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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是不是因为这事儿生气了。”

她真的在向情人请教老公的心理学。

多么荒唐,多么不合时宜,多符合她对男人缺乏了解,又试图掌控全局的高傲脾性。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电话里的男人在这时突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游夏以为是不是断线了:“喂?你在听吗?”

“嗯。”男人略顿,不答反问的语气里,带有一点不易觉察的试探底色,“你和他,有感情了?”

“是有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游夏有点烦,更多的是心急他迟迟不能直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强硬地催促道,“你快点先回答我。”

这次,男人终于肯答:“也许,他只是在忍耐。”

忍耐?忍耐什么?

意思是屈历洲嘴上说夫妻好好相处,其实已经忍她很久了?

“宝宝,如果……”

游夏心里还没怎么想清楚,忽然又听到男人短暂默声后,在电话里主动问起,“如果他的一切都是伪装,如果他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完美,如果他的虚伪装扮下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阴暗面。”

“你…”他呼吸沉了下,“还会喜欢他么?”

谁知游夏听到这话,默了几秒,开口严肃质问: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说他坏话?”

事实上从刚才听到他说屈历洲不好,游夏心里就已经不爽了。为了能从“同为男性”的他这里侧面探知一些屈历洲的想法,她才勉强忍了下来。

可现在他竟然如此直白地诋毁屈历洲。

难道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或者有什么过节?

但不管是哪种,至少从利益共同体的角度来讲,游夏是必须要维护屈历洲的。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老公说三道四?我只是问你个问题,你一直反问是想暗示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别太看得起你自己。”

冲着电话里厉声训斥几句,不等对面男人开口说什么,游夏气愤地挂了电话。

责怪的语句暗藏失控。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两个男人都相处不好,她很烦躁,干脆把手机都关了机。

坦白说,情人只是说了两句屈历洲的坏话,她不该这样轻易动怒。

如果放在之前,她才不会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屈历洲。

这下好了,原本打过去电话是为了纾解郁闷。

结果现在不但跟屈历洲的关系没得到缓和,跟那个男人也很不体面地彻底闹僵了。

真他妈烦。

没什么意外的,接下来近两周内游夏都没再见到屈历洲。

游夏也变得更加忙碌了。

忙着没日没夜地加班,紧锣密鼓地策划接下来工程项目的每一步方针,带着组员到处跑现场、跑高奢家具城、跑各大城市的游乐园进行初阶段方案设计。

她的纤姿飒爽的身影不断穿梭在【津尚】与【环仕】之间。

手机每天都是被打爆的状态。除了自己团队和【环仕】行政部,施工方、工厂厂家、监理公司、招标委员会、各大商会负责人无时无刻地不在给她打电话。

【环仕】与【津尚】的影响力,屈游两家再度联手的大型项目,但凡跟这个圈子沾点关系的,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像闻着肉味的狼一样蜂拥扑上来。

就连媒体都在以各种方式联系游夏,试图从她这里拿到一手新闻。

所有人都在争相紧盯着这块肥肉。

除了这些,没完没了的会议也几乎将游夏湮没。组内会议、部门会议、工地会议、跟Kelly他们的对接会议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似乎感情上遭遇的小小不顺心,并没有对她产生影响。

当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拿出二十个小时来投入工作,连睡眠和吃饭的时间都在压榨,整个人的精力全部以手中【环仕】这个项目优先的时候。

游夏压根拿不出一分多余的时间去想男人。

短短半个月下来,她人都瘦了一小圈。

游夏本以为,只要事业路平坦顺利,她就拥有一路向前高歌猛进的主心骨,她绝不会被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击垮,她可以一直这样信念坚定地生活。

直到这天早上,游夏已经三天两夜没怎么合过眼。

拖着极度疲惫的沉重步子回到泰晤士套房,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进门就将自己摔进沙发上,一瞬间天旋地转,连意识都有些恍惚。

她渐渐合上眼,近乎是已经游离在半梦半醒的边缘状态,手机突然打进来的电话让她瞬间睁开眼睛,那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马接起来。

“游夏,出事了!”是岑卓打来的。

游夏猛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却掩不住沙哑到快失真的声音:“说。”

“按期限今天应该是老刘他们交设计方案,但我从昨晚就联系不上这帮人,组里小赵几个那边也都联系不上老孙他们。”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今早上直接来他们会所堵人,结果看到这帮孙子在这儿大集合呢。说是【环仕】这个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也就是你,他们跟你合不来。

他们还说,让我们别费心了,那边早就和于总对接上了。”

岑卓口中的“老刘”、“老孙”,原定是专门负责这次工程的施工方。

分别负责工程初期的砌墙、防水和铺改水电的工人团队领头人。

这些人都是跟【津尚】合作很多年的的老团队,几乎承揽了他们建筑部七成以上的庞大工程项目。

原定这次【环仕】的工程也照旧由他们负责。

至于“于总”,是【津尚】第三大股东【百诚精钢】的法人。

于百诚早些年从国企干员退下来,下海经商成立钢材公司,做大做强后又利用发改政策挤走了国外合伙人,上位成为钢厂的一把手。

后来游夏的父亲游松原经营【津尚】不善,狐朋狗友于百诚连蒙带骗,从游松原手里*笼络到一批股份,自此一跃成为津尚股东。

游聿行带领公司起死回生后,于百诚更是坐享其成,死攥股权身家轻松过亿。

简单来说就是,游夏辛苦卖命的这个工程,被于百诚截胡了。

他不但恬不知耻地偷换概念,模糊了游夏的项目负责人身份,还手段肮脏地直接控制了施工方。

目的就一个,逼游夏下台,交出手里【环仕】的工程。

游夏还算冷静,听电话的过程中已经飞快刷牙洗脸,简单涂了个口红,边换衣服边对着手机跟岑卓交代了一句:“知道了,先别走漏风声,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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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红色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咆哮飙行至【百诚精钢】大门外,游夏连停车位都懒得找,摔上车门,越过保安亭。

不顾安保室的阻拦,直接双手一撑翻越过大门,跃下稳稳落地。

和津尚有关的企业,谁不知道游夏的大名?上面既有小叔游聿行罩着,又有老公屈历洲撑腰,谁敢真的拦她?

“于百诚!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梦啊?”她闯进钢厂园区内部。

在一个庞大的专业钢厂内,行政办公楼里,居然有一整层茶室。

足以见得于百诚这人日子过的顺风顺水,潇洒快活,就像这钢铁厂里的土皇帝。

于百诚年过半百,把头发染得乌黑油亮,正坐在里面品茶。似乎早就知道游夏要来,他头也不抬:“年轻人还是太心浮气躁,都直呼长辈大名了。”

游夏踹开改造成茶室的办公司大门,把包摔在沙发上,捋起袖子冷笑一声:“呵,项目要被抢,放你身上你也得躁。”

于百诚不紧不慢喝茶,把喝进嘴的茶叶吐回杯子里,拖着腔调:

“哎呀,小夏呀,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毕竟你在行业里经验不足,在你叔叔的公司内部多历练历练就行了,别拿这么大的项目开玩笑。”

“所以你故意让合作的施工方回避我,让他们拒绝和我合作,也是历练的一部分,是吧?”游夏满眼讥讽。

“诶,那你可误会我了,我哪能左右他们的想法呀?”

于百诚转了另一个话题,来说明游夏不胜任工作,

“我理解,环仕总裁是你丈夫,你理所当然觉得这个案子该落到你头上。但是为了我们津尚的口碑考虑,更不能任由你胡闹。”

前言后语,一会儿暗指游聿行特殊照顾,一会儿说她背靠屈历洲工作当儿戏。

好的很。

“告诉你,我为津尚做的贡献,绝对比你多得多。”

游夏猛地把手拍在桌面,震得他玻璃壶里茶水荡出波纹,笑意已不复存在,“你这个天天背靠津尚乘凉的闲散人员,就别说我借关系了。”

补刀的语气自信又冷酷:“毕竟从钢厂的掌权人退居法人位置,靠津尚的股份吃老本等公司供养的你,算什么资历深厚呢?”

她突然动作把于百诚吓了一跳,他手中茶杯猛抖,差点把水泼出来。

于百诚恼怒起来,坐着也用力拍了下桌子,试图压制这位后辈:

“游夏!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要是你今天好好求我,那几个合作方,我还有可能安抚住。

否则,你就是动用游聿行的关系,强行要他们干活,中途也是要闹不愉快的!”

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承认,合作方反水就是他于百诚的手笔。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不是来求你高抬贵手,是来找你茬的。”游夏盯着这个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眼神十足的狠恶,根本没在怕的,

“我警告你,别再把手伸到我面前来。”

偏偏于百诚哪壶不开提哪壶,忽然笑开了:“小夏啊,你对我的敌意太深了吧?大家都是为公司好呀。而且要不是你爸爸当年败家,搞得津尚都快垮掉了,我买津尚的股票都没机会呀你说是不……”

“哐啷!”

一声巨响实木茶台整个儿掀翻,桌面物品稀里哗啦砸碎在地。

要不是于百诚躲得快,已经被游夏掀翻的桌子砸到了,他大叫着跳起来游窜在一片狼藉之中。

“游夏你这个疯子!跟你爸一样不正常!”于百诚不停按动安保铃,脸色惨白警惕着游夏。

“再逼逼赖赖,掀翻你的厂子。”

游夏显得分外冷静,沉着地盯着中年男子,扯起包转身离开前,停顿在门口,侧脸留下一句:

“你以为津尚为什么不收购你的钢铁厂?因为你的企业在津尚眼里,只是个垃圾。”

说完她雷厉风行踏出满是残破的办公室,从匆匆赶来,将她团团围住,又不敢真的动她的安保队中间穿行而过。

目不斜视,裙摆飞扬,气场凶蛮强悍。

她一直是如此成长的,她不允许自己受委屈。

不合作又怎么样?

正好把那些老掉牙的施工队都换掉。

省得他们觉得攀上跟津尚长期合作,就能获得长期饭票高枕无忧了。

走出百诚钢厂,游夏拿出手机正要回拨给岑卓,赶紧展开新施工团队考察。

但一点开消息界面,工作群里紧急弹出三方会议即将召开,又将她打个措手不及。

说是三方会议,其实是多方会议,除了工程甲乙双方,还有监管部门,专业评估公司等等方面都会到场,算是动工前第一次大会。

甚至屈历洲和游聿行也会亲自到场,她作为项目小组组长,更不能缺席。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看着一小时以后的会议预提醒,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该死的于百诚,这时候给她找事。

但她必须撑住,如果这时候自乱阵脚,就会被另外几方看出问题。

绝对不能露出任何一丝“无法胜任工作”的疲态,绝对不能给津尚抹黑。

游夏只能趁这一小时的间隔,跟岑卓短暂碰面,嘱咐他先去专业工程市场考察,随后与他分头行动,她回【环仕】项目组参会,去撑住场面。

赶去双子星大厦的路上,她焦灼地看了好几次时间,生怕在会议上迟到。

冲进大楼时,她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了。

休息不够,接到岑卓消息就马不停蹄去寻仇,早餐也没来得及吃,连轴转停歇不得的事情会令人亏虚。

好在她赶在最后两分钟到达会议室楼层。

得赶紧,趁会议开始前,先和各方大佬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离门已经很近了,想到这里她急匆匆加快脚步。

在踏进门的刹那,她猛然迎面撞上一个宽阔坚硬的胸怀。

首先撞痛鼻子,痛得她一懵,整个人虚弱地崴了下步调,差点稳不住身形栽倒下去。

下一秒肩膀被一双坚定有力的手掌扶住,短暂给了她须臾平稳的支撑。只是身体勉强站稳,眼前的晕眩感却令眼眶发胀,视线一下子无法聚焦。

她半依在男人怀里,才嗅到熟悉而清隽的冷茶香调,在焦躁之中给以安然柔和的力量。

抬眼,碰进屈历洲情潮汹涌的眼眸。

他眼睫低垂,只是将视线轻轻碰在她憔悴的脸上,好像生怕惊扰了她。

睫影在眼下投落两片灰朦鸦羽,眼波粼粼宛若揉皱的纸张。

他眼底深处,道道皱波里藏匿的是什么,游夏头晕脑胀没有看清。

然后,他的动作让她从柔软的迷惘沉沦中清醒。

屈历洲只是将她推离怀抱,扶稳她的身子。之后没做半秒过多的停留,收回手抄着裤兜,后退半步,在彼此间拉开妥当的社交距离,点头语气凉淡:

“游组长,小心。”

第36章 偏爱有老婆和没老婆的区别。

游组长。

屈历洲这样叫她。

就像他曾经自作主张叫她“夏夏”,现在在工作场合叫她游组长,都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

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将近两周没有交流过了。

这次在三方会议的现场,才作为甲方和乙方正式相见。

他们都是理性的、公私分明的、注重场合的人,所以屈历洲理应疏离地叫她职称,没有任何问题。

可游夏就是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一种微妙的不平衡。

在屈历洲这里失去特权的不平衡。

游夏当然不会允许自己露出软弱,还有那种希望被他关心的隐秘期待。她反应很快地错开视线让出一步,带着同样疏远的距离感:“会议快开始了,我先进去了,屈总。”

屈历洲只是略一点头,便越过她向外离开。

游夏刚坐下掀开工作本,会议就宣布开始了。但屈历洲却还没回。

怎么回事呢?屈历洲在业内也是以敬业著称的,怎么会到达会议现场后又出门不归呢?

会议桌很长,游夏坐在中段,她的小叔兼老板游聿行在前排主位。

看见小叔正在翻看她的执行方案文件,游夏心虚地低头给岑卓发了句消息。

【盛日浮潜】:

‘辛苦你,今天我们务必把市场所有前期硬装团队全都汇总到位,以便考察。’

岑卓很快回应说:‘你专心开会就好,这里交给我。’

游夏回说OK。但她早就把项目放在生活的重中之重,不操心是不可能的。

会议进程来到领导人发言部分,游聿行腕间袖口闪烁古铜金芒,手里还在随意翻阅游夏提交的文件。

他抬指扶高麦克风,开口冷冽严肃,却不显得紧绷。

“【津尚】提出的改建方案和施工计划,已经通过【环仕】和检方的审查,目前正在做原装拆除清理工作,相信全新的双子星大厦会如期交工。”

游聿行发言平淡稳健,沉声微冷一如往常,说到末尾,还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扫射在游夏脸上。

那略带询问的眼神,像是在告诫她,别出岔子。

游夏紧了紧本就攥握的手,心情一刻也无法平静下来,等游聿行移开视线,她赶紧在桌下又开始扣字。

‘岑卓,你到建工市场没?’

对面秒回:‘刚到。’

她不放心地叮嘱着,细长手指打字飞快:‘先找砌墙和水电工程队,钱不是问题,必须确保每个师傅都有12年以上从业资质。’

‘明白。’

游夏把屏幕合扣在大腿上,手心沁出些汗,抬头焦灼扫视一眼。

屈历洲的位置还是空着。

这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发言环节直接跳过了他的部分。

游夏不由地更加烦躁。

可分明,不论是凭她的性格还是事业心,她绝不该纠结于屈历洲的动向。

但这个严肃的时刻,只论甲乙方的场合,她心里有片角落,怎样也忽略不掉“夫妻”这层壳子。

一定是连日忙碌,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游夏揉摁太阳穴强打起精神。

手机传来消息震动,她再次翻开手机,是岑卓发来的现场照片。

她的手躲在桌子下面,一张张点开图片细看,疲惫地在岑卓的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等这里会议结束,我就去和你碰面。’

却在拇指即将要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突然从侧后伸出一只玉骨冰白的大手,径直抽走了她没来得及发送消息的手机。

游夏惊异抬头回望,屈历洲那张完美无俦的脸离她近得过分。

她刚刚还在猜测屈历洲的去向,没想到这一秒他就神出鬼没地,贴近在她跟前。

屈历洲迎着她的凝视,弯腰一手撑着桌沿,沉下身子贴近她耳边,低声提醒:“专心开会,游组长。”

游夏的瞳孔颤了颤,满眼都是他放大的脸孔。

屈历洲实在长了一张细腻无暇、而又极具欺骗性的皮囊。

肤色是冷调的白,绒羽般的眉睫浓淡适宜,在温润如瓷釉的面庞上描出疏离的墨色。

会议室冷光灯的打射下,眉骨山根雕刻出流利的峰峦,优越的鼻骨和下颌线条收束得干净漂亮,却总因唇角常挽起一抹柔和弧度,从而中和消弭了锋利感。

屈历洲的俊秀无疑是令人心悸的客观存在,却也在此刻无限贴近之中,让她看清他眼底的冷淡尖刻。

这个眼神……在屈历洲身上出现过吗?

游夏忽然觉得自己的老公有一眨眼的割裂感。

见她发呆,屈历洲起身晃了晃她的手机,随手揣进自己的西裤口袋,轻声说:“先帮你保管。”

游夏这才回过神,发现周围已经安静下来。

她正坐在长桌中间位置,方便所有人转过头来,观看她。

就连游聿行也投来凝霜般淡漠的视线。

游夏没想到有天,在会议上因工作以外的原因受到关注和凝视,一下子不适起来。

她咬牙涨红脸,扫视在场时对上小叔探究的目光,更加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为了项目累死累活,没时间休息也就算了,中途还有于百诚那个贱人作梗,给她的工作成倍提升难度。

屈历洲以“游组长”的名义称呼她,提醒她专心开会,还收走她的手机。

这根本就是在当众下她的面子,说她不好好开会偷玩手机。

要不是怕工期来不及,要不是为了争口气,至少不想在屈历洲眼皮底下出岔子……她也不想开会看手机啊。

真是的,屈历洲就不能当做没看到吗?他自己缺席那么久,回来就找她的不痛快。

太讨厌了!

焦虑混着委屈让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偏偏这个场景下,她又没法违逆屈历洲,更不能辩驳打断会议进程,只能憋着红眼睛抬头瞪屈历洲。

屈历洲垂眸起身,伸出背在身后的左手,拎着一个纸袋放在她面前,游夏不满的表情一下子转变为懵懂。

她看了看纸袋,用气音询问:“这是……什么?”

屈历洲煞有介事地将嘴唇支在她耳边,抬手捂住悄悄话:“他们还要废话很久,老婆别管他们,先吃早饭。”

他温热气息喷洒灌入耳道,这声老婆叫得游夏肩膀瑟抖。

上一秒还在叫游组长,这一秒就偷偷摸摸叫老婆。闹哪样?

没等游夏再问什么,屈历洲已然直起身回到前排位置,在游聿行对面齐平的头部位置落座,状态自然悠雅。

游夏又小心观察周围,发现大家已经恢复如常,似乎都只当是屈总夫妇新婚半年如胶似漆,并没有在意这一角落的私语互动。

赶紧把纸袋拎开放到脚边地上,顺带往里面查看了一眼。

里面有三明治、包子、玉米鸡蛋什么的,不算很昂贵但种类还挺丰富。

热温透过纸袋传出,看样子是附近早餐店刚取出来不久的。

所以屈历洲开会迟到,是出去给她买早餐,甚至连水煮蛋都剥好了。

虽然会议桌上也准备了很多果盘茶点,但让游夏旁若无人地吃早餐,她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她从纸袋里挑了杯热豆浆,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甜的。

她基本不喝加糖豆浆,但今天饥肠辘辘,甜豆浆至少可以在会议期间暂时回升血糖,甜味支持的多巴胺能帮助她集中精力。

的确是很贴心的选择。

腹中暖热让她状态回升许多,汇报环节能更挥斥自如。

“如各位所见,这次设计理念围绕‘休闲娱乐’展开,主要以温馨舒适为主,侧重可玩性,所以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概念,25层以上我们开辟出一个……”

她在前方侃侃而谈,PPT的遥控笔却在屈历洲手里转悠。

游夏详细开展演说时,屈历洲就单手抵唇思考,遥控笔头若有所思地在桌面扣点出有节律的嗒嗒音。

她说到下一部分,屈历洲就不紧不慢帮忙换页。好像对她的报告早就烂熟于心。

只不过,这人点笔的嗒嗒声太吵。

游夏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一把夺过遥控笔,顺便瞪了眼屈历洲,说话都带着力度:

“下面是本次设计案的重点,希望大家认真观看。”

几个词句被她咬得铿锵有力,像是在报复屈历洲刚刚收她手机让她专心。

惹来屈历洲一阵意味不明的无声轻笑。

这场会议持续将近两小时,刚一结束,屈历洲和游聿行就交换了个眼神,先后径直离开会议室。

游夏收拾好电脑,拎起屈历洲拿来的早餐,想联系岑卓赶紧碰头,摸遍了全身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屈历洲身上。

但现在他人早都不见了!

另一头……

环仕双子星A塔顶层【总裁办】

屈历洲靠坐在办公桌前缘,摘下银边眼镜随手丢在桌上,那双时时流转出明润光泽的琥珀眸,此刻看向远处沙发端坐的人,露出湿涩的野性和不爽:“游聿行。”

沙发上叠腿而坐的男人随手翻阅财经周刊,语调漠然,每个音节都削得漠然凌厉:“难得找我叙话,有事?”

“于百城欺负夏夏,你跟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是有意利用她帮你换掉你一早就想踢出局的合作方,顺便削了姓于的实权,对吧。”

屈历洲眼底沉着瓦解,剖露出锐利的审视,开口直截了当揭穿游聿行的用意。

多年来高修养的男人展露出极其罕见的低素质时刻,赏给兄弟了。

游聿行抬眼看向他,似乎在回忆屈历洲骂人的频率,没在脑海里搜到记录。

他不起波澜:“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只是工作中的挫折考验,平静的港湾养不出能抵挡风浪的船。”

“冠冕堂皇,百分之九十的风浪你都能替她挡,你这当小叔的不挡,”

“我来挡。”

屈历洲吐字淡稳,保持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兄弟间的商量口吻,但嗓音像是投湖的沉水石,阴凉凉的森冷。

游聿行放下交叠的腿,始终荒凉似冻土的双眼终于泛起一丝诧异,观察着屈历洲的脸,仿佛正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当初你求着我要娶她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

游聿行身体微微前倾,唇虽挑着,冰冷的压迫感却在无声弥漫,

“约定过的,感情你自己向她争取,但工作上,你没资格插手游氏。”

屈历洲轻笑一声,没从靠坐桌边的姿势站起来,姿态满是闲散,说出的话却只有强硬:“游氏我当然管不了,但我老婆的事,我管定了。”

室温一度降至冰点。

游聿行抬眸,眼色冷光一闪:“你护得太紧,只会让她成为一个漂亮的摆设。”

“摆设?”

屈历洲的白衬衫袖口折叠挽起在肘部,听到这两个字时,露出的小臂骤然肌肉绷紧,用力之下鼓凸出蜿蜒攀爬的青筋。

屈历洲的声音已经完全压低,不含任何伪装的阴郁暴露人前,合着胸腔共振,似淬过毒的刀子一字一顿: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被该被你推进风浪的船。”

“你的意思是我在害她?”

游聿行面沉如水,锐利目光如鹰隼环顾,毫不退避地迎上屈历洲眼中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近乎噬人骨血的阴鸷占有欲。

多年兄弟情义和商业联盟,此刻于不在场的游夏身上,碰撞出暗红的火星。

游聿行雷霆手段,严厉如斯,轻易不会在原定计划上做出让步。

啪地一声响动,他合起手中书籍,拍按在茶几上,叩出掷落有声的态度:“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游夏的工作。”

屈历洲从倚靠中站直起来,步伐慢条斯理走近游聿行,居高临下地反问,眸底锋芒似刀刃刮过玻璃:

“跟股东资本硬碰硬,也是你们【津尚】一位普通项目组长的分内工作?”

“不是。但这是作为【津尚】接班人,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游聿行也起了身,只隔着矮几和屈历洲冷冷对视,

“如果这件事她办得漂亮,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地位。”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气质不同,气场不同,却在对峙中掀起沉默的狂澜,空气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抽走,紧张对弈一触即发,暂时之间难分高下。

游聿行一直是在将游夏当做预备接班人来磨炼,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作为小叔毫无私心。

“她为工作倾注所有心血,她的能力毋庸置疑,她一定,比你我预想得更加优秀。”

屈历洲的语气还是暗潮涌动,但那股逼迫的意味已经悄然收敛。

他问他:“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你知道她有多累么?为了你的历练,她还要辛苦到什么程度?”

游聿行没想说服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屈历洲,即便没你,她也一直是这样坚强成长的。”

但屈历洲更为坚定:“被逼无奈的坚强,和被支撑爱护的底气,从来都不同。”

两个男人互相逼视着。

一个在温雅表象下晦暗如密云倾移,电闪雷鸣大雨将至。

一个是极地冰层下岩浆奔流,在抵达地心前就会被封冻的那种冷意。

“我很高兴你心疼她,”游聿行身姿挺拔如孤峰,

“但游家人总被过分浓烈的感情耽误,不是好事。她的父亲游松原就是最好的例子。”

屈历洲的下一句对答,顷刻间杀死了比赛:

“哦,没老婆的人想法这么直男很正常。”

游聿行眼角猛地抽动,紧抿唇角,鼻腔深吐出一口气,冷眼反击:

“结了婚就草木皆兵,你的确不正常。”

“不过谢谢你提醒我。”屈历洲双臂环胸,勾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眼底戾气冲天,

“等夏夏签完项目合同,我会把游松原做的烂事一件件提交证据,欺负过她的人,挡她路的人,我会亲手,一寸寸碾碎他们的骨头。”

“游松原?”屈历洲尾音轻勾,口吻低蔑得近乎刻薄,“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夏夏在这时候分心,他活不到现在。”

这席话出口,办公室内陷入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空调刮出的冷风,无声吹动两人的发丝。

如果说刚才游聿行只是认为屈历洲关心则乱,那么他现在必须重新,审慎地看待屈历洲。

这个人的阴暗狠厉,是不容小觑的。

游聿行曾经不是没想过把游松原送进去。

但他的身份敏感,很容易在集团内部落下“赶尽杀绝”的把柄,所以他一直没有这么做。

而屈历洲,竟然行动这么快,甚至没经过游聿行就能搜集到证据。

可屈历洲跟游松原无冤无仇,所有报复行动的出发点,只有两个字——游夏。

游聿行在静默的时间里,思考并迅速接受了兄弟性格里有疯狂底色的事实。

他语气没有起伏,冷漠得像是在聊天气:

“这件事由你来做的确更合适,缺什么证据去我那找。”

说了句不痛不痒提供帮助的话,毕竟屈历洲的能力不需要别人质疑。游聿行又说:“注意好你的分寸,历洲。”

“别让游夏最后讨厌的害怕的,成了你。”

屈历洲将泄露的凶戾和狷狂压回斯文绅士的表象之下,指关节捏得咔哒一声轻响:“没关系,无论怎样,我和夏夏都是最亲密的婚姻关系。”

屈历洲话锋一转,懒散地往茶几上一坐,浪荡地抖着腿邪笑:

“但有的人呢?和心爱的小秘书朝夕相处,每天面对她的热情撩拨装作性冷淡,忍得很辛苦吧?还要自我欺骗不能碰感情,真可怜……”

“屈历洲。”

游聿行冷脸打断,真的受不了他,疯言疯语垃圾话连篇的疯子形态屈历洲,“你他妈够了。”

“屈历洲你他妈还我手机!”

游夏在这时大摇大摆地啃着三明治,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

而门被踹开之前,室内前一秒还争锋相对的两个男人,这一秒都弯唇笑了,对视一眼之后,几乎同时默契闭嘴。

冲进来时她愣了,没想到小叔也在这。

她吓得当场就立正了,噤声横跨一小步,挡住门上的鞋印,陪着笑小心翼翼打招呼:

“屈总,游总…您二位聊天呢?”

游聿行眼神冷淡地看着她演。

这个侄女从小一身反骨,在他的管束下还能装一装乖,现在到了没完没了护短的屈历洲身边,必然会露出小霸王的面目。

他心知肚明。

游聿行“嗯”了声,懒得揭穿,随便扫一眼屈历洲——

这位更是史诗级演技。

刚才还坐没坐相不时抖腿的屈历洲,一瞬间坐姿端正,安安静静,眉眼舒展开来。

双眸像片春暖化冰的湖泊,嘴角不自觉上扬,眉尾都飞上游丝软絮般的柔软笑意。

仿佛天生良善,温驯得不符常理。

……有病。

游聿行闭了闭眼。

屈历洲将语气放得很轻,仿佛害怕惊碎珍宝。

他微微侧头,招小猫似的夹起嗓音:

“夏夏,过来。”

第37章 激吻别躲,感受它。……

游聿行在场,面对屈历洲叫自己过去的场景,游夏不能表现得过分抗拒。

在小叔的注视下,游夏不情不愿地挪近到屈历洲身边,问他:“有什么事吗屈总?”

屈历洲直接将人搂腰揽进腿间,把她按在右腿上抱坐住,左腿还不忘夹住她的膝盖,亲昵地刮了下她的翘挺鼻尖:“夏夏,在熟人场合不用叫屈总,叫老公。”

游夏一手抓着三明治,莫名其妙就被固定在他腿上坐着,浑身不自在地瞥了眼游聿行,反向提醒屈历洲:“老公……小叔还在呢。”

做作娇妻的样子,她自己都快吐了。

“没事,小叔就是为你来的。”屈历洲揉揉她脑袋,忽然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抄兜而站游聿行。

游聿行接收到他的目光,挑眉看他能怎么编。

“为我来的?”游夏也是一脸不解,“你们在聊我的事?”

屈历洲接过游夏手里的三明治,把塑料外包装往下拆开一些,往她嘴里喂一口,慢悠悠说话的嗓音分外柔润:

“是啊,小叔知道你们津尚的股东欺负你,正打算为你出口恶气,还说要想办法帮你呢。”

“啊?你们都知道了?”游夏嘴里还嚼着面包,当即忐忑地看着游聿行想要站起来。

但屈历洲把她揽在怀里箍紧了,她动不了,只能让不安的视线在两个男人脸上徘徊。

小叔毕竟是津尚总裁,股东有什么动向,想必也是难逃他的眼睛。

凭屈历洲跟游聿行的关系,两家又是合作方,屈历洲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让游夏奇怪的是,小叔向来是严师出高徒的准则,游夏遇到事情都是自己解决,不到万不得已小叔不会出手兜底。

这次怎么……还在问题的开始阶段,就说要帮忙了。

“这真的是小叔说的话吗?”游夏小声向屈历洲询问。

屈历洲理所当然地笑笑,指腹抹去她嘴角的沙拉酱:“他毕竟是我们的小叔,当然会向着我们。”

说完他又抬头看游聿行,眉眼满是柔和,轻眯的眼角却略带警告,

“游总在公司里会帮我们家夏夏的,对吧?”

游聿行垂眼凝视着叠坐在一起的小夫妻两人,心下冷笑。

“……德性。”

他撂下两个字给屈历洲,转身就走。

他的侄女能力优秀没错,但在感情上终究是个没经验的小姑娘,恐怕玩不过八百个心眼的屈历洲。

工作上能补救。

至于婚姻,让屈历洲自作自受吧。

游夏有点懵,怎么刚提起这件事,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小叔就走了?难道是工作出差错惹他不高兴了?

她噌地站起来:“还我手机,我要去工作了。”

屈历洲这次没阻拦,但是摊开手逗她:“就在我身上,你自己来找。”

游夏双手摸上他大腿,探索了一会儿就找出手机所在的口袋,毫不客气伸手进去掏出手机,没好气地用手机角戳戳他的额头,学着小叔的语气怼他:“德性!”

屈历洲愉悦地哼笑出声。

“笑什么笑?两周不见脸皮变这么厚,被骂还笑得出来。”游夏丢下一句吐槽,塞好手机跑出门去追小叔的背影了。

留下身后屈历洲还坐在茶几上,用低沉的本音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两周没有见面,但我一直在看着你呢,宝宝。”

/

三方会议后游夏请了三天假,她需要休息。

身体和脑子都非常需要。

跟岑卓对接好手头工作,向组员交代让大家稳下心思,各司其职,并叮嘱这三天里如果联系不上她,就找岑卓,由他暂时代理自己的组长职权。

三天时间里,游夏没有踏出泰晤士套房一步。

早晨假批下来她就直接手机一关,睡了几乎一天一夜。再醒来就是第二天,吃饱喝足洗了个澡,满血复活。

没多浪费时间,游夏迅速梳理了一下目前的工程情况,确定好先走哪步,当天下午她就全身心投入到【环仕】总部工程的初阶项目设计中。

两天后,游夏带着下午茶回到【津尚】慰劳全体组员。

她的团队里大部分都是跟着她多年的老人。老员工懂她,清楚跟着游夏干事不会吃亏;新员工听话,指哪打哪。

加上有岑卓在,游夏并不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人心涣散。

所以游夏的性格就是这样,自己人有钱一起赚,敌对的有仇当场报。越恶劣的情况她反而会越冷静,越是有人挡她拦她,她就越是要绝地反击。

令所有组员包括岑卓在内都没想到的是,【环仕】总部这个*项目,足足15层且每层都是上千平米的巨大工程量,游夏竟然只用区区三天不到的休假时间,就完成了前期所有的设计方案,包括细节处理。

“总体设计大方向完美。尤其是儿童区与家属区的几个领域设计的细节,人性化很到位,非常符合我们【环仕】对所有职工的人文关环理念。”

方案会客室,【环仕】行政部的副部长Kelly一锤定音。

在此期间日夜卖命的,建工部三组全体组员十几号人都难掩喜悦,激动地暗自攥拳对视,之后纷纷神情兴奋地望向主设计师、他们的老大游夏。

万事开头难。干这行的谁不知道,初阶设计大方案总体通过,意味着这个工程的项目进度已经成功完成了一半。

之后的任务就是完善细节,然后按照设计图纸,按部就班地安全施工即可。

反观游夏只是轻轻弯唇,“设计方案我已经全部同步到云端。Kelly你那边跟设计部对接好之后,有需要进一步修改或完善的地方,可以随时通知我。”

“接下来两天时间,我们用来确定所有方案细节。”

游夏表现得十分镇静。因为这是她的战略之一。

于百诚想跟她抢项目,其实率先笼络施工方不跟游夏合作是非常愚蠢的。

固然他会打游夏一个错手不及,但只要游夏反应过来,他将不会再得到任何好处。

这也是游夏休假的目的。休息好身体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先拿出切实可行的设计方案按住Kelly,确保与【环仕】方面负责这个项目工程的行政部成功对接。

所以事实上,游夏根本没把于百诚放眼里。

除了她自身性格使然,更重要的是来自于她有底气与自信。对自己足够了解【环仕】的底气。对自己专业势力过硬的自信。

那么她的设计方案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地,摆在Kelly面前,并同时得到这位甲方小姐的认可。

“OK,没问题。”Kelly应下,又笑着主动问起,“设计方案最多不超过这星期五就可以定下来,那小游总这边什么时间可以报价?”

现场陡然隐微静滞一瞬。

岑卓略带担忧地看了眼游夏。因为按照报价流程,首先需要钢材、砌墙、水电等等各个施工方,根据设计方案报出物料使用详情与工人工款清单到游夏这里,然后他们通过汇总各方报价,列出最终的装修工程预算单。

可问题是,现在所有施工方临时反水,怎么报价?

谁知游夏直接回答:“方案最终确定后,一周之内。”

她刚说完,这时候,会客室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拽开,于百诚完全不顾形象的高音怒吼:“游夏!你给我出来!”

啧,终于来了。

游夏轻轻挑眉笑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望向游夏。而当事人游夏只是慢悠悠地从会议桌尽头的位置上站起来,看都没看一眼于百诚,一派气定神闲地告诉Kelly:“Kelly,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百诚精钢】的于总。”

音落,她才懒散瞥向于百诚,在对方一脸惊诧僵硬的表情下,牵起嘴角意有所指道:“于总,您不是一直想认识【环仕】方面的对接人吗?”

游夏抬手比了比Kelly,“这位是【环仕】行政李部,全权负责这次总部15层翻修的项目工程。”

于百诚还需要她介绍吗?

当然不用,游夏也是休假那两天才想明白,当初于百诚决定下手抢这个工程的时候,一定明里暗里早就联系过【环仕】的人。

她在赌,或许就是因为Kelly迟迟没有理会他,才让他狗急跳墙另寻蹊径,只能愚蠢地先把原本跟游夏合作的施工方控制住。

果然,Kelly的反应很快为游夏内心的猜想做出印证。

她没什么特殊反应,依旧是那番公事公办的态度,疏离但有礼,向于百诚微微颔首示意,打了声招呼:“于总。”

于百诚完全没料到【环仕】的人会在这里。

不过作为商场老油条,他反应得也很快。

立马收敛起破门闯入时的嚣张气焰,绕过会议桌主动走到Kelly面前,递上自己名片,缓和的态度里渗入几分谄媚:“李部,我是于百诚,这次工程前期的所有钢材全部都是我负责提供。”

游夏略歪头,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

下一刻,Kelly低睫落在于百诚递来的名片上。

现场一片阒寂,没过半秒,只见女人稀微抬指,抵住于百诚手中的名片边缘,轻轻推开表示婉拒,与嘴上礼貌的客套话十分相悖:

“很高兴认识你,于总,工程方面有任何问题,欢迎您通过小游总随时指教我们。”

能在【环仕】位居行政部高管一职,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简单一句话,表面听上去是放低姿态求指教,实则没人听不出来,这是在堂而皇之地公开拒绝于百诚跳过游夏,越级私联的意思。

于百诚那张老脸当即挂不住,僵硬地抽动了下脸。

“时间不早了,不耽误你们工作,我们先撤。”Kelly素来办事高效,果决干练,没多耽搁,她转身伸手向游夏,扬唇道,“小游总,一周之内,我等你消息。”

“一定。”游夏回握上她。

Kelly带领自己团队很快离去,游夏扫了眼会客室,吩咐还愣在原地的组员:“散会,你们都出去。”

组员们纷纷退出去,只有岑卓站在游夏身旁,没动。

“我听你们组小赵说,用不着我的钢材厂报价了?”会客室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于百诚已经憋不住火,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道,“游夏,你这是什么意思!?”

游夏冷笑:“看不懂吗,踢你出局的意思。”

他于百诚敢控制施工方反水,游夏就敢干脆让他也跟着一起滚蛋。

于百诚被激怒,气急败坏道:“游夏,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不好好在家当你的花瓶,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女强人?”

游夏半点不怵他,话里讥讽带刺,“于百诚,如果你一开始肯安分一点别惹我,我分你一口肉吃也没所谓,就当喂狗。”

她笑得狡猾,“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喂狗都不会让你吃一口。”

于百诚被她一句话彻底激怒:“游夏你他妈——”

岑卓冷着脸将游夏拉去身后护住的下一秒。

“大热天的,谁惹我们于总这么大火气啊。”忽然,一道轻柔含笑的女性嗓音从门外传进来。

钟亦款步缓缓走进会客室,自然地站到剑拔弩张的几人之间,面露得体微笑,四两拨千斤地劝道:“小游总年轻气盛,于总作为德高望重的前辈何必跟她置气,大家和气生财嘛。”

【津尚】无人不晓,钟秘书是总裁游聿行的影子。

她出现就代表游聿行出现,她的意思就是游聿行的命令。

所以整个【津尚】上下没人敢轻视这个女人,哪怕于百诚再自以为是,大局面前,他怎么都是要给钟亦三分薄面的。

只是于百诚没想到,钟亦会突然下场插手这件事。

如果她出现,那是不是代表游聿行……

想到这里,于百诚原本目中无人的架势硬生生被逼下半截,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问问这位‘小游总’,游总的好侄女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当然是在干好事。”游夏分毫不让他。

即便被挡在岑卓身后,也压不下她张扬骄纵的脾性,说着就要冲上来毫不客气地怼他,

“要价值没价值,要业绩没业绩,像您这种全靠集团供养的闲散老人,就该回去多给祖坟上上香,祈祷游总心情好还愿意多养你几天。”

钟亦几乎是靠职业素养的信念强忍住笑意。

她一把握住游夏的手腕,递给岑卓一个眼神。

岑卓一秒会意,把游夏拉回去身后再次挡住,按着她不让她往前冲。

那边,钟亦也安抚着要爆发的于百诚:“好了于总,集团上下都知道小游总脾气浑,她正在气头上,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何况。”钟亦微顿,撩眼瞥向于百诚,目光划过闪瞬即逝的冷锐。

片刻,女人恍然又恢复笑容,“这件事,的确是于总您先坏了规矩。”

于百诚被她眼神莫名震慑一刹,心里一惊,下意识问:“游总他……”

“游总正在等您。”钟亦微微勾唇,显然不再多透露,轻颔首朝门口做“请”的手势,“于总,请吧。”

于百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钟亦身后的游夏,还是不甘心:“那这个工程关于我那部分,游总什么态度?”

钟亦没立刻回答他,反而似笑非笑地回头睨了眼游夏。

搞得游夏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竟也跟着紧张起来。

“游总说了,小游总向来脾气差难管教。”钟亦含藏深意地凝着游夏,不紧不慢吐字,亲口传达着游聿行的指令,

“【环仕】的项目她怎么办就怎么办,免得把家里闹翻天。”

游夏一听瞬间乐了。看来屈历洲没骗她,小叔真的出手给她兜底,给她撑腰呢。

于百诚气得直咬牙,没想过会被游夏这种小丫头反摆一道,心里火气难消。可他更没想到游聿行会真的为了游夏插手进来,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转身负气离去。

“听说,你前几天杀去他厂里砸了一顿?”钟亦回头看向游夏,忍不住笑起来揶揄。

游夏恶狠狠地瞪了眼门口于百诚离去的背影,嘁声:“看小叔的面子,我还没一把火点了他那个破铜烂铁的废厂。”

钟亦啧了声,劝道:“要真有下次,也别再单枪匹马自己杀过去,多危险。”

她朝游夏眨眨眼,“至少提前通知我,我派警卫处跟你一起去。”

游夏被她两句话逗乐了,忍不住促狭她:“我脾气差难管教,钟特助你跟着我一起干坏事,可有悖你对老板唯命是从的人设哦。”

在此之前,游夏与钟亦只是互相知道彼此大名,但各自业务领域不同,并没有深交。不过,同为职场女性的她们,身上有着近乎相似又难能相吸的、绝对强大磁场。

一个精明刮利,笑里藏刀。

一个说一不二,手段狠辣。

“对了,新的合作施工方有眉目了吗?”钟亦先问起。

提起这事儿,游夏拍了拍堆叠满整张会议桌的十几摞资料,耸耸肩告诉她:“目前整个建材行业,所有符合前期硬装资质的施工方都在这里了,答应【环仕】那边一周之内报价,所以三天内要从这里面选出新的合作方。”

不料钟亦直接拉开办公转椅,大方地坐下,拎过一沓资料翻看起来,说:“来吧,多个人多个帮手,正好我这边也认识一些信誉好、品质强、上工快的施工方,可以放在一起做个对比。”

嗯?还有这种好事儿!?

游夏瞬间双眼放亮,紧忙跟着坐到她身边,“谢谢我们人美心善的神仙女宝雪中送炭,以后有吩咐你一句话的事,我们建工三组随叫随到!”

在钟亦的笑声里,游夏招呼外面岑卓他们几个都进来。

施工方名单资料一筛就是大半天过去,总算大致筛完了一轮。抬头望了眼墙上挂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虽说是钟亦主动来帮忙,可这本身毕竟并不属于她的工作,游夏当然不好意思让她陪着加班到太晚,好说歹说让她和其他所有组员全部下班。

她决定独自留下来,把筛出来的名单再进行二次筛选。

不料岑卓很快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给她买的晚餐。

“果然,人到最后靠天靠地,还是不如战友情来得靠谱啊。”游夏狂怼了几口岑卓买来的冰美,感觉整个人都续上命了。

“谁跟你是战友。”岑卓冷淡哼了声,随即扶着她的办公椅背,把人推去旁边的小茶几前,叮嘱道,“先去吃着,我来弄。”

偏偏游夏是急性子,慢不了一点,三两口对付完又赶紧加入战斗。她跟岑卓两人从高中就打配合,后来一起在国外留学那几年练就得更为默契,直到后来双双入职【津尚】,近乎是彼此一个眼神就立马互相意会的程度。

等到两人筛到第三轮,可以合作的施工方名单基本框定在一百家之内。游夏抬头一眼,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又连累岑卓加了一晚上班,游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提出来:“今晚就到这儿吧,差不多了,明天抽半天时间定好最后名单,下午我们出差去实地考察。”

岑卓淡扫了眼她眼底明显的乌青,稍稍皱眉,反驳说:“出差我带小赵他们去就行,你歇着吧。”

“那怎么行,都说是战友,扔你一个人战斗算哪门子事儿。”游夏大咧咧地收起东西,挎包一背,抬手拍拍他的肩招呼,“走,请你吃宵夜。”

岑卓偏头看她:“这个点,你不用回家吗?”

游夏懒嘁一声:“都要离婚了,还回什么家。”

原来,她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跟那个男人组成“家庭”了。

不过她说……“离婚”?

岑卓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动了动唇,似乎想问些什么,但到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问。

游夏选了家韩式居酒屋,点完菜,又要了啤酒和烧酒。

见她点酒,岑卓这才觉得游夏的确有些不对劲。以他对她的了解程度,平时除非必要的应酬酒局,否则工作日里哪怕下了班,她也滴酒不沾。

“你…”岑卓迟疑了下,到底还是问出来,“心情不好吗?”

游夏拎起啤酒卡在木桌边,手掌立起,用巧劲一掌卡下去劈开酒瓶盖。她拿过玻璃杯,边给自己倒酒边抬眸看他一眼,哼笑了声:“怎么说,被于百诚那个老家伙恶心了一顿,难道你心情很好吗?”

岑卓略微沉默,低垂黑睫拿来酒杯也打算倒酒。

作为朋友相伴这么多年,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浮动。

她确实心情不好,准确些,应该说她很焦躁。

再准确些,她的焦躁里并不单纯因为工作。

他又想到她下班时说的“离婚”。

“喂,岑卓。”正有些愣神地想着,忽然被对面指节扣桌的声响打断回神。

他抽回思绪低头去看,见到女人伸出一根细白食指,抵住他正欲倒酒的瓶口,推开,告诉他:“不行,你不许喝。”

岑卓听话地放下酒瓶,却莫名起了心思逗她:“怕我喝醉?”

“怕我们两个都喝醉。”游夏甩了甩手中的烧酒瓶,扭开瓶盖,兑进啤酒里,懒洋洋朝自己手机扬扬下巴,示意他看。

岑卓望过去,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界面上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进来,几乎没什么间断。

他无奈扯了扯唇,干脆拿起她的手机,一键关机,替她说出没说完的话,“知道,你担心我们两个都醉了,项目上如果节外生枝没人处理。”

把手机递还给她,他安抚道:“放心,我会时刻保持清醒,待会儿送你回去。”

游夏把手机随便往包里一扔,举起酒杯碰了下他的茶水杯,笑道:“你办事,我放心。”

总归是工作也烦,屈历洲也烦,所以游夏没少喝。但毕竟是工作日,她潜意识还是保有明天要出差工作的理智,没有喝到烂醉的程度,在飘飘然微醺的边缘就克制住了自己,跟岑卓步行往【环仕】B座走去。

岑卓全程小心护着她,来到酒店大堂内,他们一路从高中谈论过往回忆,这对岑卓来说,是自她结婚以后难能可贵的二人独处时光。

时间以电火闪逝的速度从他们之间疾行。

越是接近她丈夫的地盘领域,私心越是沉甸甸得令人胸腔涨疼。岑卓表面上依然与平日无异,刻意唱着反调逗她,与她东南西北的闲扯。

心底尖锐叫嚣的声音无法冷却。

——不想这么快放她离开。

“还记得大学跟我们同专业的Cesar吗,前天他儿子满月发了照片给我,要不要看看?”电梯前,岑卓忽然拿出手机以这种方式挽留她。

游夏有些微醺的醉意,一听到老同学的名字,立马靠过来凑近他手机,眯着眼上下看,急切道:“在哪在哪,看看儿子长什么样!”

岑卓被她逗笑了,正打算翻出来照片给她看,这时,从大堂对面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一眼被盎然动人的游夏吸引,瞬间拔不下眼来。

本该正常从旁边路过的男人,甚至无需彼此对视,就能默契地纷纷有意放慢脚步。甚至边走边侧头,紧紧盯在游夏身上那条深棕色的超短皮裙上,视线轻佻而黏腻地,上下扫视着她曲弧窈窕的纤靓身材。

岑卓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当即冷下眼神剜过去,同时伸手拽过游夏,把人拉到自己对面,以高大清瘦的身躯全然挡住她。

两个陌生男人见状,悻悻然地默声离去。

“干嘛呀,我还看完照片呢!”当事人游夏对这个小插曲倒没多大反应,头脑懵沉晕眩着,任由岑卓扯住自己的力道挪移脚步,“诶你别先拽我……”

话没说完,女人脚下不稳踉跄着,一下子跌进了岑卓怀里。

蜜桃香湿漉甜腻,混染进浓郁靡丽的酒香气,顷刻张弛出欲感美妙的熟龄女性味道,陡然间驻满鼻腔贯穿神经,直达男人最敏锐的大脑皮层。

岑卓整个人猛地僵住,偏开头不敢细嗅。

他没做犹豫,很快推开游夏扶稳她。

随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低弯下腰耐心细致地系在她细成一把的腰肢,用自己的外套遮蔽她曼妙臀线。

虽说喝的时候有所克制,可游夏到底也是不少喝,酒劲会后上头,加上此刻有丝丝晚夏的夜风吹拂,让她终究还是难免稳不住自己重心。

她隐微摇晃着身子,低头看着岑卓系在自己腰上的外套,一向拿他当兄弟来看的游夏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体贴觉得讶异。

不明觉厉地调侃他:“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她不会懂面前的男人在压抑着什么。

他呼吸隐约急促,喉结滚动。

拉低目光紧密注视着她的漂亮脸蛋,岑卓抿紧唇,在她懵懂而晶莹明亮的眸里,他看到了如此狼狈的自己。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伴随极具强烈的心跳。

“咱们部门最近接下一个欧洲庄园的翻修工程,预计下半年动工。”岑卓声音微微发涩,看着她,“如果分到我们组的话。”

“游夏,你也会去吗?”他问,“跟我一起……”

后半句话尚未说出口——

“岑先生。”冷淡疏凉的男性嗓音倏然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游夏先开口:“诶?屈历洲?”

屈历洲没应声,迈开步伐走上来,探手径直圈搂住游夏的细弱蛮腰,牢牢把控着她的身子,揽进怀里。

游夏觉得热,下意识想挣动,不料男人却更用力扣紧她的腰,同时侧头吻了下她的耳尖,低声安抚道:“别闹夏夏,乖点。”

几乎被两人亲密画面狠狠灼伤,岑卓不自觉指骨蜷紧。

屈历洲这时懒散回过头,另一手抄着裤兜,恹恹地掀起眼皮睨他,薄唇微翕:“岑先生,谢谢你送我老婆回来。”

口吻是谦逊,眼底眩光却斥足近乎冰结的郁沉,又阴晦,又强势。

几字下达逐客令:“辛苦,不送。”

说完,屈历洲揽着游夏的腰肢,将她彻底接管,并带离岑卓的范围,走进电梯。

岑卓还站在电梯门外没有离去。

游夏对屈历洲的出现也很意外:“屈历洲,你今天不加班?”

屈历洲只是安静地搂住她腰侧,没有回答,双眼凝视着门外的岑卓,眼底盈涌着倨傲的上位者神色。

像是盘踞在领土内驱逐侵袭者的烈狼。

游夏被他扯进电梯时脚步几分错乱,被酒劲晃着还没能站稳脚跟,只能仰头把脑袋靠在屈历洲肩上,看着他的下巴喋喋不休。

“你今天回来酒店睡吗?”她嘀嘀咕咕地说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见屈历洲还不回话,她努力站直,给自己找补:“你可不要以为,我这是盼着你回来的意思……我告诉你,我也是很忙的。”

她把手指头伸到屈历洲面前数数:“今天我给你们集团的人交了设计方案,狠狠骂了于百诚,然后就一直在加班工作,还和岑卓去吃了夜宵,他送我回来的路上有臭流氓偷看我,他还给我围了衣服。”

游夏指指腰间围系的外套,又指指外面还没离去的岑卓。

“哦对了,岑卓刚才说有个新的工程,要我跟他一起去欧洲。”她还没忘了这茬,低喃道,“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银镜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

反光面映出她迷蒙的醉眼,腰上那件属于别人的外套刺眼至极。

外面那个男人,与其说在看着电梯里的小夫妻,不如说只是盯着游夏一个人看,目光里盛满遗憾不甘。

游夏对着岑卓挥手:“岑卓,今天辛苦你了,拜拜……唔——!”

屈历洲抓住她招摇的细腕,用了不小的力道将人扯入更深的怀抱里,带着薄怒的吻落下,堵住游夏喋喋不休的温软嘴巴。

他一手固定住女人,单手扯下她腰间那件外套,像是在剥离什么脏东西般利落地甩开,看也不看一眼,就精准地抛进轿厢角落的鎏金垃圾桶。

金属扣子砸进垃圾桶时碰出的脆响,合着他交缠在她唇齿间、黏糊又清晰的一声低语,

“脏。”

岑卓眉头皱起,攥着拳眼睁睁看见越闭越小的缝隙里,

屈历洲扣住游夏的后脑,低头吻她的时候,抬眸从最后的缝隙中射出阴郁邪气的视线。

那一秒的眼神中,警告意味浓得像雾霾涌破,足以无声杀人,充满阴湿漆黑的危险震慑力。

厢门“叮”地合拢,四方封闭成一个安静的空间。

屈历洲将女人推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激烈又凶狠的吻还在她唇上辗转,带着滚烫碾过她渗氲酒气的唇瓣。

“唔…嗯……”

游夏在醉色朦胧中下意识闭上双眼,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吻。

她没有经验,她脑袋一片白茫,只能被他舌尖撬开齿关,被他长驱直入。

“等等……刚才岑卓是不是还没走,你就亲上来了?他都看到了?”

她脑袋懵忪,趁屈历洲放她换气的间隙,赶紧开口。

她本该训斥他,责骂他为什么要吻过来,但是她的情绪,除了吃惊外,并不是反感。

“你很在意他?”

屈历洲眸光瞬间沉黯,问句里潜藏的危机和不悦呼之欲出。

游夏细细地喘息着,感觉全身被煮酥炖烂,浑身滚烫提不起一点力气:“那倒没有……就是被同事看到我们这样…太、太突然了。”

她结结巴巴,紧张极了,脸颊酡红发烫,娇嫩的双唇盈软,湿亮,靡豔不堪。女人抬头仰望屈历洲的眼睛都睁圆了,洹着星光与波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表情有多诱人。

“那就让他看着。”

他的手掌始终垫在她脑后,避免她磕痛,又不容许逃离。

再次倾压下来的吻又密又急。

她想要躲闪却做不太到,混乱的扭头动作被他把控在手里,“但是…唔……但是有监控。”

被他舔花的口红,蹭到他瘦削漂亮的下颌上。

屈历洲牢牢掌住她的后颈,低笑着哄:“让他们也看着。”

说完落吻继续探寻,将她的呜咽封锁进他的唇舌。

屈历洲平时看着有礼貌,涵养极高,可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接吻时也会露出男人的本性。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棕色皮质短裙边缘滑进去,硬质指甲故意勾划破薄丝袜的网纱,再往上去是微微勒溢出来的腿肉。

他闭眼在她唇上吻出响亮的水声,指腹重重揉捏腿侧的软肉。

大腿痛感敏锐,游夏被激得脚趾尖用力绷紧,颤抖难忍地“嗯”出一声,

是“啊”声逃不脱屈历洲嘴唇的吸.吮,沦为沉闷的变音。

啤酒和烧酒混合的烈性味道,从她舌尖被屈历洲搜刮过去,润色上他口腔津水的香甜,再被渡回来,一次次往复交换。

游夏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只能被夹在冰冷的电梯角落,和屈历洲烙铁般滚热的身躯间,不知该依靠哪一个。

晕晕乎乎承受热吻,被一次次逼到窒息边缘,她忍不住伸手想推他的身子,又被他扣住手腕,拉高,按抵在厢壁镜面上。

十指混乱绞缠之中,屈历洲无名指的婚戒磕碰出轻响。

电梯疾速上升的失重感,连同他疯狂侵略着却始终得不到满足的缠吻,尝不到尽兴的舔咬,都让她膝头无比发软。

游夏完全在屈历洲高大身躯笼罩之下。

手腕被他固定在高处,她无法随意地瘫软,只能挺拱起匀细的腰腹,去迎合他的吻,主动支撑起自己,贴合他坚硬劲瘦的腰身。

气氛开始漾起湿漉的潮感,侧边镜面结出一小片水汽白雾,两道交织相缠的身影在黏稠的光晕里沉浮。

电梯停在88楼。

屈历洲才暂停攻夺,堪堪退开半寸。

游夏眼波迷离,呼吸凌乱到溃败,银丝断裂在他们嘴角,挂出一缕晶莹。

口红在她微肿的嘴周晕开一片靡丽的绯迹,整张潮红的小脸可怜兮兮,像朵被暴雨浇打透湿的苞蕾。

屈历洲捞起软掉身子的游夏,半拖半抱地将人带离电梯,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游夏因为接吻缺氧,酒劲更深入一步,涌窜上她的脑袋,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像只小动物依附在屈历洲身上,被他带着走向他们的套房。

走廊地毯吸掉了热切杂乱的脚步声,却吸不掉狂命鼓动的心跳。

屈历洲一手牢牢扣紧她的后腰,仿佛怕她真的化作一捧烟水溜走。

另一手持卡刷过门锁,电子音像是某种最后平静的倒计时。

泰晤士套房的大门咔哒一声洞开。

他环着她的腰旋身进入,脚跟一踢将门带紧。

游夏在玄关处踉跄了一下,她依在屈历洲的怀抱里,脚下有点不舒服,果断踢掉了露趾的一字带高跟鞋。

鞋子从不同方向飞出,一只撞在门上,一只远远抛飞出去,落在地板上发出响动。

可是她不想光着脚踩到底上,于是赤足踩在屈历洲锃亮的皮鞋上,踮脚借力。

壁灯暖黄的光线里,她露肩扣系的衬衫,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松解开两粒,露出雪白的深沟。

她搂着屈历洲脖子轻喘,裙摆也早就被他揉得翻卷到腿根。

但屈历洲还是一副穿戴整齐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游夏真的很不服气。

她就这样半是挂在屈历洲身上,光洁嫩白的脚趾踩着他的皮鞋,踮脚去吻他,手指还试图扯乱他的领带。

可是没有屈历洲的主导,游夏根本得不到章法。

在她快要急迫得想抱怨发火时,屈历洲突然有了动作。

他猛然掐提住她的腰,只用臂力就将人抱起,托住她的臀将她抱上玄关柜面。

石造台面的凉意刺得游夏腿心一颤,随即又立刻被他灼热掌心覆盖住膝窝。

刚才在电梯里被他蓄意勾破的丝袜发出裂帛音,不幸一破到底。

“等等……我先脱个袜子。”游夏嘴巴嘟哝着,弯腰去扯腿上残破不堪的薄纱。

被屈历洲截住手腕,

“我来。”

游夏没有拒绝,双眼炯亮地望住他。

男人手指的温度高得吓人,顺着她大腿的曲线缓缓下滑游动,停在小腿。

然后,他却没用手帮助她。

他屈膝半跪下去,手掌托起她的小腿肚。

他染上她口红色泽的唇抵近,凑近她的大腿,张口用牙齿含咬住那缕脱线的丝网,慢条斯理地扯开更大的裂缝,再开始一寸寸往下撕咬。

半透明的肉色轻纱被他叼住,向小腿卷下去。

轻丝剥离肌肤的细微干燥声响,在寂静里藏身进她急促的呼吸声。

这只丝袜在他唇间从她腿上褪去,渐次露出粉嫩的膝头,泛着白珍珠般光泽的小腿肌肤,还有圆润清晰的脚踝骨。

最后一点纱料脱离她的脚趾,屈历洲松口,单条丝袜翩然落地,像是被揉碎的花瓣。

猝不及防地,他偏头不轻不重地咬住她的踝骨,好似狼犬找到一根脆嫩的磨牙棒,用力又珍惜地磨了磨齿尖。

“好痒!”游夏惊喘一声。

迷蒙的酒气让她动作大胆了些,一脚踩上他宽阔的肩头。

下一瞬,男人猛然攥紧她的脚踝,将她那只软白的小脚从肩头扥下,贴按在自己块*垒紧绷的腹肌上。

把控着她的脚,熨着腹沟肌肉的线条缓慢下移。

他的声音愈渐低哑,引导她足尖停留在他昂贵精致的皮带扣。

他说:“踩这里。”

游夏抖动了一下,脚趾本能地蜷缩起来,却被他感受到一丝反抗意图,随之而来,是更用力、更不容抗拒的掌控。

他直接将她的脚按下去,贴上自己西裤中心的腿间。

皮裙堆叠在她腿根,随他的动作发出窸窣羞人的摩擦响声。

隔着昂贵面料,蓬勃惊人的热度,和坚硬的轮廓不断灼烫震击这她的脚心。

他沙哑的声线下钩蛊惑:“夏夏,别躲。”

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他在命令:

“感受它。”

第38章 长夜(上)全面崩盘在她的脚下。……

城市街道,霓虹灯火。

世界上所有的斑斓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唯有他眼眸里积蓄的热汽,和他散乱领结上沾染她酒味的褶痕,在视野里清晰起伏。

“你别…别动!”

游夏吓得抽缩回脚,酒精冲涨上来,撞得脑袋发晕,昏沉也掩盖不住紧张的心悸。

她动作太猛,晃得自己险些稳不住身形,差点从柜子上摔下。

还好男人再次伸手,还稳稳托握住她的脚腕,让她借力踩在手心,帮助她坐定身子。

屈历洲态度松弛地跪在她垂悬的脚边,快速起伏的胸口却透露出急不可耐。

谑笑的意味暗藏迫挟:“怎么了,讨厌我?”

游夏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嘴巴格外诚实道:“不、不太讨厌。”

“那就是喜欢。”他指腹下的薄茧磨蹭着她脚背淡青的血管,就这么轻描淡写又笃定地,替她下了个结论。

这对吗?

不讨厌就等于喜欢?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吗?

游夏剩余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盘清逻辑。

在她险些陷入思维的混沌时,屈历洲适时给出一个不容质疑的命令,

“另一只袜子,自己脱。”

他明明在下位,抬头仰视她,可她在这瞬间看着他的眼睛,肢体竟然怎样也违抗不了他的指令。

在酒意挟持下,她手指不够灵活地扣住蕾丝网边,胡乱把肉色长筒薄丝袜管往下一撸。

推到膝弯处她懒得扯了,笨拙地抬起那条被屈历洲脱光的腿,脚趾向下挫蹭着仅剩的袜口卷边,胡乱地把薄纱弄掉。

丝袜完全脱落时,这只脚在屈历洲眼里,就像新鲜山竹剥开,露出水润甜白的肉瓣一样。

他随心所欲地捏了捏她这只脚,赏玩的样子仿佛真的在挑什么水果。

她含混地哼唧一声,脚趾无意识轻抖,划过他手心。

她颠三倒四地,竟然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乖巧得不可思议。

屈历洲浅笑似是云藏月晕,让醉酒的人陷入温柔捕网。

男人耐心地引领着她:“我教你,认真学。”

她的脚被他引导着,无比羞怯地重新覆上去,隔着那层描述了文明发展和礼仪的名贵布料。

依靠他克制的腕力控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缓慢地颤动着,两相共震地向下压去——

柔嫩足尖能清楚感知到,西裤下蛰伏的每一次难以抑制的弹跳,以及那份蓄势待发的冲搏力量感。

她的脚趾贴触在整个轮廓上游移。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像擦过蓄满的电棒,蹭起细密的火花钻进脚心,升腾上脊椎。

她越发像颗果子了,越是干柴烈火到灼伤,越逼她清脆身骨沁出甜腻的汁液。

男人神色还算处在理性范围内。只是握住她脚踝的手不断收紧,力度大得似要留下指痕,却在看见她皱眉的瞬间,又强迫自己放松手劲。

只在她纤细的骨节上反复揉捻,像在抚慰,又像在挑逗。

屈历洲微敛着眉头,勾唇抬眼,看着她,调侃着问她:“学会了吗夏夏?”

似痛苦似欢愉的神情,在他的脸上完美融合出一片绝艳颓靡的热望。

这过分亲昵的举止,让游夏的脚趾难耐地蜷缩起来,又心痒地舒展开,脚背绷成脆弱的弓弧。

她受不了男人眼神里喷张的,暗中攒涌的挑衅,鼓起气势大声说:“学会了!”

看屈历洲笑意渐深,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不服输地踢开他的手,不让他把控:“你让开,我自己来。”

脚趾轻点在他那处,她抬起下巴耀武扬威,

“你就不怕我学会了…会把你玩坏?”

“就凭这样?”他坏心眼地逗她。

跪坐的腰身突然发力挺动起来,双腿微岔,顶着她的脚前压上去,明显的宽硕的形状挤贴着她的足弓,转换为笔直的跪立姿势。

演出勉强将就的样子,“也行吧。”

他垂眸,含笑的视线落在她脚上:

“让我看看你要怎么玩我。”

游夏气坏了,醺红一张小脸,也不说话,努力控制着小腿肌肉,粉白的脚丫子在他身上来回搓弄。

没一会儿她自己就累了,殷切地喘动起来,双手抠紧玄关柜台的边缘,暗自借力。

但不服输的性格作祟,即便颤抖的小腿酸到微微抽筋,也不肯放慢速度。

空气里弥漫着交织连绵的喘音。

他身上被体温蒸腾的茶香尾调悄然间变得辛燥,残存着,她的酒香。

所有味道都合入越发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变作铺天盖地的网,围在她身上勒缠窒息。

“怎么样?”她勾起邪笑,自以为很有气场。

却不知自己声音摇颤,醉意软化语调,带着气的调情像是打翻花蜜流淌。

“屈老师,”她这样称呼他,“感觉还不错吧?”

游夏粗鲁的动作让屈历洲吃了不少苦头。

她过于莽撞,不得要领,始终在正确位置的边缘徘徊,快速接近又抽离,让他在舒服的点前求而不得,还一再地弄痛他。

在这方面,她实在是个差生。

不过好在,他太喜欢她赐予的疼痛。

屈历洲忍耐着这份甜蜜的折磨,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勾着唇角,嗓音沙哑得吓人,鼓励着他唯一的‘学生’:

“乖孩子,再重一点。”

再痛一点,最好。

被她踩断碾碎都行。

游夏感觉自己的腿酸痛难忍,脚心都快摩擦起火。

又被他一句渴望的言语点燃。

白得反光的脚面,经他深黑西裤的映衬,雪亮似一只被钉死羽翼的残蝶。但这蝶挣扎扑腾的地方,才不是花花草草,是面目可憎的邪恶之地。

她的脚更加重力、努力地碾磨着他。

屈历洲唇角勾力,微露出他死死咬紧的齿关,眉头深锁,断续泄露的喘息破碎而沉重。

陡然间,他不再顾得上和她调笑。

男人不时仰起修长的脖子,又痛苦地垂首低喘,躬耸脊背,不断往复挣扎,试图在身体的激烈与心腔的柔情里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脚,却生生压制住自己的动作,不去破坏她自由野性的、对他的告慰。

双手抓攥大腿的裤料,隐忍到全身发颤。

这个万事尽在掌握的人,终于在她的脚下,全面崩盘从容,献祭理智。

游夏的脚酸麻不已,但看着他自甘残败臣服的样子,就涌起阵阵心理快感。

他的目光很亮,摄夺她的注意力,让所有灯光成为模糊的背景,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才是唯一可辨的存在。

她脚心软肉都磨得疼痛发烫,心跳快得将要冲出胸腔。

足跟不慎压到某处时,他剧烈闷哼一声,不可自控地猛然顶动腰身,恳求地索要她的恩赐:

“嗯…哈!就是这里,老婆多给我一点……”

他凝望的眼眸瞬间红潮泛滥,表情漫出虔诚渴望,又似乎痛苦绝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过如此了吧。

游夏这才在他的反馈里划到重点,把脚跟换成更为灵活的脚趾,往刚才令他激喘的那一点探寻过去。

趾头时而轻缓,时而急重,磨人地挤按着他。

明明她自己也很不好受,却以凌驾于他为乐趣。

“求我。”她酒精上脸,挑眉要求。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哗变。

像锁定猎物的猛禽,却同时持有一份让人沉溺的温柔。

他鲜红的嘴唇启张,如她所愿地乞求道:

“求求你,宝宝。”

随之而来是一阵无比失控的碾弄,游夏在正确的位置上凶猛施力,让他爽得头皮炸麻,险些魂魄升天。

“呃嗯…!好棒……”

他太懂得怎样控制她。

只要叫一声“宝宝”,她就会心虚地想起情人。

调情么,来点刺激的也不妨。

游夏果真被这声“宝宝”打压了气焰,酒都醒了一半:“你……你叫我什么?”

屈历洲望向她略显清明的双眸,他的笑意在蔓延。

这也是他要的。

清醒一点,才好接下来办事。

在游夏惶然无措的目光里,他起身又欺压过去将她唇齿细细含吻一遍,

指背疼惜地轻抚过她灼烫的脸,低声诱骗:“老公不能叫你宝宝吗?”

游夏呆滞住,刚刚主导的嚣张不复存在。

“嗯?宝宝。”

趁她发愣,屈历洲又叫了她一声,奖励性地嘬吸一口她微嘟的弹嫩婴儿颊。

像是在帮她对这个称呼脱敏。

他的手也没闲着,将她所剩不多的完好纽扣一颗颗拆解,抹胸内衣展露无疑。

游夏知道自己被调戏了,热气冲上脑门,勾揽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不准他看。

她当然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她羞赧嘤咛:“别在这里,去沙发上。”

屈历洲从善如流,就着她自觉搂紧他脖子的动作,手臂穿过她膝弯,将她稳稳抱起时,衬衫底下发力的肌肉正紧绷。

她的短裙摆因动作全然堆卷到腰上。

他抱着她,将她放陷进沙发里,绒毯软毛摩擦她裸出的大腿,带来温柔又惊险奇异的触感。

城市夜晚的流光透过落地窗,漫室流淌,将他们泡出暖玉般的相似性,靡艳旖旎,暧昧横生。

游夏坐在沙发上,屈历洲就站在她面前,抱着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的想法,她上手就开始揪扯他的皮带,手法粗俗解开他的裤链。

看她咬着牙皱眉研究他裤扣的样子,屈历洲也不着急,顺着猫脑袋一样,轻柔抚按着她的后脑勺,不紧不慢地告诉她,

“夏夏,脸贴这么近,容易被它弹到。”

第39章 长夜(下)还早,继续。……

弹出来是什么意思?

游夏顾不上屈历洲怎样调侃自己,手上动作急切,却因为喝了酒,对解构也不熟悉,只是在生拉硬扯。

但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不愿意求助屈历洲。

她还在用力掰扯,屈历洲有些看不下去,他笑了句:“笨蛋老婆。”

突然一个手劲将她猛力掀翻推倒。

游夏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仰面重重摔躺在沙发。

屈历洲欺身上来,单膝半跪在她身侧,左手撑在靠背顶边,笼罩在她上方,右手利落解开皮带。

游夏只瞥了一眼,脸就红成烧熟的虾。

分明私密的东西还没看到,她就瞬间双臂交叉覆盖在脸上,不知是要遮挡视线,还是掩藏自己害羞的面色。

他压下来,呼吸扫过她的耳窝,嗓音哑得令人耳垂发烫:“别挡,让我看看你的表情。”

她被轻轻困束在沙发中央,一半是真皮面料的微凉触感,一半绒毯的柔暖在承接他们的对垒。

他的身下是最小的囚牢,胸衣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推至锁骨,开敞的女士衬衫皱得失去形状。

剔了皮的果子袒露在他面前,她的衣服还在身上,却乱得过分,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剩,该遮的全都遮不住了。

屈历洲一腿跪在沙发,另一腿支撑在地面。

她轻踢他立地的那条小腿,不想让他太快得逞,找理由骂道:“你说谁笨蛋?罚你……”

罚什么都是对他的奖励。她只有这一瞬的清醒。高浓度的醉意仍在血液里流淌,混沌里沉浮的理智与冲动纠缠不清,让她双眼蒙上一层柔和的雾。

把怨气吐露成撒娇,还完全不自知的样子,比有意的勾引更为杀人。

屈历洲得到命令,立刻撕碎那一层底裤,手臂青筋暴起,紧接着摸索到她皮裙的拉链。

游夏一手扣住了他急不可耐的腕,感受到他手腕脉搏里热烈喷张的渴求。

她忍不住颤了下:“不是这里。”

“嗯?”

男人含混的声线舒出一个带有疑问的鼻音。

听上去是慵懒,若是结合他泛红的脸,和紧绷的身躯,才会知道他在经历多么煎熬的忍耐。

“你不是喜欢用这个吗?”

游夏略带大胆地,用脚趾戳戳他的腹肌,虽然还是没什么技巧。

屈历洲眸光幽黯,掌心托起她软而凉的足跟,拇指若有所想,画着圈儿摩挲着她凸起的踝腕骨,耐着性子等她的下文。

游夏晃了晃腿,从他手心挣脱,说:“那就用脚继续。”

她格外不知天高地厚:“这是这样我也能玩死你。”

“是吗?”屈历洲笑了,他的视线凝落在她脚上,带有某种露骨意味地徘徊追移,最后轻缓对上她的眼睛,“行啊,我们慢慢玩。”

说完他如她要求所言,直接下扯宽边,领着她的脚和它肌肤相贴。

那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任何阻隔的触碰,她柔软足心感受到的,是表面一点点韧性,内里蓬勃无比坚实。

灼人的温度和不断蓄势待发的张力,在她的恍惚中直抵肌理。

游夏立刻慌得闭上双眼。

起先他还算温柔,认真将她这只脚拢进掌心,让她的足弓裹在上面耐心碾磨。

缓慢的动作里,指尖不时刮过她柔嫩的脚心,带起一阵密切的痒。

他的呼吸明显地愈来愈重,咽喉吞滚,却仍保持着令人深陷的悠长频率。

他的穿戴还算很整齐,奢昂的西装没有皱褶,唯一露出的只有那处。衣冠楚楚的人,单看上半身,绝对想不到他正在做那种事。

他骨感削瘦的长指捏掐着女人的嫩白脚心,在她足弓的弧线上细细描摹,像在品鉴把玩一件有趣的器物。

每一次循序渐进的探索,都带着颇具温柔的认真细致。

她的脚底不再冰凉,开始被焐暖生热向上,混着酒意再次腾涌上脑穴,蒸得游夏双颊绯红。

这感觉和刚才在玄关,她自主地、隔着一层裤料的感觉很不一样。

整个人意识模糊不清,唯独感觉足迹之下刚度惊人,像是踩在被太阳暴晒的钢管上行走,烫得脚底板皮肤生疼。

她以躺倒的姿势,展露在屈历洲眼下,皮裙堆叠。

只要一睁眼,就会触碰到屈历洲盯着她那里唇肉的视线,从而,令脚趾感受到一阵更为勃发的陌生搏动。

脚心磨痛,会很容易触动她的退缩情绪,太超出承受范围。

屈历洲很快洞悉了她的退意,强硬地施力扣住她的膝盖。

“不是说要玩死我吗?”他抬眼,眸光深不见底,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告诉她,

“还早,继续。”

夜风掀开窗纱,无意倾泻霓光,在他起伏的胸膛上轻跃,他的眼神明明暗暗,像喧嚣吃人的鼓点。

他牵着她的脚加快。

他开始进入状态。

她白皙的脚被他掐红,好似一支蘸着粉红颜料的笔,被他执握着,在他那根凹凸不平的雕塑上粗糙又赤热地涂抹。

游夏每一次蠕动脚趾,都会换来他喉间压抑的沉吟声。

男人像还不满足,不够尽兴。

一只手恶劣地插入她浓密乌发间,勾挽起她仰躺的脑袋,强迫她低头看自己双足间被迫在滑动的、欲望贲张的形状。

游夏重重喘一声,看见他蛰伏在她脚下肆意泵发,血管里凌乱的脉动一下下拨弄她紧张的神经。

血液的红色轰然冲上头脑和耳尖,烧得眼前发花,想看又不敢看。

只在这一刻,她彻底沦为被他驯服的鸟儿,依躺在他掌心和身躯之下形成的牢笼。

一定是酒意太过火,她才容许今夜这样放纵。

于是醉意成了借口迷瘴。

她紧咬下唇,半阖着眼眸,视线落在他渗汗的额角,落在他濡湿的睫毛,在他因忍耐而咬紧的下颚。

还有他握住她脚腕的手,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使得脚腕也传来些痛感。

她不能自控地地嘤了一声。

屈历洲势态放缓,抬起她的脚,干燥的唇落吻印在她弧度优美的脚背上,喷出的鼻息又沉又烫。

劝哄的语调带着残酷的狡猾:“累了?换趴着吧。”

“啊!”

游夏惊叫。

还没准备好,腰身就被他整个儿搂起来,然后猛地被翻转过去,面朝下轻摔在沙发上趴住。

她本想爬起来,背后的男人却俯身覆上来,唇肉热温落在她颈侧,舌尖触弄她耳后最柔软脆弱的皮肤。

湿热触感像开水里煮熟的蛋白滚过,烫得她呼吸加快,她下意识就想逃开,却又被他扣住腰固定在原处。

“跑什么,很快就结束了。”

他嘴上说着快,给她的感觉却像是漫长行刑前的语言安抚。

游夏的脸埋在沙发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哭腔音。

他起身时,她的两条小腿被迫顺应关节方向弯曲,折压向上,脚跟贴近腿根。

屈历洲跨过去,轻坐在她折腿的位置,把她双脚卡在他的大腿下固定住。但他还衣衫完好。

两快莹白的璞玉同时落入他掌心,合握起来,足弓对合间形成天然的缝隙。

他将自己置身于此,当这刹那,她的脚跟并拢起来。

如两只羽毛投身火焰,无需一秒,同时喷吐出意念被烧灼成灰的叹息。

她像深陷沼泽,竭力跋涉,却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屈历洲在这时发难,声音哑得异常破碎,

“夏夏,为什么让他碰你。”

游夏艰难地抬头,壁灯的光在她迷乱视野中融化成奶油。

想了好半天,才知道屈历洲话里的‘他’,指的是岑卓。

他生命本能最底层逻辑的狂热赤诚,令游夏感受灼烈,几乎想要尖叫。

她被他钉在这片方寸地,不能动弹,说出的话也零散:

“没有……他没有碰我。”

“撒谎。”他口吻略凶,“你不乖,该罚。”

游夏看不见此刻屈历洲的模样,但她还可以感受。她迷蒙混乱地想,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一定在瞬息之间发生骤变。他不再是谦卑有礼的君子,他不断攀升的,欲图破笼而出的脉搏,正以毁灭性的节奏,与她早就失衡的心跳无限共鸣。

壁灯的光彩化成流淌的蜜河。

“他和你那么亲密,还送你回来。”

“他还邀请你一起出国。”

他捏着她双脚,带着不满的质问,极大程度上是在折磨他自己。

“你们关系很好吗?”他在咄咄逼人。

空气里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彼此狂躁的心跳。

他险些丧失控制。

却还是维持着合格的信徒形象,捧着圣物一样,甘愿被神踩在脚下,让自己在她脚底迎接洗礼。

信徒在被她鼓舞,为她酣畅,在离心脏很远的地方,仍有一处生命旺盛地为她跳动。

又像请求又像命令,他把握着她,不容抗拒:“夏夏,别去,别和他一起去国外。”

游夏在一次次摇荡里被拨散神志,回答不上来。

男人落在耳后的沉乱鼻息,他的不痛快,他的不温柔,他貌似怜惜又恶劣地、不断追逐在肌肤的唇温,都会在同一刹给予她心惊肉跳的逆浪。

“回答我,夏夏。”他咬着牙催促。

醉色泛滥,游夏根本记不清上一个问题是什么,只能含混不清地,顺着他答:“好……”

他像是得到首肯,忽然重重一顿,不自觉仰头,喉咙溢出一声性感的哼喘。

信徒更为滚热的泪水涌流在她的脚上。

那里似乎成了一片被过量花剂侵蚀的残败小百合。

那是什么……游夏疲惫地眯眼深吸着,似有所意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

半梦半醒地像是踩中一片淤泥。

屈历洲将她翻回来,仰面朝上,才开始正式解开自己的领带,脱去衣衫。

脱衣服的时间里,他垂眸凝视她瘫软无力的身子,胴体白到反光。脚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另一种来自他的白。

望着女人昏沉欲睡的酣颜,脸色潮红滚烫,唇瓣肿着,他清楚知道自己又重新站立起来。

他不介意她睡着。

因为他在认真地考虑着,

水煎老婆……嗯,听起来不错呢。

第40章 蜜露被他无可宽恕地弄脏了。

游夏很快就迷醉地睡了过去。

水煎的话,那就现在开始吧。

屈历洲没着急脱掉她,指骨摁掐在她腿上,又倏尔松力,指尖渐渐向上抚触挪移,似碰非碰,激起她不自觉的抽颤。

那是她在睡梦里潜意识的回应。

墙上挂钟在滴答跳秒,精准诠释他的心率。

他弓起脊背,背部每一块恰如其分的肌肉都隆起精实坚硬的线条。

仿佛丛林里缓步而来的野兽会嗅到初绽的蕾。

他需要拼命克制,那些想要毁坏、摧垮她的恶劣想法。

“夏夏,好舒服。”他轻叹着跟梦中的女人说话。

他像陷入绵软滑腻的云朵。

野兽终将品尝带毒的骨朵,卷携他堕入更深的迷幻。

“宝宝。”他半抱着她,嗓音湿哑。

他一直在问她,却轻言细语没有吵醒她:“我可以再放肆一点吗?”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所以他是在自言自语,行为粗鲁,口吻却满是怜惜。

那片女人全身上下最独特的肌肤,比春水沾湿的天鹅绒更热更软,带着游夏熟睡期独有的,毫无防备的单纯。

他闭着眼,再缓慢睁开,眸底尽是积涌的暗红。

惹得睡梦中的游夏略微痛苦地皱起眉头,嘤咛着扭腰,像是想要摆脱这份情热。

半透明布料下的肌肤因摩擦而升温,透出小玫瑰渐次苏醒般的红。

他额间忍耐的汗水崩落,浇滴在她的大腿上,如他优良完美的礼教一并摔碎。

指节深深陷入软皮沙发,摁压出数个坑凹,手背浮起青筋蜿蜒,

他的情绪,比她有所回应时更湿暗、阴郁、崩坏:

“可是真的那样做……夏夏会生气的吧。”

如同翅目沉溺于一汪滚热的糖浆,挣扎生死沉沦。

“根本…舍不得放过你呢……”他将贪念咬碎在齿间,

“夏夏,怎么办?”

睡着的人无法回答。

他终是挽留最后一分清醒。

退而求其次地拢起她的腿,从头来过。

像一条想要蜕皮的蛇,埋首在白玫丛中匍匐游动,潜动无依,仿若祈盼荆棘的尖锐磨蚀。

欲念是寂灭的宇宙光潮,在心腔泵搏里反复剥离这份欣快的孽债。

她的深棕色皮裙,被无可宽恕地弄脏了。

/

第二天一早,游夏被自己的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由地开始发呆。

她在回忆昨晚的事。

昨晚的酒虽然上头劲儿大,但远不至于到断片的程度,所以很多细节她还是记得清楚的。

她记得是岑卓送她回来,记得在酒店大堂屈历洲半路杀出来,还莫名其妙在电梯里强吻自己,以及后面在沙发上混乱的一切……

再后来……嗯?怎么没印象了。

她好像直接睡着了?

又是差点。啧。

游夏埋头在枕头里,来回翻滚了两圈,轻叹一口气,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低头下床时,她恍惚地发现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真丝睡裙。游夏眨颤两下睫毛,似乎心底隐约意识到什么。

她起身撩起裙摆,瞥见自己的底裤也不是昨天穿的那条。

以及,她随意抓起小半把发梢嗅了两下,果不其然闻到非常熟悉的、她自己的洗发香氛,包括身体发肤上浓郁的沐浴洗护香味。

所以,方方面面的细节都在证明,昨晚在她突然睡着以后,屈历洲帮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裙,甚至连底裤也没忘记为她更换。

真是,够“贴心”的服务。

但是!

游夏手里拉高裙边,目光无意间落低下去,蓦然,她盯着自己的双腿在原地愣滞住,像是脑子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腿上有两小片可疑的红,肤肉微肿。

游夏不明觉厉地伸手,指尖轻轻探过去触碰了下,“嘶……”

她没忍住小小声惊呼。

痛感倒也并非特别强烈。但就是,小片发红的皮肤位置会变得十分薄弱,微热,不会不适,不过触感有些微妙。

屈历洲,他在这里做什么了……?

游夏仍半低着头,注视着自己大腿上泛散红肿的位置,被周边凝白细腻的肤色反衬得尤为明显,甚至发红得隐微有点淤紫。

蓦然,一个瞬息的念头划过她的大脑。

游夏莫名眯了下眼睛,片刻,她轻轻挑眉,懂了。

毕竟,她不是没有性经验的小女孩了。

屈历洲,这个狗东西竟然在她睡着之后都不肯放过。平时看着斯儒清雅,淡情寡性的样子,让她一度误以为他不行呢。

结果没想到,居然,居然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游夏只觉得霎时一簇麻意如闪雷般,毫不留情地劈进她的脑海里,疾速窜行过脊椎,激惹起细细密密的羞意和心痒。

双腿不禁剧烈发软,让她一下子有点站不稳。

游夏顺势扶住旁边的柜子,她稍蹙眉尖,那种感觉,来姨妈了?

走进浴室查看,才发现原来不是错觉,但也不是姨妈。是……

“啧。”游夏简直被自己气笑了。

屈历洲昨晚在她腿上做的事情,她不过臆想了两秒而已,竟被身体敏锐捕捉到,并在下一秒迅速给出反应。

现在只是这样也会有感觉吗?啊!?

别太色了,游夏。

她调整了两个呼吸,重新站稳。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淫.乱想法,挑开花洒,快速洗澡收拾自己,吃过早餐后没多耽搁,匆匆赶去【津尚】打卡。

一个上午都在处理昨晚剩余的名单筛选。中午加班加点,总算是在最后一轮筛选中,初步定下了五十家相关的前期硬装施工方。

接下来就该是实地考察,游夏不放心,一定是要亲自到场去看的。

下午就出发,第一站是临省津城。

游夏原本想带岑卓和小赵一起同行考察。但下一步需要合作的,像墙面、地面、门窗、吊顶等等这些硬装中期的施工方名单,也急需短时间内快速筛选出来,家里不能没有人坐镇主理大局。

于是岑卓出动申请留下,负责在后方筛选合作方。

游夏就只带了小赵一同前往。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游夏隐约能感觉到她今天跟岑卓见面时,彼此之间总有种若有似无的尴尬。

当然,岑卓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行为,依旧专注工作,依旧表现专业。可能更多感觉尴尬的人是游夏自己吧。

毕竟被男同事目睹跟老公接吻这种事,谁能不尴尬。

死屈历洲,真会给她整事儿。

厦京市到隔壁津城不远,但开车可能路上会堵,游夏选择坐高铁过去,到了以后再开车去各地考察。

头等舱相对安静舒适,游夏本想着路上可以个觉。

可是,只要她整个人一静下来,昨晚跟屈历洲一起厮混的那些场景就会想过电影一样,不停歇地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睡什么,睡不了一点。

而游夏的人生准则是: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一旦决定,游夏便毫不犹豫地立马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搜索栏里找到跟屈历洲的聊天对话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盛日浮潜】:‘在干嘛?’

对面几乎秒回。

【蝉噪】:‘开会。’

【蝉噪】:‘你呢?’

【盛日浮潜】:‘出差。’

【蝉噪】:‘去哪里?’

【盛日浮潜】:‘津城。’

【蝉噪】:

‘今晚还回来吗?’

【盛日浮潜】:

‘不回。’

微信对面的男人显然停顿了一会儿。

游夏不自觉咬住下唇,视线紧盯着聊天界面上方那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脑子飞快运转着要怎么提出接下来的要求。

这时,屈历洲接连发来三条消息。

【蝉噪】:

‘先帮你安排酒店好不好?’

【蝉噪】:

‘外出考察会很辛苦,要保证睡眠,夏夏。’

【蝉噪】

‘津城也有环仕旗下产业,金江酒店顶层的英蓝公馆你应该会喜欢。’

而游夏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盛日浮潜】:‘看看你。’

对面倏然又顿滞了下。

【蝉噪】:‘视频?’

【盛日浮潜】:‘照片。’

【蝉噪】:‘哪里?’

见对方上套,游夏弯起嘴角,慢慢露出狡黠的笑容。

【盛日浮潜】:

‘昨晚哪里在我腿上爽的,就拍哪里。’

果然,游夏直白火辣的一句话,让对面的男人沉默一瞬。

但游夏从来缺乏耐性。

【盛日浮潜】:‘?’

【蝉噪】:‘别闹,夏夏。’

后附一张会议室照片,在桌面下方的隐秘角度拍摄,半个画面都是会议桌,上方露出的位置上都是满员状态。

事实上就算屈历洲不拍照片来证明,游夏也清楚他是真的在开会,她清楚屈历洲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可他开会,关她什么事。

她自己工作敬业而已,才不会在乎别人死活。

【盛日浮潜】:‘快点。’

【盛日浮潜】:‘不给看就拉黑。’

【盛日浮潜】:‘电话也拉黑。’

但屈历洲没回。

聊天停*止在这里,戛然而止。

这时,动车组列车响起广播提示语,还有五分钟到站。

而聊天框那端的男人始终没回应。

“嘁,真小气。”游夏小声骂了句,意兴阑珊地收起手机。

五分钟转瞬即过,列车到站津城。

屈历洲后来虽然没消息,但酒店安排得倒是积极,游夏下车前就已经收到了【环仕】的短信入住邀请函。

游夏带着小赵去酒店办了入住,取了一辆法拉利,直奔第一家建材城。名单上共计五十家施工方需要考察,他们预估一天半的时间全部搞定。

两人整个下午马不停蹄地跑了十几家,晚饭匆匆解决后,继续考察,一直忙到晚上近十点,总算敲定下几家还算不错的。

整个下午,游夏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小赵第一次跟着游夏出差,一下子有些适应不了她的高强度作战模式,八点多那会儿已经喊累了。游夏想着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二十几家明天可以搞完,晚上回去厦京,于是索性放他回去休息。

游夏滴卡回到自己那层套房,洗澡洗漱,敷面膜做养护,等到换了睡裙,收拾完一切,瘫在床上才感觉到疲惫感席卷而来。

可是居然,缺少困意。

又开始了,她的脑子又在回放昨晚那些画面。

而她马上就有感觉了。

游夏觉得有点不太对吧,拿过手机看了眼日历。

一算日子,果然是因为快来月经了。难怪。作为健康熟龄的成年女性,自从有过性经历之后,她才发觉原来自己的欲望是很强的。

月经前后的日子,更加难熬。

怎么办。

何况昨晚爽的人只有屈历洲。她可什么都没得到!

她点开微信,有点烦躁地胡乱翻看着。突然,发现未读消息里面,包含了屈历洲的一条消息。

是下午,她到达津城下高铁的时候发来的。

——一张“它的”照片。

游夏点开大图,照片清晰放大在她瞳孔的刹那,整个人狠狠懵滞住。

画面里,男人筋骨分明的人鱼线下。

是昨晚她用脚尖接触过的。

淡薄透粉的底色,此刻,盘虬涨红姿态高昂得不讲道理。

它与主人的气质大相径庭。

它的主人是高贵貌美的绅士,是那样优容矜雅。

而这张照片经络攀缠,充斥出诱蛊爆棚的调性。气场强势,坚韧不屈,具备放肆狰狞又绝对欲感的矛盾美学。

雄性荷尔蒙在几寸的画面里张弛淋漓。

它如一剂,无需分泌甜美汁液就能引诱人吃下禁果来的秘药。

几乎是在欣赏照片过后的下一秒,游夏直接一个电话给屈历洲打过去。但很不凑巧的是,电话接连打了三次,对方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屈历洲不是故意的,只是的确在忙。

等他看到未接来电话的时候,其实也才过去两分钟。正当他拿起手机准备回拨过去,不料游夏比他更快一步地,再次打了过来。

不过,非常不幸运的是。

她的妻子并不是打给他的。

而是换了个“人”,打进了他的【副卡】。

他猜测游夏一定看到了他发过去的照片。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他年轻美艳的妻子在看过他的私密照片以后,情思荡漾,急切渴求抒发欲望,在首先打给他这位老公而未果之后。

游夏,在仅仅思考了两分钟后,选择打给了她的情人。

过于割裂的恍惚感,让屈历洲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以什么心情,接起她的电话。可是无论如何吧。

无论如何,屈历洲都还是该死的兴奋。

“喂,宝宝。”他总算可以释放本我的嗓音,哑得发.骚。

“在干嘛?”对面女人的声音,同样湿哑。

下午才跟老公用过的开场白。

现在,轮到他了。

屈历洲拿下手机,长指在屏幕上轻划操作,低低地笑起来:“在想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所以你生气了。”游夏也懒洋洋地笑,轻嗤,“因为我上次骂了你?”

电话里,男人声线戏谑:“你骂我,我当然高兴。”

转而却又压低尾音,吐露的字词沾染佯作难过的腔调,假惺惺道:“可你因为别的男人骂我,我只有委屈。”

游夏自然听出他话里的不走心,却并不在意,只是从一条腿上慢慢扯下蕾丝小裤,微微岔开跪着,两只膝盖下面垫着个长形软枕。

“这么委屈,那我补偿你好不好?”游夏气息含喘。

屈历洲靠躺在沙发上,懒腔懒调地“嗯?”了一声。

不料这时候,对面直接打过来一个电话视频。

屈历洲眉梢略挑,接起来,但没开摄像头,然而下一刻手机里的画面如同给他当头一棒。瞬间全身血气充涌,眼底顷刻见了红。

视频镜头中——

游夏跪在枕头上。

手机在她下方。

而视频通话另一边,屈历洲是半仰躺的姿势,手机正对着脸。

所以,这个角度他会最直观地欣赏到。

屏幕里是一弯美妙漂亮的小舟。舟头摆放一颗馥郁的蛇果,像伊甸果实俏丽诱人。

他曾无比虔诚用心乘上这叶小船,在舟心为她做侍臣。

那么温暖,那么柔软,摇晃的小船会给予他无尽的想象,然后拽他入水。

当蛇果落水,晶莹剔亮的果汁和春水都化作雨滴下坠。

雨水落在屏幕荡开涟漪。

简直就像是,他正在亲身置于那片潋滟春色一样。

“宝宝。”他嘶气变调的声腔近乎沙哑,从手机扬声器传出。

游夏迷茫:“嗯?怎么了?”

下一刻,只听视频那端的男人说:“到了。”

“……什么?”游夏猛地停下来,整个人都愣住:“…谁…到了?”

——“开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