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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知道,早晨是什么原因,让你那么痛快答应来港岛。”

男人终于露出更为诚恳的笑容,“看来和我有关?”

屈历洲这样聪明,早在那时候就怀疑游夏另有动机。

爽快答应他的要求,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性格。

游夏想到这点更生气了:“所以你在耍我?那位金丝雀早就被你转移地方,藏得严严实实了对吧。”

屈历洲有些被她的话呛到,不得不询问:“金丝雀…指的是……?”

“你的女人。”游夏也不扭捏,直白解释。

她洗澡后就一直穿着睡袍,走得急也没换衣服,长裙随她气愤的攻击姿态不停抖动,她骨感纤瘦的手腕上,还戴着洗澡用到的发圈。

屈历洲视线开始下沉,落在她腕间,这条素黑色发圈箍在一片冷白细腻的肌肤,标记出一条动人的分界线。

“金丝雀。”他皱眉低啧了声,似乎是对这个称谓的极为不满。他坐在那里,密长睫毛遮挡眼神,忽而抬指去触碰她手腕内侧的肌肤。

“我没有把人比作小动物的习惯。”他口吻还算诚恳。

指腹下的触感如玉细润柔软,女性天然美妙的香气,伴有细细密密的热意自指尖渗透进血管脉跳,贯穿筋骨,积涌起微妙难捱的痒。

令贪欲在悄然无息中激增暴涨。

令他无端升起一股想要捏碎她细腕的冲动。

但是不能。

会吓跑她。

下颌些微收紧,屈历洲很好地控制住自己,食指漫无目的,勾进发绳与她手腕的空隙之间,挤进去,卡住。

然后加入第二根,第三根手指,想要侵占剥夺这条发圈的私心在遮掩,秘而不发。

他说话的嗓音也心不在焉起来:

“如果一定要把你比作雀,那我是什么?”

“偶然有幸被你这只小珍珠雀衔起的石子?或是树枝?”他懒淡自嘲的口吻,浸着某种与他气质相悖的、散漫不羁的痞贵感。

“嘁,少扯鬼话。”

游夏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烦躁地猛然抽出手。

不料发圈勾在他弯曲的指节里,随着她挣开的动作滑脱,它竟然离开了她的手腕,留在原地,停在他的修长指节上挂着摇晃。

游夏觉得他在装傻充愣,懒得继续跟他兜圈子打哑谜,耐心欠缺的她决定直接揭露:“那我不妨跟你说得再明白点。”

“你说。”

他顺势将发圈捋进自己手腕戴着。

有点紧。

像她。

“我在厦京就听说,环仕屈大总裁婚前养了个小情人,放在港岛珍藏着呢。”游夏扬眉用挑事儿的语气说。

屈历洲的表情漫上一丝疑惑,注意力彻底从发圈上转移到话题本身,抬头看她:

“……?”

游夏把这曲解为他奸情败露的震惊,觉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场子,不由分说地立马开始得意起来:“怎么样,还需要我帮你继续回忆吗?”

屈历洲凝视她许久,才收起略带诧异的表情,淡去情绪,很快缺乏兴致地接道:“不用了,这个传闻我很久前也听过。”

“传闻?”她反驳,“恐怕不止是传闻这么简单吧?”

婚前她也做过一些调查,屈历洲多次往返港岛和厦京,还在港岛设置了很多私产,要说这里没猫腻,她绝对不信。

屈历洲见她不打算落座详谈,于是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口吻缓淡:“传言是不是还说,屈总是从两年前开始养情人的?严格说起来也不算错。”

这……还真是。

他突然坦荡承认,还主动聊起他和对方的恋爱历程,反倒是让游夏有些懵了。

接下来应该进行哪一步了?

该破口大骂紧接着闹离婚了吗?

气氛好像不太合适吧,这太平淡了,和她想的不一样。

游夏从来敢爱敢恨,此时却把话卡在喉咙,好半天没说出来。

屈历洲的身影被窗外蓝白灯景照亮,他的脸上有似是而非的笑,温沉又疏离,像在冰海里浸着的明月。

他向游夏招手,叫她:

“过来,夏夏。”

字音包涵不可抗拒的温柔。

“干嘛?”她皱着眉头。

“你说要的大礼,现在看看?”他不在意地看向窗外。

这时候提起礼物,别不是贿赂她吧?

游夏还是挪过去,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等她靠近,屈历洲指了指远外港岛夜景:“你看。”

露西妮港口歇下繁华光鲜,海面延伸进无尽的黑夜,带领半座城市入睡。

而港口以内是不夜之城。

卢布姆酒店脚下,千万高楼灯辉交织,沿着海岸线长亮不衰,每一盏灯,每一块屏幕,都构筑起同一片浪绿色,绘制成赛博朋克的电子海洋。

碧蓝交织,壮观浩渺。她第一次知道,深夜的城市不只是发光的钢铁森林,也可以拥有潮汐连绵,她有些呆怔。

“从这里,到露西妮港,整片区域的光幕都属于我们。”屈历洲指给她看。

他们站在城市的高空,共同享受繁盛景色。

游夏从光华中回神:“是属于我们,还是属于你和你的情人?”

她心里满是嘲弄,但不影响她欣赏美景。

厦京当然也有夜景,但没有这么豪横连城,方圆数十公里共组成一幅画卷的震撼观感。

屈历洲难得有些无奈:“这片风光带名字叫【情人间】,是两年前环仕为保证卢布姆酒店的效益,和港岛城投合作建设的景区。”

“所以呢?”游夏满不在乎,她只想赶紧说外遇的事儿,尽快离婚。

“所以我在【情人间】这个项目上花了很多钱和心思,不过后来渐渐被人传成…环仕总裁在港岛有个情人,奢侈富养。”屈历洲轻笑瞥她一眼,

“这只是个玩笑,我以为是调侃者的共识。”

游夏顿住,不信:“口说无凭。”

“景区当年的建设流程,环仕的投资财报,我个人账户的流水,以及名下任何资产,你都可以随意查看。”

屈历洲对答如流,“我保证,对你毫无保留。”

游夏脸色变得有些难堪,随着屈历洲的字句串联起来,她发现他的说法有很大的可信度。

她这才开始慌了。

按照她调查所得,屈历洲的确是在两年前频繁来往港城,半年前停止来港。

那正好是他们结婚的时间,她觉得他是为保护情人,暂时收敛避风头。

可是现在看来,半年前卢布姆酒店建成,【情人间】同时投入使用,项目正式结束,屈历洲也就没必要再来出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形对游夏很不利。

她不死心地抬高声线:“我能看到的,都是你想给我看到的。你说的那些材料,不都是你一句话就能改吗?”

她把他越说越夸张了。

屈历洲还想解释什么,最终都归为一句无可奈何的伸冤:“夏夏,我遵纪守法。”

“我不管,你还有什么办法自证清白?”

她无师自通,又学会一个无理取闹的技能,“只要我不认可,你的话就始终存疑。”

而屈历洲从来没在她的考验中掉过链子,这次,也不会被难倒。

“如果我的自证没用,那么让小叔来查我,可以吗?”他抬臂环胸,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

即便还在进行她问他答的环节,分明此刻正在接受拷问审讯的人是他,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情景已悄然逆转攻势。

“游总严明公正,又是你的家人,他绝不会偏袒我。”屈历洲在她沉默的间隙里步步紧逼,尾音勾着笑意,“怎么样,需要我现在叫他下来吗?”

这个句式,是她刚刚逼问他时,用过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屈历洲姿势和语气都松散,偏又给她一种围追堵截的紧迫感。

游夏在心里保留想法,请游聿行来查,确实是可行可靠的办法。

但同时也意味着,主动接受调查的屈历洲,大概率没有任何问题。

“叫什么叫啊,这都几点了?小叔早就休息了,别……别打扰他。”她凶巴巴地磕绊着。

屈历洲垂眸神色黯然:“原来你一直在因为这件事误会我。”

他还擅长以退为进,伪装弱势,气息降下来,伏低做小的姿态看上去仿佛真的被她蛮横压迫了一般,

“是我没有及时澄清传闻,欠缺考虑了,抱歉。”

游夏真的受不了了。

她心里闹了半年的别扭,竟然或许只是场乌龙。

她筹备已久的离婚,转眼就失去正当理由,还得重头开始想办法。

更可恶的是,屈历洲现在站在她面前,仿佛受尽她给的委屈,她变成唯一的坏人,她输得彻彻底底。

不对,她还没输!还有一件事她要确认。

游夏一把扯住屈历洲,问出的下一句话,让男人整晚从容冷静的脸色转瞬便寸寸崩裂:

她忽然牵起嘴角,这样问他:“喂,屈历洲,你还是处吗?”

第18章 男德一次也是不检点。

屈历洲的眼神豁然堕入深沉,眉眼压低,薄唇抿紧。

在她问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原本松弛搭环的手猛地施力握拳。

小臂肌肉膨撑起块垒分明的线条,青筋遒劲连结,蜿蜒清晰,仿佛皮下汹汹奔涌着,不是富含生命力的鲜血,而是汩汩湿褐色粘稠的欲望。

游夏看他罕见地迟疑了,不由喜上眉梢,乘胜追击地问:“说呀,你是不是处?”

她扯攥着他衣摆的手又紧了紧,扯得屈历洲顺应她的力道,站直身体,向她这边不断欺近。

“我……”

他开口,嗓音哑得嘶郁动听。

他凭着所剩不多的理智,尽量将声线维持在清润温和的音域内,没让她听出“另一个男人”的端倪。

“你怎么?”游夏眯起眼,像抓作弊那样仔细观察他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垂头向她低近过来,两人之间距离越发缩短,

近到她不由自主注意到,他轻启的唇如此湿光潋滟,唇形饱满优美,锋缘清隽明皙,真是一张蛊人犯罪的嘴巴。

他在一个不安全的距离范围里停下,很是接近,又为她保有最后退却的余地,一如既往,完美老公的形象。

屈历洲向她坦诚,字句轻言慢语,拆解隐约的哑调:

“我不是。”

游夏愣了下,这是她预料过的答案,但没来由地,她就是有短暂的片刻在发愣。

她在猜测自己,是不是觉得屈历洲平时表现得太过无欲无求,让她潜意识认为这人本该干净清白,甚至是“守贞”呢?

现代社会其实没必要,不是吗?婚前的事,屈历洲和谁做都跟她没关系,不是吗?

游夏把自己说服了。

但她嘴上不会认。

她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追问:“你做过几次?”

他的眼神从她双眸降落到她嘴唇:“一次。”

嗯?怎么才一次。这倒是出乎意料。

游夏挑刺说:“一次也是不检点。”

还硬是添了句谴责,“你不守男德。”

还好,她庆幸,婚前那夜她找人干了一炮,不然婚后就等于守活寡。

况且屈历洲都开过荤了,她清清白白地和他结婚,岂不是亏了?

那么现在,勉强也算是和屈历洲打成平手。

怎么解释她这种幼稚的逻辑呢?应该是一种精神胜利法。

为了彰显她所谓的平局争斗,也是为了气屈历洲,游夏有些骄傲地主动告诉他:“不过没事,我也不是,所以大家扯平了。”

屈历洲的笑意忽然加深,眼神意味不明望着她,眸光化作一团雾,一泷水,温吞淌过她明艳面颊,用重复她的话,来回应她:

“嗯,我们扯平了。”

游夏满怀期待地,想要欣赏屈历洲恼怒的神色。

但好像……屈历洲并没有任何不愉快。

他们对立在窗边的光韵里,晚风从海面上空吹拂而入,白纱卷扬炽烈飘飞,将他们共同包裹吞没。

彼此视野里除却茫白,只剩对方。

斑驳荧火之下,他们宛若一对共同破茧的蝶。

游夏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好胜心是不是真的太重了。

却没想到屈历洲在这时抛出反问,把比赛推向另一个决赛点。

他好像也和她一样,在意输赢。

但那绝对是与她截然不同的胜负欲。

“夏夏,”他叫她,问她,

“初夜是和当时喜欢的人做的么?”

游夏当即就想起那一夜。

纵然她再怎么喜欢那个男模在床上的表现,但说到底只有一面之缘……不,准确说连面都没见到,五官是骡子是马,她一样都没有看清。

所以跟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不搭边。

“不是又怎样。”她趾高气扬地回答。

她想做就做,谁规定非要和喜欢的人做?

屈历洲笑意不改,他能如此轻易地看出她好强,哪怕是在奇怪的小事上。

甚至,还能轻易地压制住她。

他嗓音温润,唇角微弯,暗透出虚迷致幻的笑弧:

“那么……你还是输给我了,夏夏。”

“……啊?!!”

游夏抑制不住地惊叫起来。

什么?

这也能输?!

意思是,他的初夜是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的呗?!

……不是,谁问他了!

***

游夏一夜身心俱疲,没再跟屈历洲多掰扯,回房间睡个囫囵觉天就亮了。

起来收拾一下,踏上回厦京的路途,像来时那样,在飞机上补会儿觉就落地厦京。

从VIP通道走出机场负二层,已经有一行人站在接机点等候屈历洲,有男有女,清一色西装革履职业装,看上去像是在回集团路上就要召开会议的样子。

站在这群肃穆深沉的黑色中,游夏显得尤为特立独行。

上身一件侧腰压褶红色吊带,裸出薄肩纤臂,更衬得皮肤凝白,脖颈修长优美。

吊带后面设计感大胆热辣,全然露出女人骨感丰腻的美背。阔腿高腰牛仔裤一垂到底,松弛慵懒,几乎掩住脚上白鞋。

一头浓茂黑发长过腰际,柔顺亮泽,发量惊人。头上戴了顶白色鸭舌帽,与腕间珍珠白骨瓷钻表互为点缀呼应,方形宽边大墨镜快要遮住女人大半张漂亮脸蛋,两边发丝别去耳后,露出整套红宝石项链和耳环,奢品香包斜跨。

她的整体是港风香江美人装束,甜酷妩媚,充满元气又风情十足。

而屈历洲一身西装,低调内敛又不失细节,站在她稍后半步位置,很好地衬托着她,也完美地匹配于她。

撕开手中冰棒的包装纸,边瞥了眼这群精英,游夏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屈历洲这个资本家,真是够声势浩大的。

“老板,夫人。”男助理这时候走上前来,微颔首,转头对游夏恭敬礼貌道,“按您的要求,已经为您把车安排好了,需要现在开过来吗?”

“不用。”游夏朝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她可不想在回家的路上,听这帮人严肃开会。

有个处处一丝不苟的屈历洲在身边,就已经很无聊了,他手下这些人估计也不会太有趣。

有这时间,她不去开超跑去炸街玩。

男助理闻言*,连忙将一辆迈凯伦跑车的钥匙递给她。游夏接过来,想把手中的冰棒包装纸扔掉,结果扫了一圈,发现周围竟然一个垃圾桶都没看见。

不由地有点无语,她正准备将包装纸随手揣进高奢香包里,想着等下找个路边垃圾桶再扔掉。

谁知身旁屈历洲蓦地伸手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装纸,低睫凝着她,淡声问:“不累么?派个司机给你?”?这是在干什么?

又秀什么?在他下属面前也要装恩爱吗?

这个爱演戏的伪君子。

“用不着,我可以自己开。”游夏想也不想地拒绝,咬下一口冰棒,手里捏着车钥匙抛了下接住,告诉屈历洲,“行李直接帮我运回家,走了。”

然而刚一转身,脚下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臂倏然被身侧男人一把握住,拽近,屈历洲略微弯腰,偏头敛眸望向她,淡淡弯唇:“回去好好休息,乖乖等我回家。”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低头,不免觉得老板和夫人感情微妙。

说好不像太好,说差又像在打情骂俏。

游夏奇怪地看他一眼,条件反射想挣开他。

不料屈历洲桎梏在她胳膊上的力道十分强势,半点不由她逃脱,她忍不住有些恼怒,厌烦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一股子嗔然傲娇的大小姐姿态展露淋漓。

看来这波恩爱不装完是不让她走的意思了。

游夏暗自咬了咬牙,行,那就演。

她一下子又瞬间变了脸。眉尖舒展,秾艳红唇轻挑,嘴角牵起媚态笑容,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配合地贴过去,抬起双臂,径直勾揽上他的脖子。

细弱无骨的蛮腰撞上他的身体,紧密相贴。

屈历洲眉骨隐动,咬肌一瞬绷紧了下。下意识的反应是撤开身后退,与她拉开这不合时宜的距离,他本应该这样做的。

对于她毫无征兆又不觉明历的这份贴近,他并非不想,而是太想,以至于有些无法承受。

可当他刚要表露出向后躲避的意图,前一秒陷于被动的女人早已占据掌控权,游夏微微踮脚,手上更加搂紧他,不许他有任何躲退的余地。

于是旁观的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总裁和夫人婚姻的确非常甜蜜,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却没人听得到,此刻游夏凑近在男人耳边,唇瓣轻动间吐露的话语冰冷,不近人情的傲慢:“屈历洲,差不多得了。”

她口吻饱含轻蔑,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这样告诉他:“我们最近好像太经常见面了吧?”

“成年男女之间,太经常见面是会产生感情的。”

她也会仰望他,以一种高位睥睨的眼神。

她嘴角牵起近乎狡猾的笑意,晶莹剔亮的眸子像被擦拭过的琉璃般,通透无暇,流转出漫不经心的底色,眉尾眼梢,都浸泡着名为高傲的倦怠感。

“你说说你,我们假夫妻而已,这么入戏,万一爱上我可怎么办?”女人哼声哂笑,不加掩饰的讥诮着色在每一个字音词句里,给他忠告说,

“所以,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比较好。”

“你少回家,我们少见面。”

“互不打扰,各自开心。”

她一连说了三句,每句话都是在抗拒他。

游夏必须给他提醒,让这男人少在自己面前晃悠。只有他少出现,她才有更多空闲,和她挑中的那个男模玩。

毕竟马上要回集团上班了。

快乐的日子屈指可数。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赶在上班之前,再见一次那个男人。

游夏说完便放开他,煞有其事地装作贴心妻子,替他轻掸两下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再次叮嘱说:“专心忙你的工作,别太想我。”

屈历洲没有被她的气势撼动分毫,只是顺势握下她的手,放在掌中把玩,眼色伏藏些许散漫不经,勾着笑逗她:“要是我做不到,怎么办?”

游夏嫌恶地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根本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里说些没营养的肉麻话恶心她。

她恼火地从牙缝里挤出微小的气音,皮笑肉不笑:“做不到就去死。”

撂下话,她迈步绕开男人朝前走去,艳红宝石耳环晃荡出剧烈摆弧。

啧,真是不禁逗。

屈历洲停在原地,低头压下的笑容模糊蒙昧。

稍微侧眸,他的视线始终追逐着女人,目送她快步走远的背影。

游夏一脚油门离开。

开着她心爱的超跑迈凯伦,一路炸街去潇洒,消费的奢侈品购物袋,大小二十来个,安排人直接送回别墅,自己美美享受了一餐下午茶,同时还不忘做个美容。

五点多开车回到别墅,天还没黑。

黑色雕花双扇大门缓缓洞开,鎏金纹饰在夕阳下泛出暖光。

她一脚油门轰进去,敞篷车掀起气流,卷落攀附在铁门上的几朵凌霄花,墨镜片映出道路两侧飞速倒退的法桐树。

亮橘色迈凯伦呼啸而过,携风经过主楼前绿荫草地时,后视镜中无意间突然闯入一道身影,令游夏觉得很是眼熟。

她点了下刹车及时停住,往下一拨墨镜,眯眼仔细地多瞅了一眼。结果原本喜眉含笑的双眸当即冷却冻结。

她下一秒立马变了脸色。

后视镜中映出的画面,是一人一狗。

让游夏一眼就感觉熟悉的,其实是那条狗。

那是她的狗。是塔吊。

而那条杜宾猛犬,她的爱犬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牵在手里。

塔吊的状态有些奇怪,走路的四肢都颤抖到有些不协调,原本高高竖起的耳朵向后折倒,尾巴收夹,是动物害怕的本能表现。

这条凶猛的烈犬,从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而前人还在拖拽着它往前走。

那人是和她有过节的屈历洲亲弟,屈戎。

游夏二话不说迅速换挡,脚下给油,手中方向盘两圈直打到底,轰地一声尖锐啸鸣中,车头瞬间干脆利落的整个大调转。

屈戎。

屈戎竟然敢私自跑来她家里,还敢犯贱碰她的狗?

把塔吊搞成这样,找死。

如果不是她恰巧回来撞见,搞不好塔吊会真的被他就这样带走。

一想到塔吊可能会遭遇某种未知的不测和危险,游夏简直要气炸了。

她猛然深踩一脚油门,仪表盘指针骤然飙升,轮胎与柏油地面激烈摩擦发出尖哮,无比迅疾的霎时,橘色迈凯伦轰然杀上草坪,朝着屈戎的方向凶猛地逼冲过去。

屈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场景,根本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像被钉住般,傻在原地半步没动弹。

游夏不减速,机能出色的超跑直直飙向男生。

她恨不得直接撞死他。

车头在离屈戎大腿近至分毫的位置一秒刹停。

车体掀起的风擦过屈戎的裤管,他瞳孔骤然缩紧,踉跄后退时被不平整的鹅卵石绊倒,重重跌坐在草地。

超跑的车前灯打亮他煞白的脸,手掌在石缝中蹭破,他被刺得睁不开眼。

塔吊看见主人回来,立马脱缰跑跳过来,围在她的车边惨声吠叫不停。

游夏心中火气更加暴涨,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扔去副驾,冷脸望向车外的屈戎,眼神狠恶,不断起伏的胸腔积涌着无法平息的怒火。

甚至等不及车门上升,她一手撑住前挡风玻璃边缘,另一手撑在驾驶座椅,身体重心前倾压低,猛然一个借力,直接翻跳出挡风玻璃外。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车前盖,视线略微紧张地瞥向在车边打转的烈犬塔吊,看见它行动灵活,身体没有大碍,这才稍微放心,移眸冷视屈戎。

屈戎被游夏又疯又狠的行径吓得不轻,甚至一下子惊恐过度,腿上都没力气马上站起来,只能气急败坏地叫嚣:“游夏,你搞什么?!”

游夏没出声,只眼神憎恶地看着他,然后飞身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箭步冲过去跨坐在他身上,把人死死压住,抡圆了膀子动手便照他头上打。

屈戎一时没料到这出,被雨点般的拳头砸懵了,只能边护着脑袋边叫:“等一下,啊!别打,听我……啊!”

游夏根本不听他说,一下比一下打得更重。

本来就讨厌这个臭小子。

这个混蛋竟敢趁她不在,偷偷欺负她的狗!

欺负她的狗,就等于欺负她。

她越想越气,狂揍屈戎的动作也更加迅猛起来。

塔吊见两人撕扯成一团,急得在一旁转圈狂叫。

“游夏你这个…啊!泼妇!”

有了上次在老宅的教训,屈戎从潜意识里就知道绝对不能还手。

不仅游夏不好惹,要是她伤着了,到时候他哥屈历洲也会叫他好看。

他抱住脑袋护住弱点,找不到机会解释,破口大骂:“疯女人赶紧给我起开…啊!!”

骂她的结果是更加遭受重击。

事发突然,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游夏的拳头声跟打鼓似的,屈戎哀嚎叫骂声不绝于耳,狗吠声响亮又急促。

噪音混杂在一起,在这栋华贵的别墅前,显得如此登不上台面。

纵然游夏是狗主人,但也听不懂狗语。

塔吊上嘴努力咬住主人的衣服,向后拉扯,试图把两个人类分开。

“塔吊快过来帮忙,我给你报仇!”游夏杀红了眼,误解了狗子的意思。

屈戎移开护脸的手臂:“卧槽找我报仇?你他妈……哎哟!”

他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塔吊只能挤进两人中间,想要拱开游夏,或是护住屈戎,但一切都徒劳,它根本阻止不了狂暴状态的游夏。

够了,他说真是够了。

就算游夏身材纤瘦,打人也不是很痛,作为男人受几下就过去了。

奈何她的拳头完全没个停,谁也扛不住一直挨揍。

何况身上还有只雄壮的狗压着,重死了!

屈戎忍无可忍,骤然挺身而起,靠男性身体与生俱来的爆发力,奋然翻身将游夏和狗全都控制住。

在沉沉夕幕的昏色中,三个……不,两人一狗以奇异的姿势纠缠撕打,在草地上滚满泥灰草屑。

各有各的乱七八糟,又扭作一团,令人五米开外就分不清首尾。

游夏反被屈戎撞到在草地,压住身子,双手还被他一只手掌大力钳制着扣过头顶,屈戎气喘吁吁地按着她。

他们和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狼狈不堪。

屈戎咬牙警告她:“嫂子你再打,我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是吗。”

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夜色。

躺倒的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夜色如泼墨,屈历洲静立在雕刻繁花的黑色大门旁,修挺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四野弥漫青草泥土的潮湿气息,庭院灯将他的影投在石径上。影子自他脚下扭曲延伸,不断拉长,像条肆虐疯长的毒藤。

地灯没能照亮他的面容,只有月光淡辉,寂声勾勒他阴鸷的侧脸。

他忽然慵懒扯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反而让这夏夜变得瑟冷起来。

表面还是那副矜贵模样,开口却森冷骇人:

“屈戎,你在找死。”

第19章 烈药(上)屈历洲,只有我能帮你,要……

游夏被压倒的姿态落进屈历洲眼里。

他的指节扣抵在门框上,手背浮起几道苍蓝的筋络,脉管随指骨收紧力度而微微翕动,像是冰层下浮游暗泳的怪物。

游夏跟屈戎两人之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叔嫂分寸,什么恭和谦让,全都是狗屁。

你按着我,我揪住你,谁也不惯着谁。

这画面,屈历洲只觉得扎眼。

她那一袭漂亮的红色小吊带,早上还光鲜整洁,站在他身边养眼互衬。

现在,竟然,被别的男人弄乱,摁在身下。

干净的嫣红短背心沾染灰黑,裸露出脊背躺压在草地上,白嫩的肌肤蹭满脏污。

屈历洲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下,干渴到发疼的嗓子咽下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西装领口处端正佩戴着夹扣,暗银色细链随沉闷的呼吸幽荡,在夜色里明灭,折射冷冽闪烁的碎光,与他周身低气压形成强烈共振。

屈戎怎么敢?

一个瞬息里,他的目光如刀,千万次剐在屈戎脸上。

屈戎看不清大哥的神情,但能感受到格外的冷意,他跟游夏纠扯的动作僵住了。

游夏也心思迥异。

又来一个掺和的,她根本没在怕,就算他们兄弟俩联手对付她,她今天也要给塔吊讨个说法。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屈戎在看见屈历洲迈步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片深黑的阴影就从上方投射而来,将她笼罩。

“起来。”

屈历洲冷淡的声色兜头降下来。

从游夏躺倒的角度,能看见他攥紧的拳青筋暴突。

屈戎抖了下,不敢有任何异议,唰地从地上蹦起来。

虽然害怕大哥,但跟游夏流星雨一样的拳头比起来,他还是觉得看到了救星,连忙表态:“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都快被她打死了。”

“我打死你都是轻的。”游夏把飘进嘴里的草屑呸掉,随手扯了下吊带衫,紧随其后爬起来。

屈历洲摁亮手机,拨通别墅内线,腔调平缓:“调半小时前的监控,另外派宠物医生过来。”

越是沉着,越是不露声色地冷静处理,越暗示着他几欲狂躁的内心。

屈戎下意识想后退,不料一旁的游夏根本没注意气氛的怪异微妙,她甩了下手,想趁屈戎这小子不注意再扑上去发起进攻。

她刚抬起手,屈历洲动作更快,突然间出手截停她即将落下的拳,捏攥住她手腕拉下,轻而易举将她扣住。

“够了。”屈历洲看向她的目光温和宁静,眼底却潜藏将至的风暴。

被他平时矜贵儒雅的样子蒙蔽了,游夏这才发现自己与他力气悬殊,她一丝一毫都挣脱不了。

游夏怒从中来:“什么意思?你们是一家人,所以你偏帮他?”

游夏在他手中挣扎地厉害。

蓦地,屈历洲抬眼看向远处小跑而来的管家和医生,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愤懑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开口就想将兄弟俩一起骂。

而屈历洲忽然动手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优雅却带几分暴戾意味,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里,袖腕露出的名表秒针正跳动。

平静表盘下压抑的机械转速,是他即将失控的心率。

他用西装包裹住她,不像从前做过的那样动作轻柔,细致缓慢。而是不由分说,不容许任何抗拒地披在她肩上,覆盖住她痕迹凌乱的裸背,用力裹紧。

管家急匆匆跑过来:“先生,太太,监控已经传导至主楼门禁屏幕,医生也带来了。”

屈历洲慢条斯理整理衬衫袖口:“你们把狗带走,做个全面检查。”

“你敢!”游夏听见就急了,“别想把我的狗带走,你们想趁我看不见对它做什么?”

屈戎听她这么说也是忍不住发话:“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你点谁呢?我都跟你说了……”

“夏夏。”屈历洲直接打断了他的暴躁发言。

对她说话时,嗓音温润语速缓慢,却莫名有种后槽牙咬紧的崩裂感,似乎在一点点磨尽自己最后的好性子,

“家里有私人宠物医疗室,你是不是从来没发现过?”

游夏卡顿了。

有……吗?她真的没注意,什么时候有的?

难道刚入住这栋别墅的时候,宠物医疗室就在了吗?

家里没有别的宠物,屈历洲也不养,只有塔吊一个宝,所以是特地为塔吊设计的诊室吗?

她现在脑袋转不过弯来,眼下燃眉之急,就是给塔吊检查身体没错。

屈历洲的意思是,在家里就有条件检查,塔吊不会离她太远,还在她身边,这样她还是能接受的。

她还没发话,屈历洲垂眸看向塔吊,大狗瞬间坐立,乖乖等待指令。

他发出简短指令:“去,跟医生走。”

狗子旋即起身,安静跟住管家和医生离开。

游夏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她心里有事,完全没发现屈历洲跟塔吊之间的疑点:

按理说,屈历洲应该从来没有和塔吊有交集才对,为什么塔吊会这般听他的话?

甚至比游夏这个真主人,还有过之无不及。

她忽略了这个细节,在意更重要的问题:“说,这个人怎么处置!”

她指着屈戎,固执地要说法。

屈戎也不甘心地指回去:“你最好是别后悔!”

他们互相指指点点,僵持对峙着。

倏然还是屈历洲那只修长昳丽的手干涉在他们之间。他握住游夏纤骨轻盈的手,拉着她往主楼正门走。

“你干什么……别拉我,我今天必须打死他。”游夏被他拽地无法停止一步,只能嘴上坚持。

屈历洲把她拉到门外的电子屏幕前,站在她身后虚拢着她,一手扶按住她肩膀,另一手展臂越过她,在屏幕上点划两下,调出视频,还不忘声气低沉地安抚她:“看完监控再打也不迟。”

“……不是?哥?”屈戎屁颠颠跟哥嫂在后面,试图唤醒兄长之爱。

视频很短,起先是一片灰黑色衣角掠过路外尽头转角,然后模糊的呼唤声响起,原本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塔吊被吸引了注意,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出去。

紧接着,画面里响起塔吊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大门前飞掠过一个男性身影,从另一端奔向狗叫声源地,看衣着打扮就是屈戎。

屈戎边跑边大声呵止,画面安静了半分钟,许久屈戎才牵着塔吊,从画面外走进别墅大门。

画面停止在这里,三个人一时沉默,都在思索。

起初那个招唤塔吊出去的人,明显才是罪魁祸首。

塔吊不是贪玩的性格,能唤它出去的必是熟人,除了狗主人游夏,就只剩平时照顾狗狗饮食起居的佣人。

加害者甚至了解别墅的监控系统,懂得在监管区外作案,更证明是家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在本次事件里莫名受伤的屈戎,他窜到两人侧面,大声质问:“你看吧!是我救了你的狗,你连话都不让我说一句,你还打我,嫂子你冤枉好人!”

屈戎顶着满头包,本来想控诉游夏的恶劣。

又想到今天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了求哥嫂把那些不限额的卡给他开回来,他也只好咽下不敬词汇,装得弱势一点。

最后还不忘叫声“嫂子”,在哥哥面前卖个乖。

为什么是对哥哥卖乖?

因为游夏是个疯女人,屈戎没好气地想。

游夏从看视频时就一直沉默,看见少年飞奔去救她的狗,内心的确惊了一下。

上次见面时,屈戎对塔吊一无所知,他根本不认识塔吊,今天只是单纯地路见不平,就不顾危险冲上去救出狗。

至少是个爱护动物的正直小孩,她倒是有点对屈戎刮目相看了。

看着屈戎眼里敢怒不敢言的情绪,游夏开口诚恳道歉:“对不起了,屈戎,是我没搞清楚错怪你,你想打回来或者需要额外的补偿,可以随意提要求,抱歉。”

屈戎懵了:“啊?”

这还是游夏吗?

处处跟他针尖对麦芒的游夏,竟然二话不说,坦坦荡荡跟他道歉,反而把他弄得不知所措了。

“我们老屈家,打女人这事儿是不存在的,”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脑袋短路,连开卡的事都忘了提,“诶没啥大事,你都道歉了,我不怪你了啊。”

游夏是爽快人,既然屈戎不计前嫌,她立马问出关键问题:“是谁弄了我的狗,你看见脸了吗?”

“没,那人一身黑,戴着帽子口罩,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屈戎摇头。

她感觉肩膀上屈历洲的那只手有点碍事,一下子拂开,离屈戎近了一步,又问:“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屈戎说:“我感觉那人认识我,至少知道我是屈家二少,看见我过去,那人撒腿就跑了。”

两个人沉浸在探案的线索里,没发现后方屈历洲脸黑如墨。

屈历洲空着那只被她拂落的手,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窝深处漠然的冷光严寒透骨。

鼻翼微微收紧,带动每次呼吸都深重沉缓,仿佛在胸腔压着块千斤的沉水石。

再往下去,颈侧突显的肌肉修长有力,宛如蓄势待发的弓弦。

“哦对了,那人用来套狗的器具还被我扔在外面呢,你赶紧让人捡回来保留证据。”屈戎想起来提议道。

游夏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刚刚还大打出手的两个人,现在竟有结伴破案的架势。

甚至无论哪一种,他们都把屈历洲当做不存在一般。

屈历洲眼角抽动,薄唇几乎抿得发白,却在唇角忽然牵扯出一抹极为浅淡的弧度,像块坚冰裂开细纹。

纯净迷人,又危险至极。

他轻轻推了下游夏的后腰,笑着提醒:“既然已经解开误会,那么我们可以回家了,对么?”

游夏终于注意到一直默默守候的老公。

“哦对,”她赶紧推开门跨进去,回头居然还是对屈戎招呼,“进来说吧。”

屈历洲先一步跨进门,从后环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温沉嗓音带着些疲倦和怨怪:“夏夏,我说的是‘我们’。”

屈戎就这样被挡在门外,他仰头看着,他的哥哥揽抱着女人,仿若一头护着珍爱猎物的猛兽,垂眸凝视他的眼神暗得不见一丝光。

游夏暗自想抠开屈历洲的手,但屈历洲禁锢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手臂牢牢地箍住她的腰身,还将一部分体重压在她身上,恰好是压得她动弹不得的程度。肩窝也被他下巴硌痛。

她真的不懂了。

这人就非得在这种时候,秀什么破恩爱吗?现在的时间点合适吗?

屈历洲把她扣在怀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和声音都充斥上位者的震慑力:“我们家的事,我会查,你可以走了,屈戎。”

屈戎眼见着屈历洲抬脚要把门踢上,赶紧表明:

“哥,其实我是来找你的,我有事……”

“明天你的卡会复额。”屈历洲打断他,一句话就轻易将少年的乞盼实现。

深色檀木门缓缓闭合,最后门隙里流出男人的眼神阴郁寡冷。

他用逼退雄性竞争者那般的低吟语调,警告屈戎:

“现在,滚。”

别墅大门彻底闭阖上。

游夏搞不懂屈历洲这人抽哪门子疯。从刚才出现到屈戎走,一整个晚上都很奇怪,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句句都带刺,尤其对屈戎。

她想拦人没拦住,气得回头瞪他一眼,质问道:“你干嘛急着撵人啊,我跟屈戎还有话没说完呢,你……”

她后话没能出口,陡然僵在嘴边。

因为她发觉眼前的男人好像……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

屈历洲松开她,一手撑在门上,身形微晃,似乎竟然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他半低着头,乌密黑直的长睫垂敛下来,完全遮蔽起那双幽深的眸。

灯影流动间,只照下晦黯难懂的阴翳弥留在眼睑处。

游夏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隐约觉得他有些异常,不由地轻蹙眉尖,走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问:“你怎么——”

这次一样没能把话说完。

前一秒还勉强可以自己撑在门边的男人,这一秒顺着她拉扯的力道,居然稳不住身体重心直接歪头再次倒在游夏肩上。

“喂,你……”游夏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接住他。瞬时,雨后冷茶香调挤入鼻腔,清消冷峻的味道里混染着明显浓郁的酒香气。酒气将他玉润薄凉的气质玷染,片点荤浊欲感,随浅绯着色在他脸颊。

“你喝酒了?”游夏不免感到意外。

“嗯…”男人闷哑应声。

真奇怪。他们从机场分开到现在也不过半天的时间,外面连天都还没黑呢,什么场合居然需要他堂堂环仕太子爷大白天的应酬,还…喝成这样?

印象里,屈历洲与她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她爱玩,嗜酒,重欲,贪欢,不设计划、不守规矩,不想明天。

而屈历洲几乎是她各种意义上的反义词,他理性,寡性,流程规整,万事妥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碰烟,不酗酒。

这好像是游夏头一回见到屈历洲喝多,有些失态的样子真是百年难见。

她没法,毕竟跟他没仇没冤,还能把他丢在大门口不成?

她只能搀起他,步步艰难地走向沙发。撑起重物是很考验核心力量的,她腰腹用力到酸痛,连拖带拽艰难地架着他往前走。

“你倒是自己走两步啊!最好别是在这给我装!”她全程骂骂咧咧的。

只是游夏本就缺乏锻炼,很快就招架不住屈历洲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快到沙发旁时已经撑不住这个男人的重量,腿上一软,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斜栽下去。

所幸她摔在沙发上不至于受伤。

不幸的是屈历洲随她一同栽倒,超大一只男人,整个扑压在她身上。

她肩头原本披着他的外套,也在这个过程里散落在地,荒唐凌乱惹人羞恼。

游夏立马伸手去推他,不料屈历洲一反平素礼貌分寸的绅士素养,非但不配合,反而更加压紧她的身子。

腾出一只手径直捉住她的两只手腕,圈紧,压过她的头顶扣在沙发上,令她一时动弹不得。

他凑抵过来,鼻唇稀微蹭弄了下她的颈窝,闷声含混:“夏夏,你真的很不乖。”

“我说过的,不许再跟他打架。”他贴得更近,薄唇几乎压在她颈侧动脉,轻缓慢吻地厮磨,以唇温读取她血管脉跳极力泵搏的生命力,聊做抚慰。

“怎么不听话,嗯?”他语气还算温柔。

只是温柔得有些残忍。

男人吐息炽烈,喷洒在她颈侧肌肤,偏烫的体感温度细细密密渗透皮肉之下,涌进血管,一下子激惹起诡异燥郁的热度,令她的全部感官烧灼得敏感。

游夏不自觉皱起眉,缩蜷起单侧肩头,想要偏头躲他。却发现早已被他逼至沙发最里面,又被他施力压住身体,无论她如何避让,都无法从他的气息包围里逃遁半分。

她只能再次试图抽动手腕,更是徒劳。

男人桎梏的力度坚定不移,令她根本无从撼动半分,她蜷起腿想踹他,偏偏对方早有所觉般,快她一步用膝盖径直抵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屈历洲喝过酒的缘故,游夏觉得今晚的他格外不同,仿佛一只褪下温顺羊皮的狼,犀利,蛮横,野性十足。

这样如砧板鱼肉的被动,让游夏有些受不了。

感受到自我气息愈渐紊乱的一霎,她抿了下唇,随即抬高声音,掩饰那些或心虚、或慌乱的情绪:“你怕我误会他,刚才怎么还连门都不让人家进来!还让他滚?”

“你真的这样认为?”得到的却是,耳畔男人一声郁沉的嗤笑,四两拨千斤的语调下,貌似伏藏着不近人情的刻薄,“难道我会心疼他么?”他问。

看来是他上次的话,说得不够明白。

这次,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她说:“你以后,不要再和屈戎发生任何,多余接触。”

可是游夏没在听。

她明显走神了。

女人明媚盎然的眸光里,流露出一点思考。她在想,自己最近出门在外都得罪了谁。她很清楚,今天对方搞走塔吊当然不是最终目的,那或许只是给她的一个下马威或是警告,他们不是想搞她的狗,而是想搞她。

“啊…疼……”耳垂蓦地传来尖锐痛感。

游夏忍不住惊呼出声,瞬间从沉浸的思绪里醒过神来,耳肉被咬的疼痛感让她瑟颤起来,更加大力挣扎。

偏巧屈历洲不知为何忽然有意松力,游夏这才得以成功挣开他的手掌,双手终于重获自由。

然而还没来得及再次推开身上的男人。忽然,一阵静音震动在两人贴抵的身体之间弥散开来。游夏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是屈历洲裤兜里的手机在响。

她不耐地推了推男人的身体,催他:“喂,接电话。”

谁知屈历洲状似没听到般,动也不动,仍旧懒洋洋地伏在她身上。

手机仍然持续不断地震动,昭示着对面来电人极具良好不懈的耐性,仿佛这个电话不接对方就会一直打进来。

游夏被烦得不行,忍无可忍下干脆直接伸手进他西装裤的口袋里,凭感觉去摸索他的手机。

可她被屈历洲压着,没办法低头去看,视觉上的欠缺令她手指探索的过程毫无章法,而她又从来不是温柔的那一个。

“嘶…”倏尔,她听到屈历洲哑然沉喘了一声。

“怎、怎么了?”游夏也不由蹙眉,停了手。

她好像……没有碰到什么不该她碰到的地方吧?

但并未等来男人的回应,好像刚才男人的一声喘音不过是她莫名幻听的错觉。

他手机的震动音还在响个没完,游夏不疑有他,很快摸到他的手机,瞥了眼界面,手指飞快地替他滑开接听键,贴在他耳边。

却没想到电话被接听的一刹,屈历洲倏地弯起嘴角,修削长指勾住她肩骨上的细红吊带,另一手捏住她的两颊,将*她脸蛋掰偏一些角度,迫使她全然展现出纤弱白腻的颈项。

下一刻,他削薄的唇瓣贴上去,避开脖子动脉毫无征兆地咬住她。

他没有半点温柔或疼惜,完全相悖他一向斯文优雅的做派,令人恍惚感觉像变了个人。

蜜桃调回甘的甜美香味,快要将他浸透。

听筒那端传来男助理的声音:“老板。”

“啊……屈历洲…你别……”游夏根本没准备,无从防备他突如其来的舐咬,只有凭本能僵直了下,下意识惊叫出来,谩骂的尾音都溢满瑟颤,“混蛋……”

电话里:“……”

屈历洲眉眼略弯,唇畔笑意渐深,漆黑眼眸深深凝视着她,那里似乎浸透戏谑而促狭的意味。他缓缓抬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淡淡嘘了声。

“说。”他冷淡对手机道。

“……下午会所里,给您下药的人找到了。”那边助理很快汇报说。

“嗯,知道了。”屈历洲情绪平淡。

可屈历洲这时候看似声调淡稳,却用舌尖细细辗转,在他刚刚留下牙印的位置,胁迫着她的莹润白肤留住一颗媚色红痕。

他口腔温度和湿濡潮意层层叠加,将她思维的混沌感推向峰值,又在难以承载的临界点,滑移至她冰肌玉骨的肩膀。

在她肩头毫不怜惜地狠咬一口,然后种下一颗草莓印,标记出一些狰狞可爱的小淤伤。

偏还用一手捂紧她的唇,不准她发出声音。

游夏感觉自己抖得像块筛子,绷紧每一条筋弦去感受他,深陷沉溺竟然一时分不出精力来寻找思绪。

肾上腺素激增,仿佛倒吊在愉快与痛苦的边缘晃荡,徘徊痛苦之际,快意也会拉扯着她叛逃理性。

记不起‘要推开他’这件事。

整个人迷蒙懵忪,还傻愣愣地帮他举着手机。

头晕目眩的混沌中,她隐约感觉到助理在电话中迟疑了下,片刻后,又礼貌问道:“需要帮您告诉夫人吗?”

游夏猛地一顿,水光盈动的眸子凝向屈历洲,眉头紧皱。

她在表示诧异、不解和厌烦与抗拒,但无论是哪一种情绪,都充溢着生机勃勃的鲜活情感。

那些由她演绎出的情感,近乎灾难性地死死勾紧他的理智。让他必须拿出十足十的精力来克制堕落的欲念,压抑露骨的索取,强制自己深藏起就地施暴的罪恶情绪。

他开始在[呵护她]与[毁坏她]之间,撕裂自己,对抗自己。

屈历洲轻沉一口气,低低喟叹了声。

半晌,他从游夏脸上收回手,放开她的唇,眯眸笑看了她一眼,歪头朝手机示意她,问:“需要么?”

游夏二话不说直接给他挂了电话。用力一把推开他,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又像是心里气不过刚才被压制,输了气势,她回头问他一句:“你被下药了?”

“啧,男人。”她低蔑哼声,“漂亮得过火,也蠢得过分。”

屈历洲没再拦她,而是选择放过了她。

他跟着缓慢地坐起来,姿态不同于往日那般端整礼仪,而是十分松弛散漫,双腿岔开,后靠着沙发背,慵懒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见他不说话,游夏感觉像一拳怼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有气没处撒。她咬咬牙,不想跟他继续多掰扯,转身就准备离开。

突然间。

她又顿住脚步。

转身回来。

她又在思考了。

助理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屈历洲被下药了。

是什么药,可想而知,豪门圈里那种下三滥的催.情助兴药物,她司空见惯。

没错,他被下药了。

还有,他喝酒了。

人的基础常识告诉她,药物会控制理智与思维,酒精会加速药物的稀释和催发。

也就是说,清醒时候他有多疏离警觉,此刻的他就有多意识薄弱。

他会完全丧失防备能力。

他会,仍凭她操控。

任她操控?

这个想法猝然击中了她。

游夏莫名地笑了。她迈步慢悠悠走近沙发上的男人,站定在他面前,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忽然这样告诉他说:“屈历洲,如果我接下来的问题,你的回答让我满意的话,”

“我可以帮你。”

屈历洲半挑起睫,对上她的眼睛,反问:“帮我?”

“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她停顿在这里,下一瞬蓦然将身体前倾靠过去,伸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

之后,她曲起一条腿,抬起膝盖,轻力缓缓地压挤上他的,她眼梢微扬,将上一句话补完:“也只有我,有资格帮你。”

屈历洲极重地闷哼一声。

游夏更加得逞,轻轻挑眉,问他:“要吗?”

第20章 烈药(下)游夏仰头,主动朝他吻了上……

屈历洲坐得太过松弛散漫。他慵懒瘫倚在沙发背,腿岔开,身体向下滑坐几分,头向后仰靠着,下颌略微昂起拉扯出锋利线条,萎颓的姿态里落有一点清傲的倦怠感。

与平素端方矜雅的形象出入太大,反差强烈。

他颓靡恹恹地掀起眼,凝视着身上的女人。

看着她眼尾浸满狡猾的笑,站定在他面前,重心慢慢挪移向他,伸手撑在沙发椅背上,欺身倾靠上来,另一手反背在身后。

女人盈盈纤瘦的腰肢如此柔软,薄弱,好似不堪一折,却又具有极为惊人的柔韧度,在他眼中渐渐弯成曼妙性感的腰曲。

屈历洲半眯起眸子,额角青筋暴凸,喉结滚水,不动声色地咬紧腮肌。

而游夏却对此没有半点觉察。一心只顾沉浸在即将可以操控屈历洲的兴奋与得意情绪中,让她缺乏对危险讯号的警觉,低估了酒精与药物的麻痹作用,更缺失对眼前这个男人该有的防备心。

她单膝曲蜷,塌下细蛮腰身,半跪在他腿间,与他双腿交错,低垂长睫笑眼凝视着他,红唇轻动,命令:“说话,屈历洲。”

“回答我,你要不要我…”她进一步逼问,心思恶劣地故意将话说了半截,停顿的话尾字眼如此糟糕。

片刻,才轻飘飘补上两个字,“帮你。”

末尾字词落定。

她微微歪头,一瞬不瞬地仔细注视着男人。

如同一名实验记录员在认真记下实验对象的每一份细致反应那般,游夏眯眼观察着他,不肯放过男人的任何微表情。

在这个凝眸打量的过程中,她的膝盖渐然无声地向前挪进了一寸,又进一寸。抵住,而后若有似无地触碰了一下。

非常微妙地一下。

她的动作不够灵巧,拿捏不稳力度,小心试探的接触里,又带有近乎莽撞胆大的笨拙。她是这样不觉明历,不知分寸,不懂收敛。

屈历洲不自觉压低眉骨,险些抑不住因她而起的、动荡的黑暗情绪。他下颌绷紧,体内叫嚣空缺的不适感愈发难以克制,颈间筋脉微跳,吐息渐沉。

游夏轻眨眼,饶有兴致地盯着屈历洲看。

原来是有反应的。

或者说,他反应很大。

炽烈热度源源不断,紧密贴覆在她膝头。

即便隔着牛仔裤的粗粝布料,依旧能感触到那里温度异常偏高,仅仅一瞬的贴近就快要将她灼化,游夏觉得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膝头不自觉往回缩动两分,牛仔裤料的摩擦会令皮肤变得更加敏锐。

她顶上来得很突然,撤走的动作更加匆促。她永远是这样,看似张扬不羁,脾气说来就来,实际年轻胆小,脆弱,敏感又娇气。

就像此刻,她完全不会顾及他忍耐的不易。

游夏根本没意识到当下的境况,甚至在短暂撤退后又不甘心,试图直接蜷腿压上来。屈历洲皱起眉,腾出一只手掌扣握住她的大腿,寸止间消解了她的动作。

“不用。”他开口的嗓音透着哑,还算温柔,“你帮不到我。”

下一刻,屈历洲从沙发上站起来。

再下一秒,游夏踮起脚双手抚上他的肩把人按坐回去。

“这么着急走?”游夏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他,“是我帮不到你,还是你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帮你的人,是我?”

她就站在他□□,饱含顽劣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缓缓拉下,目光的落点是她刚刚膝头蹭动的部位。“我说过,只要你的答案是我想要的,那么我给你的帮助,也一定会是你当下这一刻,最需要的。”

“甚至,在你享受我的帮助时,”她话音稍顿,手指已经在追随她眼神落脚的位置,一点点探下去,以高傲施舍的口吻,这样告诉他,

“我允许你,叫出你心里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指的是,婚前跟他睡过的那个女人。

他喜欢、或者至少喜欢过那个女人,昨晚在港岛,他亲口承认。

就在她将要触及到他的那个极限刹那,屈历洲迅疾出手,一把牢牢扣住她过分乱来的手,女人纤长泛凉的指尖正正好悬停住。

游夏低睫去看他那里。

屈历洲敛眸去看她。

看她的指尖,刚巧停滞在他或许已然勃发的那个位置。

只是男人并不给她真正碰触的机会。

刚刚膝头蹭磨的时间也过分短暂,她没能感受清楚。

包括此刻,她更是没来得及看清更多。

下巴转瞬被男人长指捏起,掰正她的脸蛋,迫使她不妥当的视线抬起来,与他直视,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屈历洲闷着嗓开口:“不需要这样。”

她受不住吓,他清楚。

他也受不住她被惊吓时的诱人画面,他会崩溃。

那太危险了。对目前的他们而言。

他的声线低沉嘶哑得不成样子,再这样下去,会让她听出他惯常温润的声音里有另一个男人的音色痕迹。

她那么聪明,机警,一定会马上发现端倪。

那样的话,就不好玩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尽力伪装“绅士老公”这层假皮囊,那么,夹住声音,不让真实嗓线露馅是首要注意点。

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惜字如金。

“问吧。”他清清嗓子。

好在游夏尚未觉察到他的异常,她突然一下子大力挣脱开他的手掌,出其不意地反手掐起他的脸,对视上他被欲望折磨,而溢满殷红血丝的眼尾。

像他上一秒对她做的动作那样。

所以瞧,她真的很聪明。

除了机敏手段,她还有非常惊人的模仿能力。

或许以后他还可以教她一些别的。

比如,如何亲手绑住他,再让他爽。

“昨天你说过,你跟你喜欢的女人上过床。”女人敛低蛾翅般的长睫,睨着他,慢慢牵起嘴角,笑容生动勾勒,没有客气地一口气问出来,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为什么你没有跟她结婚呢?”

“你们分手了?你变心了?还是她把你踹了?”

以及,“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并不是她热衷八卦,她当然不会好奇屈历洲过去喜欢过谁,又被谁睡过。

而是:她想知道,他跟前任还有多少旧情复燃的可能。

她想以此来判断:如果现在直接提出离婚,他为了那个女人而同意的概率有多少。

家族联姻,利益牵扯得太深,尤其屈游两家的商业合作与集团产业同盟共生。

靠她自己一意孤行地闹离婚,无论于屈家、于游家都不好交代,至少凭她自己,连小叔游聿行那关都难过。

游夏有自己的想法。

然而屈历洲大抵未曾想过她会问这些,明显被她问得微怔了下,甚至花费了一点时间,来理解她这些问题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

她会是单纯地好奇么?

对他好奇么?

这个想法猛然一下让他陷入泥沌。

倘若好奇的另一种解法,叫做感兴趣。

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对他开始有心思了呢?

夫妻双方此刻的想法完全不同,没在一个层面。

“夏夏,你的问题太多了。”屈历洲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眼底渐渐浮出笑意,声调恢复如初,“挑一个你最想问的。”

“你们为什么不结婚?”游夏想也没想,迫不及待地问。

她觉得,

万一,屈历洲其实也想离婚,但碍于种种家族利益,而像她一样一直没提呢?

如果屈历洲也有离婚的念头,那么她不介意做坏人。

因为只要屈历洲跟她统一战线,愿意离婚,肯费心去周旋两家的长辈,调平各家集团的利益链,将损失降到最低,那么这件事就会进展的很顺利。

这一点,她完全不怀疑屈历洲的能力。

然而,屈历洲接下来的两句回答,几乎让她一颗心跌落谷底。

“她不喜欢我。”他深深回望向游夏。

又说,“她结婚了。”

……意思就是,没有复合的可能咯?

游夏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一把甩开他的脸,语气轻蔑:“那行吧,什么时候她想离婚了记得告诉我,我们也离。”

不管不顾地撂下一句气话,游夏挥了挥葱白干净的左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就想往楼上走。

结果下个霎时,腰际猛地一紧。

是屈历洲盯着她轻佻挥动的、毫无装饰的那只手,眸底黑得望不见边际。

他冷着脸起身,迈开步子走上前,单手拦腰把人抱离地面,力道强势而极具威慑力,反身直接将游夏扔在窄条复古台几上。

“哐啷”——!

银质花瓶被混乱动作扫落在地,砸出巨大的声响,连续弹跳跃起发出一连串噪音,让她不耐的心情更为烦躁。

游夏下意识挣动,想看一眼被摔在地的瓶子,结果还没来得及起身,身前的男人根本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竟然还在持续不断地朝她逼近。

“不公平,夏夏。”屈历洲沉下腰,微微压向她的身体,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不至于碰到她却又如此具有掠夺性地侵占空间,如此势不可挡。

什么不公平?他的白月光结婚了,又不是她娶的。

这男人在耍什么酒疯。

游夏收紧核心预备从桌子跳下来,却发现行动空间受限,找不到突破口。

只能半仰着身子,躲避他的靠近,腹部肌肉僵结酸痛。

“她结婚了我能怎么办?你去找她说不公平呀。”游夏忍不住想翻白眼。

屈历洲拉低视线,凝落在她的嘴唇。他乌沉的黑睫低敛,与她目光平齐,循循善诱的嗓音淡哑含笑,

“我说的是我们之间,不公平。”

“哪里?我们哪里不公平了?”游夏根本心不在焉。

她在寻找脱困的机会。

有了,前面下不去,她就倒退着从桌子尾端爬出去好了。

反正屈历洲现在不清醒,没必要跟喝醉的人讲道理,等他明天醒神,再拿这件事狠狠敲诈他一笔。

她打定算盘,撑在身后的手悄悄施力,将自己的身子后挪,往桌面后方一点点滑蹭上去。

在屈历洲眼皮子底下,她两条腿都成功攀上桌面。游夏曲起左腿蹬踩桌沿,想借蹬脚的力将自己滑送到桌尾,再翻身离开。

而计划仅仅只进行到屈膝抬腿这步。

屈历洲抬手攥握住她左脚踝,她刚要发力的腿瞬间卸了势,怔懵中忽然感觉脚腕一紧,又猛地一下子被他狠力拽过去。

男人将她扯回原点,在他臂弯之间困锁。

“干嘛!”游夏挣开那条腿,想踹他。

屈历洲轻松摁住她的膝盖,反制她动作,竟然用略带审讯的语气质问她:“结婚戒指呢,为什么从来不戴?”

游夏觉得好笑:“我们是商业联姻,有什么必要戴那种纪念物?”

价值不菲的戒指被她收存起来了,只有关键场合才会拿出来演一演,到现在没卖掉那个大钻戒都算是她有良心。

“你不是一向最强调和我公平吗?”屈历洲眼眸深沉,深望的视线在剖析她,像是十分了解她那样,用她的逻辑来克制她的反叛,

“婚戒我戴了半年,从领证到现在为止。你的呢?”

他几乎已经挑明了,如果游夏有仔细听的话。

但她没在听。

屈历洲离得太近了,近到游夏可以清晰嗅到他发肤间的冷调男香。

他出色的鼻骨线过分高挺,偶然一个低头,便会与她秀致微翘的鼻尖发生擦蹭,或是,随他偏头若有似无地顶到她软红的唇瓣。

“屈历洲…你、你别靠这么近!”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游夏不止一次地在他这里感到被动。今晚。

屈历洲欺身的姿势太超出安全极限,而她被困坐在复古台几上。

为了避免真的和他发生什么亲密互动,她必须最大程度地后仰,双手伸直撑在后面极力支撑着上身的重心。

身体这样弯折的疲累感本来就够让她崩溃,偏偏刚才撞翻的花瓶倒漏出水,一滩湿渍遗留在桌面,她的手不慎沾到,让她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手掌不住地打滑,腰腹肌肉的力量也难以为继,她渐渐向后偏离重心,实在无法控制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仰倒下去。

屈历洲在这时出手,给她一个平稳有力的支撑,他坚定地扣住她左手腕,拉到面前。

但是,他没有拉她下桌,而是固定住她的手,随即摘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掰开她的手指要把戒圈套进去。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他的戒指对她来说圈口过大。可他不管。

他骨节分明的无名指,根部环着一条清晰的戒痕,像是兽类被驯化又放归后,留下乖僻而野性初显的印迹。

游夏没了半边支点,几乎失重摔躺,又被他这无厘头的动作吓了一跳,当下不知道是该先稳住身子,还是先挣脱他的手。

“屈历洲你松开我!”她喊着。

总之她在拼命地抗拒,左手攥拳扭甩,不肯让他戴上戒指。

然而屈历洲偏不给她好过,对她的诉求充耳不闻,完全丢失往常那样有求必应的好脾气,也根本不体贴她此刻维持这个姿势有多不易。

“戴好。”

屈历洲充耳不闻,分外强硬地掰直她的手指,将戒指推进她指根。

下一刻,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挺起身推开他,游夏没多思考,猛地照他脸上甩出一巴掌——

啪!!

游夏彻底发火了,看着男人脸侧浮现的红色指印,她忿忿揉手。

他把她的手捏得好痛。因为抽耳光太用力,更痛了。

发酒疯的男人真是讨厌!

她还不解气。

屈历洲其实没被她推动多少,留出半步的距离也只是刚好够她站起来。

他望着她手指上,松松垮垮套着他戒指的样子,眼底笑意未敛,丝毫没有被抽中脸的不悦。

甚至这时候又进一步朝她压靠上来。

男人性感削薄的唇近在迟尺,眼见他慵懒笑容微深,侧歪了下头,毫不动摇地欺身凑向她的唇,一副…要亲她的样子……

“你没被打够是吗!?”

她眼神很紧张,声音里充满警觉。

她总算学会了对男人戒备。

野外捉回来的猫就该张牙舞爪,就该不亲人。

游夏再次高高扬起手,即将挥下去前停顿了很久,最终却只是降落下来,捂住他不断靠近的嘴巴。

屈历洲被她掩着鼻唇,也并不影响漂亮眉眼愈渐弯挑,漆黑眼眸深深凝视着她,似乎浸透戏谑而促狭的逗弄意味。

沉闷的声音捂在她手心里:“我被下药了,你说过要帮我的。”

奇奇怪怪,刚才给他的时候不要,现在不给了又要这要那。

“夏夏……我好疼,帮帮我。”

他这时候略微挪移了下身体,很快被游夏敏锐觉察到。

“别动。”她警惕得很,掌心更加压紧他的唇,另一只手也下意识伸过来,想捉紧他肩上的衬衫衣料,却在此刻,她的手机响起一声来信提示铃声。

正巧,她刚刚跳下来时,手机从牛仔裤口袋挤出,屏幕朝上掉落在桌面。

游夏暂时被新短信吸引了注意,松开屈历洲,弯腰去看。

屈历洲也跟着她低下头,双眼迷蒙不清地好奇去看。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串略眼熟的号码,她一时想不起。

下一秒她脑中惊炸,想起这串号码的主人是谁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面孔已经自动解锁手机,干净的主屏壁纸上赫然躺着条简讯:

【短信详情】:周日晚,隆夏乐园,来见我。!!是他?!

那个很和她胃口的男模!

游夏头皮发麻,全身毛孔喷张冷意,呼吸变得短促急浅,胸口起伏的频率暴露她此刻的紧张。

屈历洲一定也看见了这条消息!

别慌,千万别慌,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现在只能庆幸,那个狗男人没在信息里叫她“宝宝”,还有,至少她没有存下这个手机号,所以没有任何可疑的备注称呼。

她思索间,纤长睫毛惶然抖动,在眼眸中投下极其不安的阴影。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脸色骤冷后,双颊忽然充血发烫,耳后静脉随心跳加速搏动,整个人绷得笔直。

游夏想,自己该有所动作。

切勿惊慌,不可过于刻意掩藏,必须要自然。

时间一秒一秒加剧流逝,她还在极限思考该怎么做的电光火石之间,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取走了她的手机。

屈历洲拿着手机垂眸看消息,眼神黯淡未明,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也听不出起伏:“朋友约你?”

手机的亮光从下打照在他的脸上,与灯光形成很好的呼应,在他优越眉骨边框之中,把眼窝的阴影描深。

谁都看不见里面山呼海啸,名为“狡猾”的湿暗色泽巨浪盈天。

唯一可能窥见一斑的游夏,却因为慌张而失去洞察力。

“还给我,不关你的事!”

做得很好,游夏,不要解释任何,和平时一样就该这么回复。

她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对自己强调冷静。

游夏伸手去夺手机,屈历洲更快半秒,直接将手机举过头顶。

游夏下意识踮脚,跳起来也拿不到。

她真的慌了。

更让她慌的是,屈历洲仰起头,就着她够不到的高举手机姿势,还在仔细看信息界面的文字内容。

——她的老公,在阅读另个男人向她发来的约会邀请。

游夏止不住心颤,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屈历洲会不会从里面看出什么问题。

有什么朋友,会选在周日夜晚约见,她都无法说服自己。

就算屈历洲看不出来,她也无法令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保持理智,她太害怕失控。

她了解自己,万一她真的忍不住急眼,过分紧张争夺手机,就此地无银不打自招了。

必须……必须要在这一刻,

用绝对温和、绝对自然,绝对恰当的方式,

来转移屈历洲的注意力。

恍惚中,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好像又响了一声。

当屈历洲淡微眯眸瞥向手中她的手机。

无比极限的瞬间,游夏反应更快地指尖勾住他的衬衫领口,拽他低下腰,踮起脚仿若无骨依附在他身上,仰头,主动朝他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