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准备 把这个冒牌货清理干……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殷无澜惊讶地问道。
“什么?”唐笑一时没听懂。
“你知道他就是晏长鸿?”殷无澜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他分明只和师尊说过这件事,没想到唐笑居然也知道了。
“我知道啊。”唐笑说的理直气壮。“沈师兄说你养了一个长得像晏长鸿的男宠,你还特别纵容他的时候我就猜出来了。”
“毕竟那天你使用照雪剑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死了道侣的人啊, 不像当初叫我一起去杀任天行的时候,丧偶的寡夫感都快从身上溢出来了。怎么样,我聪明吧。”唐笑是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说了。
他的语气极为得瑟, 他们搞情报的就是这么敏锐。
然后他成功看到了殷无澜的黑脸。
“对了, 师兄我跟你说,我刚刚居然看到一个冒牌的晏长鸿。”见到殷无澜的表情,唐笑立马讲起自己刚才的见闻。
在收到殷无澜的消息前,唐笑就是见到那张和晏长鸿一摸一样的脸才特意凑到人群里看热闹的。
在这之前他也听过苍生渡的消息, 但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诈骗的散修小组织,就没在意。谁知道今天路过云城的时候正好遇到苍生渡的领导者在高台上宣讲,抬头一看, 那领导者的脸可真是让人眼熟。
“他一直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废灵根也有成仙的机会,自己是因为掌握了这种秘法才被仙修围攻杀害的, 然后说欢迎想要逆天改命的修士加入他们组织什么的,总之听着就不靠谱。”
这个话题转移的的确高明, 殷无澜听到关于晏长鸿的事,立刻忽略了刚刚关于他那些离谱的形容, 只是刚刚唐笑说的话涉及到了任天行。
殷无澜用余光看了一眼晏长鸿,发现他听到唐笑的话时候没什么反应,心里也不知道该失落还是该高兴。
“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现在应该还在宣讲,那个人真的除了一张脸一点都不像晏长鸿, 偏偏还有许多修士真信他的话,怪好笑的。”
“不用。”殷无澜摇头,他没兴趣再去见另一个冒牌货。见了又不能杀,他干嘛过去,气自己吗?
“我找你和这件事有关。”殷无澜开始讲述起关于苍生渡的事,对于其他事,殷无澜只是简略的描述了一下,唯独涉及到那个古怪肉团的时候,殷无澜用灵力注入留影石,将他用神识看到的情形展现了出来。
“邪法?”因为看到的只是别人传递的影像,唐笑看到那团黑色肉块的时候,没感受到什么神识上的冲击,只以为又是什么邪法的产物。
毕竟在西大陆这种极度崇尚力量的地方,邪修数量可比平静的东大陆多得多。
唐笑的语气还算轻松,对普通修士来说,邪修会带来危险。但对化神修士来说,只能走旁门路子的邪修实在算不得什么威胁。
都是些没什么天赋,突破无望才不得已另寻出路的废物罢了。
直到他听到殷无澜的下一句话。
“它能屏蔽我的神识。”
“什么?”唐笑眼中闪过错愕。能屏蔽化神修士神识的邪物,他这么多年走遍东西大陆,从未见过。
“所以我来找你,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殷无澜神色严肃的说道。“你能不能混进云城的苍生渡?”
“混进去,当然没问题,这个我擅长。”提起这件事,唐笑相当自信,作为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他深谙卧底之道,并以此成功获得了许多情报。
当然,收集情报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修仙界的家长里短,爱恨情仇,顺手记录下来也是常事。
“你潜入时小心些,白沙城的苍生渡设下过隐匿阵法,大阵的阵眼就是那个邪物,这边恐怕也是一样。”殷无澜叮嘱道。
在大阵外时,两人的神识都找不到苍生渡的位置,而到了大阵内部,其他地方倒是可以被神识看到,山洞里那处阵眼却在神识覆盖下依旧如同无物一般。
唯一让人安心的大概是他们的神识虽然覆盖到了阵眼之上,但那个邪物并没有发现两人。
也不怪坐镇白沙城的金丹修士只以为苍生渡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小组织,毕竟殷无澜刚到白沙城时用神识将整个白沙城翻了一遍也没翻出什么奇怪的地方,胡策就更不用说了。
连据点都没有,只能到处流窜的散修组织的确难让人升起警惕心。
“我知道了。”收起原本还算轻松的语气,唐笑神色严肃地答应下来。
依旧是分出一道神识后,两人重新回到白沙城。
因为不确定隐匿大阵的性质和功能,怕使用法术离开会被那邪物发现,两人之前是跟着那个负责管理的筑基修士出入的。
而那个筑基修士一天之内只会开启一次入口,因此两人现在还回不去,只能通过傀儡观察苍生渡内部的情况。
今日有几个突破筑基后期的修士被带走了,再没有回来。
而公冶明疏又一次被迫观看了“仙人”品尝祭品的场面,这一次他恍惚看到一个盘坐在地,衣袂飘然垂落的闭目仙人。他的周身则是五心朝天,神色沉浸的其他修士。他们周围灵气氤氲,恍若处于仙境中一般。
公冶明疏眼睛蓦然刺痛,手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灵力流转间,眼中的刺痛慢慢消失,抬眼再一看,眼前依旧是那恶心的黑红肉块和盘坐在他周围表情如痴如醉的修士,只是那肉块占据的空间似乎比前几日大了些。
再一转头,“长虹剑君”正一脸崇敬的看着“仙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激动。
“仙人很欣赏你的上进,好好表现。”
“长虹剑君”将人送回房间后,神色温和地说道。今日他见到公冶明疏的时候便看到他周身灵力暴涨,是要突破的前兆,总算对的起仙人这几天的催促。
也不知道仙人看上这小子什么,真是走狗屎运了。还好仙人已经答应自己,等培养好这人后,便会帮助自己突破元婴。
重新回到房间的公冶明疏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刚才真是疯了,居然有一瞬间真觉得那里是仙境。
“再过几天我怕是要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详细描述了刚刚见到的景象,公冶明疏苦笑着说道。不仅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殷无澜听。
刚刚不止是视觉产生了偏差,若不是灵瞳及时提醒,他是真的会打心底里认为自己见到的是真正的仙人,差点就要纳头便拜。
公冶明疏用言语暗示了一番殷无澜和晏长鸿,主要表达的就是一个意思,再不来解决这东西他就要完蛋了。同时在心里感叹,神识高就是好,看叶鸿和殷殿主刚刚用神识和他交流的意思,他们完全没有受到那个肉块的蛊惑。
等等,公冶明疏神色一滞,殷殿主就算了,为什么叶鸿也什么事都没有,分明连那个金丹修士都被那东西影响了。他的神识到底有多强?
“最多在等两天。”殷无澜给了一个确定的答案后,拿起手中的传讯符。
他还需要再安排一些人解决苍生渡的其他修士,最好能抓到几个活的。
见到殷无澜的动作,晏长鸿也拿出自己的传讯符。他那日答应一个散修要在苍生渡中找一个叫孔坚的人,那人是给过留有孔坚相貌的留影石的,但不论是晏长鸿这边还是公冶明疏那边,都没见到过这个人。
“苍生渡里面是邪修,”
“我没见到过孔坚。”
居住在客栈的孔琳握紧手中的传讯符,这两条消息的意思很明显,他哥哥恐怕早已经被那些邪修害死了。
沉默良久,他才回了一条讯息。
“多谢。”
晏长鸿收好传讯符,看向殷无澜,他刚刚安排好白沙城这边的事,正在对云城那边做安排。
云城中,唐笑刚刚表达完自己想要加入苍生渡的意愿,手中便被塞了一颗丹药。
不止是他,周围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虽然这种只要加入就能有机会成仙的宣讲实在太假了,可是对于很多突破无望的修士,尤其是寿命将尽的练气修士来说,这就是能将他们从深渊中拉出来的蛛丝。
周围人实在有些多,但唐笑毕竟是化神修士,想要在这些人注视下施展幻术轻而易举。
正准备施展幻术时,腰间的传讯符灵光一闪,唐笑有些疑惑的握住传讯符。
师兄刚刚是忘了说什么事吗?
“这位道友,大家都在等你。”“长虹剑君”见唐笑握着丹药呆在原地,催促道。
“马上,马上。我朋友刚刚有事找我,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微微笑了一下,唐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吞下了手中的丹药。
“既然如此,走吧。”见唐笑乖乖的吞下了丹药,“晏长鸿”脸色好看了些,他刚刚还以为这人会拒绝丹药,才有些焦急。
毕竟这人是浊灵根的筑基中期修士,这种级别的养料难得能蛊惑到,若是培养好献上去,仙人一定会赐予自己更多仙灵之气。
唐笑和其他修士跟着“晏长鸿”一路上大摇大摆的穿过街道进入一间商铺。云城巡逻的散修见到这种阵仗只是不屑的看了一眼。
又是一些妄想成仙的蠢货。
一开始云城还管过苍生渡的事,但不仅没成效,还被一群散修给恨上了。云城城主就懒得管了,他又不是东大陆那群喜欢以德报怨的傻子,干嘛拿自己热脸贴冷屁股,总归只是一群翻不出大浪的傻子。
黑暗的走道中,唐笑眯着眼睛看向走在自己身前的“晏长鸿”。
把这个冒牌货清理干净啊,唐笑想着传讯符中刚刚收到的消息,也不知道对师兄来说到底多干净才算干净?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变故 感谢殿主不埋之恩……
云城的情况和白沙城差别不大, 修士们被带进苍生渡后,先是测试灵根,之后便按照灵根品质被分为了两队。
作为浊灵根修士, 唐笑毫不意外的被分到了养料这一组。
在一番又臭又长的宣讲过后,同其他修士一起被赶回了房间。
相比起白沙城,云城这边显然骗了更多人进来,而苍生渡用于隐匿的据点却和白沙城那边差不多大, 因此居然出现了房间不够用的情况。
白沙城那边浊灵根好歹还能住个双人间, 唐笑此时却只能和另外两位之前到来的修士挤三人间。
这到底是什么草台班子。唐笑看着已经完全沉溺于修行的两位筑基后期室友皱眉。这地方问题都这么大了,他们怎么一点怀疑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神识四散,观察着这处地方。
果真如同师兄说的一样,在外界用神识搜不到这处地方, 在阵内用神识也见不到阵眼的那个邪物。这样的话,要怎么找过去呢?
师兄也说了要快些解决,现在还只是云城和白沙城这两处地方, 要是让他们再往外扩散, 可就更棘手了。
思索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敲击房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听到这声音,房间内的两位修士猛地睁开眼, 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前辈, 是轮到我们去见仙人了吗?”一人激动地问道。
“对。”门外之人沉静的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脸上喜色更甚,正要跟着这人离开,却被一道声音拦了下来。
“等等。”唐笑见几人要走,连忙阻拦。
“什么事?”门外之人语带不悦地问道,他还得赶快把人送过去交差呢, 最近仙人对祭品的要求增长了不少,这几天攒下来的人都快不够用了。
“前辈,不知我什么时候有资格去见仙人?”
“筑基中期?”门外之人将唐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好好修炼,等你到了筑基后期,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仙人。”
“好,我一定努力修炼。”
“砰!”
房门合上后,唐笑迅速的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替身傀儡,然后隐去身形跟上了另外两人。和殷无澜不同,唐笑因为要到处探查,身上总是带着十个八个替身傀儡,随取随用。
这地方毕竟只是个破草台班子,大不到哪儿去,唐笑跟着他们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所谓的仙人居所。
“不愧是仙人居住之地,居然如此清灵缥缈”一位修士看着眼前灵气环绕的琼楼,感叹道。
唐笑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清灵缥缈?这分明就是个破山洞!
领头人听到这份夸赞,矜持的点点头,说道。
“进去吧,仙人在等你们。”
说完,他带头走了进去。
唐笑本来也想跟进去的,然而他刚走到山洞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强烈的恶心感让他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唐笑紧皱眉头看向黑暗的山洞。他又不是没见过邪修炼制的邪物,那些东西最多让人感觉到生理上的恶心,这东西居然让神识都如此抗拒,甚至产生了危机感,开什么玩笑。
唐笑收回了想要踏进山洞的想法,毕竟是面对未知的敌人,还是小心些好,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直接发现他的隐匿法术。
“咕噜……咕噜”的古怪声音从山洞内传了出来。
等这种声音消失后,领头的那名修士一脸餍足地从山洞中走出。他身上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更加强盛,眼看就要突破金丹期。
唐笑看了这人一眼,跟了上去。
他快死了。唐笑能感觉到那如风中残烛般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力,强盛的灵力不过是他体内另一种诡异力量展现出来的假象而已。
等突破筑基后期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山洞,到时候那邪物如果想吞掉他,他还可以搞个偷袭。
唐笑自认为计划虽然略显粗糙,但整体上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神识中便响起一道声音。
“笑笑,动手!”
下一刻,领头修士身首分离。唐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冲入山洞。
巨大的黑红肉块几乎占满了整座山洞。
粘腻的黑色液体从肉块的体内渗出,如同触须一般卷向公冶明疏。
眼前一片血红,公冶明疏来不及反应便被触须缠绕而上,被一股巨力拖回主体。
血肉与皮肤相贴,蠕动着就要将他吞没。顾不得身上那粘腻恶心的触感,公冶明疏手中灵光一闪,一叠灵符被夹在指尖。
就在他整具身体即将融入肉块时。
“轰!”灵气巨浪从肉块中爆发,几乎要将山洞震塌,碎裂的肉末飞溅而出,公冶明疏被爆炸的巨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迅速爬起来,掐起御风术的法诀就往外跑。
起身的时候,公冶明疏用眼角余光扫到了炸裂的肉团中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但现在公冶明疏可管不了那东西是人是鬼了,先逃命要紧。
灵符构筑的护盾又碎裂了一层,公冶明疏此时也只能庆幸殷无澜给的灵符够多,让他能从爆炸中毫发无伤的活下来后,还能挡住后面那堪比化神修士的攻击。
逃命的时候,公冶明疏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岩层。
总感觉不管殿主来的及不及时,他都得完蛋。毕竟这里可是地下,殿主要过来一定得打碎上方的岩层才行。
不过还是来的及时些好,被活埋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被那玩意儿吃了,魂魄能不能留下来都说不定。
又一层护盾破碎后,公冶明疏停了下来,按照这种攻击频率,他定然逃不出去,那就只能想办法拖延了。
他也总算看清了身后敌人的模样。
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形立于空中,双手却如同尖利的兽爪一般,黑色的粘液在他身上翻涌流动。
人形伸出利爪,向公冶明疏一指,身上的液体瞬息间化为尖刺射来。
不顾眼中的刺痛,温热的血液从眼中流出也无暇顾及,他只能疯狂将灵力聚集于眼中,试图控制住那些黑色的尖刺。
原本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一招,却见那尖刺居然真如同遇到阻力一般一滞,随后又疾射而来。
但这一次,护盾挡住了。
公冶明疏双手捂住太阳穴,想要以此压制脑中的疼痛感。
自己迟早要因为用眼过度瞎了,公冶明疏再次睁开被鲜血黏住的眼睛想。
但瞎了总比死了好,又有尖刺飞来,他再度运转灵力,却见眼前灵光闪现,两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殷无澜抬手一挥,凌厉的刀光将尖刺绞灭。
见到二人,公冶明疏总算从放松下来,摇晃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们可总算来了。”
他正准备盘坐调息,却被晏长鸿抓住手腕,眼前一闪,眼前已经换成了白沙城泛黄的城墙。
“你先休息。”晏长鸿说着还递过去一瓶丹药,随后便脸色严肃地看着前方。
“轰隆!”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轰然塌陷,一黑一红两道流光从塌陷的地下飞出,冲入天际。
两道流光分开后,又重新相撞,灵力浪潮自相撞处猛然爆发扩散,晏长鸿只感觉到地面都在发颤,而那古老的城墙之上更是有碎石在簌簌落下。
公冶明疏吞下丹药,看着塌陷的地面,心中默默感谢殷无澜的不埋之恩。
处境安全的他终于能够静下心了思考,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将他送出来的并不是殷无澜,而是叶鸿,而且动用的还是空间之力。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未来得及仔细思考,嘈杂的脚步声打乱了公冶明疏的思绪。
胡策带着轩冥殿弟子到达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塌陷的地面和一段城墙,空中两道流光还在相互攻伐,然而,每一次碰撞,黑色的光芒便会黯淡一丝。
晏长鸿望着天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那邪物带来的威胁感很强,但显然,现在占上风的是殷无澜。
“叶小友,不知殿主还有何吩咐。”
晏长鸿转头,看到的是一脸为难的胡策。
胡策也是心里发苦,他们刚做好准备,这边就出了意外,让他完全来不及请示后续的计划。
此时上方正打的不可开交,偏偏在这个偏僻的白沙城,除了殷无澜他就是最大的主事者,可他对现状不够了解,于是只能询问这个一直呆在殿主身边的弟子。
他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行为荒唐。
“先把那地方围起来,暂时别妄动,等无澜解决完邪物。”晏长鸿完全没觉得胡策此刻的询问突兀,自然的吩咐胡策做事。“若是里面有人出来,直接杀了。”
见晏长鸿如此自然,胡策愣了一下才应声。
“是。”
空中的战斗依然在继续,邪物周身的粘稠液体一直不断被蚀月绞灭,而邪物本身的身形也在消耗之下缩小了一圈。
仿佛是明白了自己实力不足,这一次被伤到后,邪物周身的光逐渐扭曲,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殷无澜一滞,他的神识中,那个位置也变成了一片空气。
突然,殷无澜心中一凛,他立刻提起腕刀侧身格挡,精铁与利爪交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殷无澜堪堪挡下这一击。
邪物咧嘴一笑,又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并不是每一次直觉都能恰到好处的提醒,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殷无澜冷眼看着插入右臂的利爪,抬手斩下。
邪物迅速退开,再度消失。
晏长鸿皱眉看向天空,神识完全铺开,却依旧搜索不到邪物的身影。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冶明疏,刚想开口,却看到了那双已经灰蒙蒙的眼眸。
他的眼睛还能用吗?
就在此时,在见到邪物之后就开始微微震颤的六合珠突然绽放出光彩。
晏长鸿猛然头,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意外 是出了些意外,已经……
晏长鸿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属于六合珠的力量。
他立即盘腿而坐,将神识沉入六合珠,堆积在空间中的灵石在晏长鸿的控制下将灵力注入六合珠。
一颗颗极品灵石在灵力疯狂的燃烧之下迅速黯淡, 化为齑粉。
空间之力自晏长鸿身体内向四周爆发扩散,瞬息间笼罩了整个白沙城。
殷无澜在空中急退,避开了袭来的黑色利爪。
这一次,原本已经失去踪迹的黑色身影清晰的出现在殷无澜的神识之下, 无所遁形。
同时, 云城中,空间之力借着晏长鸿附在唐笑身上的神识在笼罩而下。
神识精准的捕捉到了想从背后偷袭的邪物,身上布满伤痕,法衣几乎被完全损坏的唐笑眼前一亮。
就在邪物冲过来之际, 他向左侧身,继而趁着邪物错愕的一瞬挥刀斩出。
邪物的利爪被长刀撕裂,凌厉的刀光眼见就要再次斩向手臂, 邪物连忙伸出另一只利爪挡住长刀。然而正面对抗, 邪物终究是难以承接唐笑的灵力,被激荡的灵力撞出一段距离后, 原本用于格挡的利爪也有崩裂的迹象。
眼看那粘稠黑液开始流动修补伤口,唐笑立刻提刀迎上。
只要能看到邪物, 那杀死它就是迟早的使事,唐笑心中轻松了不少, 战斗途中还不忘顺嘴说一句。
“谢了,嫂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识海中响起两道声音,但传递的都是同一个信息。
“叫师兄。”
两处的战局终于重新逆转。
白沙城上方的邪物身形也在消耗之下又小了一圈。
眼看着就要成功解决邪物之时,变故陡生。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轩冥殿弟子余光看到下方废墟中突然伸出的黑色利爪, 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弟子的注意力都从天空转移到地面。一个又一个的散修从下方的废墟中爬出来,不同于天上的那个怪物,这些散修还勉强算是维持着人形,只是原本的双手变成了利爪,眼中口中都变成了全然的黑色。
弟子们见状,眼中闪过慌张,立刻拿起武器准备迎战。
然而他们却发现那些散修面对自己攻击丝毫没有抵挡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冲向一个方向。
一些弟子见状有些疑惑,动作不自觉慢下来,又被胡策一声呵斥惊醒。
“愣着干什么,拦住他们!”
然而这些散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实力也比普通修士强大,即使弟子们全力阻拦,还是让这些人用尸体铺出一条路来,直冲向晏长鸿的方向而来。
公冶明疏就站在晏长鸿身边,见状连忙御起手中阵盘,几根岩刺从地面猛然刺出,将冲上来的怪物扎了个对穿。
也就在这时,胡策也终于反应过来,一掌重击上冲过来的散修后背,散修的胸口处血肉飞溅,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重重倒下。
胡策也明白过来,那些散修不是想冲出去逃跑,他们的目标是晏长鸿。
“都围过来,保护叶鸿。”他提高声音喊道。
胡策现在不需要请示接下来的计划了,傻子都知道,这时候只要跟这些怪物对着干就行了。
白沙城上空,邪物的左臂再次被斩断,然后又在粘液的作用下快速恢复。殷无澜望了一眼下方,挥刀斩出,想要清理掉地面那些疯狂的散修。
然而刀光却在半路与一道黑色流光相撞。
黑色的利爪再次迫近,殷无澜抬腕格挡,因为担心下方的状况,心中不免焦躁。他一时没注意,黑色的流光从脸旁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专心,别担心我。”识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殷无澜再次向下看去,看到晏长鸿已经睁眼起身,重铸的照雪剑在他手中灵光流转,凛冽的剑气自剑锋迸发而出。
同时分出心神来控制三处力量,是有些难。但晏长鸿从前也并非没遇到过更危险的困境,没什么做不到。
只要他站在这里,就没什么做不到。
“好!”殷无澜咬牙回道。丹田中灵力疯狂运转,沸腾的血液流淌过全身,周身原本泛着的白色灵光逐渐变为深红,暴躁的翻涌滚动。
因为找不到要害,殷无澜一开始只准备慢慢将邪物的力量消耗殆尽。但现在晏长鸿有危险了,那便只能速战速决。
眼前的景色逐渐泛上一层朦胧的红光,趁那邪物被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的刹那,殷无澜飞身而上。
下方,江临川后退一步,一杆长枪从他身侧刺出,截住了将要撕裂肩膀的利爪,江临川借机一剑刺穿了面前散修的胸口。
江临川对楚跃微微点头,站在晏长鸿身边说道。
“你先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刚才叶鸿突然坐下后,殿主那边的战斗就变得轻松了不少。既然如此,保护叶鸿,让他有精力继续帮助殿主就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多谢。”晏长鸿见状,将精力重新放回六合珠。只是他依然手中握剑而立,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意外的姿态。
就在叶瑾杀死挡在他身前的散修,冲到晏长鸿身边时。
上方邪物的力量也在殷无澜凌厉的攻势下迅速消散,晏长鸿终于借助六合珠的力量找到了它的弱点。
“右胸下方三寸,那里是要害。”殷无澜和唐笑识海中同时响起一道声音。
“师兄,躲开。”叶瑾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森然剑气。然而就在剑快要刺入晏长鸿胸口时,叶瑾的脚步顿了一下,让法剑攻势缓了一瞬。
然而叶瑾只清明了一瞬,意识就又被黑暗覆盖,剑锋向前一递,继续刺出。
晏长鸿微微侧身,躲开攻势已经颓靡的这一剑。
叶瑾还想要再次动手,他右手握剑,改刺为斩,中途动作却又是一停,甚至想将递出的剑往回收,晏长鸿脚下一转,轻易躲开这一招,又将手中的剑微微内收,用剑柄敲上叶瑾持剑的手腕。
“当啷!”手腕失力,法剑应声落地,其他弟子及时赶过来控制住叶瑾。
“哥!”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唯有上方和殷无澜对峙的邪物一滞,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殷无澜乘机冲上去,邪物反应过来时只堪堪用利爪挡住这一刀,整只利爪都差些被斩断。
邪物想要向后退开,却在这时顿住,一直护着身体的左臂被强行控制着向外移动,将要害完全暴露在外。
电光火石间,殷无澜抬腕刺出,贯穿了邪物的身体。
邪物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停滞,原本包裹着身体的黑色粘液失去控制,开始不断向下滴落。
殷无澜皱眉看着那些液体,掐起法诀想要将其清理干净,却发现不断有灵光聚集向这些液体,液体在灵光的包围下不断被消磨,直至完全消失。
他右手一挥,刀光斩出,又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流光射向那些失去理智的散修。
胸口的心脏被绞碎,原本还在向里冲的散修们纷纷倒在地上,紫红色的火焰从他们的胸口窜出,转瞬蔓延至整具身躯。
云城,唐笑看着在火焰灼烧下化为灰烬的十数具尸体想,这样应当可以了。
他不知道师兄对于干净的定义,但挫骨扬灰肯定是够干净的。
“曲长老,善后的事交给你了。”身上的红光逐渐消散,唐笑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元婴期修士,说道。
他这边动手太过仓促,云城又不是自家地界,因此原本安排好的弟子们现在还没来。不过幸好曲幽最近在云城城主家里做客,变故发生时才能及时出手帮忙,解决这些发生异变的散修。
“是。”曲幽点头应下,她同云城城主交好,比起唐笑来说,她的确更适合处理云城这边的事。
至于唐笑,他解决邪物没多久,便发现附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神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消失了,再加上刚刚师兄提醒他要速战速决,他担心那边出事了。
赶到白沙城的时候,唐笑看到在残垣断壁中完好无损的殷无澜和晏长鸿,心下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们刚刚突然把神识收回去,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差点吓死我。”
“是出了些意外,已经解决了。”殷无澜说完,转头看向刚刚起身的晏长鸿,问道。“他怎么处理。”
“没事,他体内的邪气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晏长鸿将手从叶瑾额头上挪开,起身说道。“只是被长时间附身,刚刚他又强行想抢夺身体控制权,损伤很大,需要好好休息。”
晏长鸿刚才用六合珠检查了一遍叶瑾的体内,的确捕捉到一小丝邪气残留,但很快便被六合珠净化了。
“你不追究?”殷无澜问道。
“问题不在他。”晏长鸿摇头道。“若不是他自己抵抗燕霄的控制,我对付他不会那么轻松。”
“哦。”殷无澜也知道晏长鸿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迁怒这个弟子,所以难免有些郁闷。
唐笑听他们的对话听的云里雾里的,只能抓住旁边指挥弟子清理现场的胡策询问。
“刚刚发生什么了?”
“是这样……”胡策对身旁的弟子交代了几句后,解释道。
原本已经被控制住的叶瑾,在殷无澜解决掉邪物后,眼中闪过慌张,他身上猛然爆发出灵气风暴,将控制他的人推开,向着晏长鸿的方向冲过去。
晏长鸿皱眉,微微侧身躲开,抓住叶瑾的手腕,抬手想要放在叶瑾的额头上探查情况,却看见叶瑾忽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一道黑雾从叶瑾额头处猛然窜出,冲入晏长鸿的识海之中。
浓郁的黑色占据了整个视野,周围的风景转瞬便已经变换。
“晏长鸿!”殷无澜瞳孔收缩,身形一闪,将快要倒下的人抱在怀中。
“看好他。”他冷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叶瑾,然后重新看向怀中的人,将额头贴了上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聘礼 你要想把它们当成嫁……
神识缓缓探入,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殷无澜便成功进入了晏长鸿的识海之中。
识海现在被一片漆黑覆盖,但好在殷无澜没寻找多久, 就看到了一道人影,人影好像也发现了他,快步走过来。
“殿主。”叶鸿走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殷无澜一愣。
殿主?
——
识海另一边, 晏长鸿看着在幻境中望向自己的殷无澜, 用力紧握剑柄,虎口被硌的生疼。
“你是谁?”
他望向周围来往的行人与吆喝的小贩,心中隐隐生起怒意,为什么偏偏要选这里?
——
殷无澜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孩, 晏长鸿怎么在幻境中变得这么小?
不过比起他居然会那么长时间都没脱离幻境这件怪事,在幻境中年龄变小似乎不算什么。
刚刚的幻境分明很容易就能挣脱,殷无澜想, 不知是不是这个秘境的问题, 毕竟他们所在的可是能联通两个大陆的仙人秘境。
殷无澜遇到晏长鸿后才知道他所进入的秘境居然在东西大陆都有入口。
而晏长鸿能够一眼认出他,更是让他欣喜。
跟着殷归尘修炼的时候, 殷无澜一直有些担心,他不过在晏长鸿身边呆了三年, 于修士数百年的寿命而言,三年真的不算什么。他可能不过是那人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说不定早被忘记了。
偏偏他师尊还一直调侃他,说不定只有他一个人跟傻子似的一直惦记着另一个人。
原本殷无澜打算离开秘境之后就去东大陆一趟的,毕竟元婴期已经有能力横渡东西大陆之间的沧溟海了——东西大陆向来不和,自然也不存在来往的飞舟,想要去另一边只能靠强横的肉身闯过其中的迷雾与乱流。
曾经的殷无澜真没想过他之后会连想见喜欢的人一面都这么难。那时的他的确天真, 也对修仙界不了解,被归尘拎着横渡沧溟海时,还想着自己有天灵根又有一个化神期师尊,不过多久就能够突破金丹,然后回去帮晏长鸿。
这导致他知道自己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有机会回东大陆后,整个人变得极为焦躁,修炼速度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再又一次险些走火入魔后,殷归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去了一趟东大陆去找晏长鸿,还顺手帮他解决了这次追杀的人。
晏长鸿看着倒在地上的追杀者,恭敬的对殷归尘抱拳道。
“多谢前辈。”
“谢就不用谢了。”殷归尘摆了摆手,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踏灵符递给晏长鸿。“你好好活着就成。”
说完,他便一闪身消失不见,只留下晏长鸿一脸疑惑的拿着一沓符箓。
殷归尘赶回轩冥殿,见到吐血的殷无澜时,有些无奈的说。
“祖宗,你别担心了,人还活着呢。”说着,他还掏出一颗留影石扔了过去。
殷无澜没太听懂殷归尘的话,疑惑的接过留影石注入灵力。
画面展开,青年收回手上的符箓,对虚空再次抱拳,说了一声。“多谢前辈。”
之后光幕转瞬消散。
留影石中只有这短短一段影像,但只是这几眼,便足够缓解殷无澜的焦虑与思念。
看着神色温和,眼中带着笑意的弟子,殷归尘心下松了口气,这下应该可以好好修炼了吧?
在那之后殷无澜的确不会走火入魔了,只是殷归尘需要时不时去一趟东大陆,而且还得带些东西回来——比如记录某个人影像的留影石。
原本殷归尘以为也就一开始那几年需要这样,等两人分开时间久了,殷无澜心思应该就淡了。
然而过了几十年,他还是依旧得为此劳心劳力。不过好在徒弟闭关突破的时候他可以轻松一段时间。
有时候殷归尘都觉得自己养了两个徒弟,小的乖乖在家修炼,大的在外面野,需要时不时过去看顾一下。不对,分明是养了两个祖宗!
每当这时候,唐笑就会收到来自殷归尘的礼物,并且收获一句。
“笑笑真让人省心。”
等殷归尘意识到自己可以直接把人打晕带回来给徒弟当禁脔的时候,殷无澜已经突破元婴期,只等这次天岚秘境之行结束后,就打算去东大陆了。
只不过两人都没想到殷无澜会在秘境中遇到晏长鸿。
“你要和我一起吗?”晏长鸿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殷无澜问道。
殷无澜手指一颤,紧张地卷了卷头发。
“你小时候救过我的命,我跟着你只是想报恩。”
“我是来杀人的。”晏长鸿皱眉提醒道。“会有麻烦。”
他倒是不担心殷无澜的安全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得到了六合珠的承认,彻底掌握了六合珠的力量,身份也从一直被追杀的猎物转变成了主动出击的猎人。
就算殷无澜现在依旧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他都能保护好他,无非就是战斗的时候要把人塞进六合珠里罢了,何况殷无澜现在也已经突破元婴期了。
只是……复仇终究是他自己的事。
“我帮你杀。”殷无澜看着晏长鸿说完,又垂下了眼眸。“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报恩而已。”
“好。”晏长鸿没有太过推脱便答应了,他也想知道殷无澜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误会,我相信你。”他接着说道。
虽然他现在防备心很重,但殷无澜毕竟比较特别,他曾经把这个人当小时候的自己养,只期望他长大以后可以无拘无束,恣意而活。
怀疑也是一种束缚,他不想强加在殷无澜身上。
况且,殷无澜有什么好怀疑的,他连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都一直在帮自己,
殷无澜一愣,晏长鸿好像误会到别的地方了。可他也没法提醒晏长鸿,只能一路上憋着。偏偏晏长鸿本来就话少,两人路上几乎一直沉默着。
“你……我离开之后你过的怎么样。”殷无澜随便找了话题问道。其实他知道,毕竟师尊每年都会同他讲晏长鸿的情况。
“还可以,殷前辈帮了我许多,多谢。”晏长鸿这百年来偶尔会遇到殷归尘帮他解决追杀者,每次遇到殷归尘就会送他些保命的东西。
他一开始只以为前辈有什么目的,后来次数多了,殷归尘终于在某次离开前多抱怨了几句。
“要不是那小子一直惦记着你,我用得着这么累吗?你可千万好好活着,别浪费我一片好心。”
于是晏长鸿知道了,这一切是因为殷无澜。
“前辈送的那些法宝我之后会偿还。”晏长鸿手中握着寻人的罗盘,继续说道。只是,那些法宝对当时的他意义重大,定然是不能以原来的价值定义的,要还的话还需要加些筹码。
“不用!”殷无澜突然开口。“不用还,那些算是你之前救我的报酬。”
他的声音比刚才的大了些许,惹得晏长鸿转头看了过去。
对于自己刚才的反应,殷无澜也觉得有些过度了,但毕竟那些东西……
殷无澜回忆起当初殷归尘和他发牢骚时说的话。
他原本也是和晏长鸿一样,想着以后有能力自己就替晏长鸿还了师傅那些法宝,谁知道当时殷归尘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
“还什么还,那些东西就当送出去的聘礼了。”
“您别瞎说。”殷无澜一愣,立刻反驳道
“你要想把它们当成嫁妆也行,总之记得把人带回来就成,别让我送出去的东西打水漂。”殷归尘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施施然走了。
只留下呆在原地,聘礼和嫁妆两个词不断在脑中循环的殷无澜。
殷无澜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想,聘礼怎么能还呢。
直到他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然后听到晏长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你耳朵怎么红了?”晏长鸿神色有些古怪,他是看着殷无澜的耳朵一点一点染上红晕的。依据晏长鸿的人生经验来说,一般这种情况是在害羞,可他们刚才分明没谈论什么奇怪的事。
“我……只是普通的身体原因。”殷无澜一惊,下意识地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经常会这样,没事。”
“总之那些东西你不用……”殷无澜还想继续开口,却收到了晏长鸿禁声的手势。
晏长鸿神色严肃地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颤动的罗盘,拉住了殷无澜的手腕,手中掐起隐匿法诀。
殷无澜被这一下拉懵了,只能晏长鸿做什么自己也跟着做什么,一路进入前方的药园。
期间殷无澜一直时不时低头看拉着他的另一只手,直到两人靠在一处塌陷大半的墙壁前,看到药园中心处站在一株巨木下的两个金丹修士后,殷无澜才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手腕上挪开。
“我去解决他们。”晏长鸿神识铺开,确定此处只有这两个金丹修士后,踏出一步,提剑斩出。
原本站在树下说笑的两个修士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视野天旋地转,随即意识便陷入黑暗。
“他们是?”殷无澜走出来,看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问道。他有些懊恼,明明说过要帮晏长鸿的,结果注意力完全被牵着的手拉走了。等反应过来时,晏长鸿已经独自解决了敌人。
他又没帮上忙。
“天罡宗的长老。”晏长鸿回道,也是之前追杀他的人之一。
“走吧。”他取出罗盘,正打算去找下一个目标,却突然嗅到一阵花香。
在殷无澜眼前,原本光秃秃的巨木枝条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绿芽,转眼间已结出万千雪白花苞。花苞绽放间,清淡的花香逐渐变得浓烈。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幻境 “可以画哥哥吗?”……
殷无澜眼前一闪, 只见到晏长鸿浑身浴血地靠在石壁上,他焦急地上前,想要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 然而储物戒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怔然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指上空空如也,师尊送他的储物戒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师尊,对, 师尊接下来就会赶过来, 他能救晏长鸿。
殷无澜猛然察觉不对,他为什么会知道未来的事?
不对,他的确和晏长鸿在一起,但不是在这里。
毕竟是元婴修士, 一旦有了怀疑,神思便立即清明起来。
他闭上眼睛,神识集中于一点, 轰然撞向困住自己的无形壁障。
无声的震荡自识海中散开, 殷无澜再次睁眼便已经重新回到了巨木之下。
此时,巨木上已经结出如水晶般透明的果实, 殷无澜也认出了巨木的种类,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树种, 幻心木。
幻心木平日里形似普通枯木,开花时散发出的花香有幻惑之能, 而其结出的果实,则有修复神识之能。
轩冥殿的药园中就有一株,但那株幻心木树干只有一人腰粗,每年也只能结出不到十颗幻心果。
殷无澜没想到居然能在秘境中见到如此巨大的幻心木。
他静静站在树下,等着晏长鸿从幻境中醒过来, 毕竟幻心木的幻惑能力并不强,连金丹修士都能成功挣脱其造出的幻境。而晏长鸿比殷无澜还要高一个境界,早已经是元婴中期。
一刻钟后,殷无澜皱眉看向依旧闭着眼的晏长鸿,怎么会这么久都没醒?
“晏长鸿?”殷无澜叫了一声,发现对方果然没有回应。
他快步走过去,犹豫了一瞬,将额头贴了上去。
识海于修士而言极为重要,同时也极为脆弱。正常修士自然不会愿意让他人进入自己识海,即使是在昏迷之中,识海也会自动防御他人的入侵。
殷无澜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只要晏长鸿拒绝他神识的进入,他就换一种方式,将自己的识海展开,换自己接纳晏长鸿的神识,以此来进入他的幻境。
他没想到,晏长鸿的神识会完全对他毫无防备。
再一睁眼,他便站在了一条碎石铺成的小道上,小道尽头是一间古朴的小院,小院被一圈低矮的灰墙围起,一颗杏树从墙头伸出来,茂密的绿叶中能看到零星的几颗青杏。院门上的红色朱漆已经褪色不少,门上铜环的外部也已经泛起了绿色。一个孩童正站在门前,踮着脚尖,试图探上去打开院门。
殷无澜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认识这个地方。这是当年晏长鸿和他一起居住的那个小院。
孩童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人注视,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阳光洒落在孩童的脸上,殷无澜一滞,他离孩童的距离并不远,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穿着朴素的白衣,但细看却能看出那白衣之上绣着的暗纹,暗纹细细勾勒出鸿雁南飞的图样,这少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而这少年的相貌,与晏长鸿极为相似,只是脸颊处带着些属于孩子的圆润,眼睛也要显得更大一些。
见殷无澜一直看着他,少年微微歪头,开口问道。
“你是谁?”
殷无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试探着叫了一声。
“晏长鸿?”
“你认识我?”少年的眼睛微微亮起。
“我认识你,我是来找你的。”殷无澜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因为不确定晏长鸿现在的记忆处在哪个阶段,他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我的家人吗?”晏长鸿好奇地问道,他刚刚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熟悉。
“我……对,我是你的……哥哥。”殷无澜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他需要一个足够亲密的身份呆在这个人身边。
“哥哥?”晏长鸿念着这个称呼,眼角弯了弯,是哥哥啊!怪不得他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那么喜欢。
“嗯。”殷无澜低应了一声。“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想回家,但铜锁太高了,我够不到。”晏长鸿将手中的钥匙递给殷无澜,示意他开门。
“回家?”殷无澜听到这话一愣,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失忆了?”
否则怎么会将这里认成家,这只是他们当年落脚的一处地方而已。晏长鸿的家不应该是远安城的晏家吗?
“是记得不太清楚了。”晏长鸿语气轻松,似乎并没有为失忆烦恼。“不过我记得这里是我家。”
他还记得家里有另一个人,刚刚还发愁一直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不过现在哥哥回来了。他想,自己的确是和哥哥住在一起的。
“你的记忆我会想办法,别担心。”殷无澜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晏长鸿,却没想到被直接拒绝了。
“不用,我觉得现在很好,没必要在记忆上浪费时间。”晏长鸿说的很干脆,他伸手拽了一下殷无澜的袖角。“我们快点回家吧。”
“……好。”殷无澜看了一眼扭过头看向院门少年,起身打开了铜锁。
伴随着“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晏长鸿轻车熟路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该怎么办?殷无澜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神复杂。恐怕不止是幻境的问题,晏长鸿自己也不愿意恢复记忆。
他刚才明摆着是在拒绝。
殷无澜边回房间边想,只能先观察一下情况再看看要怎么破解幻境了。
然而呆了两天,殷无澜除了发现这处幻境完全复制了他们当初落脚的永安镇外,并没有找到幻境的出口。
其实只要晏长鸿愿意,他随时都能够像自己一样强行破除幻境,可现在的问题就是晏长鸿不愿意,
殷无澜走在街上,看着悠闲地四处观察的晏长鸿想,看起来比在外面的时候自在多了。
他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外界现在有蚀月为他们护法,并不算太过危险,或许……他可以先陪晏长鸿在幻境中呆一会儿。
毕竟幻境中就算过几年,外界其实也不会流逝太长时间。
他这样想着,突然看到到晏长鸿停下脚步,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
“你想要这个?”殷无澜看着摊位上的动物糖画,问道。
晏长鸿点点头。
“小哥儿想要个什么图案。”小贩热情的招呼道。
“什么都可以?”
“那是自然。”小贩自信的说道。
“可以画哥哥吗?”晏长鸿拉着殷无澜问道。
小贩一愣,随即为难道。
“这……我平日只画些花鸟鱼虫,这画人像……恐怕……”
“不行吗?”晏长鸿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没有为难这人,他看着已经摆出来的糖画,打算随便挑一个。
“一块下品灵石。”殷无澜突然开口道。“可以画吗?”
小贩顿了一下,立刻改口。
“自然是可以画的,我可是这条街上手艺最好的,您要找别人指定画不出来,但找我可就不一样了,包准您满意,”小贩边准备边自夸道。
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一百灵珠,这一百灵珠抵得上他几日的收入了,小贩生怕这人等的不耐烦离开。”客官稍等,马上就给您画好。”
画人像还是要比画动物繁琐许多,两人等了有一会儿才等到糖画成型凝固。
小贩的手艺比想象中好很多,虽然很多细节没有勾勒出来,但糖画粗看上去,的确和殷无澜有几分相似。
“多谢。”殷无澜将灵石递给小贩。
他想,晏长鸿比自己坦荡多了。他当初看到糖画的时候,也特别喜欢,但又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丢脸,晏长鸿问他的时候只是一味的嘴硬说对这种小孩玩的东西没兴趣。
但晏长鸿还是给他买了,因为不确定殷无澜的喜好,晏长鸿便挑了一支憨态可掬的小猫糖画让摊主照着画,送小孩可爱的东西总不会出错。
想到这里,殷无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而他的笑意很快就被惊没了。
他看见晏长鸿舔了一下手中的糖画,然后满意的弯了弯眼角。
“你……你现在就要吃吗?”殷无澜的脚步停下了,整个人处于一种陷入巨大冲击的状态,他刚刚在想什么啊。
“不可以吗?”晏长鸿疑惑的看了一眼殷无澜,糖画买来不就是吃的吗?
冷静一点,他现在只有十二岁,还什么都忘了。殷无澜在心中劝解自己。十二岁有这种行为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二十岁有这种行为都是很正常的。
可是,那糖画是他啊!如果真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他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外界晏长鸿可是几百岁的成年人。
说到底,这个孩子体内的意识,还是外界那个几百岁的元婴修士,偏偏殷无澜正好对这个元婴修士有别的心思。
刚刚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被自动加工成了成年后的晏长鸿拿着糖画在……不,甚至要更严重一些。不是在街上,手中也不是什么糖画。
是在塌上,晏长鸿手下的是……,殷无澜无奈的捂住额头,只想把自己的脑子清理干净。
“你耳朵怎么红了?”晏长鸿皱眉问道。
“没事……身体原因。”殷无澜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别舔着吃,不大雅观。”
“哦。”晏长鸿乖巧点头,同时想,哥哥要求有点多,不过没事,他会听话的。
然后他“嘎嘣!”一下,把糖画的头咬掉了。
殷无澜:“……”
也行,没头就没头吧,挺好的,如果他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也能一起被吃掉就更好了。
殷无澜就这样听着不停歇的嘎嘣声牵着晏长鸿继续逛街。
如果不提他们没走两步便被一个衣衫褴褛但四肢健全的乞丐拦下的话,今天其实也算圆满。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差别 我和别人不一样,你……
“公子行行好吧。”一道人影突然扑到了两人面前, “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面容扭曲地哭嚎着。“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可怜可怜我吧。”
殷无澜看着那副壮硕的身体, 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眼神一眼难尽。
晏长鸿在幻境里不仅把整个永安镇复现出来了,还把他在永安镇的那三年经历都复现出来了。
只不过两人身份对调,发生在晏长鸿身上的事都转移到了殷无澜身上。
负责买糖画的是他, 被乞讨的还是他。
殷无澜思考了一会儿, 掏出一块灵石扔给了乞丐。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乞丐收到灵石后,眼中绽放出喜色,一把将灵石揣入怀中, 退了几步后,环顾四周,健步如飞的窜入一条小巷, 完全没有三天没吃饭该有的虚弱感。
殷无澜:“……”
虽说这里只是幻境, 灵石送出去也不会真损失什么,但这人好歹演一下吧, 不过当年这个乞丐向晏长鸿乞讨的时候也没演过就是了。
他自然知道这乞丐是假的,但也记得晏长鸿似乎有济贫的爱好。
殷无澜只是觉得, 晏长鸿看他这样做可能会高兴。
却不想,身旁的少年一直盯着那乞丐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 才皱眉问道。
“他是不是装的?”
“或许是吧。”殷无澜看着少年,心中有些疑惑。
难道晏长鸿这几年终于变得不好骗了。这应该是好事,但殷无澜有些失落。他其实希望晏长鸿能开心一些,就像刚刚拿到糖画时那样。
“别管他了。”殷无澜低头轻声问道。“走吧,不是还要去看戏吗?”
既然刚才的行为没什么效果, 那就换别的。今日永安镇赶集,热闹的很,总该有很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好。”晏长鸿点点头,总归那个人他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戏台就搭在镇中央的一处空地之上,两人走到那里的时候,台下已经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晏长鸿的怀中抱着一个鼓囊囊的油纸袋,里面放满了来时路上买的糕点。
来时的路上四处都是摆出来的小摊,香气勾人。
来的路上晏长鸿虽然会好奇地四处观看,但没有再出现像刚刚那样直接走上前去的。
光是看表情殷无澜更是看不出来晏长鸿的喜好,因此也只能将一路上孩童驻足较多的摊位上的糕点都买了一份。
于是晏长鸿吃了一路糕点,殷无澜看着他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手想,至少是不讨厌的。
“锵!”铜锣清脆的声音焕回了神思,伶人们伴随着密集的鼓点陆续登台。
这出戏演的是药王谷弟子修行有成后出谷入世,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故事。
如今正在演第一折,说的是药王谷弟子救下一对被恶霸欺凌的爷孙俩,并巧用药草感化恶霸的故事。
表演时,台下一片叫好之声,有人面红耳斥,怒斥恶霸的无耻行径,也有人神色激动,赞叹修士的赤血丹心。
也有孩童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咿咿呀呀地学着台上的伶人比划。
殷无澜原本是想看看晏长鸿是什么反应,却发现少年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戏台之上,不似普通孩童那般雀跃,也没像大人那般义愤填膺。
“给!”注意到殷无澜一直看着自己,晏长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被自己咬缺一角糕点,默默地从怀中的纸袋取出一块完好的桂花糕递过去。
“谢谢。”殷无澜一愣,接过糕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询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晏长鸿点头。“是甜的,我很喜欢。”
他想了想,又歪头笑着说。
“不过我最喜欢哥哥。”
“喜欢就好”,殷无澜尝了一口桂花糕,转回头去,的确是甜的。
待戏台上的有新人物登场时,殷无澜才猛地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桂花糕。
刚才只顾着为晏长鸿的那一句喜欢而高兴了,把脑子里的问题都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于是这一次,殷无澜的特地询问的详细了些。
“那你喜欢这出戏吗?”
这出戏?晏长鸿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人。
“他们都看起来很喜欢。”
“我不是问其他人。”殷无澜听到这个回答,感觉有些不对劲。“你喜欢吗?”
“喜欢吧。”晏长鸿皱眉,不确定的说道。既然这么多人喜欢,那自己也应该喜欢。
殷无澜皱眉,越想越觉得奇怪,晏长鸿的回答完全是在观察周围人之后才做出的,至于自己的想法,他根本没表达出来。
和刚才谈及桂花糕时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直到戏班收场,夕阳将落,天边泛起一抹红色。两人随着陆续离去的人群回到了家中,殷无澜才关上院门,看着准备回房的少年问道。
“晏长鸿,你其实不喜欢那出戏吧。”
少年身形一顿,回头望向殷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