后盯着她右边胳膊。

“早。”

他开口的声音沙哑的不行,还带点疑似感冒的鼻音。

半个月的失踪,一整夜的等待。

她以为昨晚的场面应该带给他不小的冲击,以为他会生气,以为他会找她闹脾气。

可偏偏这些都没有,只有一句平淡的“早”。

纪嘉臻回以他同样的冷淡:“好久不见。”

平平无奇的一段对话,也是最不该从她两嘴里说出来的一段对话。

她能接受闻斯聿在看见她和段祁寅接吻的时候冲过来指责她三心二意,能接受他半夜砸门让她从段祁寅房间里出来,能接受他歇斯底里地问她到底还他爹的爱不爱他。

但她不能接受现在这样。

她转身,昨晚说没带的房卡此刻就在她手心。

闻斯聿低头吸了口烟,在她把房门刷开时拽门把手,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

纪嘉臻深吸一口气,火气也积攒了不少。

“我哥也有给人当狗的爱好了?”

她转身,夺过他手中燃到一半的烟递进自己嘴里,口红印烙在褐色烟纸上深色一片,吐出那口烟时居然从他眼中看到一抹嘲讽的笑。

“没你当的好。”

闻斯聿把她往后推,人也压过来,她背撞上墙面,那根烟还稳稳拿在手中。

“你说哪方面?”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凑过来,鼻尖抵着她鼻梁,她不甘示弱地仰头,唇擦过他下巴。

“各方面。”

烟雾缭绕中,闻斯聿轻笑,“是不怎么好,你在我身下的时候没这么安静。”

这话成功让纪嘉臻来脾气了,她反手把燃着火的烟头摁在他肩膀上,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的烫。

“爽吗?”

闻斯聿半点不躲,还握上她手腕,让她摁的更重,那半截烟在两道力的作用下折弯,烟灰落在他肩上。

“这话该问你,一盒应该爽不了吧?”

纪嘉臻完全被他圈在怀里,行动受限,她甩开桎梏在她腕上的手,曲着胳膊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说不清这巴掌针对的是他平淡的态度还是下流的话。

“做了那么多次还不懂?这事重质不重量。”

闻斯聿扯起嘴角嗤笑一声,但那笑容多少有点勉强的意思,“他一个三十岁的人了,能有什么质?”

话音落的同时,他身后的房门被打开。

纪嘉臻看过去,闻斯聿也随之回头,段祁寅站在门口,神色波澜不惊,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相视着。

闻斯聿最先收回视线,他显然不想多看段祁寅一眼,转过头时又看见纪嘉臻还在跟段祁寅对视,他啧一声,往旁边站了点,占据她全部视线。

纪嘉臻看见他那张脸就心里发堵,小臂挡他肩膀,另一手背到身后刷卡,门开的时候人往后退两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里进。

闻斯聿单手抵住门,在进去前回头看了段祁寅第二眼,带着冷意和敌意。

*

这个房间对她们来说意义特别,她们在这里有过温情也有过缠绵,也将在今天再添一抹复杂情感。

纪嘉臻走到哪闻斯聿都盯着,也跟着。她脚步没停过,走的速度也快,长发在背后摇曳,走到沙发边弯了一下腰,捡起桌上的烟灰缸后回头,猛然抬手砸在他脚边,硬玻璃落在地毯上滚了两下发出沉闷响声。

烟灰缸稍微偏两厘米就会砸在闻斯聿腿上,但他不为所动,甚至东西砸过来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依旧向她走。

“半个月。”

他开口,声音沉,声线有细微的抖,各种情绪都融在这三个字里。

气氛在此时彻底变味,方才的云淡风轻不再,只剩两双燃烧着的眼和两颗沸腾着的心。

“半个月!”

纪嘉臻重复他的话,却是以全然不同的语气说出来的。

闻斯聿握她右边手臂,也是热搜上说脱臼了的那一边,她刚才还用这边胳膊砸了个烟灰缸。

“好痛啊,闻斯聿。”

她在语音信箱中说的话被他复述一遍。

“这就是你说的痛。”

纪嘉臻胸口起伏着,紧咬着牙,声音因克制而压低:“你看到了。”

闻斯聿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脸埋在她肩膀上,鼻息喷洒在她颈侧。

“纪嘉臻,骗我是不是很好玩?”

“到底谁骗谁?”

他抱她的手越收越紧,“还要再骗我几次?或者说。”他自嘲一笑,“还想再骗我几次?”

纪嘉臻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发麻,“你还想装死多久!”

“那么多个电话,那么多条信息,我差点就要以为你真的爱我了。”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闻斯聿沉一口气,唇在她侧颈磨着,心里的焰从昨晚烧到现在,愈烧愈烈,纪嘉臻的话和她昨晚做的一切都在他脑中倍速播放,气上心头,他手掐她后颈,在她肩颈过渡处留下一个鲜明的牙印。

痛的是纪嘉臻,哭的是他。

他声音哽咽,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你跟谁接吻跟谁上床我都可以视而不见,为什么要跟段祁寅!”

纪嘉臻用更高的声调压过他:“你他爹的先解释为什么一声不吭失踪半个月!”

这句话吼完房间内安静了三秒,闻斯聿抬起头,换和她额头相抵,短暂对视后他撤两步,开始脱衣服。

身躯暴露的那一刻纪嘉臻屏住了呼吸,忘了生气,也忘了思考。

他身上满是淤青,腹部有深浅伤痕,最严重的那道足足有五厘米长。

“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出国,因为压根不是我想出,闻秦升的人把我打昏迷了,等我醒来已经在美国了。”

“为什么不接你的电话不回你的信息,因为闻秦升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和你,只要我跟你联系,他就会对你动手。段祁寅作为知情人,居然没提醒你吗?”

纪嘉臻盯着他泛红的眼眶,没吭声,皱着眉把他身上的伤又看了一遍。

“说完了,到你了。”

闻斯聿看她右臂,“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落海和脱臼是怎么回事,坦白来说就是为了他,用这种方式来逼他出现,但她现在忽然不想解释了。

她偏头,躲避他目光,“意外。”

房门被敲响,不用猜也知道是段祁寅,纪嘉臻现在不想看见他,所以她站着没动,但闻斯聿动了。

他开门的时候衣服还没穿上,所以段祁寅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略带几分鄙夷地看着他,说:“穿件衣服吧。”

纪嘉臻听着想笑,这话居然还轮到他来说了,前几天不知道谁恨不得脱光了来色诱她。

闻斯聿只随意把外套披肩上,而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看着她。

“现在解释解释,你们两是干柴烈火,还是情意相投。”

段祁寅率先开口:“八年时间,不至于到今天才干柴烈火。”

“那就是情意相投了,是吗?”

纪嘉臻无法直视闻斯聿的眼睛,他故意把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服气也不甘心。

段祁寅继续替她回答:“干柴烈火,情意相投,先来后到,不管是哪一个,都跟你没关系了,你现在是过去式了。”

闻斯聿伸手拽她衣角,她踉跄到他面前。

“先来后到也得看清楚,我才是那个先,我他爹的才是!”

纪嘉臻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八年前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什么也不是。”

闻斯聿垂头吸一口气,心里那股火又涌上来了,望向一直沉默的纪嘉臻,说:“你的选择呢?”

“是他喊你弟妹,还是我喊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