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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就好。”他笑意轻浅,另一手舀起一捧水,漫无目的淋在她莹薄的肩头。

破碎的水珠从她肩骨跌落,撞过锁骨,顺沿着她的胸滑下去,蜿蜒游走至没有一丝赘肉的平坦腹部,最终没入浴池水波。

他的目光就追随着这道水痕,眸光被雾气蒙住,遮蔽眼底深不见底的度量和痴迷。

游夏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他那目光带着切实的温度,烫得她皮下血液突突流窜。

游夏告诉自己要冷静,闭上眼假装享受他给的亲昵,密长的睫毛在纷杂思绪中剧烈颤抖。

水波离荡,忽有花瓣蹭过她腿侧,她才发现这本该是一场多浪漫的夫妻共浴,偏偏发生了这种事。

她脸上的平静已经崩裂到微微抽搐。

为什么还要假装镇静呢?

因为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这里,会不会收录到她不太美妙的表情。

屈历洲又在动作,修长手指穿过她湿透的长发,为她整理好沾在脸上的发丝,五指成梳向后收拢,温柔到无可挑剔的地步,指尖下落时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白皙的前侧靠右的锁骨。

游夏疼得瑟颤一下,眉尖不自觉轻蹙,低头望去,那里细腻表皮下,隐约泛出不易察觉的青紫。

几经回忆,她终于想起,这是她发现屈历洲房间秘密时,惊恐逃跑中不慎撞上门框的地方!

屈历洲碰这里,一定不是巧合,这绝对,是警告!

一阵阵的闷痛锁窒住她的呼吸,身子在他怀中僵冷得不像话。

屈历洲对她的异样表现得似乎无所察觉,埋头将唇印在她肩脊背部的肌肤,粘稠湿滑的吻被浴室热气蒸烫,舌尖和温唇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在她身上勾画不规则图案。

“夏夏……”他含混又悸动地念白着她的名字,低音开始变得沙哑性感。

臂膀更加拢紧,把她往怀里死死箍住,让她动弹不得,

“你今天安静过头了。”

过头,这个词汇经他这样剖露出来,可怕得像是他即将为此降下惩罚。

水波随他胸腔起伏托着她轻柔飘荡,热水泡透他们周身的存在感,是另一重禁锢。

他的唇在向上流连,迂回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上,软滑的舌□□过她微微泛凉的耳垂,还不忘虚声低气地追问:“在想什么?”

当亲密无间的事情沦为一种折磨,与他紧密贴合的每一寸皮肤都像在忍受曝刑,漫长的焦灼让她深感头皮发麻。

这种极端的煎熬冲上脑骸,她实在觉得,今晚忍得够久了。

“在想……”她必须要回答他,喉咙像是堵了淤泥还长出水草,就算被恐惧缠紧也要说。

冲动莽撞瓜分尽她的理智,突然间,她直白地说出一句:

“在想你是不是个变态?”

音落,浴缸的水面刹那凝滞。

她只是强撑着空洞的意识,苍白一片的脑袋不允许她再思考更多。

于是也来不及害怕。

紧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对峙,然后,她感受到后背紧贴着的,男人的胸膛传来一阵低沉而欲感浑涩、又愉悦到颤抖的震动——

他在笑。

屈历洲竟然在笑。

他不仅在笑,他懒腔懒调地从鼻腔应了一声:“嗯。”

这时他的唇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肌肤,转而在她圆润饱满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异常奇诡的满足感:

“终于说出来了?”

他的坦荡简直让游夏想发疯。

这年头,变态还可以这么伟光正的吗?

男人的手臂依然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他腾出一只手,转而渐沉入水底。寻找到她紧紧握攥成拳头的手。

他在试图,一根根掰开游夏没被热水焐暖多少的冰凉指尖。

而他另一只手仍然拢着女人湿漉的长发,未曾离开。这时候,屈历洲毫无征兆地收紧手掌,将她的发圈扣成一束漂亮的低马尾,几乎没什么费力地倏然往下一拽。

伴随头发被施力拽下的外力,游夏被迫仰起头,纤白柔腻的颈项昂成一个极具脆弱美感的弧度,多么适合被啃噬,被吸吮,被狠戾凌虐。

甚至还有她甜美的声音助兴:“啊……疼…”

屈历洲眸光骤黯,那些潜伏太久的黏稠、克制过度的贪欲、压抑至极的、浓烈的诡异痴迷就在这无比极限的瞬间,癫狂充涌上他眼底。

这些该死的阴郁情绪差点毁了他。

差一点,让他毁了夏夏。

屈历洲深深沉缓下呼吸,手掌还能控好力度拽着她的头发,不至于弄疼她,但也足够迫使游夏偏头,与自己直面对视。

然后他在下一刻,低头凑上来想要吻她。

不料游夏却本能地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索吻。

屈历洲低哑地戏笑了下,并不气恼,他的唇顺势落在了她隐微瑟颤的肩头,再向下,是秀致深嵌的锁骨。

“有没有看过影视剧上。”男人嘶沉哑欲的嗓音顺沿她锁骨的走势,追逐而下,“夏夏,知道拒绝变态会是什么后果么?”

当他音落。

当他尾音落定在殷红俏丽的凸点。

而游夏甚至不得不为他的话一边战栗,一边被动地挺起腰椎。

屈历洲没留情地用力咬下去,齿尖轻磨,“怕了,所以老公都不叫了么,夏夏。”

“唔……别磨了…”游夏气息瞬即破碎一池。

男人在这时松开薄唇,“啵”地一下,细小噪音潮闷又湿腻,黏连而起的湿亮银丝崩断在她身体上。

他的口吻温柔得近乎残忍:“在佛堂,宝宝很会叫的。”

屈历洲放开她的头发,在她被吸咬得红肿的位置两指一弹,笑问:“忘了?”

游夏咬着牙和他暗中较劲,艰难开口质问,说话声中有因素不明的震颤:“你,究竟什么时候……?”

她都不好意思说,这人恋物癖吗?还是单纯在对她进行有取向的狙击?

“早就开始了,夏夏。”

他诚实得令人恐惧。

她那点力量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捏开她的手指,五指强势入侵,交扣在她细嫩的指缝里紧密交缠。

游夏是明艳如火的夏花,此时却干巴巴僵死在他的怀抱中,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叶瓣。

“从结婚起?”她想起浴室外,他窗前熠熠辉耀的婚纱。

似乎比起她先前的畏缩,此刻正面接招的游夏才让屈历洲更为兴奋。

即便洞悉一切也愿意陪她演,演蒙在鼓里,但像现在这样,玩一局猫鼠游戏会令他更开心。

在她背后,他双眸闪烁出幽晦的光,柔柔吐露出一口气:“比结婚更早。”

他正用最缠绵相拥的姿势,为她编织最让人窒溺的牢笼。

越积越多的水将他们共同包裹,昙香浓郁得令游夏呼吸不畅,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想逃脱,却没什么力气,她没想到说出这句话,竟然可以消耗这么多精神。

或许是漫长的前摇害得,连挣扎的意志都被这温暖的水,和无形的压迫感抽干了,她只能任由自己在他怀中向下滑。

在她即将跌躺入水中的前一秒,下巴忽然被男人抬起,她迷茫地望着上方,背后的他低垂下来的面容。

“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一会儿就慢慢说给你听。”

水面倒映天花板上氛围极致暧昧的暖光,他再次落吻在她唇瓣,轻若飘絮。

这一秒,他们像对真正亲密无间的爱侣。

随后,他抄着她的腰身直接将女人提抱出水,平静的水面霎时被两具姣好冷白的身体惊破,身上的水哗啦作响,顺着男人女人各不相同、又各富张力的曲线跌回浴缸。

他扯下干净浴巾先裹住,把她大致擦干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向浴室门,拍了下她的臀:“去床上等我。”

游夏呆滞地走出来,空调冷气打在身上,让混沌的神思猛然回拢。

床上?

下一步?

啊?!

夫妻共浴之后的下一步,还用说吗!

趁屈历洲还在浴室里面,游夏着急忙慌地在房间里转悠,

“鬼才跟他下一步!”从他衣柜里扯出一件白衬衫往身上一套,算是避体。

衬衫衣摆长道大腿根,堪堪遮住春光,纽扣都来不及扣她就匆忙扑向房门把手。

“夏夏,难道你不知道…”

男人糜堕的声音在她背后神出鬼隐,

“把我的衣服穿成这样,会让我疯得更彻底。”

第57章 妹妹好爽,夏夏再打一次。

游夏猛然回头,看见屈历洲从还未散尽雾气的浴室中走出。

他在腰间松垮围系着一条浴巾,发梢的水珠向下滴淌,沿着优美饱满的胸肌线条滚落,没入腰腹以下紧实的沟壑。

也许是遮蔽的意义不大,那条浴巾被他系得摇摇欲坠,仿佛走两步就会掉落。

游夏的衣着也跟整齐沾不上边。

她赤脚站在冰凉的地上,潦草裹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勉强将关键部位遮住,但不慎显露的大片玉白肌肤,会更加引人遐想。

男人一步步逼近,带着沐浴后滚烫体温,和遮天蔽日的强烈压迫感。

游夏下意识想要后退,脊背却退无可退地抵靠上冰凉的门板。

他站立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蹭过她下颌上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痕,目光转刹的幽深,她仿佛一艘无依漂泊的小船,触礁在眼底的夜海冰川。

游夏被他盯得心脏痹麻,刚刚骂人的嘴巴打着颤儿,说不出话,手指也无意识地揪捏住长出一大截的衬衫袖口。

她本该听屈历洲讲述前因后果,但不该是用这种方式。

“冷了?”似乎看出了她的退缩,屈历洲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戳穿她。

温热掌心贴上她轻颤的颈侧,指尖在她跳动脉搏上轻抚捻蹭,过分低哑的嗓音再次搔刮过耳鼓,近在咫尺:

“很快让你热起来好不好,宝宝。”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吻也随之而来。

这次不再轻柔,也不是试探,而是带着浓烈独占欲的攻夺抢掠。

唇*温滚烫,覆盖上她的唇舌,强势撬开齿关,灵活过头的舌尖会勾挑住她的绵软,长驱直入舔舐过她口腔每一寸敏感的内壁,不仅扫荡尽她的甘甜,还会把他洗漱后的清冽薄荷味道留下,像是标记,或者某种宣告。

宣告她又一次抵抗失败,

游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得一缩,大脑闪瞬空白,一股子强电流从被他含吮的舌头上流窜全身,腰眼发酸,脊椎酥麻。

被迫仰头承受,连独立站直都困难,只能用双手无助攀抵在他紧致微弹的胸膛,软白手心和他坚实的肌肉交换热度,指尖下是他健劲有力的心跳,震得她手指酸软。

游夏的膝盖也在打抖,几乎要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又被他结实的手臂捞起腰肢,坚定地按向他光裸发烫的身体。

这个吻炽灼绵长,如开水淋滚而下,贪婪索取,吮舔出令人耳热的水声。

轻薄的一层衬衫,布料被他们两人身上的水洇湿,仿若没有阻隔,他胸口灼人的温度熨帖着她,激起阵阵防线过危的颤栗。

身体骤然一轻,游夏被他兜着腿根抱起,转身大步摔躺在床上。

她惊得想要呼叫,嘴唇却还在男人的把控中,呜咽淹没在亲吻的唇齿噪音里,男人喉头滚咽的吞吸响亮得让人面红耳赤。

吻到深处,他压着她捧住她的脸,有意揉捻着她小巧饱圆的耳垂,享受她由此引起的全身颤动。

不知不觉中,他一手向下探去,顺着衬衫下摆悄然滑入,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抚上她腰后绵软细腻的肤肉。

他的手掌不粗糙,也很不同于平时的温凉气质,带着热意丈量她腰侧柔滑曼妙的曲线,缓慢有力地向上游移而去。

经行之地,泛起一片细密的潮痒。

“唔嗯……!”

她的唇舌还被劫持在他的热吻中,身体剧烈抖动一下。忍不住在他双唇间泄露半点惊惶破碎的嘤喘,又会被他吞进舌底。

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他强行展平,更紧迫地固定在柔软床褥和他硬朗的怀抱中间。

那只大手抚上了她,在她锁骨下,缓缓地、充满占有意味地揉碾。

心思恶劣地弹指打痛它,又重新迂回向下,指节流连在她平坦的腹部,擦蹭过她若有若无的马甲线。

两腿的心口瞬间点燃一股不可耐的灼烧感,唯独扣着的两颗衬衫扣子,也在摩擦中绷解开,衣襟歪滑,剥露出她的全副光洁。

游夏在危险的边缘,艰难地找回理智,抬手对着屈历洲的肩膀疯狂捶打,终于在一刻间隙里偏开脑袋获得喘息的机会。

“啪”地扬手猛抽在屈历洲脸上,他的吻才稍微退开一些。

他没有被她暴力的举动惊吓到任何,也不会恼怒,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让彼此凌乱呼吸急促地交织。

他说:“好爽,夏夏再打一次。”

神经病!

疯子!!

游夏怒从心头起,一个蜷身蓄力猛然推开他,右手高高扬甩下两个巴掌,“啪啪”两声脆响,耳光接连抽在他半边脸上。

“别碰我!”她怒斥。

屈历洲摔坐在床上,仰视的目光贪婪扫过她泛着异样红晕的小脸。

他用了力气吻她,所以她的唇瓣此时水光潋滟,红肿明显。

还有开敞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美好胴体,多么诱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捕获他的心智。

他失了神地握住她落下惩罚的手,放在唇边疼惜地亲了亲她手心,喉结滚咽下欲念:“总打一边手会痛,换只手打,夏夏。”

这话落在游夏耳里就变成了十足的挑衅。

她立刻让他求仁得仁,抽出右手后,抬起左手猛地打去一个耳光。

力度重到她自己的身形都晃了晃,手心痛麻不已。

不能再在这里和他纠缠,很危险,很恐怖!

她一骨碌爬下床,转身跑进浴室疾速穿上散落的衣服,再跑出来时,她慌乱放眼,才看见屈历洲在刚才的动作中,早就松散开浴巾。

他就晾着那处翘挺,还在入迷地回味着她的巴掌。

“屈历洲,你真是…你真……”她搭着门把手,声音颤抖地撂下一句狠话,

“等着收离婚起诉书吧你!”

屈历洲看着她,眼里翻滚的黑雾浓得化不开。

整个世界在他的晦暗下退了色,空气骤变粘稠阴冷,他忽然笑了:

“夏夏,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她甚至看见,他的狰狞在她的直视下,亢奋地跳动了一下。

“有病!”她扯开门抓起手机冲出套房,头也不回像走廊尽头奔去。

像是有鬼在身后追,她狂摁电梯。

好在屈历洲并没有在此时追着不放,她才得以成功逃脱,离开环仕酒店。

她走在街边,阴霾感挥之不去。

离开了屈历洲,现在能解答她疑问只有一个人:

小叔游聿行。

她几乎一刻也等不了,赶紧拨通游聿行的电话。

响了两声突然忙线挂断,应该是游聿行正忙不方便接听,但游夏实在是没辙了,只能连续拨打,逼得游聿行在跨国会议中途离席接起她的电话。

游夏很少没分寸地接连拨打电话,游聿行知道她应该是碰到事儿了,也没怪她,只是沉着声调:“长话短说。”

“小叔你知不知道屈历洲他……”她嗓门大得路人投来异样眼光,她惊醒,卡顿在这里。

虽然游聿行和屈历洲是多年好友,但小叔应该不知道屈历洲是这样“邪门”的一个人。

否则知道对方有危险成分,游聿行是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的。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她不清楚,为什么此刻自己不敢把今天的经历,包括发现屈历洲房间内容物,包括屈历洲的诡谲反应,她都开不了口。

是觉得没人会相信,厦京最以温文尔雅著称的男人,会是阴湿阴暗的变态?

还是她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呢?

“你们出什么事了?”小叔在电话里敏锐地问她。

游夏顾左右言他:“没事……小叔,那个…我们游家和屈家联姻后,股票和盈利情况怎么样?”

游聿行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没关注过市场财报?上涨趋势不错,屈家也一样。”

“那要是…我和屈历洲当时没结婚……”

她又试探了一下,对于“她和屈历洲离婚”这件事,小叔的态度会怎么样。

“也一样会上涨,但进度会比现在慢。”游聿行回答很客观,“你到底想问什么?”

游夏也不想浪费时间了,顶着不敬和质疑长辈的风险,她铁了心地问:“当初你让我和屈历洲结婚,除了战略合作以外,有没有别的原因?”

游聿行沉默了下,反问出的话让游夏差点平地趔趄。

他说:“你不是早在美国留学就认识他了么?知根知底不是更牢靠?”

他说:“另外,屈历洲不是今年想和你联姻,是连续求我七年,才得到机会和你联姻。”

身畔行人匆匆,游夏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听着对面话音,听觉开始浮现虚幻的嗡鸣。

/

跟游聿行聊完,游夏当晚就失眠了。

所以现在,她可以理解成屈历洲其实一直是在暗恋自己。

游夏躺在别家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给气笑了,她猛地一下坐起来,怎么想怎么觉得透顶的离奇和无从理解的荒谬。

她早就认识屈历洲吗?

还是在大一那么青春懵懂的时候?

被小叔一说,怎么搞得好像她跟屈历洲情深似海三世奇缘一样?

退一万步说,真是暗恋,那都七年了,屈历洲也没光明正大出来追过她啊!

这些,她都没好意思问小叔。一来不想耽误他紧张的工作时间,二来再深聊下去,她和屈历洲的家丑就要外扬暴露了。

在她把事情真相,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情人”身份找到实锤之前,她要沉住气……

不是,暗恋就暗恋吧,有必要搞得这么变态吗?

她还是很抓狂。

又是在家里、酒店装八百个监控器。

又是满墙挂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又是单独造藏柜收集她的私人物品,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坦白说,结婚有整整半年游夏都跟屈历洲不熟,虽然总看不惯他一副温润优雅的谦谦君子做派,嫌婚姻无聊,嫌他无趣。

游夏心里多少也清楚,能久坐屈氏继承人高位的这个男人,绝不会是什么纯白的良善之辈。

但终归,她只当他是个爱装斯文的伪君子。

她甚至没把他几次三番的强烈占有行径放在心上。

游夏没想过,自己这位谦逊低敛的完美丈夫,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切开黑坏种。

在对屈历洲重新有所审视之后,忽然有那么两秒的极限刹那,一个想法疾速窜上游夏的脑子里。

在这之前,她怀疑跟自己共度婚前一夜的那个男人,或许就是屈历洲自导自演的另一重“情人”身份。

只是游夏想不通,屈历洲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如果屈历洲真的对她早有企图,那么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切诡异行为,就至少有个可以勉强解释的理由。

这么细想的话,好像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她需要证据。

一个毋庸置疑的,能证明“情人”就是屈历洲扮演的铁证。

——她的耳饰。

两只。

一只婚前那晚被拿走的耳链,「群山莞尔」。

屈历洲送的彩礼之一。

一只港岛泳池被拿走的耳钉,「午夜鱼尾」。

也是屈历洲送的礼物。

如果真的是屈历洲,他会把它们藏去哪里呢。

游夏探出手,摸黑拍亮阅读灯,后靠在床头软枕上,拿起手机翻出上床前一直在各个社交平台查阅的相关帖子。

【有关阴湿男的行为习惯。】

忽然一个帖子闯入视域,让她拇指滑动的动作停下。

[有一类人天生心理阴暗病娇,会用消耗生命式极端方式倾注感情,他们核心特质在于极端的占有欲与掌控欲,常表现为:

病态占有欲,渴望完全掌控对方的一切。

黏稠阴郁的注视目光如影随形,对在意的人或事物投射悄无声息的密切关注。

尤为典型的是,他们习惯将承载重要情感、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精心收藏在彼此记忆初始地点,或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地点,以赋予寻常物品病态的沉重定义。]

这堪比营销号的夸张概括,游夏竟然觉得每一条放在屈历洲身上,都显得十分贴切。

尤其是最后这一条,让游夏很快就想到了游聿行口中的:

——美国。

从来想干就干的性格让她不多迟疑,立刻定了张三小时后飞纽约的机票,随意收了几件随行衣物轻装上阵,一脚油门直奔机场登机。

直到登机那刻,一段被她完全抛诸脑后、忘却得一干二净的记忆如潮水倒灌般朝她骤然倾袭而来。

恍然间,她惊诧想起了这件事。

原来事实上婚礼当天,并非她跟屈历洲第一次见面。

他们的初遇在七年前。

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

耶鲁大学。

那年游夏十八岁,耶鲁大学建筑系大一新生。

刚刚成年的小姑娘,还没从青春期完全脱离就独自出国闯荡,以为跨洲越洋的时差与距离让她彻底解放,得到了各种意义上的自由。

就算手眼通天的小叔,现在也是天高皇帝远,天真单纯的女孩觉得从此连游聿行的严苛管教与言行约束都无法限制自己,没人能管得着她了。

所以那是游夏最嚣张放肆的时期。

放肆到被同系的美国男生追求未果,反被种族歧视。游夏才不惯他,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是一股子叛逆反骨的韧劲儿,上去就是干。

结果就是跟对方干仗直接干到了校领导办公室。

双方都领了处分,但游夏不在意。

只要不影响签证和毕业,扣点学分而已,她有的是办法找补回来。

反倒是那位蓝毛哥先破防。见到游夏当天下课后又换了辆新款跑车,平时上下课又经常是专职司机开豪车接送的标配,当面贴脸羞辱:

“她一直这样穿着暴露性感,被几个有钱的老头看上也不奇怪。”

跑车是游聿行送她的生日礼物。

至于平时的保姆、司机、公寓、豪车等等标配,也都是游聿行的安排。一方面不让她在外面受委屈,另一方面满足她绝不低调的张扬脾性。

游夏听完就乐了,转身懒洋洋后倚着车门,双手环胸,一口流利英语张口就来:“造你爹黄谣呢?”

对面男生:“?”

“眼这么红,是觉得自己行情不好了?”元气蓬勃的女孩眉梢上勾,嘴角扬起傲然讥嘲的笑容,持续输出,

“别灰心啊,像你这种白皮猪想出来卖还是有市场的。”

游夏撇唇耸耸肩,视线低蔑地扫了眼男生下.体,刻薄讽笑字字扎人,以黄治黄,以牙还牙,

“毕竟你们机会多,前后都能赚钱。”

她实在明媚,斑斓,朝气洋溢。

她比午后阳光更耀人眼。

在一众金发碧眼的异域女性风貌中,偏她坚持本我个性。野调拉美卷黑发绑成丸子头,更显脸蛋精巧,眉弓鼻骨张弛出稀微英气的立体感,冷白薄皮,眼形唇梢却浸透亚裔女性天然婉柔的美。

上身正红色坎肩工字背心,无袖露腰,紧致勾挑纤窈靓丽的身量线条。下搭阔腿牛仔长裤,颇有几分港式复古风情,又酷又辣。

蓝毛洋小伙被她三两句话气得快炸了,双手挥舞,大叫着对她各种人身威胁。

游夏才不理,墨镜往脸上一戴,手撑着车门直接跳进跑车驾驶位。车子发动带起一阵炸耳的轰鸣,引得路过学生纷纷驻足侧目看过来。

而游夏只是懒散歪头,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勾,斜眼睨向还在气急败坏咆哮的蓝毛哥,慢慢露出盎然得意的笑容。

突然这时候她莫名伸出拳头。

然后戏谑缓缓地,朝对方竖比出一根中指。

旋即油门深踩,一脚轰出去。

名贵跑车的四道排气筒同刻喷薄出白烟尾雾。

蓝毛哥被呛得不得不蹲地咳嗽。

更后方,身穿黑色冲锋衣的修瘦男人隐微挑眉,白皙长指随意点击手机屏幕,将正在视频的画面切换为语音通话。

他薄唇微翕,嗓音松散低笑:“游聿行,你这小侄女,确定需要被保护?”

手机那端,全程清晰听完游夏输出的男人明显顿滞两秒。片刻后,略带无奈地交代兄弟:“把那个男生处理好,校领导那边替我跑一趟,这几天你护着她。我一周后到。”

屈历洲“啧”了声,“干这么久酒店业,也是为你侄女从保安开始闯基层了。”

……

游夏真正感觉到危机意识,是在隔天晚上。

当晚有社□□对活动,作为活动策展负责人的新生助理,游夏也持续跟着忙到后半夜,直到完全进入派对狂欢时间,她才有空跑去角落休息。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手里那罐苏打水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游夏一眼瞥见那个蓝毛哥明显直冲着自己的方向过来。

不同的是,这回不止他一个,身边还跟着三个外国男生。

游夏虽然性子刚,但不代表她蠢。

眼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旦发生冲突,如火如荼的派对代表周围不见得一定有清醒的人可以对她施以援手,也代表对方可能是喝了酒来的。

酒精会让人失去理智。

那个瞬间,近几年留学生在异国他乡被凌辱、被虐待、被暴力致死的各种法治新闻,在游夏脑子里简直轮流上演了一遍。

激怒对方必然对她没好处。

忍让三分也不一定就相安无事。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跑。

内心飞速分析过眼前形式利弊后,游夏抓起手中易拉罐,二话不说掉头就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跑。

可说到底,她也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种情况下难免害怕恐惧。过度慌张惊惶的心情很容易让她方寸大乱,只顾着闷头往前跑了好长一段路,再抬头时发现来到教学楼后的停车场,但她按了一圈钥匙没发现自己的车。

身后却紧接着响起来人的脚步声。

游夏左右看了一圈,一眼瞥见一辆废弃轿车是目前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她没多想,拔腿冲过去按开后备箱,直接猫着腰爬了进去。

就在她打算用力扣下后备箱盖之前——

一只苍白骨感的手掌更快一秒截住她的动作,扣住车尾箱盖,反手猛地向上推高。

无比极限的霎时,游夏来不及多考虑,完全出自于条件反射下的本能反应,从包里摸出一早便牢牢抓在手中的防身利器。

一咬牙,直接朝对方腰间刺扎了过去。

男人似乎根本没设防,受痛嘶声沉沉地闷哼一声。

其实没有真的想伤人,刺中人类肉.体的触感真实得令人胆寒。

但万幸的是,她在紧张中准头不稳,加上男人反应够快,刀刃划破冬衣后,刺进了他腰侧的皮肉,应该是没有伤及内里。

游夏吓坏了,

被他,和自己。

蜷缩在后备箱的小姑娘脸上青了又白,闪过无数的情绪。

这画面落在屈历洲眼里。他懒淡掀眸,只见女孩双手颤抖地握着匕首,眼神充满防备,嗓音尽是慌乱:“你别过来!”

烟花腾然升空,绚烂火光爆裂四溅在他身后。

华美焰火瞬息挑亮浓墨沉郁的夜,须臾明亮的刹那,男人极具东方骨相美学的优容清楚分明地落入她的眸中。

眉眼温和,鼻唇线削挺阴柔,气质优雅端方。

在他身上不见半点尘嚣油脂气,璨然烟火像为他一人盛绽的电影布景。

璀耀光幕下男人一身白衣,侧腰处洇出小滩殷红湿腻的鲜血,反倒在他优雅自矜的绅士格调中,杂糅出某种妖异风流的张力欲感。

他甚至只是在被刺中的瞬间皱了下眉,转而笑意盈盛,背后晴空中起落的华光流转在他眼尾眉梢,如梦似幻地开谢:

“原来你比传闻里的还凶,妹妹。”

第58章 初吻对我负责,小狗。

游夏缩在车后尾箱,稍稍愣定了下。

“中、中国人?”她本能的问题听起来有点傻气。

不过,在异国听到同脉相传的母语,倒让游夏心里略微安定了两分。但她还是没放松多少警惕心,仍旧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表情生动的女孩子。

男人像被她问笑了,微微弯唇,视线穿透黑暗凝落在女孩的脸上,眸底流渡着似笑非笑的光芒,点头:“是。”

他探手过去,打算收走游夏手中的锋刃利器,避免她误手伤到自己。

不料反被女孩猛地扣住手,“你要干嘛?”

绵软暖热的手感挤入他的掌心。

带着不由分说地强硬。

和一点奇妙感触。

女孩的手掌秀致纤薄,肌肤细腻,手指柔滑又温暖。潮润如玉的手心温度因紧张而微微濡湿,毫无阻隔地包裹住男人冰凉骨感的指节。

少女指掌的暖意在无意中缓释他指温的冷。

男性坚硬有力的指骨像被浸泡在温度适宜的一汪暖水中,水流从指缝间穿隙而过,渗入女生如云朵般天然柔软的压感。

皮肤相贴时,彼此强烈的冷暖温差造就某种过电的张力。

屈历洲明显怔顿了下,低睫瞟过女孩猝不及防握上来的手,平寂无波的眸光隐微晃曳一瞬,稍纵即逝。

他第一反应是想从她指间抽开手,谁知游夏反应更快地捉紧他,狠拽向自己。屈历洲没反抗,顺从她的力道被扯低腰身。

游夏顺势摸上男人侧腰处的伤口,拇指故意狠压下去,很快如愿听到他低闷发沉地忍痛嘶声。

她轻轻翘唇,另一只手死死握紧防身匕首,雪亮锋利的刃尖径直抵上男人颈侧的动脉,压低声音威胁他:“别动。”

屈历洲慢慢眯起眼,头低着,倏尔失笑了下。

他竟然,感觉血液在兴奋中燥涌。

这个小姑娘的确很凶,也很有意思。

“谁派你来的?”游夏紧蹙着眉,望向男人身后,昏黄路灯下似乎是那个蓝毛正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她又逼问被自己挟持的男人,“你跟布莱斯是一伙儿的?”

“游聿行难道没教过你,面对真正心存歹意的男人。”他稍显倦怠地停顿,修长指尖敲了敲女孩手中的刀锋,口吻淡谑,

“这个东西,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危险。”

“小叔?”听到‘游聿行’的名字,女孩紧绷的神经顷刻松懈了下,她偏头看向男人,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你是小叔的人?”

“这话显得你们游家在占我便宜。”屈历洲抬手,食指轻柔缓慢地挡开她的刀,“朋友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游夏被他说得有点懵,但他的意思听起来总归是认识游聿行。游夏仍旧审量着他,又问,“怎么证明你是小叔的朋友?”

“我们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完,像是为了自证清白,男人不紧不慢地高抬双手,懒散地搭靠在车尾箱门上。

他朝自己身上偏头示意,“或者,你可以查一下我手机。”

游夏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伸手从他衣兜内拿出手机,然而还没来得及解锁验证,蓦然她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带人来了吗?”她问。

屈历洲默声注视着女孩好一会儿。半晌,他淡淡挑起唇,到了嘴边的实话被他话锋一转,再开口,都变成谎言。

“没有。”他单手背在身后,朝藏身暗处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那你会打架吗?”游夏有点无语。

屈历洲压平嘴角,嗓音温沉:“虽然这里是国外,但是,以暴制暴的想法是不对的。”

“另外。”他抽走女孩手中的匕首,指了指自己腰上的刀伤,提醒她,“受着伤呢,妹妹。”

……那让你来到底有什么用!?

游夏有点想骂人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看你年龄没比我大多少。”游夏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这样问,“有老婆吗?”

屈历洲这下倒真被她问愣了,“没。”

这次答得老实,没说谎。

“国内国外都没有?”

“没有。”

“有女朋友吗?”

“一直单身。”

游夏眯眼略含质疑地看他。

屈历洲眉骨轻动,强调:“从小到大都没有。”

行吧,那她接下来要干的事就不算不道德。

游夏没再犹豫,在蓝毛哥朝这边更加靠近之前,她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在废弃轿车的后备箱内。

仰起头,她朝男人招了招手。

屈历洲淡敛眸睫,看了她片刻,随后缓慢俯下身稀微凑近过去。下一刻,游夏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歪头,直接吻上他的唇。

男人当即身体僵滞,薄密黑睫剧烈颤抖一瞬。

女孩也没有闭上眼睛,她甚至并不把这种行为当做真正意义上的“接吻”,而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自救”。

游夏还紧紧凝视着屈历洲身后。现在的状况是,灯光昏暗的教学楼后,皮卡车内、长凳上、绿化带内分别有几对情侣在激烈热吻。

所以游夏也效仿他们。

这让布莱斯,也就是蓝毛哥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她。

只不过,被她强吻的男人并不肯配合。他们唇贴唇之后的半分钟,屈历洲似乎才缓过神。

屈历洲瞳孔骤缩,立刻扣住她肩膀强硬拉开距离,嗓音尽是迷茫不解和震惊:“游夏,谁教你的?”

可喉结滚动的刹那,舌尖却无意识掠过下唇,那里残留着她慌乱中磕碰的齿痕和热烈甜香。

昏光模糊了这个转瞬即逝的舔舐动作,像噬甜的人尝到蛋糕时本能的回味,与他眼底尚未褪尽的晦涩迷蒙,形成纠缠致幻的风情。

“什么教不教的,亲嘴还用教?”游夏急得不行,一把将受伤的男人勾着脖子捞回来接着亲。

嘴上说着不用教,其实吻技拙劣,又啃又咬没有任何美感可言,怕他再次逃离,她还狠狠咬住他的下唇用以固定。

“嘶…”他被咬得倒抽一口气,指尖捻过袖口被她抓出的褶皱,忍着痛意碾碎一缕逃逸的香气。

许久后游夏才把他松开,抬袖抹了把嘴巴。

屈历洲抽吸着,指尖触到下唇被她咬出血痕的印记,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骂了句:

“你最好能对我负责,小狗。”

……

负个屁的责,谁要对他负责。

游夏原本压根没往心里去。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来真的。当她第三次被他叫去帮忙,又是包扎伤口又是上药的时候,游夏才反应过来自己怕不是被这个鬼人给讹上了。

而能让她被迫乖乖听话的原因……

除了是她伤人在先确实理亏,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卑鄙无耻,每次游夏决定玩消失,他就会搬出游聿行来说事儿。

比如,这天。

正逃课在校外和邻居家小孩一起打棒球的游夏,看到那个男人又打来电话,她懒得理想也不想连续三次拒接。

直到对方发来一张短信的截图。

游夏一眼认出游聿行的微信头像,明显是跟男人的聊天记录,游聿行问男人:【游夏最近怎么样?需要我过去么?】

紧接着她又收到男人的短信:‘夏夏,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狗比。

转头回复:‘马上到。’

开玩笑,好不容易在国外自由了,她还有几年的美好时光要独自享乐呢。绝、对、不能惊动小叔过来!

无论如何,先把这男人稳住再说。

一路骂骂咧咧地赶到男人所在的酒店。结果刚一到大厦门口,水泄不通的状况惊了她一跳,明显是出现了突发事故。

现场虽然一直有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在镇静专业的维持秩序,不至于混乱无比,但警笛声、救援声持续交响,浩浩泱泱的人群从楼里慌乱奔逃出来,各方声音嘈杂响作一片。

格外令人心慌不安。

潮涌的人群从她身边纷沓跑动,游夏混入其中,偶尔能从他们激动堂皇的叫喊声中听到几个英文单词,“快逃”、“火警”、“烟雾”……

坏了,酒店里面着火了吗?

仿佛在印证她的猜想,一辆辆消防水车鸣笛开进来,异红频闪的灯光扑朔交替,越发照清女孩惊愣发怔的面容。

游夏迅速反应过来,忙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那个男人。

嘟声后是机械女声,代表无法接通。

再打,还是不接。

她连打四五次,对方都是未接。

年仅18岁的小姑娘,心智远不及多年后的她那样遇事从容。突发状况的当下,她更无法像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那般,用最短时间现在脑中快速分析利弊,筛选出最优解的策略,再下手去做。

那个的时候游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救人!

于是她没多犹豫,认准想法的下一刻,逆着大部队人流从工作人员的疏漏看护中直接奔着酒店就冲了进去。

是在刚冲进大堂的霎时,她才听到疯狂持续爆响的警铃。强烈刺耳的声音尖锐震荡在整座楼廊内,四面八方映射着探照灯光。

所有一切未知的陌生情形,将女孩狠狠吓愣在原地。

游夏的确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还要进去吗?

她问自己。

那个男人的死活关她屁事。

没错,哪怕刚才抱着救人的念头冲进来,也并不代表那个男人对她有多重要。但游夏的确不希望他有事。

因为如果一旦他有事,小叔一定会从国内赶过来。

毕竟,他们看上去好像是交情很好的兄弟。如若不然,游聿行也不会在自己抽不出时间的时候,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来管。

可问题是,倘若这个男人出事惊动小叔,他一气之下把自己带回国,不准她继续在这里读书,那就完蛋了。

自由不自由是一码事。

回国,代表要不断遭受她的生父游松原的骚扰。

绝对不行!

她不回国。那个男人不能有事。

这样想着,方才心底冒出的恐惧慌张生生被她压下去,游夏继续给男人打电话,同时脚下立刻迈出朝向酒店内部奔跑的步调。

鬼人怎么不接电话啊!

难道睡着了?被烟呛昏过去了?

他身上还有伤啊……

不会真出事了吧!!

有火情不能坐电梯,走消防通道!游夏赶紧狂奔起来。

烟雾缭绕的环境里,游夏飞快朝安全通道奔去。平时疏于锻炼的小姑娘,几乎拿出了高中体育课百米冲刺的速度,冲着酒店十二楼行政会议室冲上去——他告诉她的地方。

十二楼!要了血命了,游夏的速*度越来越慢,却不敢停滞,逆着人流前行向上冲。

几次她都险些脱力被人撞下楼梯,全靠发了疯地抱紧护栏才稳住身形。

肺叶像要炸掉一样痛,终于抵达十二楼的游夏不敢停歇,连滚带爬地往他的方向寻找过去。

好在之前男人告诉过她会议室密码。

游夏抖着手指快速按下密码,推门扑进去,手上挥动着扇散掉眼前浓郁白雾,闯过去边喊边检查庞大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该死的居然不在?!

直到查过同层所有房间,游夏都没能发现男人的踪影。

难道他没在酒店,或者刚才已经逃出去了?

跑了太久,口鼻间又呛入不少浓烟,游夏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但她清楚不能在这里休息,太危险了,还是要赶快出去。

顺便出去路上再找一圈,看看有没有那个男人的踪影。

临出门时,她无意间瞥见会议桌上有台超薄笔记本。想到那可能是男人平时用来办公的,万一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资料呢?

……臭男人丢三落四的!也就是碰到她这么好心,不仅上来救他狗命,还要收拾他的东西!

游夏边骂边跑回去,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小心装进自己书包里。

硬撑着最后一点意志跑出房间,顺着安全通道楼梯降低重心往下爬。

可是,游夏实在体力透支得厉害,腿上一个打软没撑住身体重心,一脚踩空向下滑坠去。

险些失力摔滚下去的那一刹——

一双平稳有力的手倏然从身后拽住她的身子,猛然向上扯回,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第59章 绑架总裁,夫人出事了。

游夏埋在男人的领口不平静地喘息几下,后知后觉抬头,男人冷白削瘦的漂亮骨相转瞬闯入视域中。

显然,屈历洲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惊疑诧异的情绪浮现在他一向平淡冷静的眸底,他下意识搂紧女孩,帮她稳住身体重心,动了动唇,“游夏你……”

“你没事吧?没受伤吧?!”谁知女孩先一步截断他的话。

见到他那刻瞬间双眼放亮,眉弯似月弧,眸波流淌着愉悦,惊喜的成色被这双漂亮眼睛诠释得生动欲滴。

屈历洲没来及开口说话,眼前的女孩就立马扯着他的衣袖,绕着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圈,嘴里还在不停关切道:“怎么样?伤口没裂开吧?其他地方呢,都没事吗?”

屈历洲连忙拉住她,让她安心:“我没事。”

“没事你干嘛不接电话啊!”

没事就可以放心发火了。

“给你打了八百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吓死我了!”游夏暴脾气上来,没好气朝他吼道,“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她可太担心了,担心被这个狗男人连累回国。

游夏在心里默默补充。

“你……”屈历洲不确定地迟疑道,“你担心我?”

她的本意是: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屈历洲默默把这句话断句成: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废话!不担心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不担心干嘛不顾死活地跑进来救你狗命!?”游夏瞪他一眼。

得到游夏肯定的回答,屈历洲竟然有点沉默。

见他一直没说话,游夏有些奇怪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明所以地问:“发什么呆呢,你真没事?”

“没事。”屈历洲勾唇。

手掌落在她发顶,温柔抚弄两下,“走吧,先带你出去。”

说到这个,游夏反倒有点腿软,往下看了眼好似无尽的旋转步梯,累得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我好累,我走不动了……”

屈历洲敛低眸,扫了眼她身上那件超短裙。他很快脱下身上的宽松皮衣外套,细心系在女孩腰间。

之后也没再多征求她的意见,伏低腰,一手拎过她的书包,另一手穿过她的双腿膝弯,直接单手把人打横抱起来。

虽然这男人平时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好像有些弱的样子,事实上游夏发现自己还真是小看他了。

抱着她下楼的步履平稳而迅速,在迷蒙中带起一阵小风。

直到走出酒店,坐进男人的豪车里,游夏才惊魂未定地喝着水缓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问:“诶你刚才去哪了,我在会议室里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

“疏散人群。”男人言简意赅。

游夏被他说得呛了一下,撇唇看他一眼,忍不住戏笑揶揄:“哟,看不出来还是个热心市民。”

天真可爱的女孩子。

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不,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实在是,太欠缺防备意识了。

不过没关系。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世界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和。

人也一样。

注意到女孩微微泛红的手指,屈历洲默不作声地调高了一些空调内温,顺手抽出干净的湿纸巾,替她细致擦拭掉脸上的灰尘。

冷茶香随他腕骨翻动飘开,淡薄浅凉,他的嗓音低柔:“不是给你发了消息,让你别过来了。”

“怎么不听话?”

“嗯?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游夏拿起手机,翻看了下短信,果真看到男人在她赶来酒店的路上给她连发了好几条短信,让她别来。

还给她打了两通电话,竟然她也没听到。

估计是……来的时候光顾着骂他了。

她心虚地随口扯谎:“光顾着找你了,没注意。”

“诶对了!”游夏忽然想起来,她从会议室带出一个电脑。

她跪上座椅,身子探去后排座,拽过来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抽出笔记本,“看,我把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电脑,是电脑!”女孩惊奇得好像捧出什么稀世珍宝,

邀功一样得意道,“找你的时候看到的,赶紧一起带出来了。”

年轻的女孩略带傻气,眉眼有清稚的倔强,嫩白的脸颊沾着点灰色的脏污,把电脑抱在怀里,眼睛亮得让屈历洲想起刚才酒店里,滚滚浓烟中唯一指路的应激照明灯。

“它是不是对你很重要?我厉害吧?”游夏一扬下巴,把电脑递给他。

屈历洲垂眸看着她沾灰的手指,接过电脑放在后座:“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安全重要,下次别犯傻。”

游夏在裤腿上擦擦手,瞪他:“不是什么意思啊,你就这态度?”

男人轻笑,转移掉她的注意力:“安全带。”

游夏下意识扯过安全带,扣上前才想起问他:“我们去哪啊?”

“我家。”

“干嘛去你家啊?”

“腰上的伤口,今天还没换药。”

“……你还真是不忘初心。”

路程不远,车很快抵达市中心富人区平层公寓。

当时据屈历洲说,这是他在美国拓展公司版图时随便买的。

游夏还嗤之以鼻:“六百多平的大平层,还真够‘随便’的。”

饶是她这样的富家大小姐,去了美国也只能老老实实借租在学校附近的白人家庭。单独享有一百来平的空间,已经算是留子里的人上人,更不用说游聿行单独配了保姆和司机给她陪读。

虽然保姆和司机多半是用来看着她别闯祸的。

当然,那时游夏还不知道屈历洲大名,只是觉得小叔的朋友,有钱也不奇怪。

那天到他家后,男人还想得怪周到,两个人都是一身狼狈,他借了间浴室给她清洗整理。

游夏大致把胳膊腿都收拾干净,洗了把脸就完事,而男人自己却在另一间浴室半天没出来。

“喂,你不会昏倒在里面了吧?”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敲门询问。

里面传出男人微微发闷的声线:“没事,洗头扯到伤口了,有点疼。”

啧,她检查过好几次了,伤口分明不深啊。

娇气的男人。

“你衣服在身上吗?”清纯女大游夏同学不耐烦地又敲敲门。

他说:“没脱。”

游夏听到回答推门而入,男人正弓腰在花洒下落得淋漓沁透,满头湿发乌黑浓密,垂落在苍白的额前。

似乎伤口真的在疼,疼得男人眼尾眉峰都染上欲碎的薄红,衬衫领口湿透贴在锁骨,清冷玉润的精妙骨相若隐若现。

听见门口动静,他惊动回眸:“你怎么进来……了。”

游夏一把拽过他的手,将人按坐在马桶盖上,说着“别动”,挤两泵洗发露就往他头上糊着搓,手法堪称狂野。

男人被她弄得有点不确定:“这是照顾吗?”

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照顾。

“闭眼,泡沫流到眼睛里可不管。”她没承认,更加凶巴巴地命令。

他的伤应该是刚在火场里疏散人群时有些崩开了,看在也算是共患难的份上,帮他这一次。

男人的眼睛听话地闭上了,但嘴巴没有,还会撩人,可怕得很:

“夏夏用的什么沐浴露,闻起来好香。”

游夏完全不解风情:“你家的肥皂液啊,你自己家的东西你不知道啊?”

男人默了下,但不介意她语气有多冲,尽管她搓揉的动作并不温柔,他也依然很是享受。

他似乎在对她好奇:“夏夏有男朋友么?”

“不需要男朋友。”她搓了一把他头上绵密的泡沫,直截了当。

他的指尖趁游夏不注意,轻轻揪捻住她的衣摆,“那夏夏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问题游夏没想过。

倒是现在同在一个浴室里,她还帮他洗头发,却聊着这种情感话题,好像他们很熟悉一样。

年少时候不懂什么是“暧昧”。

只知道到男人身上湿漉,将她也洇染得潮意迷蒙。

可能是在掩盖异常的心跳,她呲笑怼他:“反正不是你这样的,你太弱了。”

弱在居然能被她捅中一刀。

“……”

听到这句,男人哑火了。

游夏是静不下来的性格,转过话头,像是亲戚家唠闲嗑:“你在哪上学啊。”

他抿了下嘴巴,还算乖:“提前修完了课程,现在在工作。”

“干什么工作?”

“开店。”

“什么店?”

“酒店。”

“哪呢?”

“刚起火了。”

啥?

游夏一个使劲把男人强韧的发丝都薅断两根,引起男人忍耐的皱眉。

“你是说,你跟我约在那里见面的,那么大一个伯纳德度假酒店?就是你开的?”她捋了把男人额前的头发,露出他的眼睛。

“准确说是买的,现在应该叫【环仕耶鲁酒店】byWyndhamNewHaven.”他语调平淡得像聊天气。

游夏眯眼重新打量这个男人。

她因为在这里留学,知道伯纳德是学校附近最大的酒店,这人财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看上去年纪差不多大,有的人还在翘课撒欢,有的人已经事业有成。

这男人真的很擅长察言观色,即使是闭着眼,也能听懂她的欲言又止:“觉得我厉害了?”

游夏拎起花洒冲他脑袋,酸溜溜地嘟囔:“美国开酒店有什么厉害的…有本事把酒店开满全世界……”

……

七年后的今天,游夏重新站在这座公寓楼内,时移世易之中,这栋楼的价值只增不减,其中也能看出屈历洲眼光独到。

现在这栋房子有专人打点,她花了不少力气才从房管那里借来钥匙,又是出示结婚证明,又是大把塞钱,至少对方看在钱的面子上才允许她进来一会儿。

穿职业制服的黑人女性晃着手上的钥匙,语速很快:“因为没有正式授权,就算你是房主的妻子也只能呆半小时,还有,这件事别让房主知道,”

游夏用流利的英语再三保证会遵守约定。

扭头就跑进房间开始搜寻起来。

别告诉房主……她当然没有傻到告诉屈历洲。

但屈历洲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她的动向了,她必须要动作快一点。

当年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哪怕现在游夏想起最重要的部分,也不太记得清后续发展了,好像就平平淡淡过去了。

那时男人的刀伤很快好了,她和他的见面也少了,直到几天后小叔亲自来看她,提起男人时,小叔只是轻飘飘告诉她,那人已经因为工作离开美国了。后来,她也就在自己热闹的生活里,轻飘飘地将这件事忘了。

现在这间公寓陈设极简,应该是换了几家代管公司,能撤走的杂物全都不见了,只能从家具的布局陈设中看出当年的影子。

所有地方都用定制防尘罩盖着,像被蒙上模糊滤镜的记忆。

也好在因此,游夏找得很快,所有能储物的地方全都是空的,平均五分钟能查完一个房间。

经过浴室的时候,她猛地停顿了脚步。

她又想起七年前在这间浴室里,她给他洗头发,他们之间发生的对话。

游夏走进去,看着镜子里长相变得成熟的自己。

经过成长磨砺后,她的性格仍然热烈似骄阳,却也褪尽稚气,再不能说出那些虚张声势的傻话。

某个电光火石闪行间,她忽然联想起来——

如果,如果屈历洲就此开启长达七年未竟的暗恋。

那么是不是因为她说过,不需要男朋友,他才会直接用【联姻】来成为她的丈夫。

是不是因为,她说把酒店开满全世界才厉害,他才加快商业版图扩张,这些年辗转在各大洲发展事业。

大约一年前他归国定居,厦京就传出各种温润如玉豪门太子爷的传说,难怪她总觉得不真实,也对这人没印象。

缘分奇妙,但很可惜,游夏在这件浴室也没能找到耳环。

整个公寓都不存在任何饰品,更不用说小小的耳环。

现在是纽约时间上午9:00

游夏站在七年前和丈夫交流过的公寓客厅中央思考。

凭他疯子般的收集癖,游夏不相信他会把这两个耳环乱放,如果初见的地方没有,那下一个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初夜的地点。

游夏觉得荒谬和无聊,她竟然开始运用屈历洲的变态思维来想事情,而且得心应手。

可是这个荒唐的结果是最符合屈历洲作风的。

按这个逻辑继续深挖,那他们的初夜就不是在几天前的佛堂,而是在,婚前那一夜的派对上!

那就是说,耳环还在国内!

真是舍近求远,十几小时的飞机不够折腾人的,游夏骂自己蠢,拔腿就往外跑。

公寓侧后方有偏僻近路,她想从那里跑出去。

僻静的小路上没有人迹,她经过一段绿化密实的路,从侧后方闪瞬划过一个人影。

“谁!”游夏下意识回头用母语呵斥,四野无声寂静,过了会儿,她又用英语问,“谁在那里?”

还是快走吧,她紧了紧包带,加快步调。

身后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如影随形,游夏在警觉的瞬间猛地转身:“你……啊!”

一块浸透迷药的布极快地盖住她的口鼻,只不过几个挣扎呼吸的时间,她的身子就逐渐瘫软下去,失去意识。

/

与此同时,晚间

【环仕总裁办】

总助禹景在临近下班时,照例询问总裁晚上安排:“屈总,要安排最近一班去美国的航班吗?夫人已经抵达纽黑文。”

游夏离开厦京前往美国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是丢下摆在第一位的事业,直接请假离开的。

屈历洲在文件上行云流水签下最后一个名字,长指一松,钢笔在清晰分明的指节间转动:“不用,夏夏不会逃。她还会回来报复我的。”

禹景非常懂老板的意思,问:“那么,我去安排联络人转接美国学校和公寓的附近监控画面,您可以看到夫人的实时动向。”

“嗯。”

屈历洲合上文件平静应声,抬指揉按眉心,“去吧。”

禹景知道,这份平和下,是他快拗断钢笔的指尖。

十二小时的时差,昼夜分道,老板绝对想念夫人想得快发疯了。

偌大办公室,又沦为屈历洲独处。

他抬眸凝视电脑屏幕上的卫星定位系统,上面闪烁的两个红点在他幽深的瞳孔里闪烁。

是的,两个。

为确保夏夏万无一失,他在她身上,放了两个不同的追踪器。

屈历洲抬腕看表,他在想,该用什么样的姿态迎接夏夏回来呢?

余光里,两个同时长亮的红点骤然熄灭一个,失去定位。

剩下的另一个正在往南向疾速移动,直逼海岸。

屈历洲动作一顿,盯着这个异常快速闪烁的红点,指节发僵,眉头逐渐紧锁。

这个速度,代表夏夏上了车。

她在开车?自己一个人么?

在这时,禹景来不及敲门,匆忙推门而入:“刚同步到您美国公寓附近的监控,夫人……夫人出事了。”

禹景来不及多说,赶紧把监控画面转过去。

上面清晰显示,游夏被一个蒙面男子尾随跟踪,并在发觉想要呼救的前一秒,被对方迷晕带走。

也就证明,消失的定位红点是在她遭受袭击的过程中。

而疾速移动的红点,是说明昏迷的游夏在对方的车上。

屈历洲霍然起身带翻办公椅,脸色黑沉得恐怖:“定位同步到那边的分公司,让他们派人去查看,顺便报警。”

扬臂狠命扫落满桌纸张文件,他踩着满地雪白往外走,脚步迅疾凌厉,起伏的背影却暴露出风雨欲来的担惊受怕。

就连命令禹景订机票的声音都止不住颤抖,只能吐露令胸腔震抖不止的三个字:“去找她。”

第60章 掉马午夜,派对,抓到他了。

游夏觉得屈历洲会来美国。

如果她有逃跑的兆头,屈历洲一定会来。

但问题是,她该往哪跑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游家的【津尚】本部在厦京,她不可能会放弃游家的事业。

这也就正中屈历洲的下怀。

以过往种种来看,她知道屈历洲是一个极其沉得住气的男人,他一定在等她无功而返。

一旦她毫不反抗地回到厦京,再次落入屈历洲的视野范围,再想逃脱可就难了。

所以,反向思考,她一定要确保屈历洲会来美国,才能够打时间差,有机会去初夜地点找到耳环,确认到屈历洲真的就是当初的一夜情对象本人。这个过程之后,她还需要充足的时间找到小叔,促成离婚这件事。

她可不打算打持久战。

“Nelson,去小港,我要把剩下这个追踪器扔进海里。”游夏坐在一辆帕加尼,对开车的拉美裔青年吩咐。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样疯狂得吓人。”

驾驶位的男人就是当年造谣招惹游夏的蓝毛男,当时屈历洲对他动手之前,他就已经被游夏打得服服帖帖。

经年以后那头蓝色头发早就消失不见,蓄成原本的黑色,满脸胡茬,有些瘦得脱相,看起来跟游夏已经不是一个辈分。

他瞥了眼后座上的游夏:“伪造绑架案是犯法的。”

是的,这是一场演绎罢了,演给监控背后的人看。

确保屈历洲一定会出现的办法,就是制造他意料之外的状况,尤其是关于她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不是从来都运筹帷幄么屈历洲?

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但任何离奇的事发生在美国都显得很平常。”游夏不以为意地拆解着奢侈包包里的钢标。

Nelson无法反驳:“你说的对。”

游夏抵达美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专业侦探,找到身上的两个追踪器,并且按兵不动。

刚才Nelson扮演绑匪将她带走时,她就在监控死角把带定位系统的手机砸烂,换上备用机。

剩下一个定位器,就藏在包包的钢标背后。

屈历洲这混蛋男人还真是聪明,她喜欢收集限量款的包,他就在每款包的钢印中放一个定位器,这样不管她背哪只包出门,他都能知道她的位置。

应该庆幸在美国,她还认识Nelson这么个人,他家在当地还算有钱有势,能够帮忙瞒住行踪,甚至阻挡一下【环仕】美国分公司的眼线。

虽然交情不怎么样,连朋友都够不上,但当年Nelson也短暂做过她的小弟,这点忙还是随便帮的。

游夏如愿把另一个追踪器甩到海沟里去,让它随波漂流。

“现在回纽黑文市,我要在两小时内赶上最近一班飞机。”游夏从礁石滩上折返回到车边,对Nelson命令。

如果屈历洲已经察觉她的异常动向,那么他一定已经立刻做出反应,现在开始的每一秒都珍贵。

男青年双手薅住自己的头发:“两个小时?!开什么玩笑,就算留出半小时登机,一个半小时也无法赶回市内。”

游夏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给人拽出来:“我来开。”

Nelson就这样一脸懵逼地坐上她狂飙的车中,把男人吓得抓紧安全带哀嚎:“虽然这条公路没有限速,但开得太快还是会有被警察别停的风险!”

“那你就最好祈祷不要碰到,否则我会告诉他们,你在没有放开管控的康涅狄格洲非法持有禁药的事。”游夏将油门一踩到底。

“OHGOSH!Please…”这个可怜的基督徒,竟然真的开始在胸口画十字祷告,后来发现寄希望于上帝,还不如祈祷游夏车技过硬。

最后他认命地拨打电话给自家父亲:“老爸,跟警署说一声,我正在科罗斯公路上准备超速行驶。”

游夏就知道他有办法,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在有限的时间内赶到机场。

走之前她还有心情客套:“这次来美国的有趣程度不输当年,Nelson,下次再见。”

“我宁愿没有下次。”Nelson发誓,说这句话时他比唱圣诗更加诚心。

游夏嘁了声,扭头朝机场里面奔去。

纽黑文市内没有直达国内的国际航班,加上中转最快也起码要花18个小时,她可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上回国的路。

她提前打电话给这几天在工地替她代班的同事,对方在环仕现场,能够确定到屈历洲的动向:

“屈总?今天下班看到他了,很着急要去美国呢,平时看着不紧不慢的一个人,都慌得跑起来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好吓人啊!

诶对了,游夏你不是说你去休息旅游了吗?怎么屈总的动静你都不知道啊?怎么回事,你们夫妻俩吵架啦?”

比吵架还要离谱,更加严重。

但游夏没法说,只能寒暄几句挂断,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

如她所料,屈历洲已经出发赶往美国了。

那么她就要同时启程飞回国内,这样当她入境的消息传到屈历洲耳里时,他已经身在国外,再折返至少还有半天时间。

为自己争取到的这半天就是她要打的时间差,足够她完成一切,短暂摆脱屈历洲的掌控。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登上飞机,只是全程昏沉,在头等舱睡了醒醒了睡,混沌浅梦不断。

从纽黑文到华盛顿,再从华盛顿直达厦京。

落地后她马不停蹄见的第一个人,是【厦京四大名门家族】中她最不熟悉的郎家人——郎隽。

“弟妹来得这么突然,是有事找我?”

郎隽穿着一身新中式西装,点茶手法熟稔老道,面上虽是礼节性微笑着,却没什么亲和感,气质疏离,但也算开门见山。

这四个兄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游夏哪有心思喝茶,毕竟有求于他,叫一声哥也没毛病,反正很快就不是他所谓的‘弟妹’了:“隽哥,我听说您手里有国内最大的航司,囊括客运货运,横跨海陆空。”

她顿了顿,心里笑自己甚至已经成长到学会先迂回奉承,再说目的:“您手里是不是有一艘叫【碧波号】的度假邮轮?”

游夏依然不太记得婚前那一晚,酒后和男人混乱无度的场景,但她记得那个派对:

【碧波号】是厦京闻名遐迩的度假邮轮,以长途航行为主,一年有十个月都在去往世界各地或胜景或宝藏小众的旅途中。

那天恰好是【碧波号】归港停靠在厦京海岸边,被一家大型蹦迪酒吧租赁后,在船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酒水节。

爱喝酒爱蹦迪自然不分高低贵贱,那晚登上豪华大型邮轮的年轻人,从上班族到富家少爷小姐,至少有4000人左右。

所以事后,游夏也不是没想过暗中查找那男人的身份,可人群数量太过庞大,凭她一人根本没可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对方。

现在从头开始找线索,稍加留意就能搜到,【碧波号】背后的归属运营集团就是【郎氏】。

这么说来还要感谢屈历洲。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是一起进过鬼屋的交情。作为兄弟老婆,游夏才能畅通无阻地找到郎氏话事人,郎隽。

“碧波号?好耳熟的名字。”郎隽捻着杯子抵唇,想了两秒钟,没什么在意道,“好像曾经是有过这个东西。”

游夏难免着急:“什么意思?现在已经没有了吗!”

这么大的豪华轮船,不可能突然报废吧?!

郎隽语气淡得像市场买菜,“半年前卖给你老公屈历洲之后,这艘邮轮就改名【立夏号】了。”

立夏号……

历,夏?

但愿是她想多了。

不对!重点是,屈历洲为什么要买这艘邮轮?

联姻后游夏得到【环仕】部分股权做聘礼,但作为股东的一份子,她从没听说【环仕】有开设海上移动酒店的概念提案。

买邮轮完全是屈历洲的个人行为。

这不就已经坐实了,这艘邮轮对他的特殊性。

看来找对地方了。

“现在这艘邮轮在哪?我能上去吗?”游夏燃起希望,立马追问。

郎隽笑着反问:“弟妹,你以为邮轮是打车可以随招随停么?”

“不过。”他随手翻动船只航行表,又说,“你运气好,【立夏号】今晚出发前往岩岛,现在去还能赶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还老是大喘气!

游夏真是没空吐槽,赶紧说:“那我现在想去,但没买票怎么办?”

郎隽这回靠了点谱:“严格意义来说,它算你和屈历洲的婚后共同资产,船主人上船……据我所知不需要购票。”

计划畅通无阻,已经成功一大半了,游夏放下心来,问到了船舶现在在哪个海港,起身道谢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忽然折返回来:“隽哥,我知道你跟屈历洲是发小兄弟,但这事儿能不能……”

她的意思是别告诉屈历洲。

郎隽沉默几秒,忽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看热闹笑容:“航司生意常年不在厦京本地,今晚我要去外地飞机制造厂视察,没空和他碰。”

“十分感谢!”游夏对这种级别人物的承诺还是很信任的。

她没多说,跳上车一脚油门就往海港飙去。

今日风和日丽,抵达轮渡港口时,将晚的海岸线风平浪静,一切都平和顺遂得衬合她的心意。

夕阳洒金,将雪白船身镀上清透的灿黄,宛若一颗闪烁火彩的黄钻嵌在墨蓝海面。

全长超过五百米的船身上,漆着硕大的【立夏号】三个字。十数层甲板攀升层叠。

郎隽说过,虽然邮轮卖给了屈历洲,但还是郎氏负责正常运营。应该是郎隽通知过船上的负责人,船长都亲自下来迎接游夏。

“游女士,没想到您作为船主亲自上船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看着年过半百,头发都有些花白老船长对她点头哈腰,她实在有点不习惯:“不用招待,我就是随便视察一下,您先忙。”

她自知不算是船主人,但都找朗隽开特权了,不戴这个高帽就浪费跑这一趟。

反正之后,也跟这条邮轮没关系了。

“是。”船长提醒游夏,“但我们的邮轮马上就要启航,要是您没有在开船时间前下船,就要随之进入海上旅行了。这趟是国内南部群岛航线,预计半个月后才会返回到厦京。”

“知道了。”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找到耳环她就立马下船,哪怕不得已拖到开船后,离岸不远她还能联系小叔,派船把她接回岸,根本不算难事。

船长恭敬点头,带领她走上甲板。

日暮沉沉将落未落,时隔半年,她边走边回忆起当时的种种细节。

登船大厅是璀璨华丽的意式风格,白理石铺就得旋梯贯穿穹顶,顶部垂落数以万计施华洛世奇水晶编织的“碧波”同名吊灯。

光瀑布倾斜,泼洒在旋梯中央镶入的海水珊瑚缸。

空气中浮动极致氛围的水生馥奇调香味,点染着雪茄吧飘来的烟丝醇香。

往上走,就能俯瞰脚底的中央公园休闲区,放眼远眺,船尾露天的水上剧院更夺目耀眼。

没想到第二次登船,会怀着忐忑微妙的心情,似乎什么都还一样,又已经什么都不一样了。

船长告诉她,顶层是立夏号上最奢华的套房,而这一整层的房间早在半年前就不对外开放,并且今后都不会开放,是单独留给船主及其家人,度假游玩*时享用的。

游夏猜,这里的“船主”指的是屈历洲。

船长离开了,开船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只剩游夏一个人置身其境,记忆进一步清晰浮现。

顶层共有五间顶奢贵宾套房,每间房配备私人管家、米其林三星厨师。甚至是小型潜艇游玩接驳,都可以随时安排。

露台延伸出十五米长的无边泳池,池底是威尼斯艺术家用琉璃碎石拼出的复古马赛克图案。

派对一夜,她就是五个贵宾房的使用者之一。

也正是在这座泳池边碰见屈历……不,严谨点,碰见“那个男人”。

她此时就像一个擅长估分却不够自信的学霸,考试时已经对分数有精准把握,但必须看到老师在试卷上,亲笔落下数字红迹,才肯相信最终得分。

心里已经有数,却在寻求一锤定音的宣判。

此时,她需要找到被“那个男人”拿走的耳环,就是卷面鲜红淋漓的分数。

她继续回想,遇到男人的时候,她已经喝得有点晕头转向。

酒精上头的她冲动又出格,将男人带回自己房间共度一夜。

当时她的房间,是哪一间来着?

所幸只是整层对外封锁,房门都没有锁,而且每间房主题都不一样,她很快找到了当时的房间。

这间房的全屋墙壁覆盖绿松原石,仿若纳尽森林原野的气息。

游夏翻箱倒柜找了一通,什么都没有发现,不死心地连床底都按厘米搜寻过去。

“嘁……”

床是固定在地上的,几乎没有任何藏匿空间,游夏烦躁地从地上爬起来。

难道又是无功而返。

游夏十分泄气地倚在床边,看落日没入海平线,墨金海面宛若冰山消融在遗落的世纪末尾。

她自问在满世界瞎闹腾什么呢,是不是太过于较真了?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么?

可是,不较真就不是游夏了。

如果屈历洲只是单纯地心理不健康,她可以接受。

可他真的在扮演另一个人,在耍着她玩,她就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继续找!就不信了。

她猛地回头。

像是某种心有灵犀,目光骤然撞上墙壁上一对巨大的木雕鹿角。

鹿角做得格外逼真,打磨出毛茸茸的生动质感,上面钴蓝色的偏光花纹若隐若现,在写实中又充满幻想童话感。

它就这样挂在绿色的墙壁上,有如灵鹿在丛林中悦动。

之前……好像没有这副鹿角装饰?

游夏察觉到,缓步走近,从统一的视觉效应中剥离,在花纹中一点点分辨出每个深浅不一的造型。

端倪在角尖上,一条垂坠的银链吸引她的视线。

游夏不信邪,抬手去抠,发现这是一块活动的装饰,指尖用力到发红,才从整块鹿角中抠下一块金属。

这东西落在手心,手心发烫,看在眼里,瞳孔轻颤。

她这几天费尽千辛万苦,在寻找的,

那混沌荒唐的夜里,她丢失的,一只耳链。

名叫【群山莞尔】的耳链。

在她认出它的一瞬间里,船舱内响起邮轮启航的播报提示声。

船体巨大的推力让她整个人随浪起伏摇晃,人们开始离开港岸。

/

午夜时分,船首的热力激光秀刺破海雾,在夜空投射出无尽纸醉金迷的光色。

轰然炸响的音乐刺激耳膜,DJ在舞台中央热舞打碟。

满载五千人的立夏号像一个微缩的厦京市,在夜海远洋的漆黑水面,炸射出刀斧般锋利的光,疾速劈开夜幕寂静。

瀚渺星空流彩熠熠,船舷上金碧交错的荧煌在与之争辉。

游夏在天台层的甲板上吹着海风,这里有最棒的动力酒廊,黑玛瑙雕筑成的吧台四面合围,鳞次的酒墙陈列着各种贵价好酒。

她不知道醉倒在哪个卡座上,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这里的所有人没有目的,都是为了度假开心,陌生人也能碰杯喝个烂醉。

她没联系游聿行,她突然觉得很累。

接连奔波,找到丢失的那只耳链,她应该高兴才对。

这一局她赢了,赢过屈历洲。

她觉得这是件该痛快的事儿,偏偏又开心不起来。

反正屈历洲现在在美国,正听着她安然无恙的消息气得跳脚吧。

有时间不如享受一下,明天再下船也不迟。

她挽唇讥笑。薄翅般乌密纤长的睫毛淡淡垂下,低敛起女人眸底本该生动流淌的光。在这场与丈夫博弈的游戏中,她终于当了一次赢家。

赢得光彩体面。

也赢得毫无意义。

怎么会一点都笑不出来,真烦。

接连几日的来回奔波,让她没什么时间捯饬自己,没有格外光鲜靓丽的衣裙锦上添花。简单平常的橘色短袖束进同款橙色系的牛仔超短裙内。白色长袜遮上脚踝,配一双行动方便的干净小白鞋。

颇有几分元气蓬勃的青春女大学生气。

激昂的电音拉满混响,游夏在吵闹里接过邻座男人递来的酒杯,仰头让威士忌滑入红唇,纤靓修长的脖子吞咽而下。

她过分美丽,却不像以往精心打扮那样明艳逼人,仅凭一张十分扎眼的漂亮脸蛋在人群中杀出来,配上朝气洋溢的橘色系穿搭,反倒增添几分亲和力,天然会吸引到各种不同的男性围坐在她身边。

放在平时,她早就骂滚了,但她今天不仅全然接受所有陌生男人的邀酒,还会纵容他们所有示好的小动作。

没别的,就是要证明,婚前一夜的自己没有错。

不是非屈历洲不可。

不是被屈历洲玩弄于鼓掌。

男人,只要她想要,就会有一大把。

身旁有个穿潮牌T恤的弟弟按下她拿起洋酒瓶的手,凑在她耳边大声说:“姐姐,老喝酒有什么意思。”

游夏本能地皱眉退让,却眸光一转,接下酒瓶隔开他的距离:“不喝酒还能干什么?”

年轻男生把玩着不知从哪来的望远镜,告诉她:“他们都请你喝酒,我请你看星星。”

他还把望远镜塞进她手中,指着远天星空说:“姐姐看看,星空其实比船上的灯光还亮。但我觉得……姐姐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游夏嗤笑:“老土。”拽过望远镜仰头对准星空。

这望远镜是贵价东西,看星空还怪清楚的。

她对天文当然没有任何研究,只能瞎看一通,四处扫视了一圈就拿下来,敷衍男生:“不错啊,星星有白的黄的蓝的,还有红的呢,闪得挺厉害的。”

等会儿……红闪?

她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红闪的那是星星吗?

正打算还给男生的望远镜在她手里转了个个儿,又对准眼前。

还看不太清,频频闪烁的像是飞机信号灯。

天上有飞机不稀奇,稀奇的是,在游夏没有调节倍距的情况下,这道信号灯竟然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这就说明,飞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游夏赶紧把倍距拉大,才在邮轮发散的余光边缘,看清那是一架运动直升机。

“船上配的直升机?”游夏的嘀咕声淹没在欢闹声场。

反正酒廊外不远处就是停机坪,她也是吃过见过的,没太把这架直升机当回事。

她看得有点眼睛发疼,干脆把望远镜给旁边的男生。

真正让她不明觉厉的,是邮轮周围忽然出现的商船舰队。

不是简单的路过,而是一队严密有序的阵列。

三部轻灵型冲锋舟全速前进,探照灯大亮如昼,乘风探明航向。

紧随其后的,是四艘配备军用级探测仪器的【破浪号】侦查艇,迅速锁定【立夏号】方位,并指引冲锋舟,上前占据豪华邮轮船头前的三个要点。

轮船尾端,一艘庞大的巡航舰在循序跟进,发出阵阵响彻夜海的警示鸣笛声,示意【立夏号】立即减速。

这声音穿透欢闹的音乐,宛若悲鸣的鲸歌回荡在无际的黑暗中,船下墨黑的波浪在幽幽晃涌。

海面只是暂时平静,但大海从来不温柔。

纵情享乐的游客静止下来,谁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纷纷惶惑相顾。

游夏这时候却有点摆烂心态。

随便吧,大不了都毁灭。

她甚至觉得好笑,想起下午郎隽说的“你以为是出租车随招随停吗”。

谁说邮轮不能随招随停的?

瞧,这不就被轻轻松松截停了吗。

国内海域,反正不担心是海盗。

她灌下一口酒,仰头吞咽。

迷离目光中,直升机已经降落至头顶,螺旋桨抽刮强劲的风旋,吹散海上的冷雾。

游夏的心豁然沉下。

情况可能还不如海盗劫船,至少那是大家一起遭殃。

但现在她莫名预感到,这大费周章的排场,可能是为了逮她一个人。

酒精催使大脑反应减缓,静脉跳凸的血液艰难拉扯快要冰凝到静止的心跳声。

飞机噪音混杂在渐弱的电子舞曲中,交织巡航舰空旷的长鸣,动乱的声响灌满游夏的耳朵,愈发清晰,愈发狂放沸腾。

游夏也在这末日般的围剿中,暂失思考的意志。

当飞机落地停止,她的心率开始抢拍。

机身未停的桨掀起激烈的流风,刮乱众人的发丝,刹那袭卷舞台上造景用的金箔纸,扬起亮片漫天飞舞吹散。

空野烟光中,纸片如纷飞碎落的月华,随风向游夏吹拂。

她不由自主站起身,这场景朦胧闪烁至目光晕眩,又像刀光箭雨簌簌落下,叫人不得不承受、被迫接招。

目光焦距从落在眉睫上的碎箔上虚化飘远,落在一脚踏地,而后从容走下飞机的男人身上。

人生的经历有多荒唐。

此刻的一切都如同婚前那夜的“场景复原”。

相同的午夜、相同的地点……

不同的是,那晚屈历洲低调融入得完美。湿身白衬,墨镜背头,修长指节勾动抵住洋酒玻璃杯中的实心冰球,漫不经心地轻缓绕转。

唇角戏谑一挑,气质便浸透名品美学的风流感。

而今夜的他,纯黑西装衣冠端整,铮亮皮鞋随男人平稳步伐翻露红底,如此夺目耀眼。在他身后紧随一众人员,气势炸开。

她的丈夫就这样携风带雨般高调出场。温和气度不再,眉眼平寂无波,单手插兜,步步生风,整个人反衬出某种的冷厉气质如一柄锋刃尖利的黑刀,直矗而立,比夜黯,比海更阴沉。

他与这里是完全格格不入的。

也对,他不是来融入这里的。他是来统治这里的。

冷风吹醒酒劲,游夏忽然冷静下来。

既不害怕,也不心虚,就这样和屈历洲在纷然金屑中遥遥相视。

她前所未有地理智,思维清晰,她拿起手机,按下一串早就烂熟于心的数字。

关于情人的电话号码,她没存过,也没忘记过。

每扣下一个数字,就像亲手剥开他一层伪装。

直至按下拨号键。

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她却执拗地将手机听筒举到耳边。

屈历洲迈着慵然步调向她走近,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顺势拎着手机,淡漠低睫,仿佛瞥了眼来电显示。

又懒淡地掀起眼皮,朝她缓缓投来一道视线。

当两人的世界过于喧嚣,就会埋没彼此真实的声音。就像上演另一种形式的默剧。

但当距离足够近,她还是能够凭借视觉和心照不宣的默契,亲眼目睹他接起自己的电话。同一刻,也看懂了他的唇形:

“宝宝,终于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