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泳池你老公有我这么听话吗?
天色完全黑沉下来。
深墨如水的夜幕像断了电。
月牙泳池也是。
只是某个错愕愣怔的瞬间,池岸四周一下子便陷落黑暗,柔黄地灯像被夜风拂过时幽然掐熄的烛火,将整片视域浸泡在浓稠而不可名状的昏郁中。
当光影短暂覆灭。唯有潮雾仍在不断热涨,暗流激涌。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游夏心情变得复杂。
一面是稍微放心了些,因为这样毫无光亮的环境,还有浓雾加持,就不会有人看清自己顶着“屈历洲妻子”的名分,在泳池中跟另一个男人厮混缠吻。
但放心的另一面是难免有些可惜。
虽然别人看不到他们。
可她也同样会看不清身后这个男人的样子。
不过此刻来说,他的长相不是重点。
知道了对方是那个跟自己婚前一夜情的男人,游夏惶惑惊惧的情绪得到些微平复。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不是什么有歹意的危险人物。
至少这个男人可以被掌控。
她是这样认为的。
游夏不自觉扭动了下身子,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脚踝处桎梏的握力松卸下,男人的手掌轻易探入她高开叉的侧边裙尾,以一种暧昧流连但不至于过分黏腻的力度,顺沿她丰腻腿线抚上来,勾揽住她的腰肢,把人抱起来一点,将她微微压向坚硬冰冷的池壁。
身前泳池壁墙是冷的。
可他滚烫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向她倾泻。
彼此身体之间,每一寸过度亲密的肌肤贴触都会被无限放大。
游夏感觉自己快要融化。
他们一同站在泳池中,水雾迷离,氤氲弥散。
男人在她身后,一只手足以遮蔽掉她的大半张娇豔脸蛋。削长修瘦的指骨按掐在她脸颊下颚,力度绝不温柔,甚至强硬得粗鲁。
但又并非只有粗鲁。他的指腹会贴覆上来,似有若无地,巧妙拨挑她的唇。
那里一定是红艳微肿的。令人满意。
那是他刚刚毫不怜惜的、近乎施暴般的、凌虐过的痕迹。
他知道。但看不清。
所以需要一点她的反应,来满足恶劣自我的私欲。
比如,他施力箍住她的下巴,修长指尖快速擦划了一下她的唇瓣。状似不经意的。事实上却又带有几分重力的巧劲。
立马惹来女人紧张的反应:“疼……”
游夏蹙紧眉尖,禁不住小声短促深吸了口气。那薄如蝉翼的呼吸声又脆弱。又无辜。像只荆棘丛里迷失的胆小猫咪。实在没有半点骨气。
“别抖。”耳畔男人发出低沉的笑,“亲一下就疼了?”
他嗓线嘶哑,尾音轻微扬挑,字词末尾勾着点轻飘浮佻的戏谑,郁郁懒散地哂笑她一句,“真娇气。”
如果此刻游夏足够冷静的话。
如果她足够敏觉的话。
那么从男人的慵懒声腔里嗅探到一点熟悉感,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意识。
或者说,她此刻还来不及有这样的意识。
游夏不悦地挣动身体试图脱逃他的掌控,却发现无论怎样用力都是徒劳的努力,他那么不可动摇的坚定,她被按在池壁,只能维持被他从身后囚困的姿势。
她甚至不能做到转过身子,与他正面对峙。
挣脱不掉,游夏索性就放弃,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她冷哼一声,“不会是专门来堵我的吧?”
“不能算‘堵’吧。”男人低头,薄唇贴吻下来,低哑的笑音震动落在她湿润光.裸的肩头,“我的确是托关系从主办方那里打听到你会来,所以一直在等你。”
“只是没想到…”他将话尾停顿在这里。
挺直的鼻尖反复蹭弄她的发丝,散漫腔调带有明显不满地醋意,“你老公也会来。”
“你在说谎。”游夏淡冷地笑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如果真的在主办方那里有关系,你最早打听到的首先应该是他会来。”
毕竟她同意来参加今晚这场宴会,是今天早上临时做的决定。
所以不是没想到屈历洲会来。
而是明知道她老公会来,他还敢在这里勾引自己。
贱男人。
“我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夸你胆大,还是该骂你蠢货。”游夏忍不住讽他,没有任何遮掩地单刀直入,质问他,
“怎么,你喜欢我?对我念念不忘?”
“会有人不喜欢你么?”他的口吻竟然是不解。
这种不解的成分,或许也可以理解成“喜欢她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听上去多么恳切又坦率。他近乎以一种真诚而单纯的语气向她进忠。
就像他还会说:“对你念念不忘,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当然,在这份“应该”之下。
在他这般恳切、坦率、真诚与貌似单纯的表达之下。
是他根本不加掩饰的狼子野心。
是的,他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游夏很清楚这点。
否则他不会在那个晚上有那样精湛的表现。他的精湛不在于他多么会甜言蜜语,不在于他多么懂奇技淫巧,更不在于他施展出多么娴熟高超的床.技。
相反他并不熟练,他起初的表现是非常生疏的。
尽管游夏的记忆已经太过模糊。
但因为不满,所以这点她印象深刻。
仿佛真的如他所说的,他是第一次。
毕竟他手法都生涩。
而他真正精湛的表现,在于他十分愿意在她身上下功夫,愿意为她“用心学习”。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要粗暴,什么时候钓着她,什么时候让她爽。
如果想在不够老练的事情上把握真相,那就要多学。
于是他拿出了十足十的诚意来“学习”。他细心观察她的表情,钻研她的反应,记住她的点。
分辨她呜咽着喊叫“不要”,是‘其实想要’还是‘真的不要’。
所以,即便那晚游夏醉得再厉害,对于这样美好的上乘体验她依旧难以忘怀。
到底是谁对谁念念不忘。
她才不会承认。
游夏不以为意地轻嗤:“不要以为你说两句漂亮话,我就会对你有好感。”
“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她冷下嗓音,警告他,“所以别想,做个聪明人,想都别想。”
“那晚。”男人低低地笑起来,“嗯”了声:“你的确边叫边冷脸,说跟我没可能。”
“不过,宝宝。”他捏起她的两腮,掰过来一点,舌尖舔过她颈侧的动脉,读取她身体隐约不止的震颤。
他说,“你还是不懂,你冷脸的样子有多性感。”
她还是对自己的魅力认知少得可怜。
男人伏低头,又一次凑过来想要亲吻她时,游夏立马偏开头,躲避开他的索吻,不想再耗下去,挣扎着想从他怀中出来,“放开!我要回去了…”
她在担心自己会再度失守。
她好像抵挡不了他给的强吻。受不了他强势的刺激和极端的抚慰,她腿软得要命。
“去找你老公?”他不放手,更加扣紧她的腰,声色里浸透不满足与没尽兴的渴望,充满压抑地煽动她的情绪,
“你们有过夫妻生活么?”
游夏蓦然被噎住。
“看来是没有。”他有些得逞。
箍在她腰上的手在这时落下去,探入水下,指尖渐渐勾起裙尾。
问她:“他有我这么听话吗?”
男人的指节越发圈缠住水中浮动飘涌的裙纱,倏尔紧攥,在将要毁坏它之前。
又问她:“他能像我一样让你开心吗?”
“他不能为你做的事,我可以。”
捏着她脸蛋的那只手也在缓缓移动,直至掐住她的脖颈,近乎冻结皮肤的指温抚触她的纤细,丈量她颈项脉搏的频率,“你体会过那种快乐的,宝宝。”
的确,他非常可以。
他温柔的时候谦逊低卑,粗暴的时候又放浪形骸。
在这样耐心而卖力的服务之上。
在这个基础之上,他还匹配有方方面面都绝顶的条件:比如声音、身材……或是其他硬件条件。
游夏在他的侍侯下被哄成女王。
“不行。”可她还是拒绝。
她还有一点理智,更快一步地捉住他使坏的手指,阻止他试图撕裙子的恶劣行为,“现在不行……”她这样告诉他。
男人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话中的破绽。
她说的是“现在不行”。
是在这里不行。
而不是,他这个人不行。
反手牢握住她的手,他没有再继续,只是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向后仰,吻了一下她的唇。他身姿体态过于挺拔高大,轻易就完成这个接吻的姿势。
游夏无从抵抗他的手段,更没办法调平自己的呼吸,被他挑逗得快要站不稳,险些再次被池水吞没。好在男人捞紧她的身子,圈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给她一个平稳有力的支撑。
不过他没再深入掠夺,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唇吻。
像餐后甜点。
“那什么时候行?”他懒淡笑问。
过了好长一会儿,游夏听到自己的回答:“……晚点。”
她竟然会妥协。
人的贪欲真是可怕。
“好。”得到想要的答案,对方总算满意,“凌晨零点,露西妮港285号私人影院,在那里给你,宝宝。”
他不说“等你”。他说“给你”。
前者是要求对方赴约的索求,后者是随叫随到的付出。让游夏觉得他只是一个可以被她随意漠视的小角色,任凭她操控。
操控他又操控自己对他的情绪与情感。她认为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
是他的用词,时刻带有这种麻醉力。
就在游夏以为男人终于打算放过她,谁知下一秒,耳际蓦地传来一阵痛意,她条件反射地缩起肩骨,恼怒惊叫了声,骂他:“又咬我,你是狗吧!”
男人抬指挑抹了下她的左侧耳垂,顺便嚣张地取下一只小鱼耳饰。
又一次,拆散并拿走了,老公屈历洲送她的东西。
漆黑的浓雾里,男人很快离去。
游夏无心理会,还泡在泳池里没有上岸。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思考。
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妥协。
就像她也无法说清,她妥协的理由中究竟是受不住她步步诱蛊的原因占比更大一点,还是喜欢这个男人自我作践的话术更多一些。
或许她必须要承认她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她的伦理边界感也有欠缺,当初次性体验得到极大程度上的愉悦与畅快,她无法禁得住诱惑。
那种顶峰巨爽的兴奋与刺激,让她也只能妥协。
尽管这并非她的意愿。
正入神想着,这时岸上不远处倏然传来男人皮鞋的踏声。
游夏抽离思绪撩眸望过去,只见池岸感应地灯随来人步调怦然打射,渐次亮起昏黄。她的丈夫一身西装修挺落拓,衣冠端楚地自光雾中朝她迈步走来。
一袭孢子红西装宽松撑罩在他身上,风度无双。
低奢贵感的高定衣料,隐秘泛出珍珠母贝般质感的细密色泽,针脚精致,剪裁流畅,精妙细节处理地尽显高级,松弛而不松垮。
他今晚没有选择传统衬衫配领带,而是内里两件不同材质的衬衫叠搭,略微硬挺的暗黄翻领拉链衫,半开敞前襟,露出打底的深灰粗格衬衫。
左半片格子领外翻作为点缀,另半片压在拉链衫下,成为不对称美学的点睛之笔。
简约深棕色细腰带束勒男人劲瘦腰线,下身长裤宽松垂顺,亮黑皮鞋并不喧兵夺主,衣着整体色调贴近千禧年港岛的“摩登风情”,却不会用力过猛。
游夏仰头盯着他愣神的功夫,屈历洲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站在岸上,一手插兜,敛低薄睫垂着眼,睨向水中半趴在岸边的女人,情绪隐晦不明。
半晌,他薄唇微翕,先开口打破静默:“怎么突然想游泳了?”
“……”游夏一时语塞。
只好干巴巴地清了下嗓,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也来这了?”
“也?”像是敏锐捕捉到这个怪异词汇,屈历洲往她身后的月牙泳池扫视了眼,稀微挑眉,语气平和地问她: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第三个人么?”
“哪、哪有!?”游夏登时心里一惊。
下一秒不自觉抬高声音,刻薄的态度藏着某种心虚,“大晚上的,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好不好!”
她清楚,她的丈夫一向脾性温和。
如果她表示不悦,他便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果然,屈历洲只是淡淡弯唇,完全接纳了她没道理的控诉,耐性极好地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宴会开始了,你没来,我有些担心。”
完蛋,游夏这才想起来,是她忘记了跟屈历洲的约定时间。
她必须为此做出解释:“无聊嘛,想着过来坐坐,结果裙子太长绊了一跤,没才稳就不小心掉进来了。”
“所以才把耳饰摔丢了一只?”他的视线,落在游夏空荡荡的左耳上。
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游夏又想起小鱼耳钉被那个男人抢走一只。
她心底不由地惊觉屈历洲敏锐过人的观察力。
正踌躇着该想什么理由再搪塞过去,陡然岸上的男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修长食指抵在她尖巧的下颚,挑起一点。
借着光,游夏看到男人缓缓眯起眼,“嘴唇也磕破了。”
“看来这一跤,摔得不轻。”
不,是被那个该死的男人咬破的。
但此刻游夏非常感谢屈历洲为她提供的理由,“对,没错,就是刚磕的。”她想也不想一口应下。
游夏不懂到底是屈历洲过分信任她,还是过分不在意她,又或者是太过好骗。总之,他竟然真的没有再深究,仿佛信以为真,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需要……”
“不需要。”游夏直接打断他,“什么都不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你回宴会厅等我吧。”
懒得再跟他多周旋,游夏觉得屈历洲真没意思。
那么刻板,寡淡,无趣,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除了那副好皮囊之外,全部都是她讨厌的样子。
他连声音都毫无波澜的冷淡。
哪里像刚才那个男人,湿哑笑腔,字字含欲。
让她实在不能抗拒。
自己从一旁爬上岸,她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的女人当然看不到,此刻,她的丈夫眼底伏藏着怎样迫切贪婪的渴求,对她的渴求,和对下一次与她一起堕落放纵的兴奋颤抖。
……
早先做的造型已经全废了,游夏只能回到房间重新想办法,在她焦头烂额之际,竟然还是只能靠屈历洲这位处处周到的丈夫派人送来新衣。
换上全新礼服,她没空再拖延,把仅剩一只的小鱼耳钉随手丢进包里,吹干头发匆忙重新画了个淡妆,提裙迅速往会场赶。
负五层【海底酒廊宴会中心】
她已经迟到很久。
在门外领取并戴上黑色面纱,整理好仪态,她吸气挺胸,端起世家太太的良好风范,细高跟缓步轻踏入会场,努力压下混乱的心情。
海底会馆近三千平,四壁透明,灯辉璀璨亮彻。
基于酒店设计的巧思,这座酒廊全然沉入海平面以下。周围海域礁石中埋着柔光射灯,使得大堂灯火通明的同时,还能近距离欣赏周围游过的各类海洋生物。
但比起海洋馆聚焦动物的目的,这里更像是海洋神的宫殿,巍峨壮美而肃穆,穿华服往来的人群才是精美的角色。
屈历洲应该是在等她,也可能是身形实在出挑,游夏放眼观察一圈,就在靠后的酒水品鉴区看见了他。
但不止是他,他面前离得很近的位置,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人正在和他交谈,甚至有离他越贴越近的趋势。
那难道就是他的白月光金丝雀?
因为慈善会所有人都带着黑色面纱遮脸,屈历洲玩奸情直接嚣张到不避人了吗?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屈历洲向来谨慎周全。
就算是她一小时前在月牙泳池被当场抓包,他屈历洲都没可能让别人看见,他真爱女人的真容。
更何况参会得多是上层名流,大体上都互相眼熟,虽然都佩戴覆面的黑纱,但能凭身形和下半张脸认出彼此身份的也不在少数。
“蒙面匿名”最多只能算提高关注度和吸引媒体的噱头,这也是屈历洲跟她约定扮演恩爱夫妻的原因。
其实游夏暂没心思管屈历洲那位白月光了。
原计划抓小三,谁知先把自己的男小三炸出来了。
这世界真是狗血!
游夏深吸吐气,带着探究向他走去。
离得近了才明白他那边发生什么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无非是这人一身风流贵气作祟,桃花缘多到发烂,厦京豪门千金最想嫁的男人,果真是名不虚传,到了港岛也能吸引到女人。
红裙女子娇俏地站在屈历洲面前,声音拿捏得分外娇软:“屈总,只是想和您碰个杯而已,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屈历洲的余光有意无意,扫过正在赶来的游夏,对女子的搭讪毫无反应,而对远处的游夏轻动了动唇。
游夏隐约看出他口型说的是:
“帮我。”
见他不作声,女子便抬起杯子,正要主动去碰他的。
“叮——”
半空中一只肤白纤莹的手横插在他们之间,捏着香槟杯迎上女子的动作,碰撞出清脆轻响。
然后是一条鲛人般曲线窈窕的身影闯入视线。
她穿着纯银色碎闪的抹胸礼裙,裙身千万颗钻石亮片交错,在海底会场看起来像唯一点题的人鱼。犹如海浪翻涌时定格的最美一帧。
游夏缓缓站到女人面前,脸上是明艳得体,而不算友善的微笑:“这杯我来替他喝,谢谢你看得起我老公。”
她身上这条裙子最美的是裙摆部位,设计成修身鱼尾造型,大腿外侧位置用透绢衔接,展露出纤靓腿线,性感优雅却不会媚俗。
小腿以下,布满鳞片的曼妙银纱拖尾曳地,令这条美人鱼看起来泛着湿淋淋的海水光泽,破碎搁浅在滩岸,却依然神圣不可亵渎。
既富丽华贵,又灵巧轻盈,完美契合游夏大小姐身上天资高傲,让人无法移目的气场。
香槟一饮而尽,游夏指尖轻晃空杯,凌傲地看着红裙女人:“一杯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陪你喝到够为止。”
自从游夏这样艳色照人地出现,加上她的行为举止,很快吸引来周遭小范围好奇的目光。
女子张口明显惊慌,原以为屈历洲的妻子没来,她才大着胆子搭话,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被正牌夫人抓个正着。
她嘴角抽动,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屈太太您好,那边的义卖快开始了,我先去看看。”
好在面纱的遮挡让红裙女人留下最后的体面,她下意识扶着脸上黑纱,没再多看这夫妻二人一眼,闷头快步离去。
游夏全程始终挡在屈历洲身前。
礼裙大片露背,腰际也是镂空裸肤,下半身的布料低腰轻裹,透出半节尾骨,描画出绝美的腰臀比。
而这些一览无余,都落在她身后的屈历洲眼中。
现在的她闪耀,伶俐,裙摆的晃动在光影中游弋。
这条鱼尾礼服分明由他提供,此刻却让他心生将人私藏的念头。
他矛盾得如此割裂。要让所有人看到她光芒万丈地绽放,又不愿被人发现她灵动生机的美好。他的小人鱼应该完全独属于他,只在他的掌心困游。
许多人在看这对养眼出众的夫妻。
屈历洲第一时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润薄光裸的肩头。左臂顺势落在她腰间,带着些隐隐不悦的力气将她腰肢紧扣过来,揽进自己身侧。
面色却是平静如常,带着没有半丝破绽的温润浅笑:“多谢屈太太帮忙解围。”
游夏知道,踏入宴会开始,恩爱夫妻的戏码就在进行了,不能推拒也没有NG,只能一遍过。
她环视那些探究的目光,毕竟是和屈历洲举办过婚礼的人,演这种小事算不上有难度。
“没事的,只能怪老公太优秀了。”她的表演极富信念感,仿佛真心崇拜丈夫的小女人。
但其实她想说,只能怪屈历洲太不检点。
有真爱不够,还要用结婚周旋。
有妻子不够,还要到处招惹,全都是他的错。
游夏自认也不是好人,但那又怎样?
她打心眼里觉得,她家里有一个外面藏一个,纯属是因为婚姻留不住她的心。
但屈历洲敢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他就是混账该死。
她带着互绿而双标的心态,出演跟随老公而来热心公益的屈太太:“走吧,我们去看看有哪些项目能出份力。”
屈历洲揽着她的腰没松手,右手放下杯子,指了指会场前方示意:“那边。”
因为游夏来得晚了,晚宴过了展览预热和开场致辞,已经正式进入慈善仪式。
说不上庄严肃穆,但全场也都统一保持低音量
正中央主场正进行互动竞拍,请的是嘉龙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平时出手的是超级藏品,今天竞卖山区儿童手工制品、残疾人刺绣、民艺画作等等,也都慷慨激昂,获得一次次抬价。
游夏肩披他的暗红外套,随着他有意迁就的步伐往前走,领取到竞拍手牌,抬手用牌子挡着嘴。
状似亲昵地凑近他耳语,说的却是:“我帮你挡了一个烂桃花,你要怎么谢我?刚刚的口头感谢不接受。”
她对屈历洲的态度很明确,不做任何无利可图的事,欠了她的人情就要用钱来还。
“看上什么了?”屈历洲在这方面很懂她,也总是愿意配合她。
游夏当然没有高雅到能欣赏民俗艺术的地步,她只是个喜欢奢侈物品的女人。
但她还是果断加入叫价:“三十五万。”
台上是一只普通的草编蚂蚱笼,里面甚至没有蚂蚱,从小几万直接被游夏抬上夸张的数额。
因为他们站在人群末尾,游夏甚至看不见那东西,她只是单纯喜欢拍卖叫价的爽感,况且是屈历洲掏钱。
她看了眼屈历洲,对方对她的玩闹毫无意见,三十五万即将逝去也激不起他半点波澜。
她这才继续说:“目前没什么看上的,但打算让你捐个几千万善款,礼物方面再另外给我花个几千万。”
屈历洲清隽明朗的脸上,浮现调侃笑意:“看不出你的胃口有这么大。”
“对,大得很。”她敷衍地瞥他,随后举牌喊,“八十八万。”
前面的物件已经被她三十五万成交了,换了个新东西上来,她依然没看清。
拍卖场因她狂放的加入,在座的竞拍热情也更为调动起来,开始变得激烈。
但管它呢,她就是要出尽风头。
屈历洲只不动声色地注视她的侧脸。他含笑的眸忽然熄灭清亮神光,半耷着眼皮,凝注她沉浸在拍卖的昂扬神色。
她竟然,没有在专心和他说话呢。
他嘴角的弧度渐缓下压,直至抿出冷色,面目没了表情,宛若幽夜死水。
出乎游夏意料地,屈历洲挽在她腰间的小臂发力骤然收紧,将她的身子更按向他。少到可怜的距离顷刻间消失,他们身体力行地演示着亲密无间。
她敛眉不高兴,偏偏众目睽睽之中又不得不这样贴住他,不可以轻易反抗。
真烦。她快要没什么耐性。
反倒男人很快重新向她展露风度,眼神略含蒙昧地淡声提议着,清冷似泉边山雾:
“钱随你捐,但我们现在是该讨论*一下,什么样的礼物会合你胃口。”
他答应过的那份大礼,是无实物的,她不久前在月池里早已享用过的,用他躯体装盛着的,不同角色身份出演的阴湿缠绵。
屈历洲好像有哪里同以往不一样,她看不准。
她将手搭在他肩上,外人看来是迎合拥抱的动作,但事实是她在暗自发力,想推开屈历洲,声音都在用力:“那是你的事,你必须要保证那份所谓的大礼,足够喂饱我。”
有些,糟糕的台词。
糟糕的,她的恍然未觉,缺乏防范心。
屈历洲迎着她的动作,轻微弯下腰来,像是在配合相拥耳语:“哦?原来宴会开场前给你的,没把你喂饱?”
“当然不够。”她嗤笑。
几分迫近,代表了他在力量角逐中的完胜,游夏还是没能成功推开他的身子。
有意停顿之后,屈历洲扬了下眼梢,接着说:
“那不如你来教我,该怎样喂饱你?”
未曾觉察到越来越不同频的话意,游夏只理所当然地想起,下午他在房间里赠送鱼形耳钉时他说过的话。
女人有点不耐地替他回忆:“你自己说的有大礼,该不会忘了吧?显得好像是我在主动向你索求一样。”
他在此时将腰弯得更低,压轻的话音柔和,又字字入侵:“你当然可以向我索求。”
“因为我的确,可以给你更多。”
“好啊,那就多来几次。”好胜心让她立刻回答道。
她说的是让屈历洲欠人情的机会。
但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屈历洲都会用他蛊人的嗓音,全部答应满足:“等回家,想要多少次都会有。”
她太慌了,急于摆脱屈历洲的控制。
以至于落入他文字的圈套,一句句走偏。
她又在想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他说过跟晚会主办方有关系,会是什么关系呢?
会不会,他现在就在现场?
会不会他就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看着她,看她和丈夫恩爱说悄悄话的样子。
尽管恩爱是假的,但现在极为亲近的距离是真的,他们公开演绎出的情节,就是在告诉别人:屈总和太太非常相爱。
那个男人会看见吗?
他会怎么想?
会吃醋,还是玩味无所谓?
游夏几乎不愿意再细想,无论如何,她不想陷入被动,只要一想她就会发现自己完全处于两难境地。一边是屈历洲,一边是那个男人,她都被动极了。
她近乎逃脱地猛甩开屈历洲,然后还掩耳盗铃地,害怕被看出端倪。
怕被屈历洲发现她心不在焉。
怕周围人识破他们虚伪的恩爱戏剧。
她在推搡自己的丈夫后,动作带有掩饰性地高举手牌喊出:“三百万!”
这样即便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也会觉得是屈太太爱宝心切,急于拍下公益藏品。
游夏喜欢出风头,
但讨厌为了掩盖什么而刻意浮夸,这种委曲求全让她不适。
今晚她太过混乱纠结,又莫名其妙挥霍掉屈历洲三百万后,她还觉得不够,招呼也不打一下,转身就走出拍卖会场。
晚会是半展会形式,除了中央竞拍台,周围还有广阔的位置,供各家公益性质机构设置展台,围绕大厅中心呈圆扇形分散。
游夏为避免再跟屈历洲有过密交集,径直往这些展台中间钻。
慈善会主题是“家”,家的定义包容而宽泛。
展位上是各界基金会、儿童福利院、残疾人联合会,甚至动保协会,还有一些爱心企业家组织的个人慈善机构。
游夏穿梭其中,挨个摊位停留,简单了解机构主营方向,就会大手一挥签下捐赠协议,而且用的是屈氏慈善基金名义。
她只是不想搭理屈历洲。
投身撒钱的同时,她也在不停地确认时间,在手机上,在宴会厅穹顶上的巨型时钟上。
不安的动作透露出内心焦灼煎熬,期盼宴会快点结束。
她像暂时变身成公主的灰姑娘,等待夜晚十二点降临,那时她将迎来自己的反向蜕变。
她第一次准备做偷情这种事,她紧张也期待,几乎快要忍不下去。
可是,屈历洲全程跟随着她四处穿行,距离近到只有一步之遥。
很好,是爱妻子的老公行为。
他脚步无声,对她签署的所有捐款也都不存异议,仅仅只是绅士地走在她身后,一切随她发挥。
可正是屈历洲这种潇洒从容,让她越发烦躁不安。
要她说,宴会结束后,这个男人肯定也去和他的小金丝雀相会,她只不过是有样学样,理应没那么心慌才对。
屈历洲凭什么显得那么滴水不漏?显得她像在偷鸡摸狗很可笑。
果然这男人是惯犯,心理素质真强。
时间磨磨蹭蹭来到九点半,一整晚下来,她写数额后缀的0写到手抽筋。
神奇之处在于,过程中她并没再和屈历洲交流过什么,但她和屈历洲经行过的展区,都广泛流传出屈氏夫妇恩爱有加的说法。
有的说屈总爱老婆,赚的钱随便老婆花。
有的说屈太太也很体贴,每次留下落款,都是屈总的名字,为丈夫积攒福德。
啧,真会编故事。那纯属是因为花别人的钱不心疼好么。
临近十点,终于来到终场致辞,游夏是一点也等不下去了,她不乐意搭理屈历洲,连解释都不想给,抢在所有人前面溜出会场大门。
各找各的乐子去。她默认宴会后的环节是这样。
屈历洲可以去寻温柔乡,游夏也可以玩点刺激。
低头最后确认一次时间。
她计划着,还能上去酒店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
毕竟她可不想带着无聊丈夫的味道,去见迄今为止,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男人。
离场走向贵宾通道,两座透明玻璃厢式电梯可以带人上天下海,一览沿途风光。
她扯掉面罩,正思索等会儿应该穿什么衣服出门,心不在焉的步子越发接近电梯。
面前人影绰绰晃动,她后知后觉回神,定睛一看。
电梯门前站着一对人在等。
下一刻,她浑身汗毛立起,惊异得瞬间顿住脚步。
这对男女中,女士穿着休闲的职业西装裙,身姿高挑纤窈,始终站在男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应该是秘书角色,游夏大致猜测。
但那个男人——
她认识,并且熟知,她百分百肯定!
那是她的小叔,游聿行。
他竟然也来港岛参加宴会了!
男人西装革履,穿着的是英伦风深棕垫肩西装,肩脊平阔,体态明锐昂扬,收腰剪裁显更突显他精壮有力。
发型一丝不苟,气质是压倒性的冷漠。
绝对不是游夏的偏见,而是亲身历练过的,亲眼看见过游聿行杀伐手段的,那种深刻认识。
对游聿行,游夏充满尊敬和畏惧。
她从少年时期就明白,他是给予她无数帮助的长辈,也是苛刻而负责的严师,更是游家毋庸置疑的唯一掌权者。
以至于游聿行向她提出和屈家联姻的任务时,她毫不犹豫地照做。
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至少她的婚姻对游家来说,一定对。
而此刻她那寡冷少言的小叔,正低下永远高昂傲视的头颅,任由纤姿动人的女秘书为他抽拆绑在后脑的面纱系带。
女人在游聿行发丝间游走的手匀直细白,右手中指带着明显的写字茧,却不会降低美感,反而在一片灵巧无瑕的腻白中,增添几分知识女性的高智美感。
她为他取下疏密织花纹理的纱网面罩,蕾丝边勾惹,轻擦过他挺立的鼻尖,在他浓邃冷眸中划过一层暧昧阴影,然后女人随手撤离,拂散涟漪痕迹。
游夏已经离他们太近了,她就站在他们后方中间位置,近到可以倒映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外门。
取下黑纱后,游聿行一眼就发觉镜面多出的一条人影。
叔侄在此刻目光交汇,在电梯门清晰的反光里,互相对上视线。
游夏立时头皮发麻,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游聿行认出侄女,缓然侧过脸来,回过头看她。
游夏不由自主地脑中轰鸣,下意识转身想逃遁。
刚一转过来,就看见屈历洲单手插兜,逆着会堂的万千华光缓步踏出,向她漫步而来。男人步调风流而温驯,仿佛只为她的需求增减清儒特质。
谁懂在下达媒妁之命的长辈面前,看见婚姻盟友的救赎感?
游夏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对屈历洲是怎样的爱搭不理,还拿着他的钱财死命挥霍。
现在她满心满脑都是——演!快演!
联姻的命令是游聿行给的,是游夏亲口同意的。
她在谁面前都可以对婚姻态度摆烂,就唯独不能让小叔看出问题来。
游夏卡在游聿行开口叫她之前,拎起裙摆飞奔向屈历洲,速度快到刹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手松开裙摆,还不忘死死搂住他的腰,不准他有任何抗拒乱动的苗头。
她用尽浑身解数,蹭动在屈历洲的颈侧撒娇:
“老公,高跟鞋穿太久小腿好痛…我们回去会场坐一会儿,你给我揉揉好不好嘛……”
第15章 今晚他单臂抱起她像抱婴儿
虽然夫妻关系虚假,但屈历洲是温和谦卑的绅士。这点游夏没有怀疑过。他好脾气,有耐心,懂沟通,从来不计前嫌,对她有求必应。
比如她说腿疼,他就会应着她的话,弯下腰来检查她的腿,“怎么突然腿疼?”
如果放在平时,她也许能发现这个男人多少带了点含沙射影的意味。
因为游夏刚刚还在会场内健步如飞。
莫名神色复杂地说腿疼,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她没多想。或者说,太信任丈夫的服从度。
她满心认为只要自己向屈历洲提出指令,他就会乖乖陪她回到宴会场内,这样就可以暂时避开游聿行。
游聿行也住在卢布姆又怎样,只要她和小叔不打照面,躲过去这次巧合的碰面、那么各自回房之后,她还是能按原计划出门找男人。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她直接卡在了屈历洲这一步。
屈历洲这次竟然没依着她。他缓慢站直身子,明显没有任何打算带她掉头会会场的意思,而是对她展露出温柔安抚的表情,低声劝哄:
“再坚持一下就到房间了,这里吵,上去再休息,嗯?”
游夏眼角抽动,硬着头皮用娇柔的语气反驳:“不要,人家坚持不住了。”
背对游聿行,游夏才敢对屈历洲瞪起警告眼神。
事实上,屈历洲有什么忌惮她的必要呢?
甚至他可以直接熟视无睹。
就像现在,他直直迎上她盛气凌人的视线。
蓦然,屈历洲唇角弯起淡淡弧度,笑意微妙。
他再度沉身低腰,右臂圈住她的大腿根,腰腹发力略微收紧,一只手臂就将她轻松地抱起来。像抱一个婴儿那样,让她倚坐在他的臂弯里。
游夏被吓得不轻,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演戏,语气不善地斥他:“干什么你……啊!”
她话说到一半,被男人托着臀向上颠了颠。
惊惶里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呼吸不稳,鼻腔里泛出摇颤的轻哼。
就算她跟屈历洲再不熟,也能从他的行为里感知到几分恶劣。
游夏从牙缝里挤出所剩无几的耐性:“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谁知屈历洲这人下一个动作,是腾出手二话不说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让她光着脚,想下也下不来。
男人笑意带着明明暗暗的宠溺:“不是说腿疼?那就别逞强。”
就这样,屈历洲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拎着她的鞋子,带她向电梯的方向走。
游夏无法动弹半分,被迫窝在他怀里,双手扶撑在他肩头稳住重心,以这样的姿势离自己的小叔越来越近。
好像她真的是个被屈历洲宠坏的小公主。
跟随在游聿行身边的秘书,似乎是出于不参与老板的家事,女秘在游夏和屈历洲出现之后便悄然离去,如此进退有度,踪迹神秘。
于是此刻电梯口,只剩游聿行一人。
他恹然撩起眼皮,微侧眸,朝他们二人瞥去一道漠然审量的目光。
他的视线沉锐肃寡,带有近乎灾难性的压迫力,径直穿透光影朝游夏投来。太过猝不及防,让游夏根本来不及躲闪,生生撞进他眼里。
瞬间神经像被凝滞,心跳一秒冻结。
是的,她最怕游聿行那双眼。
男人鼻骨英挺更拉深眼窝,眼尾薄韧锋长,眸色漆黑流涌森寒的光,冰冷,孤傲,如万丈深尺的海底,低温凉寂。
感受到怀中女人越发僵硬的身体,屈历洲不禁觉得好笑,挑了下眉梢,眼底谐谑的笑意渐深。
面上仍是一派斯文淡雅,提醒她:“夏夏,叫人。”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小叔。”没办法,只能收敛着性子。
“嗯。”
简短回应。
在这之后,廊间转瞬溺陷尴尬的静默。
就在游夏以为三个人要一直这样尴尬下去。谁知,游聿行倏尔眯起眼,从游夏身上撤回视线,缓缓睨向抱着她的屈历洲,情绪莫辨。
气质冷如薄锋利刃的男人,这时蓦地来了句:“你不叫?”
谁?让谁叫?屈历洲?!
让他叫什么?
游夏觉得不可思议,不会是让屈历洲也跟着…叫小叔……吧?
就算屈历洲再怎么没脾气,再怎么谦逊有礼,可……
“小叔。”屈历洲在这时开口,截断她的思绪。
游夏一脸惊悚地低头看向屈历洲,却发现对方风度依旧,神态坦然从容,温文尔雅,清贵如玉,全然没有半点被为难的窘迫与不悦。
游夏又不动声色地偏眸,偷偷观察了一眼游聿行。
男人站定宛若一尊不可逼视的神塑,削利冷硬的骨相,锋凌孤美,浮华靡丽的灯影描摹在他侧颜颌线,折散凌厉眩光。
方方面面,都斥足上位掌权者强势威慑的气场。
但倘若细心留意,会不难发现几分促狭的调侃意味,出现在游聿行从来淡漠冷苛的神色中。
“对了,这次港岛的码头招标。”这次轮到屈历洲先开口。
游夏立刻竖起耳朵来听。
他还是那样情绪平静,游夏却敏锐捕捉到他慢条斯理的腔调里,伏藏着些许回敬的玩味,“还没感谢小叔忍痛割爱,甘愿拱手相让。”
“多随一份礼给侄女而已。”游聿行收回那丝难以捕捉的笑意,率先迈步走入电梯。
听到这里,游夏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这次港岛的某个竞标项目被屈历洲捷足先登,先一步扣下,所以游聿行才会在称呼上故意刁难。
事业上一时不得手,那就在称呼上压兄弟一头。
好幼稚的互损互踩兄弟情。
不过想想也是。无人不晓□□厦京市权力中枢规则的四大名门世家,【屈、游、许、郎】,其四位掌权继承人自幼就是过命交情的发小。
其中相较于医疗世家许氏与顶奢酒业郎氏,屈氏的【环仕酒店】和游氏的【津尚建筑】战略合作更为密切深度。
单单只是环仕各大洲跨国酒店的建筑规划及结构落地,便全权由【津尚集团】旗下的著名设计院与顶尖施工团队主导操刀。
两大豪门家族本就强强联手,地标共建,资源闭环共享。后来再加上游夏与屈历洲商业联姻带来的利益配置,更是资本绑定,一荣俱荣。
也因此,屈历洲跟游聿行,包括另外两位太子爷的四人兄弟情自不必多说。无论商场上如何博弈不让步,厮杀不留情,都不会私下里绝不设防的护短兜底。
集团同盟,产业共生。互相制衡,彼此成就。
“那两个什么时候到?”电梯里,游聿行主动问起。
游夏猜,他口中的“那两个”,应该指的就是许家和郎家那两位了。
屈历洲抬腕扫了眼表盘,说:“才登机,没那么快。”
游聿行一手抄兜,“嗯,晚点聚。”
晚点?晚点屈历洲可不一定有空哦。跟你们几个孤寡单身汉聚有什么意思?人家有小真爱等着呢,估计待会儿就要迫不及待去温柔乡了。
不过当然啦,她也是不会闲着的,她的小情人儿也在等呢。
心里正美滋滋打着如意算盘,忽然游夏感觉后背一凉,无意间抬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聿行的注意力又放到了自己身上。
吓得她不自觉屏息,像考场被作弊抓包的学生,局促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怎、怎么了,小叔?”
“你的婚假快结束了。”游聿行嗓音平淡渗冷。
“是的,下个月三号。”游夏不得不乖乖作答。
“聚会你也一起。”男人没什么情绪,如同放学前布置作业的严师,告诉她,“回集团有新项目要你负责,先开始预习。”
“啊??今晚吗?”游夏懵了,“可是,你们应该是在酒吧聚吧……”
难道要让她在酒吧预习建筑结构优化分析吗?
虽然她非常清楚小叔就是个工作狂。
虽然以前上学的时候叛逆逃课,结果被游聿行抓住在网吧默写《赤壁赋》的经历也是家常便饭……
但是!
但是她今晚已经决定要去找那个男人了啊!
“游聿行,别太过分。”好在,她的婚姻搭子倒算仗义,及时为她出声,“夏夏刚才说得很清楚,婚假结束时间是下个月。”
“员工休假期间允许断联,任何部门及领导无权干涉私人行程。”屈历洲眼梢懒挑,像只绅士皮下微笑捅刀的魔,“游氏的企业管理没这项条例么?”
没错没错,说得真好,非常靠谱。
游夏忍不住想要点头,但在小叔面前还不大敢。
只能在心里暂时封屈历洲为“最佳联姻拍档”。
气氛在这个刻度第二次陷入僵持。
游聿行这个人,是最适合黑豹塑的男人。
纯正深黑色头发梳成背头,一丝不苟地刻画出他的矜傲气质,眉弓骨锋利,眸深瞳黑,下颌骨线流畅收紧,举止无形中对人施以上位者的低气压。
而屈历洲更偏向妖异张力的美感。
山根削挺,架起银边眼镜很大程度中和了他的疏离眸色,令人看不清,更猜不懂,鼻唇线起弧镌刻得极为完美。
他气度无双,声色优雅,温润端方似雪中玉,不染纤尘。
当两人视线交锋,气焰会逢,便会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的磁场。
游聿行正欲表态之前。
电梯已然到达酒店顶层,叮声提示音响起。
厢门对向缓慢开启后,刚才跟随在游聿行身旁的那位女秘竟然先他们一步,早已在此等候。姣好面容上带着富有亲和力的微笑,风姿卓彩楚楚动人。
她主动抬手拦门,做出手势,示意屈氏夫妻先出电梯:“小游总,屈总,请。”
她非常清楚游夏和屈历洲的身份,也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也同样住在这层,看上去也了解游夏在游氏集团工作,是游聿行的侄女,也是他的下属。
但她对游夏的称呼不是“游总侄女”,不是“屈太太”。
她称呼她为“小游总”。
一个简单的称谓,足以表明对同为职场女性的尊重。瞬间一下子拉高了游夏对她初印象的好感。
她的职位身份低于其他三位。但她却不半点显得低下,一身女式行政西装限制不住她,笑颜优雅从容,气质完美融入这几位豪门贵子。
来去神秘,行为干练得体,不刻意耀眼,也绝不逊色他人。
游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自从这位女秘再次出现后,她的小叔心情似乎明显好了许多,而且两人站在一起异常地登对。
顶层一共两套豪华房,一套是屈历洲夫妇的,另一套则被游聿行订走。
谁能料到这世界竟然这么小?
好在游聿行没有再提“酒吧预习”的事。
屈历洲抱着游夏拐入长廊转角,刚一离开游聿行的视线,游夏便立刻用力挣脱开他,“还不赶紧放我下来,混蛋!”
男人这次倒没坚持,手臂卸力,顺从而平稳地放她落地。
光脚踩在地毯的一刹,游夏气得抬腿就踹了他小腿一下,张嘴正要骂他。不料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又被男人抬指抵在她唇前,制止她的骂音。
随即他微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去,“你瞧。”
游夏不自觉扭头,目光追随向拐角外,依稀能看清一些情形。
如果说小叔游聿行是豹,是善于独行的猎杀者,是拥有绝对力量美感的领主。
那么他身后的女人,就像是跟在他周围小心游走的一条小狐狸,懂得巧妙伪装,适度依傍于豹子生存。
女秘书正在向游聿行弯腰致意,告别的声音婉转动听:“老板,房间已经为您检查过,您的私人物品也已全部摆放妥当,按照您平时的需要和习惯。”
她直起腰,微笑说:“有任何问题请传电,秘书办为您24小时待命。”
说完,她就要转身走向电梯。
却在此时,游夏瞪大眼睛看见,自己那从不近人情的小叔,竟破天荒倏然扣住那姑娘的细腕,往回狠拽,反身压抵在房门。
“任何问题我都要你亲自负责。”游聿行依然声色透冷,未显的热意却在祈使句里暗自腾烧,
“所以……钟亦,今晚留下陪我。”
目睹戏剧性八卦现场的游夏受到不小震惊,懵怔地眨颤两下长睫,她回过头望着似笑非笑的屈历洲,来了句:“我觉得…我今晚好像不用担心被小叔捉去工作了。”
屈历洲被她逗笑,“嗯,他应该没空。”
啧,男人。
游夏看够了戏,挑挑眉,推开屈历洲的身子朝房间走去。
刚一进到顶层套房,始终闷头走在前面的女人忽然转身,挡在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的屈历洲面前,把人直接堵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半晌,她命令道:“进来,关门。”
第16章 监视女人葱白尖细的指甲抓挠他的后背……
他的妻子正在以一种平和的口吻,命令他。
屈历洲微顿一瞬,迈步走进来房间里,稍低眸,没转身,安静注视着游夏边反手直接从背后带上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算不上友善,下巴微抬,视线在他身上轻扫上来时,会习惯性略微眯起眼睛来瞧人。
她个头不矮。但他们身高悬殊。
即便如此,也并不影响她冷脸睥睨的高位姿态。
她永远喜欢站在高位。
当然,他也希望她在高位。
屈历洲从未介意过这种事。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想要这样。
他的妻子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
的确,他刚才在游聿行面前没有顺从她,甚至鲜少地忤逆了她。现在,她的确有理由生他的气,朝他发火。
游夏此刻还光着双足,高跟鞋在屈历洲手中。
他没急于出声,先以动作,打破隐微僵滞在两人之间的静默。拉着她坐在旁侧的小矮柜,他弯低腰,从柜中拿出一双新拖鞋。
男人低垂着头,乌沉薄密的睫毛敛下,全然遮蔽起积涌在眼底的幽晦阴翳。所以游夏看不到他的眼眸,看不到他极致压抑地,咬肌绷紧了下。
她更看不到,仅仅只是想到她会对自己发泄情绪,就难以抑制的颤抖指尖。
屈历洲在这时半蹲下来,手掌握起女人的纤细脚腕,为她穿上拖鞋后便很快放开了她,动作一如既往地停留在“礼貌妥当”的绅士范围内。
他嗓音低柔地问:“有话对我说?”
别抖,别兴奋。
现在还不行。
千万,别吓到她。
他是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有个事儿想问你。”游夏漫不经心道。
想了想,她像是觉得自己用词不够准确,轻抿了下唇,她低着睫毛望向他,水光盈动的漂亮眸子落有一点思考。
她换了个种说法,纠正道:“应该说,是有个商业上的问题,想向你这位环仕执行总裁请教一下。”
说是“请教”,却没有半点“请教”该有的虚心态度。
傲慢漂亮的小珍珠雀。
屈历洲全然没有在意她的口不对心,淡去情绪,掀眼回望她时已然擦去眸底那些不明情愫的荤腥与深涩,温声应她:“想问什么?”
“我想…”话刚开了头,屈历洲平静凝视她的眼神令她蓦地一顿,游夏不自觉眼睫轻眨,话锋一转改口说,“我想替我一个朋友问。”
“她最近在做的项目上遇到一个新的乙方,对面手段了得,总是能够抛出巨大利益诱惑她,企图撬动她,是诚心想跟她达成‘合作’。”
典型的无中生友,话里有话。
哪里有什么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借项目之名义试探。
将和她一夜情的那个男人比作【新的乙方】。
“但她已经有一个稳定合作的乙方了,原合作方实力可靠,资本雄厚,但有些一成不变缺乏新意,你说,出于利益最大化考虑,她该怎么选?”
游夏的眼神凝在屈历洲脸上,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
没错,【稳定的合作方】指的就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屈历洲。
屈历洲面色如常,目光沉沉的,同样也在观察她。
片刻后,他挽唇笑说:“生意场没有一成不变。”
“什么意思?”游夏眉心一动,追问。
“如果是我,会先保持已有现状,再把边缘服务让渡给新合作方。”
不知道屈历洲有没有听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好像只是正经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
“旧人依然有利可图,新人看到希望会更加卖力,双方均衡的局面对你……你朋友来说,更合适。”
有道理,但游夏担心的是:“那如果原乙方知道她吃里扒外,会很不高兴吧?”
“但她是甲方,她才是上位者,不是吗?”
围绕着所谓的‘朋友’来讨论,屈历洲的眼神却始终盯着游夏,缓缓给出肯定答复,
“有一个聪明并且有主导头脑的甲方,是他的荣幸。”
游夏和他对视,短暂地沉默了。
她仅仅考虑了一分钟,忽然就轻松地笑起来。
好啊,屈历洲,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商业联姻注重的就是商业。
既然屈历洲教给她这种商业手段,那她也没必要矜持自己的道德,不做点什么反而对不起他的指导了。
她想和那个男模玩玩,也不用考虑屈历洲的想法。这是屈历洲本人亲口说的。
“行,知道了,谢谢。”游夏眼里勾出狡黠思绪,难得心情回春,挥手跟他说声晚安,“你也洗洗睡吧。”
说完就钻进套房主卧,关上门卸妆收拾洗澡。
过后她带着水汽躺倒在床上,拿手机看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多。
又想起那个男人,在泳池约她去露西妮港滩外的私人影院。
好想去,很心动。
但就算忽略屈历洲,也不能在游聿行眼皮子底下……
同一层楼,紧邻的套间,凭他们两个的兄弟情,保不齐小叔还会找过来。
事实上游聿行性子冷漠,不会做深夜敲门造访这种事。
但她不愿意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只可惜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甚至不能够通知他一声,让他别等。
游夏叹气,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突然门外传出一声动静,是隔壁房间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她猛地坐起身跑到门后偷听,仔细听,能听到一串轻微的离开的脚步声,由近而远,然后是套房大门开合的轻响。
屈历洲?他出门了!
游夏这几个小时过分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竟然差点把抓小三的事忘了。
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刻,屈历洲行动了。
呵,男人。
刚才教她脚踩两条船,难怪头头是道,根本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
她又等了几秒钟,估摸屈历洲走远,她迅速轻然拉开门,猫着腰蹑手蹑脚跟出去。
屈历洲也已经洗过澡,身穿最简单的白T和米色休闲裤,背影修长,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游夏更加确定,他这是要和别人去睡觉,甚至对方女人就在酒店内。
他的步履不快不慢,刚好够她远远无声地跟着。
屈历洲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拐进员工楼梯间。
游夏在楼梯上皱眉,
和敞亮的正常客户用梯不一样,员工通道很隐蔽,采用的是声控灯,屈历洲幽灵似的飘下去,甚至没惊醒一盏灯,楼道全程漆黑。
再不追上就来不及了,她咬咬牙轻悄进入楼梯间。
员工通道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很多,她只能扶着栏杆小心试探,而屈历洲竟然如履平地,下楼梯的速度均匀流畅。
不知道跟住他下去多少层楼,游夏简直头晕。
再晃眼定神,始终保持在她下层行走的屈历洲,竟然直接消失无踪。
头回做侦探,她还是跟丢了。
回字形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的标识绿光常亮,游夏有点累了。
屈历洲绕到这个鬼地方来做什么?虽然他那是地下情,但堂堂顶级名门太子爷,也没必要跟做贼一样吧?
坐电梯不行吗?害得她跟丢。
偏偏四处漆黑,她还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来唤醒声控灯,要是被屈历洲发现了,到时候跟踪被抓包不说,下次想再抓到他的马脚就难了。
今夜天外无星子,惨淡的月光被四方窗框斜切进来,在走廊的暗红色地毯上投亮一片光晕,这里像是吸血鬼狂欢的古堡。
她站在窗框边的阴影中,浸泡在神秘和寂静里,一时间进退两难。
继续往下走呢,她根本不知道屈历洲去了哪层。
调头折返呢?她的私会行程已经泡汤,不从屈历洲这里找出点证据,港岛这一趟就是白来。
游夏在心里把屈历洲骂了八百遍,终于下定决心迈出一步,打算继续去追寻屈历洲的踪迹。
“嗡嗡——”
陡然间口袋里手机强烈震动起来,在静谧的空间里将她惊得头皮发麻。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早就把铃声设置成静音。
是一串陌生的未知号码,游夏想也没想就挂断,把手机放回去。
手还没伸进口袋,手机竟然再一次震动起来。
带着稀微的痒,连同掌心共振。
还是那个号码。
游夏有些疑惑和不悦地皱起眉,想了下还是接起来,轻声喂道:“哪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静默。
如果说是静默,也不尽然,她站在窗口等待回复,电话里传来稀微的呼吸声,音量很小,但平稳有力,可以想象对方和话筒贴离得很近。
不接要打,接了又不说话,真是在关键时候给她找不痛快,游夏又问了遍:“谁啊?”
对方好像在有意消磨她的耐心,还是没有回答,但气息却有明显加重,变得短促而急躁。
游夏没空在这等了,她直接就要挂断。
在这听筒将要离开耳朵的极限刹那,对方完美地掐准她耐心耗尽的时间,开了口。
一声慵懒戏谑的轻笑响起,如一张目数极细的砂纸在刮擦她的神经,嘶哑之中透出兴奋的颤抖:
“宝宝猜我是谁?”
高硕彩绘玻璃隔窗前,女人纤窈薄骨的身量顿滞。手指握着手机不由地攥紧,也许是月光在此刻又黯淡几分,让她觉得全身都冷。
那声音有一点熟悉,她听过几次的,很有辨识度。
好听的声音总是让人印象深刻。而在她的定义里,和她互换初夜的那个男人的声线,正是属于他可被享用的一部分美色。
诚然屈历洲的嗓音也一样低沉。但屈历洲的音质是柔润的,语气常常平缓而顿挫有律,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落溅,翩翩温雅,叫人如沐湖心月水上风。
而这个人,和她说话的时候,从不刻意抬高一点音调。放任重低音黏黏糊糊,略带沙哑,语气总是带着奇异的玩味和兴奋,说情话荤话都能要人命。
他们是和她有亲密关系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名义上,一个是肉.体上。
她没办法不放在一起做比较。
根本用不着猜。
‘宝宝’这个称呼被对方叫出来,就足够让她慌神。
“是你?”她尽量压着嗓音,剧烈加速的心跳快要盖过她自己的说话声,“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那晚做完你就累得睡着,我只能自己拿你手机存下号码。”
楼道里太静了,显得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开口不仅随意地调侃那晚性.爱的激烈,还在理所当然地索取和质问: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宝宝什么时候来?我等得好难受啊。”
他说难受,且在说到这两个字时,他哑得不成样子,像一根富有技巧与诱蛊力的鱼钩,倒钩进她的纤细神经里,钓得她失去挣扎的意志力气。
夏夜的凉风钻入窗缝,吹在她身上,她在停不住地发抖。
游夏下意识抬手扣住窗框,脑中的弦绷得紧张。
楼道监控屏幕前,屈历洲居高临下,清晰地看着显示屏里她用力抓攥泛白的指尖,半眯起眼眸,眼神带着缱绻眷恋的回味。
他在回忆,婚前那一夜,女人葱白尖细的指甲抓挠他的后背,留下钝痛而极具爽意的血痕。
她给的东西,他有多么珍惜,珍惜到会在伤迹即将愈合时,再以锋利薄刃沿着伤痂的残痕重新弄破加深一遍。
游夏把手机音量调小,强作镇定冷笑:“你说十二点那个啊,好像只有你在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过吧?”
她心里很想去,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能选在今晚,游、屈家两大话事人在场,还互相住隔壁的情况下,铤而走险去找婚外情对象。
“啊~…”男人在笑,背景音传来指甲刮玻璃的尖锐声响,那是他在用力抚摸监视器里她年轻貌美的脸蛋。
他低懒的笑意渗入浓重黑夜,激得她浑身起细小颗粒:“你允许我摘下你的小鱼耳钉,我还以为,这算是答应邀约的意思。”
是答应。游夏在心里回答。
但是没办法。
爽约就爽掉,反正表面上她也没亲口答应。
一个小小的男模而已,她必须要站在绝对上位者的角度,对他漫不经心地拿捏,这样才对。
游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我只是单纯的……今天不想而已。”
“是不想,还是不能?”他拖长音调,尾音下坠使得语态更加深沉阴鸷,字词里浸透恶劣的戏谑,轻而易举地揭穿她,
“不陪我的原因,是在围着你老公转,对吗?”
她猛地抬起头,本能警惕地开始四下环顾,试图透过黑暗去搜捕窥探的视线,然而只能徒劳无获。
监控器前的男人愉悦地勾唇,欣赏她如同受惊的幼鹿,绷紧曲线优美的轻薄脊背,还有那双机警瞪大的双眸,充盈着对四伏危机的害怕和抵抗。
游夏还习惯性地压低声音,但显然多了些不安:“你在附近?!”
屈历洲继续陪她周旋,逗弄一只小雀儿般,沉浸出演她的外遇对象,颓靡嗓音轻佻,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在吗?”
他说话时吐露的气息,很好地糅合进低音,字里行间引诱她入深渊:“还是说……其实你害怕我在,更不希望你老公发现我。”
“发现我才是你真正的男人。”
“我当然不希望!”游夏有些急了,大声驳斥。
声控灯瞬间亮起,明辉如白昼,她好不容易适应黑暗又突受强光照射,条件反射抬手挡眼睛。
同一个刹那的时刻,露西妮港口的第一次午夜钟声敲响:
铛——!
圣洁的钟音花掉整个世纪,跨越光年回荡在半空中,光亮如圣水浸泡着她,仿若一念即从地狱超脱,获得天堂接纳。
“零点到了,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可惜天堂并非永恒,有条剖露灵魂的魔鬼还藏在电话里,
“重新回答我,你想不想见我?宝宝。”
电话里不仅有他的说话声,还有透过他那头,同步传出的钟声,和着窗外悠远的钟声,两道悠沉同时在她耳边敲响。
一近一远,她几乎错觉自己,是在午夜误闯入他诡谲游戏的角色。
他就在附近,她确定。
“我……”她难免犹豫了。
抛除她确实想见他的本心。
她也在担心,如果他真的出现在屈历洲面前,她就会先于屈历洲陷入被动。
更可怕的是,今天小叔游聿行也在附近。
被屈历洲知道顶多就是离婚。
可要是被小叔知道,她在游家就不用混了!
无论怎么看,她现在也该安抚他:“想,我想见你。但在港岛不行,我明天就要回厦京了。”
电话里传来意味深长的呵笑,他慢条斯理的说话节奏,衬合有节律的钟响,饱含拉扯力拖着她的神经:“真遗憾,宝宝,我们错失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终于找回一些该有的气势,可不稳定的气息还是出卖了她的心颤:“别再打来了,等我联系你。”
屈历洲站在空荡的监控室,只有无数仪器屏幕闪烁幽光,最中间的大屏幕上,她维持挡着眼睛的动作。
屏幕里,她的指尖因紧张而深陷掌心。
他能想象她肌肤下,血液加速流动升高温度,那种被未知折磨的的颤栗,真美。
似乎是掌控欲终于得到满足的毒蛇,暂时放下攻击欲,只剩下不被满足的贪念:“等回到厦京,你要好好补偿我,宝宝。”
声控灯到时间熄灭,只留下忽明忽暗的余辉,她仍在提心吊胆。
游夏仓皇地挂断电话,往下层屈历洲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监控同步映出她匆忙逃离的身影。
而此刻,结束演出的屈历洲垂眸盯着[通话结束]界面,将她那只小鱼耳饰放在唇边摩挲,眸光黯沉。
他转身走出监控室,重新换上那副温柔好老公的神情面容。
游夏此时顾不得那么多,抬脚慌不择路冲进楼层,汗毛倒竖,冷汗浸渗。
该死的,这层怎么也没灯,外表富丽堂皇的卢布姆酒店缺这点电费?
她抚按胸口,试图按捺汹涌的紧张感,分辨不清那究竟是被无形眼睛监视的惶恐,还是被男人撩拨的躁动。
她像个没头苍蝇,漫无线索地寻找屈历洲。
或许再想找到屈历洲已经没可能了,她这样想,停步在唯一有灯光的那间场地前。
大房间造景富有国风韵致,落地窗澄明通亮,窗下是小山石造景,流水倾泻叮咚泠淙。
光亮就来自这小片芳草植木上的仿生萤火,明灭起伏,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呼吸。
房间四壁都垂挂纱帘,既遮影又透光,将精美繁复的造景带回简臻宁静的境界。
风一吹,白纱飘逸飞扬,宛若女神款款撩裙。
沙发上有道暖白的人影蓦然闯入视野,游夏再次恍惚慌神。
屈历洲在温柔的昏光中抬膝叠腿,微风拂动他额前柔顺的发丝。白纱于他周身妖异飞舞,托衬他临风安然的姿态,优雅自持。
他嗓音带笑,玉质温凉:“你在找我么?”
第17章 处男屈历洲你还是处吗?
游夏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无形中揪攥起来。她不是有意,但此时只能傻愣愣地和屈历洲对视。
就这样脑袋有些短路地站着,连屈历洲用智能管家唤醒灯光,她都有点回不过神。
屈历洲眼底浮出笑意,似微雨初霁般斯雅自持。他总有十足的耐性,见游夏在愣神,也不急,慢悠悠开口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游夏本该慌张的,只因对捉奸这种事毫无经验,太过空白,以至于连这种直面撞上正主的情形都没预料过,所以只能靠直觉来行动。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在此时大摇大摆走进去,但脑子还没想好,脚下已经迈出去,她已然这么做了。大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
三两步跨进门,游夏凌厉的目光在四下周围扫量。
这是一间巨幕影院,除了沙发茶几,只有窗前造景和飘飞的窗帘相衬值得一看。
酒店影院需要预约才能使用,而屈历洲是老板,自然不必。
游夏舔了下唇,有点想笑。
又是影院,怎么大家偷情都喜欢选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办那种孟浪.情.事时都需要看点片助助兴?
她左看右看,房间里不像有第三个人的样子,毕竟四壁简洁无处躲藏。
见她冲进来就在不停张望观察,眼神警觉地逡巡着,审视的成分完全不加掩饰。屈历洲不由地半眯起眸子,不动声色。
在找刚刚挂断电话的情人么?
害怕情人和老公见面?
屈历洲将方才一手导演的戏码放在脑海复播。刚才在电话里游戏于她,掌控于她,那种无与伦比的兴奋感短暂冲刷复现,又被他很快压下。
她跟刚刚不一样了。
电话里对【情人】说话,她紧绷又心虚。
而现在看到【老公】,游夏立刻就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气焰。
他竟然有些看不懂她。
游夏左顾右盼的神情映入他深暗眸底,他语意析出几丝不快,被清冷声线覆藏:“看来不是找我,你还在找别人?”
理直气壮的大小姐游夏,就算跟踪被撞破,她也不会觉得窘迫。
游夏直接问了:“人呢?”
他知道游夏是跟着他出来的,却不明白现在她的注意力,为什么没在他身上。
屈历洲放下交叠的长腿:“你要找谁?”
“少装傻。”游夏逼近,“你这么晚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屈历洲平静得超出她预期:“港岛酒店刚建成半年,我也是第一次来,出来巡查公司产业而已。”
胡说八道。游夏心里怒骂,
斯文败类人模狗样,坦白是一巴掌,狡辩更是一巴掌。
“哦?巡视产业要在大半夜是吗?”她勾起嘴角,讥讽毕露。
“是,毕竟我们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厦京。”他答得认真,视线仍在探究她。
埋在清淡语气里,半真半假地一句句往下接话,慢慢套出她的意图。
游夏觉得屈历洲心理素质真强,面对她毫无预兆的讯问,依然能展露出如此平和如常的态度。
她没那么容易被糊弄,问句暗含引导性:“那么理应在巡查的屈总,怎么会这么悠闲坐在这里呢?是在等谁吗?”
她敢直接跟屈历洲对峙,不是因为莽撞。
而是之前她身在屈家,天不时地不利,她也没有证据,和屈历洲撕破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但今天如果真的抓住他私藏金丝雀的现行,她最强有力的娘家人——小叔游聿行就在这里,可以最快速度过来为她撑腰。
那样的话,说不定今晚就可以跟屈历洲直接一刀两断,离婚分财产一条龙。
快刀斩乱麻,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可是屈历洲出招,总是能随意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他转手向身旁的沙发空座示意,雅然请她入座:“该来的人我已经等到了,过来一起看场电影?”
淡笑着展现绅士丈夫的极致体贴,“想看什么?晚点看困了就抱你回去睡,”
游夏一下子就炸毛了。
‘该来的人’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在说她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跟踪你,所以你才故意绕路!”她噌地冲过来,瞪视着屈历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