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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戾蝴蝶 乌津一 23568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和闻斯聿过了日夜颠倒的两天, 要多颓靡有多颓靡,他不懂节制,她又有点拒绝不了, 总之就是累了睡, 醒了做,做完听他说些情啊爱啊, 听不听信不信都是她的事。

等到第三天脑袋终于清醒点了, 纪嘉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热搜是闻斯聿帮她撤下来的, 那段祁寅干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 段祁寅似乎说过,当年的事是他摆平的。

纪嘉臻的脾气容不得她等到第二天, 更别说是去找段祁寅麻烦, 几乎是问题一出她就杀过去了,怒气冲冲的那种。

她到的时候段祁寅岁月静好地在草坪上种花。

奇他爹的怪了,他个衣冠禽兽居然在种花。

“段祁寅!”

她喊他, 走到他身后。

段祁寅听到她的声音还挺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来找他, 他以为这次也要等上几个月才能再见她一面。

他回头, 指腹还沾着花粉,却在没看清楚她脸的时候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打。

动作突然, 远处的吴阿姨吓得不轻,当即捂上嘴巴。

纪嘉臻甚至不是用手打的,用的包, 重重甩在他脸上,链条打到他鼻梁骨,比扇巴掌可痛的多。

段祁寅也是能忍,硬是半声不吭, 疼到极致了也只是皱眉。

气氛安静了三秒,偏头的姿势他保持了三秒,眉越皱越紧,从被突然被打的发懵到思考她为什么打他。

他缓慢抬眼,鼻梁处泛红,冷淡的眼神一把冰刃,好像在思索如何让面前人付出代价。

“给个理由。”

纪嘉臻看着他,轻嗤一声,包在腿边晃,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出征。

她不说话,就这么和段祁寅对视,四目相对了很久,久到段祁寅放松警惕了准备开口说第二句话了,她猛然抬手,包砸过去,角度没衡量好,这次一半砸到他下巴,一半砸在他脖子上,痛感还是一样强烈的。

“我打你需要理由?”

说这话的语气倒是轻飘的,和她眼中的怒意对比挺明显。

段祁寅忽然伸手掐住她下巴,手劲大,掐的她下颌骨疼,语气比刚才更差:“闻斯聿就是这么哄你的?”

纪嘉臻倔强地偏头,不愿意用手来跟他对抗。

因为手有其他用处。

下巴从他手中挣脱的那一刻,她手打向段祁寅的脸。

不是扇,是打,攒足了劲的打。

双向的力使得她掌心也火辣辣的疼,但想到段祁寅的脸也这么痛,她就很爽。

“闻斯聿是这么哄的。”

她懒得再跟他扯皮听他说废话,接着问他:“段祁寅,我不欠你吧?”

段祁寅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他反问:“你不欠我?”

“我欠你什么?”

他上前一步,离她更近,垂眸看着她。

“臻,白眼狼就没意思了,没有我,哪来今天的你。”

纪嘉臻矮他一截但气势半点不弱,甚至凌驾他之上。她有傲气在,不抬头仰视他,而是抬眼瞪着他。

“是啊,没有你,哪来今天的我。”

“……”

“没有你,我不会短短几年就成名。没有你,我不会年纪轻轻就拿奖。没有你,我不会轻而易举得到各种资源。”

她说着,揪住他衣领,不知道是想到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还是段祁寅实在让她生气,总之情绪又汹涌起来。

“可是段祁寅,我给你挣了那么多钱,早就还够了!三年前就他爹的还够了!”

“没有你确实没有今天的我,可是没有你,我不可能只是今天的我!”

段祁寅的衣领在她手心变成皱巴巴一团,她保持这个动作,握成拳的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将他往后推,情绪占上风,居然真让她把段祁寅推的往后跌几步,一脚踩在他亲手种的花上。

“你有种再说一遍,说三年前是你替我摆平的一切。”

段祁寅看着脚底那朵被碾进泥里的花,眼中有细微变化。

“不然你以为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国,还能在国外胡闹三年?”

纪嘉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笑他病入膏肓,笑他无可救药。

“我出事的时候你没第一时间出面,我需要的时候也没见你出现,你现在倒是会出来揽功了,贱不贱?”

段祁寅总觉得她今天说的这么多是在铺垫什么,问:“到底想说什么?”

“闻斯聿。”她伸手指他,“你弟,三年前出的车祸,你记得吧?知道他为什么出车祸吗?”

“年少轻狂,飙车……”

“那现在呢?”

她打断他。

现在呢,还认为他是年少轻狂爱飙车吗?

段祁寅的的眉越皱越紧,在某一刻骤然松开,像弹到高潮时突然崩断的琴弦。

好像所有他不解的,怀疑的,困惑的,都有了答案。

“居然是为了你。”

“居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纪嘉臻睨他,“他不说,你打算骗我多久?”

段祁寅盯着她的脖子,“所以你今天是为了他来的?”

他手渐渐覆上去,掌心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打我,扇我,推我,吼我,都是为了他?”

颈上的手在收紧,呼吸变得困难,纪嘉臻的逐渐喘不上气,包掉到草坪上,双手推阻段祁寅的手臂。

“闻斯聿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就这么喜欢他?”

段祁寅往前一步,低头,和她额头相抵,呼吸喷洒在她唇上,欣赏她拼命汲取氧气的模样。

距离很近,再低一点,就能触碰到她嘴唇。

可比起吻她,他好像更喜欢看她因为他痛不欲生。

“纪嘉臻,真想掐死你啊。”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手也松开。

纪嘉臻脸和脖子都因缺氧而憋得通红,她大口呼吸着,浑身乏力,往下跌,被段祁寅托住。

她不想和他有半点肢体接触,推开他手,直接坐到地上,眼睛盯着他的。

“你舍得吗?”

段祁寅蹲下来和她平视,居然笑了。

“让闻斯聿离你远点,我不舍得你死,他就说不准了,毕竟我也不是他亲哥。他喜欢车祸,我可以送他一场。”

*

纪嘉臻和闻斯聿鬼混的时候,方惟在干正事。她不仅拿下了李卓容和纪嘉臻争的那个代言,还给纪嘉臻接了部戏,甚至没跟纪嘉臻沟通过,直接走完所有流程,带着剧本来找她。

纪嘉臻翻开剧本的时候惊讶一声:“夏洵?”

电影的导演,是夏洵。

这姑娘有家人给她兜底,娱乐圈对她来说真就是娱乐的。去年年底还在跟纪嘉臻较劲,争一个年度最佳演员的头衔,这会儿又转行做导演,还把剧本递纪嘉臻手里来了。

“她主动邀我的?”

方惟回:“她点名要你演。”

纪嘉臻掀起眼皮,将信将疑地问:“诓我呢?她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我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人还嘴欠的不行呢。

“她想拿奖,好在导演圈里也站住脚,你贴角色,找你最稳妥,能为她拿奖铺路。”

纪嘉臻啪一下合上剧本,“凭什么,我半点好处没挨着,还给她铺上路了。”

方惟眼神点她,要她再好好看看剧本。

“她怎么样,都不妨碍你拿奖。”

这意思都不单纯是让她冲奖项了,而是这奖势在必得。

这话换别人说纪嘉臻早笑出声了,但偏偏是方惟说的。

她把剧情大纲看了一遍,有了大概的了解。

立足现实的片子,有爱情,有悲情,有悬疑,她演一位聋哑的舞蹈老师。

“我信我,但我不信她。”

纪嘉臻把剧本扔桌上,看向方惟。

电影题材讨巧,那几个主流奖项都喜欢这一款,她有把握演好这个角色,但她实在不太敢相信夏洵。

“演好你自己的就够了,她再怎么样,还有她妈。”

也是,她忘了,夏洵还有个当导演的妈,国内外奖项通杀的牛逼程度。

“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

*

电影在北方的一座滨海小城拍摄,方惟会陪纪嘉臻拍全程,同时勒令闻斯聿老老实实待在A市,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分开三个月对闻斯聿来说是巨大的煎熬,他用这个当借口,成功进了纪嘉臻的家,上了她的床,以喂饱她的名义奖励了自己。

事后纪嘉臻躺床上,看闻斯聿给她收拾行李箱。

她明天就要飞海城,但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海城天气如何,去那儿要注意什么,只因闻斯聿把一切都做好了。

他把海城加进了自己的天气预报里,关注那边的温度,给她带合适的衣服。

纪嘉臻就看着,偶尔插一嘴,说她那件上衣想配那条裤子,闻斯聿就把两件打包成一套。

其余东西他也都弄的妥当,跟她说止痛药放在哪,水土不服吃什么,知道她有下水的戏,提醒她别着凉。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抬头看见纪嘉臻那副懒散样,还是不放心,又给方惟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堆她的坏习性和小习惯,让方惟看着点也照顾着点,结果当然是被方惟骂了一通。

纪嘉臻看他坐行李箱边忙前忙后的样,说一点感触没有是假的。

她趴到床沿,被子因动作往下滑几分,蝴蝶骨露在空气中,背部线条极其好看。

“闻斯聿。”

闻斯聿抬眼,和她对视,挑眉的动作就是在问她怎么了。

纪嘉臻勾手指,“来接吻。”

按理说亲了这么多次也做了这么多次,他该对这些习以为常了,但听她说这句话还是很没出息地红了耳朵。

她趴在那儿的慵懒模样实在太性感。

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她被床面挤压到变形的胸,脸也红了。

闻斯聿凑合她的高度,屈膝坐地上和她接吻,拇指指腹描摹她耳骨,听空气中的各种声音。

有她的,有他的,还有被她们制造出来的。

他吻的断断续续,每当感受到纪嘉臻想往深了吻时都故意停下来,亲她鼻尖,和她对视,再接轻柔的吻。

吻完继续对视,看着她时胸口总有一种被潮水淹没的窒息感,想抱她,每次看见她,都很想抱她。

他鼻尖蹭她脸颊,说:“纪嘉臻,你其实是爱我的。”

“?”

“接吻有时需要激情,但大多数时候,是需要感情的。你爱我,才会愿意吻我,愿意和我接激情以外的吻,像刚才那样。”

纪嘉臻反驳他:“我吻过很多人。”

“你爱我,只是你没发现而已,或者说你不愿意承认。你总说我跟别人没区别,但到底有没有区别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是爱我的。”

“你有完没完,一天不说爱就……”

他打断她,“口是心非也是一种爱的表现,你在不断地试探,通过推开我的方式来求证我是否真的爱你。我知道你没爱过人,不会爱人也很正常,那你就看着,看我是怎么爱的。”

“闻斯聿,你听没听我说话?”

他忽然起身,纪嘉臻也跟着坐起来,大有要跟他好好掰扯一番的趋势,结果下一秒就被他拥入怀中。

“你就是爱我的。”

“……”

她懂了,他根本没在跟她说话,刚才那些话全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在给自己洗脑,骗自己说她爱他。

但她确实有点好奇他那句话,所以没推开他,问他:“你是怎么爱的?”

他短暂思考过后,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爱是不能让爱人伤心,不能让爱人流泪,给她想要的自由,也有为她兜底的能力。要心疼她的强大,理解她的眼泪。守得住孤独寂寞的夜晚,才能得到在她枕边共眠的机会。”

纪嘉臻下巴搁在他肩上,打个哈欠,“你背书呢?”

闻斯聿叹口气,抱她的胳膊又收紧点。

“你是真没情调啊。”

她挺鄙夷他刚才这番话,“空的要命,漂亮话谁都会说。”

“那你说,怎么爱你才叫爱。”

纪嘉臻把浑身的重量都卸到他身上,脸靠他左肩,睫毛颤动,安静许久才出声。

“爱我要给我爱的名利和钞票,我杀人放火了也得无条件站我这边,不能给我讨厌的人半点好脸色,要替我出气。爱我要默默无闻地替我做好一切,不许来我面前邀功。爱我就不能多看其他人一眼,否则就做好被我挖眼睛的准备。”

她停顿一下,再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要记得我的所有习惯,会照顾我,处处都得让着我,陪我吃加麻加辣的火锅,陪我玩无聊的脑残游戏,看完我演的所有电影,最好台词都能背熟。还要,能陪我一起喝烈酒,也能让我戒掉呛口的烟。”

闻斯聿的手在她背上拍着,很轻。

“陪你一起戒烟。”

他听完她的这一段,只说了这句话。

纪嘉臻想质问他听完她的话怎么反应这么平淡,头抬到一半了才想起来。

好像,她说的这些,他差不多都做到了。

*

到海城的那天,纪嘉臻和夏洵约了个饭,只有她们两。

夏洵导演还没当上,离演员已经很远了。

——她新烫的那头拉美卷真不是一般剧组敢收的。

“你受刺激了?”

纪嘉臻把包扔沙发上,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她。

她以前走的可是贵气大小姐人设,全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她的头发。

夏洵往酒里挤柠檬汁,抽空瞥纪嘉臻一眼,“你现在见到的,才是真正的我。”

纪嘉臻脸上挂着笑,真是第一次在夏洵面前露出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她伸手摸她头发。

别说,还挺弹。

“我先前见的都是替身?”

夏洵啧一声,“纪嘉臻你老冲我干嘛啊。”

纪嘉臻不逗她了,跟她说正事。

“说说呗,你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电影为什么找我演。”

夏洵大言不惭:“这部电影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演都赚大发了,我看不惯那些人从我这儿拿到好处,找你比较合适。”

她又补充一句:“我是看你不顺眼,你怎么这么能装啊。”

“有实力才装的住,像你,不就装不下去了。”

夏洵此刻看她的眼神确实带点羡慕,“早知道我也走你这人设了,戏没少拍,男人也没少睡。”

“我跟你说正儿八经的,为什么找我演。”

纪嘉臻看着夏洵,从坐下来到现在,没动过筷也没接夏洵递来的酒,就要听她说实话。

夏洵手肘撑上桌面,盯着她。

“我干不来‘扶贫’的事,整个圈里我只看得起你。这是我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我对它寄予厚望,找你才不会让期望落汤。你演,我拍,这叫强强联手。”

纪嘉臻这时候才端起酒杯和她碰一下。

“合作愉快。”

*

夏洵没那些迷信和讲究,开机没有仪式,更别提上香之类的,打个板喊声“开拍”就算开机了。

纪嘉臻演的是舞蹈老师,她有舞蹈功底,但毕竟多年没跳过,多少还是生疏了。进组时间又太赶,她来不及提前准备,只能边拍边练,不算难,就是早起晚睡,边拍边跟老师学。

舞蹈镜头不多,但投入精力去学了,还是挺累的。

晚上回房间的路上她收到闻斯聿的微信。

—“累不累。”

她把衣服搭到臂弯,撩头发,打字:“挺累。”

他过了会儿才回,那时她已经进房间了。

—“我也挺累。”

纪嘉臻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是想让她问,她就顺着他说:“你为什么累。”

—“我在机场。”

她一时没思考,直接就打字发过去了。

“哪个机场。”

发完觉得不对劲,他这个时间在机场,一定是飞机刚落地。

她走到阳台上,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吹过来,有些凉,脑袋也吹的清醒了点。

闻斯聿迟迟没回,她等的心燥,又发过去一句。

“你在哪。”

同时间,底部弹出一个对话框。

“现在在来找你的路上。”

屏幕被她的手指敲的啪啪响,她警告他:“现在,原路返回,你小姨就住我隔壁。”

这话半点震慑力没有,换来他的一句:

“我想你想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所以没有人发现39章的项圈其实是和前面某次她两xxoo时臻说的聿“脖子有点空”是呼应的吗

我要闹了 我真的要闹了 我开始闹了 我闹完了

第42章

纪嘉臻没跟闻斯聿说过她在哪个酒店住哪个房间, 但他居然都知道,一句话没问。到底还是忌惮方惟在隔壁,来的时候没敲门, 给她发信息, 让开门。

见到他的时候她没说话,往他肩上拍一掌, 气声说:“滚进来。”

闻斯聿享受的不行, 笑着, 爱死她这种口嫌体正直的态度, 巴巴地跟着进门,门一关就从后面抱住她, 埋进她脖颈。

“声音这么小, 搞得跟偷.情一样。”

纪嘉臻推他,偏偏他还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死也推不动。

“你来干什么?”

“说了啊,想你想的不行。”

他捏着她肩膀把她转个方向, 正面朝他,又把她双手放到自己腰后, 摆出拥抱的姿势。

她嫌烦, 掐他侧腰,说:“闻斯聿, 我俩才三天没见。”

闻斯聿很郑重地落两个字在她耳边:“难熬。”

“像三年一样。”

纪嘉臻清楚感觉到,他说“三年”的时候,抱她抱的更紧了。

他抬起头, 额头贴上她脸颊,睫毛轻扫过她皮肤,带来一阵痒,紧接着是如鲠在喉的痛。

他说:“纪嘉臻, 三年好难熬啊。”

闻斯聿声音微哑,这句话像闯过喉间的层层关卡才终于说出来一样,带着倾诉,带着委屈。

三年好难熬。

车祸后修养身体的那半年,他靠看她的电影来打发时间。之后的两年半,想她的时候,他也会看她的电影。

三年下来,每部都看了十遍以上。

可想她的次数又岂止那些。

越看,越想她。

他从前很讨厌虚无缥缈的幻境,爱上她以后,他突然喜欢上做梦了。

梦里有她。

纪嘉臻抿唇,手垂在身侧,没如他所愿地回抱,而是搭到他手臂上,就这么放着,没再推开他。

她当然知道三年有多难熬,蛰伏在美国的三年,她也觉得难熬。

她也没想过那些难以入眠的时刻,在大洋彼岸,有人游离于“粉丝”名头之外,想着她,念着她,甚至,沉默地爱着她。

……

这个夜晚,没有直白的性.爱,没有缠绵的亲吻。

只有,长久的拥抱。

*

凌晨忽然下起暴雨,雨点被海风吹斜,拍打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淅沥雨声伴随着闷雷,纪嘉臻睡的不太安稳,一记毫无征兆的雷声让她在半梦半醒间浑身一颤。

身边人时刻关注着她,感受到她的惊吓后轻拍她背。她得到一点安全感,于是往他怀里缩。睡了一会儿后觉得热,又翻个身背对他,往边上挪了点透气。

闻斯聿下一秒就贴过来抱着她。

她睡的不舒服也就染上了点脾气,耸两下肩,语气不耐烦地说:“好热,别碰我。”

他不撒手,拽了她身上的被子。

纪嘉臻半梦半醒,没法思考,一味地往床边缘挪,离他越远越好。

闻斯聿偏要抱着她,终于把她惹来火了,嚷着要他滚回去,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明天就滚。

他终于不动了,往后撤一点,完事又觉得撤多了,又回来点,保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后背的距离。

闻斯聿灼人的体温没了,窗外的暴雨还在,依旧吵得她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躺了大约十五分钟,她彻底精神了,翻身,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还热吗?”

闻斯聿突然出声。

他一直没睡,盯着她这边。

纪嘉臻瞥他一眼,小臂横到眼前,倦声问他:“你不睡觉到底要干嘛啊。”

闻斯聿摸她胳膊,觉得没那么烫了,又到她身边贴着她,回话的声音算小。

“想你别离我那么远。”

*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到清早雨势都没见小,夏洵打来电话,说今天歇一天,声音听着也是困的不行的样。

一天的休息时间恰好撞闻斯聿心坎上了,这意味着他能二十四小时都赖在纪嘉臻身边。

昨夜闹腾到三点半,纪嘉臻接完电话又睡着了,闻斯聿倒不困,陪她躺了两小时,期间没阖过眼,拿她手机,玩她最近有点上瘾的一款游戏。

那一关她卡了好几天,前天深夜还发朋友圈,中指的表情配游戏界面的截图,灰色的“失败”二字大而醒目。

他玩了一个半小时,给她把那关过了。

纪嘉臻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觉得脚踝冰冰凉凉的,她眯着眼看过去,上面敷了薄薄一层白色药膏。

她猜的,应该是药膏。

闻斯聿坐在床尾,手里在摆弄什么,她看了一会儿,刚想开口,他转身了。

四目相对,他挑眉,把温热的东西覆到她脚踝上。

钻心的暖意。

“还困吗?”

纪嘉臻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十一点,饿不饿。”

她看着他伸手,缓慢揉着被发热的东西覆盖着的那一片。

“有点。”

闻斯聿抬眼看她,说:“火锅,想在房间吃还是去外面吃。”

纪嘉臻胳膊撑到床上,坐起来,“外面吧。”

脚踝开始有灼烧感,她缩一下脚,问他:“这什么。”

闻斯聿不回答,把手伸给她,拽着她完全坐直,反问她:“我俩就三天没见,你怎么给自己弄一身伤的。”

他从她脚踝看向她后肩,最后看她眼睛,语气和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她探身戳一下发热的敷贴,回:“拍戏啊。”

第一天跟老师练舞的时候没注意,扭了脚,当时只是痛,晚上回来才发现肿起来了,问题倒也不算大,能正常行走,她不想耽误拍摄进度,也就没跟别人说。自己买了药,涂了一次之后就嫌麻烦了,撂着没管它。

后肩的淤青是在剧组的时候被设备撞的,东西太大,扛着它的工作人员有视野盲区,她当时站原地理衣服,就这么碰到了。事后工作人员给她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但也就是个意外,没什么可抱歉的。

伤就是这么来的,她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一向缺点细心和耐心,导致这两处地方三天都没好。

闻斯聿跟她商量:“下次受伤,第一时间告诉我。”

纪嘉臻掀起眼皮睨他,“告诉了你能来?”

他信誓旦旦地回:“能。”

就这一个字,但她从他那架势里听出了“我他爹的当然能”的意思。

她轻嗤一声,懒得理,把脚搭他腿上晃两下,“弄干净,饿了。”

*

闻斯聿这人挺心机,出门前还特地换了件衣服,因为看出来纪嘉臻穿的是上次从他衣柜里拿走的T恤,而他恰好带了同款,于是换上,跟她穿一样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包是他背,伞是他拿,店是他找,车是他叫。纪嘉臻要做的就是跟他后面走,甚至都不用抬头。

暴雨天,几乎没人出门,所以闻斯聿敢肆无忌惮地牵着她,从电梯到上车,没松开过。

在火锅店坐下时,纪嘉臻拨头发,让闻斯聿把包给她,别的话没说,但他就是知道她要干嘛,没递包,手伸过去。

纪嘉臻看着,她的发绳就在他手腕上。

那一瞬间,她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的话闻斯聿一直记着,鸳鸯锅底,一半清汤,一半辣锅,加麻加辣的那种。

纪嘉臻筷子想往辣锅伸,被他挡回去,瞥一眼她脚。

“伤没好,吃清淡的。”

于是那辣锅就他一个人吃,但他不是很能吃辣的人,吃到一半就辣红了脸。纪嘉臻让他别吃了,他不听,像跟她来海城前夜说的那句话杠上了一样,辣的烧胃也没停。

纪嘉臻咬着筷子望他,“有必要这样吗?”

闻斯聿灌了一大口冰饮,额上渗出汗,回:“我扔了你包里的烟。”

她挑眉,“我同意了?”

他撂筷,脚勾她椅子,把她转个方向,和她膝盖相抵。

“酒喝过了,够不够烈你说了算。你演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不下十遍,台词随你问。你过不去的那关游戏我帮你打通了,有点无聊但没到脑残的地步,够打发时间。加麻加辣的火锅,等你好了再吃一次。”

至于记不记得所有习惯和照没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剩最后一条,戒烟。”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

你敢不敢。

你愿不愿意。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纪嘉臻捞过桌上的空杯贴他脸上,杯壁残留冰意,水珠挂他脸上,往下淌,滴在他手背。

“戒几天试试。”

那意思是,给他一个考察期。

*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转小雨,小归小,剧组依旧拍不了,只能再往后推一天。

九点五十,纪嘉臻突然惊醒。

她今天还有一段舞得学,和老师约的时间是十点。方惟说过会在九点半叫醒她,但她没收到电话。

她按亮手机屏幕,方惟的微信沉在底部。

【睡醒给我回电】

她对闻斯聿比个噤声的手势,拨通了方惟的电话。

“醒了?”

电话接通,方惟的声音传来。

“是,您没叫我。”

“舞蹈课程给你推了,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学。”

纪嘉臻没看懂方惟的用意,毕竟今天学完,就不用再耽误明天剧组的进程。

方惟声音悠哉,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再睡会儿吧,睡醒来我房间。”

她接着说:“带上他一起。”

纪嘉臻当即看向闻斯聿,指他,用口型对他说三个字。

“你完了。”

随后回方惟:“我现在就来。”

现在让她睡也睡不着的。

闻斯聿完全没放心上,不当回事。

*

方惟在房间泡好了茶,让她进,而后对着闻斯聿说:“在外面站着。”

她用的是“站”而不是“等”,颇有点罚站的意味。

纪嘉臻和方惟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方惟先给她说工作上的事,说了后续的安排以及近期需要同步进行的其他工作,说这些她都会安排好,喊她来只是想跟她说一声,让她心里有个底。

纪嘉臻说工作上的事都听她的,她没有异议。

工作上达成一致,就该聊些私人话题了。

方惟也不拐弯,敞亮开口:“我知道你们之间基本上是他一厢情愿,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纪嘉臻接过方惟递来的茶,“您说。”

“你内心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补充一句:“我要听真心话,你今天所有的回答我都不会告诉他。”

对闻斯聿,内心真正的态度。

纪嘉臻垂眸,轻晃着手中茶盏。

“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她不正面回答,让方惟猜,至于猜的对不对,她也不说。

但答案很清晰了。

她给了闻斯聿那么多机会,任由他黏在自己身边,留他在房间过夜,还帮忙瞒着方惟。

这应该就是答案了。

方惟脸上挂起了然的笑,但那笑容里又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她知道纪嘉臻这一关没那么好过,闻斯聿迟早有一天会在她身上栽个大跟头,但这是他自己选的,痛也活该。

方惟起身去给闻斯聿开门,对他没好脸色,沙发没他坐的地,茶也没他喝的份。

她朝他肩上砸一个杯子,“你觉得你来这是贴心还是深情?”

闻斯聿没躲,站那儿挨着,回:“您觉得是什么?”

“是蠢。”

纪嘉臻看着方惟,期待她的下一句话。

“她在事业上升期,你的存在只会让她受到流言蜚语的干扰,你觉得这对她有利吗?”

闻斯聿不吭声,思考方惟说的这个问题。

“今晚,自己走。”

她甚至没给他再多一夜的时间,天气预报说雨今晚就会停,纪嘉臻明天要拍戏,闻斯聿今晚必须走。

闻斯聿没法反驳,沉默半晌,闷声说行。

*

纪嘉臻觉得以闻斯聿这脾气,她今天下午别想出房间门,估计得累个半死。

但是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回来后给她脚踝又上了遍药,陪她玩了会儿游戏,她看剧本背台词时他就坐一边看着。

等她背完,他把收拾好的东西摊她面前。

“还没完全消肿,这个药再敷两天,我会视频监督你。”

“你昨晚睡觉喊胃难受,我给你订了清淡点的吃的,每天按时送到剧组,不会重样,腻了跟我说。”

“生理期快到了,这几天别贪凉,不舒服也记得跟我说。”

“别逞能,受伤得说,不想跟别人说那就也跟我说,对自己上点心。”

他连着说了几句,一时想不到下一句,顿了下。

纪嘉臻问他:“还有吗?”

他思考着,带点犹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仰视她。

“每天记着我点,花心不要让我知道。”

“说完了?”

“说完了。”

纪嘉臻低头,贴上他唇,就这么贴着,一动不动。

闻斯聿手扣到她脑后,主动深吻。

她手渐渐攀上他肩膀,快要环抱住他脖子时,他偏开了头,声音闷。

“走了。”

他是这么说着,却没动,扣在她脑后的手也没松,和她额头相抵了近乎三分钟,才终于站起来,带着满身不舍地转身。

一直到他走,纪嘉臻都没说过一句话。

房间安静下来,她之前没觉得这房间有多大,现在居然觉得空荡,连安静都显得寂寞。

这种气氛下,她可以静下心来思考方惟问的那句话。

内心真正的态度。

她那么回答,是因为她心里也没底,她也不确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是闻斯聿收拾的。

小型医药箱放在桌上,旁边是他叮嘱她要涂的药。

床尾一处的被子有些许皱,闻斯聿走之前在那坐着看她。

冰箱里有他买的五盒蓝莓,甚至是他洗好的。

她想,她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她有点需要他。

这才是答案。

*

收到纪嘉臻的微信时,闻斯聿在去机场的车上。

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离开前就想听她说一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但她没说,她就是不说。

可她又在此刻发来一句话。

【我自制力差,戒烟也得监督我。】

他垂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读了七八遍,手在屏幕上敲着,一句话打打删删,最后摁灭了屏幕。

好他爹的想回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编辑一下作话

忘了说 祝你们八月幸福.

第43章

这段时间没夜戏, 剧组六点就能收工,闻斯聿的视频一般在九点打来。

这时间就卡的挺有心机。

她安分的话,这个时间刚好收拾完一切, 躺房间里休息。

不安分的话, 兴致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稍微干点坏事都能被他抓包。

纪嘉臻会在和他视频时上药, 她少耐心, 药涂的敷衍, 糊上就算完事, 闻斯聿让她每个步骤必须到位,涂完药膏还得热敷十五分钟才好得快。

热敷贴不那么好撕, 再加上她生理期, 比平时更情绪化,上药时整个人明显的躁,尝试两遍都撕不开后就觉得烦, 想撂挑子不干。闻斯聿只能哄着,说些逗她开心的话, 她又尝试了两次, 四个角都撕了个遍,还是撕不开。

她当即把热敷贴扔地上, 说好烦,说不敷了,说挂了, 然后就真挂了视频。

没过一会儿又主动打来,不肯露脸,声音怏怏地问他止痛药放哪儿了。

闻斯聿当时就把方惟的话抛之脑后,一边跟她说药在哪个包, 一边点开机票界面,说我回来。

纪嘉臻这时候露半张脸给他看,让他老老实实在A市待着。

他没办法,只能在手机里给她解闷,想转移她注意力,于是让她翻转镜头,“我看看你房间。”

“两天就忘了我房间长什么样?”

她话是怎么说,还是照做了,不仅翻转了镜头,还把四周都带过一遍,让他看清楚。

“行,没带人回来。”

纪嘉臻看他笑的欠样,想打他。

他还查起岗了。

闻斯聿又让她把包拿给他看看,她懒得动,拿手机都嫌累,人躺在床上,松手,手机砸进被子里,镜头还没转回来,他屏幕突然就漆黑一片,听见她声音:“又要查什么?”

“查你戒没戒烟。”

她不动,懒声回:“没烟。”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看看你。”

画面一阵摇晃,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药效渐渐发作,小腹痛感还在,困意袭来,她眼睛眯上。

闻斯聿说话的语气是难以形容的惯,“睡吧,我等你睡着再挂。”

纪嘉臻没回话,把手机放枕边,手捂着肚子,彻底入眠前听见闻斯聿轻声说了句晚安。

*

戏拍到八月底,夏洵临时有事要出国十天,拍摄只得暂停。

纪嘉臻没把这事告诉闻斯聿,自己一声不吭地回去了,带着行李直奔他家。

电梯里思考着等会儿第一句说什么,指尖发痒,心脏居然在随着电梯的上升加快跳动。

还没思考出结果,电梯门开,她就跟要下楼的闻斯聿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他完全是懵的,看到她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忘了说话,左眉上挑,站电梯外看着她,脸上写着“你他爹的怎么在这”。

纪嘉臻也不说话,冲他挑眉,像在对他说:“说话啊。”

两人半天没动作,唯一发出声音的是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机械声运作,关到一半时,闻斯聿伸手挡,人也跟着进来。

纪嘉臻被他抱住,被他的力带着往后退两步,被他托着脑袋热切吻住。她回吻,抱他脖子,恨不得整个人挂他身上。

她的思考很多余,一直到进门她都没说一句话。

闻斯聿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也没说,他的话全在行动里。

先是被他抱到柜子上坐着接吻,脱了他的上衣。再是被他带到沙发边,解了她裤子的纽扣。

第一次是被他压在地毯上做的,都心急,衣服还没脱完,裤腰挂在腿上,两根头发被压在背下面,扯的头皮疼,猛然地结合让她倒吸一口气。

是有太久没做过了,闻斯聿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融在今天的第一次里。

转场时他抱着她,吻她,问她:“怎么回来了?”

纪嘉臻仰头,回:“想做了。”

闻斯聿自动还原她的本意:“我也想你。”

之后他话就多了起来,一边动作一边在她耳边说话。起初还是正经的,说好爱你啊,说每天想你想的睡不着,说想就这么做到死。

话就是从这开始走偏的,之后一句比一句骚,听的纪嘉臻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手都脸热,手捂他嘴,但压根不是想让他闭嘴的意思,更像是放在那儿让他亲。

他照样说,她挺喜欢听。

*

结束时将将入夜,纪嘉臻跪床上穿内衣,闻斯聿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顺手给她把压在肩带下的一缕发勾出来。

她两今晚还有两个场要赶。

闻斯聿那会儿在电梯前是准备出去,三年前的车祸没让他收敛,他还敢应约去飙车。纪嘉臻挺感兴趣,主要是想看他们到底是什么飙法。

闻斯聿带她下车库,让她选一会儿开的车,她挺会挑,手一指就是最贵的那辆。

到那儿是两小时以后,一圈人,都是闻斯聿平时常玩的兄弟,见到纪嘉臻时半点不意外,都知道闻斯聿全世界围着她转。

有个叫施况的挺会耍宝,嘴甜,从女神叫到姐姐,把纪嘉臻哄的笑个不停,到最后闻斯聿都有点醋了,拽着她上车,不让施况跟她讲话。

他们要比一场,谁赢无所谓,主要看谁输。

纪嘉臻想体验当然也是要上车的,她不开,坐闻斯聿副驾。

闻斯聿是好胜的人,飙起来不顾一切,从前都是赢家,但今天副驾上有她,他也不在乎什么狗屁比赛了,她安全且玩的开心比较重要。

比赛一开始他就悠哉悠哉地开,车上放着歌,是她喜欢的《Too Many Nights》。

副驾的窗开着,风吹的纪嘉臻发丝胡乱飘,她身体随着音乐律动。

闻斯聿看过来,看她恣意的笑,看她干净漂亮的侧颜,看她身上穿的他给买的衣服,看和她身影相映衬的城市夜景。

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在一段安全路段提速,让她感受一下速度的刺激。

轰鸣声、强烈的推背感和摒弃一切的自由感让纪嘉臻放声尖叫,车速降下来的时候心率都还没下来,很爽,但闻斯聿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次的时候她拒绝了。

一次就够了,心一直浮在空中的感觉她不太喜欢。

比赛结果显而易见,闻斯聿是最后到的那个,但他输的心甘情愿。

被纪嘉臻喜欢就是赢过全世界。

*

输的后果是为她们的第二个场买单。

在音响炸耳的酒吧,闻斯聿包了全场,带纪嘉臻见了他圈中的所有好友。

玩的好的,关系淡的,全都向她介绍,完全向她敞开。介绍完又告诉她不用记得这些人,记着他就行。

纪嘉臻心情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后面不满足杯子,开始对瓶吹,成功给自己喝高了。

她和施况先前的聊天被闻斯聿打断了,到酒吧又重新续上,两个人聊的火热,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快处成好姐妹,搂着肩说闻斯聿坏话。

闻斯聿招呼完一圈人,好不容易找到纪嘉臻,看见她跟施况头挨着头说话,偏个头嘴都能亲上了,差点气炸。

他跨过一双双膝盖把两人拉扯开,坐她两中间,在纪嘉臻嘴上啃一口后转头跟施况拼酒。

施况离醉倒只差一步,闻斯聿算是站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三两下就把人放倒。

他抢了纪嘉臻手里的酒,在她喝断片前把她带到角落。让她双腿搭他腿上,肩抵着他的,和她脸贴着脸说话。

她脸很红,眼睛亮,眼神一看就知道多的不行了。

他问她和施况聊了什么,她摇头不说,还用手捂嘴。

他问她今晚开不开心,她说开心,特别开心。

他说还嘴不嘴硬了,她说不嘴硬,然后亲他一下,说软的。

他一下就不行了,摁着她头亲她,亲完喘着气说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怎么这么爱你。

他问那你爱不爱我,她说有点爱。

他又问那跟不跟我在一起,她打了个嗝。

他说你想急死我。

纪嘉臻这会儿没有思考能力,听他说完这句话后龇个牙傻乐,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在所有人都玩嗨了的时候,闻斯聿连哄带骗地把她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巷子里,在A市找到这地儿真不容易。漆黑的巷尾开着一家纹身店,没有招牌,没有名字,如果不是灯亮着都不知道这店是营业的。

纪嘉臻被闻斯聿背着,到店里,被他放躺椅上。她酒已经醒了点了,知道在做什么,就是懒,不想使劲。

店里只有一个纹身师,气质沉冷,侧脸凌厉。

纪嘉臻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说你好帅,说你好有范,说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吧,纹完有什么情况我好跟你沟通。

闻斯聿手蒙她眼睛,恶狠狠地对她说你找我就行,我转告他。

纹身纹了一整夜,她两都纹,纪嘉臻先,闻斯聿纹的时候她已经睡死过去了,中途醒了一次,听见他跟人纹身师嘚瑟,说这是我女朋友,她闭着眼睛喊出声,说我没说跟你在一起,下一秒又睡着了。

怎么回家的她也不知道,闻斯聿趁她睡着的时候又干了坏事,她浑身酸痛,感觉骨头快散架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给他一巴掌,把人扇醒了,开始扒拉他,让他给她拍张照片,她要看她的纹身。

闻斯聿撑着困劲拿手机,她跪坐到床上,撩裙摆,露出底裤两边细带,闻斯聿没着急拍,躺着欣赏了几秒,觉得性感死了。

纪嘉臻催促他,他抬手对着她拍一张,拍完在她腰上揉一把,来感觉了。

纪嘉臻拿手机,看纹身。闻斯聿这照片拍的还挺好看,构图光线都不错,配上她这身材,这纹身,她差点想发公共平台上给所有人看。

纹身在她后腰左侧,腰臀衔接的地方。

一条横着的荆棘,下方一串西班牙谚语。

【Alis volat propriis】

【她靠自己的翅膀飞翔】

她欣赏完照片又问他的纹身在哪,问他纹了什么。

掰他脖子扯他胳膊都没找着纹身的影子,她开始怀疑,说你不会没纹吧。

闻斯聿眼睛微微睁开,勾着笑,褪被子,掀衣服,她得以看见他纹身的样式。

“这什么玩意?”

这是她看到后的反应。

他那纹身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一团乱,乱七八糟的线条搅在一块儿。

“好丑。”

这是她给出的第二个评价。

闻斯聿笑出声,说:“你一点都不记得?”

“记得什么?”

他指一记纹身,表情还挺得意。

“你画的。”

纪嘉臻犯懵,“我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喝多了以后,被他带到角落的时候,被他塞一支笔,在他手臂上画的。

他当时没说为什么画,她喝高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这么胡乱画了,谁知道他把纹下来了。

“挺好看。”

她又盯着看了几秒。

不行。

还是觉得丑。

真的好丑。

“你有病吗,你纹这个干嘛?”

她开始拿手机,“这东西能洗掉吧?”

她搜:纹身能不能洗干净。

闻斯聿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把她拽下来跟他并排躺着。

“我就喜欢这个。”

因为是她画的。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甚至她自己都没法画出一模一样的第二个。

纪嘉臻戳他纹身,问他:“为什么纹这儿?”

这位置看着也挺随便的,比她画的还随便。

他握着她手,把她手放到纹身上。

“这里,是人的第四根肋骨。”

第四根肋骨,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也是,最不能缺少的一根肋骨。

*

接下来两天,她又跟着闻斯聿喝了三场酒,特地穿低腰裤,露出一点纹身的边,看着特勾人。

第三天她两分开喝,他跟施况杠上了,见到一次灌他一次,施况酒量不行但他会找帮手,找来个能喝的,让闻斯聿跟他拼去。纪嘉臻和许晏宁碰面,姐妹局,也是一个比一个鸡贼,不灌酒,藏酒,偷摸地倒酒,反正不喝。

喝到夜里,她和许晏宁一块儿瘫车后排座上等代驾来开车,闻斯聿打来电话。

他今天也醉了,声音听着就不对,缠人,一个劲的问她问题。问我是不是你睡过最舒服的一个,问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一个。

许晏宁一边刷手机一边听她两腻歪,故意抖一下肩膀,说你俩真挺恶心的。

到最后他问:“那我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纪嘉臻想着回答什么好,许晏宁忽然坐起来,拍她腿,她不以为然地看过去,问她怎么了。

许晏宁一言不发,把手机亮给她看。

手机里,是她在闻斯聿家的视频:她站着,闻斯聿坐着,身上绑着绳子。

视频上热搜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说一下后面的安排:

这章结尾也看得出来,甜的部分告一段落,后面还有很多剧情,有虐有狗血有修罗场,掺着零碎的糖,也会有新人物出现。

斟酌订阅,祝看文愉快。

第44章

视频在播放, 掐头去尾,夹着沙沙的电流音,纪嘉臻和闻斯聿的对话在密闭空间中格外清晰。

“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 我是你的狗啊。”

十三秒的视频, 以她主动吻上闻斯聿收尾。

纪嘉臻点开视频的评论,各种揣测与讽刺涌入眼中, 其中不乏骂声。

有猜闻斯聿是不是她男朋友的, 下面人反驳, 说不像男朋友, 像炮.友。

有说她玩的够花,估计以前传的那些花边也全是真的。

有骂她又当又立, 之前在机场大言不惭说没有私生活混乱, 这下求锤得锤了。

脑热,手凉,思绪是钝的, 整个人如坠冰窖,手机从手里滑落, 被许晏宁捡起来, 揽她肩膀,说先联系公司紧急公关。

纪嘉臻神情是茫然的, 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

随便是其他什么地方被人拍到了也就算了,可她不懂,为什么偏偏是闻斯聿家里。

机位摆的那么好, 位置放的那么近。

为什么。

“怎么不说话?这个问题这么难回?”

闻斯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和他的通话还在继续,他仍在电话那头等回答。

纪嘉臻脑子很乱,有太多事情想不通,又好像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找到点思路。她和许晏宁对视, 视线又滑到手机上,她拿过,贴到耳边,开口的声音有些抖。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在笑。

“男朋友?老公?这两我都可以,你选吧。”

纪嘉臻胸口起伏,呼吸一下比一下沉,眼眶发热但绝对不是因为想流泪。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重地回:“我选你大爷!”

而后挂了电话,气不过,把手机砸上副座靠背,掉落在她脚边。

许晏宁看着她,神色担忧,“先冷静,稳住舆论再说,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嘉臻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她告诉自己别冲动,别意气用事,先别发脾气。

但根本没法冷静,没法不生气。

迫不及待给她发信息求睡的人是他,突然想玩花样拿绳子绑自己的也是他。

她不信有人能在他家里装监控或摄像头而他全然不知。

网上讨论最激烈的就是她们两是炮.友还是情侣,他现在又来问她们是什么关系。

太巧了点吧。

闻斯聿估计被她那一声骂的酒醒了一半,电话又拨过来。

纪嘉臻接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冷:“你就是这么要名分的。”

他再懵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问她:“什么情况?”

“逼宫是吧,闻斯聿,你有种。”

压不住心口那团火,又冲那头喊:“你他爹的够有种!”

电话挂断,拉黑了他的号码。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许晏宁在旁轻声提醒:“万一不是他……”

她冷声道:“万一是他。”

宁愿错怪,不能错信。

万一是他。

她把这四个字又在心里过了遍,惊觉左手在颤抖。

“我怕你后悔。”

“我从不后悔自己做的选择。”

话落的同时,她把闻斯聿的微信拉黑删除。

*

闻斯聿是在纪嘉臻家楼下堵到她的。

酒还没醒透,头疼,但知道事情得第一时间解决,误会也得尽快说清,酿久了就不单单是误会了。

纪嘉臻就比他好一点,也是整个人在酒精里浸了一遍,多少还有点醉。

闻斯聿站在那儿看她,内心作斗争,想来扶她,又想到刚被她不由分说地骂了一通,有点气。最终没抵住心中那股蠢蠢欲动,还是走向她,故作矜持地只伸手扶她胳膊。

但扑了个空,纪嘉臻根本不让他碰。

他也来脾气了,她越是不让碰他就越要凑上去,捉她手腕,把人拽到跟前,扣着她腰不撒手。

“不是我。”

纪嘉臻被他钳住,火往上冒。

“放开!”

他不仅不放还上前一步,胸膛抵着她。

“我不知道视频是怎么来的。”

她瞪他,“你再不松手,这次就是我俩见的最后一面。”

闻斯聿固执地跟她对视,重复那句话:“不是我。”

说完,放开她,人往后一步。

纪嘉臻摆脱束缚的第一件事是打他。

巴掌甩上他脸,她手上戴着不规则波纹的戒指,拐角处尖锐,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

打完她手也有些抖,但不想被他看见,她手垂到身侧,向后藏点。

闻斯聿头偏着,垂眸,没吭声,脸上一阵一阵的刺痛,有股麻劲。

纪嘉臻发丝被风吹拂过鼻尖,她伸手撩一下,说:“在你拿出证据前,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纪嘉臻,你讲点良心。”

“谁不讲良心?”

“出了事第一时间不是问我,是怀疑我,吼我,骂我。你扪心自问,我做了那么多了,需要用这种低贱手段要名分?”

他给手机解锁,给她看微信界面,红色感叹号十分醒目。

“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没弄清情况的时候就拉黑我。行,那我就来找你,当面跟你说,你呢?你就是这种态度。我说不是我,你不信,我说我不知道,你不信。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

他吸口气,声音哽了一下,关节快速抹过眼角,跟她对视,眼神疲惫。

“是我的真心对你来说一文不值,还是你说的喜欢全是骗我的?”

纪嘉臻不为所动,依旧冷眼看他。

“那就找证据,拿证据给我看,证明视频跟你没关系。”

她顿一下,抿唇。

“如果有,那你就去死吧。”

*

这事好解决,只要纪嘉臻承认她们是恋爱关系而闻斯聿是她的男朋友,那网上再怎么怀疑也没用。但问题就在于,如果事情是闻斯聿搞出来的,那他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两是一对,纪嘉臻承认的话就遂了他的愿。

她不想。

所以迟迟没做回应,公司那边联系了她几次她也没给答复,连段祁寅都来问她怎么处理,承认还是澄清。

她焦头烂额之际不忘骂一句有病,没搞清状况怎么承认,澄清不是更坐实她两是炮.友关系了。

热搜倒是被撤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闻斯聿的手笔,但视频在上面挂了那么久,早就被保存到无数手机里传了个遍。

扒闻斯聿的身份不是件难事,甚至不用扒,毕竟他三年前就上过一次热搜,这张脸如今再出现,不算陌生,许多人认出来了。

他的名字再一次登上热搜,依然捆绑着纪嘉臻。

有人去考古三年前的事,发现时间线刚好对上了,闻斯聿出车祸的时候正好是纪嘉臻出丑闻的那段时间。

她们猜测她两那时候就认识,甚至联想到闻斯聿的车祸会不会和纪嘉臻有关。

纪嘉臻觉得见鬼了,她本人都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这就被她们猜中了。

网上的人见她不回应,觉得她是心虚也默认了,越猜越离谱,到最后,直接下定论:

金主另有其人,纪嘉臻和闻斯聿才是包养关系。

关键还有一堆人信了,认为有道理。

纪嘉臻气的想杀人,在家里当着方惟的面砸了一个花瓶。

又是金主,又是包养。

反正她走到今天没一个人信她是靠自己,全认为是靠男人了是吧。

她不顾方惟和闻斯聿的关系,问方惟:“你看那视频,我跟他谁像金主?”

她觉得这群人全瞎了,哪家金主对金丝雀说他是狗,这个视频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不管怎么看,闻斯聿才他爹的像是被包养的那一方!

方惟指她:“你像。”

纪嘉臻点一记头,是真气着了,砸完花瓶开始打字,回的就是说闻斯聿是她金主的那一条。

—“我包养的他。”

打完字,她把屏幕给方惟看。

方惟看完挑眉,觉得这么回应好像也是个办法。

“发吧。”

行,她发了,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心里确实舒坦不少。

那条评论没多久就上了热搜,差不多同时间,她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求你快包养我。】

闻斯聿发来的。

才吵完一场架,他居然又跟没事人一样给她发短信。

他不去找证据给自己脱罪,不去调查视频是怎么流出的,居然有闲心给她发这条短信。

最捉摸不透的是他居然放任扒他身份的那条热搜没管,任由它挂在上面。

这一点让她觉得困惑。

这种困惑持续到晚上九点,被一条新冲上来的热搜打消。那条热搜上来以后,有关她的讨论度就降下去一大半,而闻斯聿的名字还挂在上面,引起新一波更激烈的讨论。

那条热搜是:

#闻斯聿孟绪儿子#

纪嘉臻一直跟方惟待在一块,所以她看见了,方惟也看见了。

一整天,方惟没为闻斯聿说一句话,甚至没提过他的名字,整个人淡定如往日,这件事对她来说就仿佛一个低级笑话。

直到这条热搜出现,她脸色变了。

闻斯聿是孟绪儿子这件事二十多年来都没人怀疑过,却在今天毫无征兆地上了热搜,甚至在上热搜前都没有半点风声。

然而,风波诡谲的网络没给她们反应的机会。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条,又一条热搜飙到第一。

#孟绪已故#

纪嘉臻神情凝重,看热搜上的图文证据,看不断上涨的热度,看每个参与这场讨论的人的震惊。

今天的每条热搜都带着推动意味,彼此关系过于递进,就好像背后有个操盘手在控制一切走向。

这个想法让纪嘉臻拧眉。

她这个时候才真正察觉,她和闻斯聿的那条热搜只是导火线,她只是个幌子,是用来博人眼球的工具。

如果真是有人蓄意而为,那TA是冲着孟绪去的。

可孟绪去世二十多年,没道理冲着她去。

针对孟绪只会让两个人生气发怒。

方惟,和闻斯聿。

如果TA的目标是她们两。

那么,TA,是谁?-

作者有话说:临时出差,答应你们的营养液一千加更放到明晚更

感谢每一位为蝴蝶灌溉营养液的宝宝^^

第45章

四个人的名字在纪嘉臻脑中打转。

闻秦升, 段澜,段祁寅,李卓容。

她首先排除的是段澜。

闻斯聿是她干儿子, 方惟是她的朋友, 她没理由这么做,况且这样做对她没好处。

剩下三个她很难说。

段祁寅威胁过她,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他逼闻斯聿离她远点的手段之一。可他如果只是想让闻斯聿滚蛋, 没必要把孟绪牵扯进来。

李卓容和闻秦升是一体的, 如果事情是李卓容做的, 那她背后必定有一个闻秦升在支持她。可她想不通这对闻秦升又有什么好处,如果有人顺藤摸瓜, 知晓孟绪的死因, 那对闻秦升来说是一桩丑闻。

好像这四个人都不太像,但非得选一个的话……

“闻秦升?”

纪嘉臻偏头,看向一直沉默且没放下过手机的方惟。

孟绪离世的消息带来的是她无数过往被打探、无数照片被曝光, 有些是方惟都多年未见的。

她就这么看着,少有的温柔眼神都给了屏幕中的孟绪, 在听到纪嘉臻的问句后抬起头, 投来茫然的目光。

*

御庭公馆,闻家。

闻斯聿被一股重力甩到墙上, 肩膀直直撞上墙角,疼的倒吸一口冷气,从皮肉痛进骨缝。

面前的两人还在靠近, 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拳头砸在他颧骨上,眼眶忍到发红,偏偏一声不吭, 双眼死死盯着坐在不远处的闻秦升。

他是被闻秦升的人绑来这儿的。

他上热搜连带着闻秦升也跟着“火”了一次,孟绪是他母亲的事曝光,闻秦升和孟绪的事也就藏不住了。

闻秦升平均每年能传出二十个情人,他的风评早就烂到地里,但孟绪不一样,她是国民初恋白月光,没人知道这两人有过一段,也没人想到孟绪会为这样的人生下一个孩子,还因为这个孩子死在产房。

孟绪在大众心中的地位注定了闻斯聿和闻秦升被舆论唾骂。

她们不相信孟绪会爱上闻秦升,也不相信闻斯聿会是她们爱的结晶。在她们眼里,某种程度上,闻秦升和闻斯聿都是杀人凶手。

闻秦升怎么会允许这样的言论出现。

他直到孟绪死后第二十二年,都还沉浸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深情人设里。他觉得自己只爱过孟绪一个人,哪怕他情人不断,哪怕他害她离世。

他觉得,闻斯聿才是杀死孟绪的真凶。

他不出生,孟绪就不会死。

可闻斯聿身上又流着他和孟绪共同的血,他的存在,证明她们曾经相爱。他没法不去关注这个从未喊过他“爸爸”的儿子,没法不透过他的眼睛去凝望一个早逝的孟绪。

就连此刻,他都在闻斯聿的眼中找寻孟绪的影子。

即使他现在的眼神是想杀了他的。

闻秦升抬一下手,示意那两人停下打闻斯聿的动作,让他们押着他。

闻斯聿被迫朝着闻秦升的方向双膝跪地,垂头咳了几声,喉间的腥甜上涌,被他生生咽回去,倔强地抬眼,瞪视闻秦升。

如果没有身后两人,他现在就能冲上去,杀了闻秦升。

他缓了两口气,声音沉:“闻秦升,今天不打死我,你就等着被我弄死吧。”

闻秦升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孽障,“你就是个扫把星,出生克死你妈,现在还搅的她不安生。”

闻斯聿身颤,拧着劲和押着他的两双手做对抗,“我克死我妈?”

“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把你爸妈的脸丢尽,你自己去看看那个视频,你要不要脸?我闻秦升还要不要脸!”

“你要脸?你不是早就不要脸了吗?你出轨的时候没想过要脸,跟情人睡的时候没想过要脸,你现在要脸了?”

闻秦升拿起杯子砸到他左耳上,“我是你老子!你他妈还管起我来了!”

闻斯聿被他砸的耳鸣,耳膜轰隆,连带着眼前都有些晕眩。

闻秦升拿起一个相框,手指在玻璃上摩挲,像在隔着玻璃抚摸照片上人的脸。

“你一点都不像你妈。”

“你不配提我妈!”

闻秦升抬下巴,两人懂他的意思,架着闻斯聿转个方向。

在他转过去之后,原本黑屏的电视开始播放画面。

画面先是一片灰,伴随着沙沙的环境音,接着一阵摇晃。

“在录了吧?”

轻柔的女声。

闻斯聿垂着的头抬起来,看向屏幕,浑身紧绷,喉咙发紧,眼睛眨动的频率很低,在看见画面的主角时咬住牙,唇抿到发白。

“我开始说啦?确定录上了哦。”

孟绪在说话。

二十八岁的,怀着孕的孟绪。

她坐在藤椅上,穿一条白色绸缎裙,腹部隆起,而她手扶在上面,温柔地对镜头笑。

“你好呀,小朋友,我是妈妈,你妈妈哟。”

闻斯聿胸腔颤动,上下起伏着,喉结滚动,在听到“妈妈”这个词时,视线模糊。

“还不知道你的性别,你很好动,总是踢我肚子,我猜你是个调皮的小男孩,小姨说你是女孩,不知道我和她谁猜对了。”

她眉眼低垂,看向自己的小腹。

“你很乖,没有让妈妈难受,是个懂事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