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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殷无澜低头看着神色平静的少年,突然说道。

“这里只有我和你。”

晏长鸿有些疑惑的看过去,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可以不喜欢它。”

“可以吗?”晏长鸿不解地问道。“可是哥哥,我不喜欢他是不对的。”

“什么?”殷无澜有些错愕。“这戏和对错有什么关系?”

这次晏长鸿没有回答殷无澜的问题,他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又有些难受的摇了摇头。

眼前再次闪过幻象。

一群看不清脸的孩童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同时还时不时神色古怪的看向他。最终,一个小孩被推出来,凶巴巴的说道。

“你能不能离我们远点,我爹说了不让我们和你玩。”

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

“这孩子是不是太冷静。”

“那几个孩子都哭成那样了,他居然只嫌他们吵。”

“看着像那种没人性的怪物,以后不会变成邪修吧,据说曾经有个邪修就是这样……”

“晏长鸿!”有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眼前的幻像还在继续,这次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抚摸着他的发顶,轻声细语。

“阿燕要多试着去理解别人才行,否则会不合群。”

还有男人的叹息声。

“至少在外面要像个普通孩子吧,若是再这样下去,长老们恐怕不会同意让阿燕当下一任家主。”

“他不正常。”

“晏长鸿!”

晏长鸿迷茫的抬起头,眼前的虚影逐渐凝实,变成了殷无澜的模样。

“哥哥?”

“你没事吧?”殷无澜焦急的问道。

“哥哥,我不喜欢那出戏。”晏长鸿答非所问。“我看不懂。”

看不懂为什么药王谷弟子不直接杀掉了那个恶霸,感受不到那对的祖孙的可怜之处。更不明白为什么那对祖孙都对主角下药了,主角还要说他们是被胁迫的,然后以德报怨。最理解不了的就是最后的圆满结局。

但是晏长鸿知道看戏的其他人都很满意,所以他也应该满意。

“哥哥,我和别人不一样,你还会喜欢我吗?”晏长鸿问道。

“会!”殷无澜一愣,立刻回答道,同时还不忘补充。“我一直都喜欢你,你不需要和别人一样。”

“不论在哪?”

“不论在哪。”殷无澜回答的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一直观察殷无澜的晏长鸿终于让近乎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我也会一直喜欢哥哥的。”他盯着眼前的人,认真的说道。

所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好。”殷无澜并不知道晏长鸿现在的想法,只是觉得总算将人哄好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只是躺在床上后,殷无澜才猛然想起,如果晏长鸿一直在追求和别人一样,那他当初在永安镇时,那些所谓的行善之举,会不会也是在模仿其他人。

若是这样的话,幻境中晏长鸿对那乞丐毫不关心的态度就很合理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幻境和这件事有关吗?

第二日同其他几日一般风平浪静,殷无澜依旧在绕着永安镇寻找幻境的破局之法。当然,同时也不忘用神识观察晏长鸿的动向。

他看到晏长鸿站在昨日卖糖画的那处摊位前,看着小贩一笔一划的勾勒出一只狐狸。

“小哥儿,这次想要什么?”摊主见到晏长鸿一直站在摊位前,热情地招呼道,毕竟这孩子的哥哥出手实在阔绰。

哪想晏长鸿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您继续画吧,我看看就好。”

摊主闻言,有些失望,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晏长鸿就站在摊位前,观察着摊主勾勒手上的糖画。

他想,看着是很简单。应该要不了多久,他也可以学着画出来,到时候送……

“这位大爷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可怜可怜我吧。”熟悉的句式加上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晏长鸿的思绪。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正是昨日那乞丐在向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乞讨。

男人见他,和蔼地拿出一块灵石,还轻声细语的安慰了好几句,等乞丐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后才缓缓走开。

等男人离开,乞丐依旧如昨天那般迅速的收起灵石,钻入小巷当中。

“那就是个骗子。”见晏长鸿一直看着乞丐离去的方向,卖糖画的摊主不屑地抱怨道。“我幸幸苦苦出摊好几天,都不一定有人家磕两个头赚的多。”

“小哥儿,你哥哥昨天也给他灵石了吧?让他以后别给了。”摊主还要再劝,却发现晏长鸿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晏长鸿跟上乞丐,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豪华府邸的后门处,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大门被推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骗子 “哥哥还喜欢我吗?……

“快些进来。”小厮说话的时候, 还不忘四处观望,确定周围没人。

乞丐快速从门缝中钻进去。

晏长鸿也掐着法诀从墙边翻进去,继续跟上了乞丐。

他法术使用的很自然, 但晏长鸿并不奇怪自己会法术。

至于怎么学会的,晏长鸿想不起来,也不想记起来。

晏长鸿看到乞丐进宅院后,谄媚地笑了两声, 从怀中掏出灵石, 递回给小厮。

灵石数量刚好和刚刚那富人施舍的数量一样,小厮核对完,确认数量没问题后,将其中一块灵石递还给乞丐, 还让他好好干,记得宣扬李老爷的仁善之举,老爷自然不会亏待他。

说完, 又打开门四处看了看, 才将乞丐送出去。

晏长鸿看到门关上后,小厮露出厌恶的表情, 吩咐仆役将灵石洗干净再呈给老爷。

晏长鸿看了一眼小厮,翻墙离开, 继续跟上了乞丐。

他跟着这人一路穿过小巷,到达一处四周都是破败房屋的地方, 这里的大部分房屋都是用泥土与茅草组成,偶尔有石砖砌成的墙,墙上也充满了风化的斑驳痕迹,墙面到处都是漏风的空洞,更严重些的房屋, 墙面已经塌了一半。

很多人就居住在这样的房屋中。

也有更多的人靠在墙边,骨瘦如柴,气息奄奄,身下只垫着一张破烂的草席。

墙边,两个腿脚残疾的老人正为争抢着掉在地上不知几次,沾满泥土的半块馒头。

这两人甚至算是这些人中比较有生气的,更多的人连动弹都费力气。

乞丐看着脏乱的环境,不屑地切了一声,踢了一脚躺在路边晒太阳的黑犬。

他高傲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着这些当初和自己抢食的同行,在想到自己现在衣食无忧的处境,心中嗤笑一声。

这些人当初居然嘲笑他爱干净,一群蠢货,邋遢成这样,怪不得李老爷看不上。

随即他的神色又变得阴鸷起来,若不是那些该死的修士杀死了为家中带来福运的善人,他们李家也不会毁掉,让他一个本该好好享福的贵人沦落到要与恶狗抢食的地步。

晏长鸿看着这些躺在地上,有些甚至伤口腐烂散发出臭味的人们,疑惑的想,我该同情他们吗?

他们看起来很可怜,有些人都快要死了,所以应该……可是哥哥说过,可以和别人不一样。

那就不用做出同情的模样了吧?晏长鸿想。

何况,如果没有别人示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表情表现出自己对这些人的怜悯。

晏长鸿边思考边跟着乞丐拐了一个弯,找到一处地方洗干净自己沾满泥土的脸,又将衣服翻了个面,换成另一种颜色,才沿着小路从另一个地方绕了回去。

于是他也跟着走到永安镇边缘一处胡同中的普通民居当中。

这里的位置比较偏僻,但也有人居住,都是些衣着朴素的普通百姓。

乞丐居住的房子就在胡同的最深处,因为缺乏光照,整间屋子都比较昏暗,但晏长鸿毕竟是修士,能够清晰地看到屋中的景象。

屋中打扫的很干净,床上的床单被褥等用的是上好的棉花,正中央摆着由红木制成的崭新桌椅,桌上还放着一套白瓷茶具。窗边的香炉中刚被换上新的沉香,香炉中的香气随着升起的轻烟扩散开来。

乞丐此时正惬意的躺在藤编摇椅上歇息,他身上那褴褛的衣衫早已经换成用面料上好的长袍,一口饮尽茶盏中的浓茶,砸砸嘴,感叹道。

“也不知道那些老爷们为什么喜欢喝茶,这也不好喝啊。”

晏长鸿看了一圈这比普通人家还要精致的屋子想,这人果然是个骗子,然后便离开了。

满足了好奇心,自然该离开了。

后来几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糖画的小摊前看着摊主画画。

偶尔他会看见那个乞丐揪着某些看着就富贵的路人磕头乞讨。

大多数人嫌麻烦会直接给三瓜两枣,也有些人会直接绕路,但据晏长鸿这几天观察下来,这乞丐一天下来的确比摊主赚的多。

“有手有脚的,天天做这种缺德事,迟早遭报应。”乞丐走后,摊主小声嘀咕道。

晏长鸿多看了几次就不大关心这人了,对他来说学会糖画把哥哥画出来更重要。

他悟性的确好,只看了几天,然后在摊主的帮助下上手画了几次就成功的把想要的人画了出来。

至于摊主为什么对他这么热心,可能和他刚递出去的一颗下品灵石有关。

晏长鸿离开的时候,摊主还依依不舍的望着他喊道。

“小哥儿记得明天再来啊!”

晏长鸿走路的速度很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殷无澜看见自己做的糖画,就在离小院不远的地方,晏长鸿刚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了殷无澜。

“哥哥。”晏长鸿朝殷无澜挥了挥手,想要跑过去。

见到晏长鸿,殷无澜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他抬脚想要绕过眼前磕头的乞丐,却又被拦了下来。

“公子行行好吧!”那人还在磕头,动作好像很大,但磕到地上之前就会顿一下。

殷无澜觉得有些麻烦,想要再绕开,却见那人扑的离他更近了一些。

他看到晏长鸿逐渐停下脚步,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最终无奈的取出一颗灵石扔到了乞丐的碗里。

乞丐又如前几日一般,敷衍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跑走了。

殷无澜身边总算没了阻碍,晏长鸿快步走过去,将手中的糖画递给他。

“礼物,我自己画的。”

殷无澜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自然知道晏长鸿每日都会去那个摊位前学糖画,原本以为晏长鸿只是单纯因为喜欢才学,原来是为了他吗?

晏长鸿见殷无澜一直站着没接过他手中糖画,皱眉问道。

“不喜欢吗?”

“没有。”殷无澜回过神后,立刻答道。他接过糖画,温柔的抚摸着少年的发顶。“画的很像,我很喜欢。”

原本有些忐忑的晏长鸿看到殷无澜眼中的笑意,突然安下心来。

“回家吧。”殷无澜牵起少年的手。

“好。”

没走几步便回到了院中,只是踏入院门之前,晏长鸿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个乞讨者撒泼打滚的地方。

有些烦人,晏长鸿想。为什么要在自己送礼物的时候拦着。

晏长鸿本以为也就这一次会被打扰,可在他几天后学会做桂花糕想要送给殷无澜的时候,又见到了那个人。只是这次殷无澜无论如何死缠烂打都不愿意给灵石,那乞丐不得已只能起身,咒骂了好几句才离开。

这次晏长鸿是真的觉得这人烦人极了。要是能消失就好了,晏长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

其实不难,只要趁殷无澜不在的时候跟上他就好了。

不能选在太明显的地方,那处偏僻且不引人注目的房屋正好。

“一群冤大头。”李三刚进门就得瑟地说了两句。“可惜那个蠢货不好骗了。”

他从怀中掏出灵石,想要一如既往的压倒枕头底下的暗格当中。

然而他刚要抬腿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无法动弹了,一股巨力突然压在身上,让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空气中泛起水波,一个半人高的身影浮现在他的面前,明辉阵虽然还为开启,但屋外照射进来的光芒足以让李三看清楚这人的样貌。

是经常跟在今天那人身边孩子。

“你有些烦人。”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三想起他今日咒骂的那些话语,眼神逐渐变得惊恐,他想要求饶,说自己有眼无珠,刚刚不该说那些蠢话,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晏长鸿?你在做什么?”青年惊讶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原本打算动手的晏长鸿顿住,屋外的日光照穿过站在门口的人,让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这轮廓已经足够让他认出这人是谁。

李三听到声音也是大喜,这个蠢货刚才被自己骂的那么狠都没什么反应,现在见到他弟弟要杀自己一定会阻止的。

原本沉重的巨力逐渐开始松动,李三想,只要自己到时候哭的凄惨一些,就一定能轻松得到原谅,这种心善的蠢货最好拿捏了。

“晏长鸿?”看到少年有些呆愣,殷无澜又叫了一遍。

晏长鸿顿住的手猛地回握。

“咔啦!”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李三感到一阵剧痛。

在殷无澜面前,李三的头颅失去骨骼支撑后瞬间垂下,原本因恐惧和激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也骤然停止。

“哥哥,我觉得他有些烦,所以杀了他。”

“嗯。”殷无澜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他暂时还没有从晏长鸿居然会杀人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幻境外的晏长鸿绝不会这么做。

“不过他身后那个李老爷有些麻烦。”晏长鸿继续说道。“要是他还活着,像这个人一样的乞丐一直都会有,那样我和哥哥会一直被打扰。

但直接杀了李老爷会比较麻烦,毕竟他和这个人不一样,死了会很快被发现的。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直接让他中风瘫在床上就好了,只要他出不了门,也就不需要做什么善事扬名了。”

晏长鸿看着殷无澜诧异的神色,低头重新看向已经失去生息的尸体。

“至于这具尸体,只要扔到镇西那处贫民窟就好了,那里的人会帮忙处理的,最多只会剩下些骨头。如果运气好的话,骨头也不会剩下,毕竟人饿急了什么都会吃。”

晏长鸿的条理很清晰,看起来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如何处理了。

而他说的那些话,不该是一个孩子会说出来的。

和幻境外完全不一样,殷无澜想。

他看到少年黑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一个与普通孩童没什么两样的笑容。

“哥哥还喜欢我吗?”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喜欢 他只会给出这个答案……

“喜欢。”几乎是晏长鸿话音刚落下, 殷无澜就回答了。他不明白晏长鸿为什么要一直问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自己该给什么答案,他也只会给出这个答案。

晏长鸿愣住了, 悬在空中的手垂落而下。

“还喜欢吗?不需要我当好孩子吗?”

“喜欢。”殷无澜重复了一遍,他走到晏长鸿身前,蹲下身,认真地说道。

“你做自己就好了, 什么都不用改, 这样就很好。”他将晏长鸿曾经对他说的话还了回去。“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喜欢你。”

晏长鸿怔然地看了殷无澜好一会,才拉下了殷无澜已经抚上他发顶的手。

“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回家。”殷无澜回握住少年的手。

乞丐的尸体按照晏长鸿的想法扔去了贫民窟,至于那位李老爷,晏长鸿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单纯的吓唬人。

他的确去了一趟李府, 用法术让那位李老爷半生不遂, 这辈子几乎下不了床。

整个过程殷无澜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 也没有阻拦。只是在一切结束后重新陪着少年回到了家中。

这样的举动让一直在观察殷无澜的晏长鸿心安不少,但夜晚休息时, 他却依旧睡的不安稳。

“怪物。”

“离他远点。”

“他把那几个孩子打了。”

“居然同族相残,怕是迟早会成为魔修。”

“这么危险, 家主这怎么还护着他。”

“他毕竟是家主的亲子。”

“是他们先推我的。”晏长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娘知道不是阿燕的错。”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只是阿燕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难免会害怕。”

“阿燕以后温和一些,等他们知道阿燕是好孩子,就不会……”声音逐渐开始逐渐轻微,直至消散。

他最后听到的是沉默许久后, 自己稚嫩的童音。

“好。”

晏长鸿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在幻境中都会做这种梦。

他起身,推开门,在月光下站了许久。

直到“嘎吱!”的推门声响起,晏长鸿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殷无澜。

“晏长鸿?”殷无澜轻唤了一声,语气带着担忧。

“你说过我这样也很好……”少年突然开口说道。

“对,我说过。”

“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

“对,不需要。”

“会一直喜欢我。”

“是,会一直喜欢你。”

“无论在哪儿。”

“无论在哪儿。”

殷无澜一句一句应和着晏长鸿的话,没有丝毫不耐烦。

“我想和你一起睡。”

“嗯?什么?”原本在应和的殷无澜直接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要求。

但晏长鸿没给他思考的机会,他径直走进了房间,拉着殷无澜的手往床边走。

殷无澜只来得及顺手关上门,就被晏长鸿拉到了床上,然后晏长鸿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塞进了殷无澜的怀中。

像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殷无澜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年想,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晏长鸿怎么会缺乏安全感。

可若是他的真实性格同今日一样,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外界那种样子。

殷无澜想不出来,只是觉得心中莫名堵得慌。

某个离谱的念头在心中重新死灰复燃。也不知道这幻境能维持多久?其实一直陪着晏长鸿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总归现在外界也没有威胁。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喜欢你。他看着怀中的少年,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既然做了决定,殷无澜后来寻找幻境出口便没有之前上心了,找不到便找不到,先陪他过完这三年的再说。说不定三年过后幻境便会自动结束。

没有外人打扰的生活平和而安稳,唯一的问题是晏长鸿一直长不大,三年过去了,他依旧是十二岁的模样。

所以担当成年人身份,体验晏长鸿过去经历的依旧是他,包括今日突然有媒人找上门,热情地要同他说一门亲事。

媒人说了对方很多的优点,一心想要将这门婚事促成,殷无澜快要直说自己是断袖的时候,晏长鸿及时回来,殷无澜以还要照顾弟弟为理由,才将媒人暂时送走。

“哥哥,你又要离开我了?”

殷无澜低头,看到了晏长鸿黑沉的瞳仁。

“你要和别人成亲吗?”

“不会。”殷无澜依旧如同往常一般蹲下,笑着想要抚摸少年的发顶。“别担心,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然而这一次,他的刚抬起的手直接被拉了下来。

“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哄。”

“……你现在不就是小孩吗?”殷无澜无奈地说道,不止相貌,性格也如孩童一般,他这三年都习惯把晏长鸿当孩子养了。

“我不是。”

从这一天开始,晏长鸿突然开始长大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的相貌已经同外界没什么两样了。

“咚!咚!咚!”门环被叩响,殷无澜拉开门闩,前几日的媒人又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官人,我问过那家小姐了,他说愿意同你一起照顾你弟弟。”

殷无澜正考虑要不要直接说自己是断袖的时候,晏长鸿站起身,突然插入了他和媒人之间。

“哥哥,抱我。”

殷无澜一愣,向媒人说了声抱歉,上前几步将人揽如怀中。

“哥哥,我喜欢你。”晏长鸿说话的时候,环抱着殷无澜,眼神轻轻扫过站在一边眼神错愕的人,又迅速收了回来。

“我知道。”殷无澜叹息着回答道。

这下殷无澜不用考虑如何推脱了,媒人借着自家孩子还需要看顾的理由直接告辞走了。

晏长鸿虽然身体长大了,但心智依旧如同少年时一般,依旧喜欢黏着他。两人走在街上时依旧会牵手,没事就喜欢被他抱着,完全不顾旁人怪异的眼神,就连晚上休息,也依旧睡在一张床上。

再加上媒人私下传播,都没用几日,全永安镇,就连路过的狗都知道了他是个断袖。

殷无澜有时候会怀疑晏长鸿是不是在蓄意报复,毕竟类似的事他当初也干过,只不过没晏长鸿这么明目张胆,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他人面前搂搂抱抱。

他前后花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一直粘着晏长鸿,才让那些人认为他们是一对。

永安镇居住的几乎全是寿命不过百年的底层修士,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引气入体。对于他们而言,两个男子结合,那叫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殷无澜当时的行为的确是坏了晏长鸿的名声,偏偏晏长鸿还根本不介意,什么都由着殷无澜来,也不管外人如何奇怪的看他。

可这若是报复,也根本报复不到他,他很久以前就特别希望别人误会他和晏长鸿是一对,就连听到别人私下议论,说他和晏长鸿不知廉耻,搞男风都如此明目张胆,都能在心里悄悄高兴半天。

“哥哥。”

晏长鸿又无缘无故地抱住了他。

殷无澜想,所有修士都说幻心木的幻惑之术很是鸡肋,可现在一看,倒也未必,至少这个幻境的确把他困住了。

他早已经找到了幻境的出口,就在镇外,当初他和晏长鸿分道扬镳的那个山洞中,只要踏进山洞,两人就能从幻境中离开。

但殷无澜现在完全不想离开,只想每天没事就和晏长鸿腻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这幻境真可怕,他想。但再呆几年也未尝不可。正当这样思考时,他却蓦然赶到胸口一痛,一口鲜血猝不及防的从口中喷出。

识海中传来蚀月的嗡鸣声,提醒殷无澜外界有人施法攻击。

而在幻境中的状态是他现实中身体的反映。

“殷无澜!”原本一直黏在他身上的晏长鸿眼中闪过惊慌。

“跟我走。”没时间再考虑无谓的事,一瞬的怔愣后,殷无澜拉住晏长鸿,想赶到幻境出口。

然而他刚转身,却听到晏长鸿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含混,殷无澜没有听清。

而在这句话之后,殷无澜眼前一闪,重新回到了幻心木之下。

偷袭的修士见他突然醒来,惊吓之中想要逃离。殷无澜正准备去追,却发现有道剑光比他更快。

元婴修士之间亦有差距,而晏长鸿和殷无澜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偷袭的修士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同阶修士逼到这种地步,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他便在两人围攻之下失去了生息。

“你没事吧?神识有没有问题。”解决偷袭者后,殷无澜突然问道。“你怎么突然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了?我之前看你一直迟迟醒不过来,所以才试着和你神识交融……”

他正向要为自己的冒犯道歉,但晏长鸿没给他机会。

“你受伤了。”晏长鸿突然说道。

“伤?”殷无澜愣了一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无妨,只是小伤。”

他不是在说这件事,晏长鸿敛眸。他只是想说,你受伤了,所以我醒过来了。

不是有什么大彻大悟,也不是因为外界有危险,只是因为你受伤了,所以我不能装睡了。

毕竟他从幻境中乞丐死的那一天,从殷无澜说会他不用改也会一直喜欢他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只是,他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把殷无澜的当小时候的自己养,如今对殷无澜的感情却似乎出现了偏差。

修士破金丹时便需要问心,天道不约束人之善恶,却唯独要求人能直面自己的本心,若是做不到这点,哪怕强行突破金丹,也迟早走火入魔。

晏长鸿如今都元婴了,他看不懂别人,却不至于不了解自己,幻境中做的那些事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喜欢殷无澜。

是想要让他成为自己道侣的喜欢。

只是……没听懂就算了,或许也是好事。他现在的心理状况,交个朋友还算勉强,但若是找道侣,太拖累别人了。

“我刚刚感知到外界有危险,便清醒过来了。”他改口说道。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诘问 “你想上我吗?”……

之后殷无澜依旧跟着晏长鸿在幻境中到处跑, 大多时候晏长鸿自己就能解决,但人多的时候,殷无澜也多少能帮上些忙。

直到秘境快要结束的时候, 晏长鸿几乎灭了大半个天罡宗。

“你不回去吗?”快到秘境入口时,见殷无澜还在跟着自己,晏长鸿问道。“我现在回的方向是东大陆。”

“我跟你一起,我说过要报恩, 帮你杀那些仇人。”

“是否需要告知殷前辈。”晏长鸿问道, 毕竟东西大陆之间隔着沧溟海,无法用传讯符交流。“你若是不回去,殷前辈会担心。”

至于拒绝所谓的报恩,晏长鸿没想过。殷无澜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为什么要推出去?

不能当道侣,多相处几日又没事。

“无妨,我之前已经同师尊说过我要去东大陆一趟。”殷无澜垂眸说话的同时, 一只灵力组成的飞鸟从他手中向相反方向飞去。

虽然他说的是离开幻境之后再去东大陆, 但现在提前一些也没什么,通知师尊一声就好了。

而站在幻境入口处耐心等待徒弟, 却只等到徒弟要跟人跑路消息的殷归尘,额角突突地跳了许久, 最终只能憋出一句。

“艹!”

————

魔修被一股巨力踹倒在地上,长剑毫不犹豫地贯穿他的胸口。

“你不是他, 别模仿他。”晏长鸿手中长剑转动,眼神黑沉,无可抑制的杀意从身上散发出来。

“你怎么……”四溢的剑气在胸口中撕搅,“殷无澜”不可思议地开口。

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识破。

晏长鸿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将灵力注入剑中, 这一次的灵气中带着六合珠的力量,自魔修胸口中爆发。

凄厉的惨叫自魔修口中发出,神识凝聚的长剑将他挣扎的四肢强行钉在原地,幻境刹那间土崩瓦解。

晏长鸿看着神色扭曲的魔修,周身的杀意更加浓重。

“别模仿他!”

魔修的身体在六合珠的压制之下开始逐渐泛出黑色,晏长鸿却突然一顿。

他感受到了殷无澜的神识。

心念一动,原本广袤无边的识海开始极速缩小,不多时,两人便已近在咫尺。

殷无澜也感知到了晏长鸿。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愣。此时晏长鸿剑下是冒充殷无澜的邪物,殷无澜手中则掐着一个和晏长鸿如今现实肉身一模一样的修士。

“……”

两人同时沉默地转回了头,看向被自己快弄死的冒牌货。

私下里解决模仿道侣的冒牌货自然是能多干脆就多干脆,但在道侣面前解决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殷无澜将掐着人的手稍微放松了些,但依旧用神识将人压制在原地。

晏长鸿沉默地收起四溢的杀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

只是剑身上的灵光反而更甚,好在六合珠的力量足够强,邪物的幻像很快就被破除,显露出它漆黑粘腻的本体。

晏长鸿心中松了口气,六合珠的力量全面爆发,无声的嘶吼被困在灵光组成的屏障中,令人厌恶的气息逐渐被消磨殆尽。

“这是谁?”晏长鸿这才来到殷无澜身边。

“不知道,我一进来就见到他了。”殷无澜不满地开口。“他模仿你,一点都不像。”

“不对,我才是……”手中的人竭力挣扎着,让殷无澜嫌弃地又将人推远了一些。

“殿主,我才是叶鸿,他是假的。”因为掐住自己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些,“叶鸿”艰难的开口说道。

“晏长鸿很久之前就不叫我殿主了。”殷无澜的眼神更古怪了。

晏长鸿则是奇怪的看向“叶鸿”。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既不完全像正常修士,也不像刚刚那个邪物,更像是两者的融合体。

“不对,我才是。”黑色的粘液从“叶鸿”脖颈处渗出。

“无澜,松手。”晏长鸿皱眉说道。

殷无澜立刻松手,同时,六合珠的灵力重新从晏长鸿的识海中显现,将想要靠近殷无澜的“叶鸿”困在了原地。

“无澜,我才是……”“叶鸿”突然改了称呼。

灵力对他的压制蓦然加重,黑色粘液分泌的更快,“叶鸿”的身体几乎都被这种粘液覆盖,身为叶鸿的幻像消失,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重叠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

“为什么?都是替身,分明我才更像,你为什么要选他。”

“我比他长的更像,剑术也更好。那场比试是我赢了,为什么不看我。”

“燕霄?”听到这句话,晏长鸿一顿,皱眉开口道。

“不,我不是燕霄。”“叶鸿”的相貌再一次变换,变成了燕霄的模样,他眼中带着浓重的恨意看向晏长鸿。

“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我才是晏长鸿。”燕霄想往殷无澜的方向走,却被灵力屏障拦在了原地。

“你不是。”殷无澜神情冷漠地看着燕霄。“晏长鸿,杀了他。”

“不对,不是他。”燕霄已经感受到了属于晏长鸿的化神期神识以及六合珠的力量,可是不对,不该这样,晏长鸿不是早已经死了吗?他怎么能活着,那他当初的伪装有什么意义,他凭什么活着。

不对,不对,我才应该是晏长鸿,是他抢了我的身份。燕霄神志不清的想着。

他看向殷无澜,整个人几乎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

“你看看我,我才是晏长鸿,你爱的人应该是……”

识海中蓦然灵光大盛,附在燕霄身上的力量同他的神识一起被瞬间湮灭。

“无澜,清理干净了,我们先离开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晏长鸿突然开口,似乎刚刚只是单纯地在确定识海中还有没有其他威胁。

识海的时间与现实中本就有差别,更何况两人在识海中也并未耗费太多时间,现实中更是只过了一瞬。

外界的威胁早已被解决,剩下的弟子在废墟中搜索清理,确保没有遗漏。

确定完叶瑾没事之后,晏长鸿小声和殷无澜说了几句话,就走向了一个散修。

刚刚的战斗之中,是他的喊声影响了邪物。

孔琳看着走过来的晏长鸿,神色复杂,他不知道该不该恨这个人。他刚才是看到邪物的那张脸才下意识地喊出那句“哥!”,但他没想到邪物居然真的有反应。

他哥还活着,即使被邪法变成了怪物。

这些人帮他报了仇,却也杀死了他的哥哥。

在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晏长鸿展开的手掌中出现了一个透明光团。

光团飘到孔琳面前,逐渐拉长成了人类的身形。

“哥。”看清眼前人的相貌后,孔琳激动地喊道。

魂魄看到孔琳,温和的笑了笑,然后便没了反应。

“哥?”孔琳再次呼唤了一声,依旧是一样的反应。

“他很虚弱,已经认不出你了。”晏长鸿说道。“他的魂魄之力也不够支撑他进入忘川,我之后送他入轮回。”

“只能这样吗?你能不能……”孔琳的话说道一半就停下了。

“多谢!”他艰涩地开口。“多谢。”

“不用,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什么?”原本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孔琳一愣。

“你哥哥是唯一活下来的魂魄,我想知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问题晏长鸿本想直接问孔坚,也就是那个魂魄。但可惜孔坚已经傻了,问什么都只会摇头。

虽然对于晏长鸿这种一点同情都没有流露,直接开始询问的状态有些惊愕,孔琳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和我哥都是普通散修,没什么特别的,若是真有那种东西,他当初也不会负气来这个地方。”他极力思索,却依旧想不出。

听到此话,晏长鸿却有些惊讶,若是这样,这个魂魄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哥!”孔琳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在他们交谈的这几句话间,孔坚的魂魄又变得透明了一些。

“这位道友,你能不能先救他,我发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若是他有什么特殊之处,我一定会知道的。我可以对天道起誓,我……”

“不用。”晏长鸿打断了孔琳的话。他伸出右手,魂魄重新变成微小的光团回到他的手掌中,由灵力托举着升入空中,最终汇入一条无形的河流之中。

见到魂魄被成功送入轮回,孔琳才松了口气。

“谢谢,若是我之后想起什么来,一定会告知你们。”

“你如果想起来,就来白沙城的理事堂找我。”晏长鸿说完,回到了殷无澜身边。

“你家道侣回来了,师兄你总算不用当望夫石了。”见晏长鸿回来,唐笑忍不住调侃道。

自从晏长鸿走开后,殷无澜就频频看向那个方向,他原本还想说两句话,见状直接歇了这个念头。

“我不是……”殷无澜开口想反驳,他只是觉得晏长鸿刚刚似乎生气了,但看晏长鸿和其他人交流时又很正常,又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先走了。”唐笑根本没打算听殷无澜的辩解,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此时地下已经被完全搜索了一遍,之后修缮的事并不需要殷无澜来操心。

除了还需要巡逻的弟子,其余弟子都陆续回了理事堂歇息。

晏长鸿回去的路上也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对其他人的态度依旧疏离但有礼节,就是话似乎更少了。

此时烈日高悬,晒的人有些头晕,殷无澜本来是想将晏长鸿送回房间休息后,再出门办些事。

然而他刚进屋,房门便被砰地一声关上。

殷无澜闻声回头,只看到晏长鸿靠在已经锁上的门前,黑沉的目光注视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无澜,你想上我吗?”

第50章 第五十章 OR2-7 ORE7

“什么?”殷无澜神色错愕地看向晏长鸿,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见殷无澜似乎有些惊吓过度,晏长鸿沉默了一会儿,让话变得委婉了一些。

“我想和你上床。”

“晏长鸿, 你……你冷静些。”殷无澜脑子发懵,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慌乱地劝阻道。

“我很冷静。”晏长鸿一步步走过去。“无澜,我们是道侣, 有些事早该做了。”

“你不想触碰我吗?”

“你不想占有我吗?”

“不想看到我在你手下失控吗?”

我想。

殷无澜后退一步, 床沿坚硬的触感传递到了腿上。

“我……我还有事,你先休息。”他侧身躲开越来越近的晏长鸿,快走几步,想要离开, 却忽然感到手腕一痛。

金银交错的锁链浮现于手腕,将他强行拉住,也让他半懵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晏长鸿, 你只有筑基。”殷无澜挣扎道。“你身体撑不住。”

“我金丹了。”

“哪怕金丹也……”殷无澜暂时没时间思考为什么晏长鸿没渡雷劫也能金丹, 只能继续劝。

但刚开口,他突然犹豫了, 其实金丹的话,或许也不是不行, 只要稍微克制些。

说到底,他怎么可能不想, 只是刚刚被晏长鸿那几句话给问懵了,下意识想逃而已。

“我身体很好,我是体修。”晏长鸿强调道。

“我也是体修。”殷无澜虽然还在劝,心中却已经开始动摇。

“我知道。”晏长鸿回答道,房间中一时陷入沉寂。

殷无澜沉默地站在原地, 想走,却又迈不出那一脚,直到他听到晏长鸿的声音。

“这只是普通的风月法器,你可以轻易解开。”

殷无澜的身体颤了一下,晏长鸿说的是事实,如果真想走,他早解开手腕上的法器跑了。

现在站在这里,终归还是因为他其实不想离开。

“我可能会很过分,你……你别后悔。”殷无澜一咬牙说道。若是……若是晏长鸿再不听劝,他也不管了。

“不会。”晏长鸿拉过殷无澜的手,将他放在自己的脖颈上。他微微偏头,让殷无澜能更好的控制他的命脉。

“不会。”他又重复了一遍。

“会疼的。”殷无澜低声说道。

我不怕疼,晏长鸿原本想说这句话,还未出口,便听到殷无澜叹息似的说了一句。

“别躲开。”

之后是一个湿润的吻,殷无澜一直扣着他的后脑,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晏长鸿想要回应,舌头却被粗暴的抵回来压在口腔中,他能感受到口腔被粗暴舔邸过后泛起的酥麻之感。

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褪去,等唇与唇分开时,晏长鸿已经被压倒了床上,殷无澜的手从他的脑后抽出。

肌肤上酥麻的触感一路向下。

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令人有些难耐,他下意识想要往上方蹭,脖颈却感到一痛。

压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躲开。”

“好。”晏长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果真不动了,甚至尽力让身体放松,试着去主动迎合。

眼睛上落下一吻,他听到了殷无澜轻笑的声音。

异物感突然消失,但之后便是更重的疼痛感,晏长鸿的眼睛微微瞪大,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想退开,反而将殷无澜缠地更紧了一些。

酥麻的感觉骤然泛过全身,让他的脑袋空了一瞬。

右手早已经被强行扣在与头部齐平的地方。晏长鸿抬起左手,抵在了殷无澜的心口。

绵长的灵力自丹田流出,经过心脏,沿着左手的方向流淌至另一个人的心口。

感受到心口流入的灵力细流,殷无澜惊讶地看向晏长鸿。

“结契。”晏长鸿吐出两个字。

道侣正契需要天道见证,但邪契不需要,只要两人双修时就可以强行结下。

晏长鸿不想等了。

“你要继续。”见殷无澜怔住不动了,晏长鸿皱眉说道。

蓦然加重的力道险些让晏长鸿灵力断流。

堪堪控制好灵力,好不容易适应现在的节奏,又是忽然加重的力道。

本已经控制好的灵力又险些紊乱。

反复几次,晏长鸿终于无奈地开口。

“无澜。”

殷无澜没有停下来,动作甚至更加激烈,他看着晏长鸿,开口说道。

“我说过我会过分。你也说过不会后悔。”

我的确说过,晏长鸿还勉强保持着思考的能力,但思考的速度却变得有些缓慢,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不会……嗯……不会后悔,你可以过分。”

“唔……”他整个人突然被抱着坐起来,靠在了殷无澜的身上。

他口中发出的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些。

胸膛相贴,晏长鸿看不清殷无澜的神色,却能感觉到耳边灼热的呼吸。

“你自找的。”他听到了殷无澜的声音。

原本没打算得到什么回答,殷无澜却感觉到耳垂被轻咬了一口。

“是我自找的。”晏长鸿轻声说道。“我心悦你。”

殷无澜感觉自己识海中炸出了炫目的白光。

……

晨光透过花窗落在了相拥的二人身上,殷无澜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无澜?”晏长鸿被带动着醒过来,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他看着有些呆愣的殷无澜,还未开口,殷无澜便转头看向他。

“你……”见到晏长鸿身体,殷无澜的眼睛仿佛被刺到一般,移开了目光。

“你穿上衣服。”他用灵力将昨晚被抛远的法衣取回,重新披在晏长鸿身上。

衣物遮盖了对方身上大部分凌乱的红痕,但殷无澜的眼睛依旧想要往别处飘。

“我……我昨天……”他想道歉,昨天一开始还算克制,但后来晏长鸿实在太过主动,他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克制住。

“昨天?昨天一开始有些痛,但后来很舒服。”晏长鸿主观评价道。他对昨天很满意,尤其满意两人之间成功结下的道侣契。

若说唯一不满意的地方……

他抬起手,衣袍滑落,露出手腕处的红痕,这些痕迹已经变淡了。

为什么这些痕迹消的这么快,剑君第一次为身体素质太好而有些苦恼。

“要再做一次吗?”

魔君还没从刚才那句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剑君的下一句话便直接把他砸醒了。

“晏长鸿,你想散架吗?”殷无澜一惊,声音提高了些许。

“我身体很好。”晏长鸿试图争取。

“不行!你身体撑不住。”

“能撑住。”晏长鸿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他现在身体虽然有些酸痛,但还能动。对他来说,还能动就是没事。

殷无澜:“……”

他从前为什么会觉得晏长鸿保守?

“燕霄喜欢你,还想伪装成我接近你,我很生气。”见殷无澜不语,晏长鸿试图撒娇,表达自己现在需要哄一下的精神和身体需求。但他神色太过镇定,语气太过平淡,殷无澜完全没意识到他在撒娇,只是觉得话题有些跳跃。

“你昨天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对此,殷无澜倒是没有太意外,晏长鸿的情绪就是从燕霄那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我讨厌他。”晏长鸿说道,他不介意有人长得像自己,也无所谓别人喜欢……

怎么可能无所谓!燕霄不仅喜欢殷无澜,还想用他的身份来接近殷无澜,早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该杀了他。

早在昨晚便沉寂下去的怒意重新在胸中燃起。

“你是我的。”晏长鸿盯着殷无澜说道。“只能是我的。”

晏长鸿的手抓紧床褥,想让自己停下来,但被引燃的情绪没那么容易消失。

“我身边只有你了,你不能喜欢其他人。”

别说了

“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停下!

“如果做不到……”如果做不到,就关起来。你只能被我看到,也只属于我。

晏长鸿终于停下了,但已经晚了。

殷无澜被热烈的情绪砸地有些头晕,他完全不觉得晏长鸿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用力抓着发尾,小声说。

“好。”

“先……先起床吧。”没注意到晏长鸿突然愣住,他有些无措地准备起身下床,刚转过身,身体却突然被抱住。

“我想再做一次。”

“……不行。”对于这件事,殷无澜极其坚持,就算晏长鸿方才说了那么多话同他表达心意也不行。

“真的不行?”晏长鸿其实已经被刚才那句出乎他意料的话哄好了,但他还是想再试一次,就这一次。

“真的不行。”

“我知道了。”环抱住身体的手突然放开,殷无澜转头,只看到青年垂着头,看起来相当失望。

魔君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真的这么想要?”

刚才的撒娇完全没起到作用,晏长鸿现在的状态反而让殷无澜心软了。

他看到青年沉默地点头,只能试探着说。

“那你在上面。”

晏长鸿蓦然抬头。

“若是真想做,只能你在上面。你在下面身体撑不住。”看着晏长鸿一直沉默,殷无澜还以为他不愿意,皱眉说道。

在下面大不了自己不动,全由晏长鸿来。即便这样,殷无澜都怕自己会一时失神伤到他。

“你愿意?”晏长鸿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惊愕。

“我为什么不愿意?”殷无澜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古怪,某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你以为我不愿意,昨晚才主动在下面?”

昨日亲吻时,殷无澜本来都想自己在下面会不会更好些,结果晏长鸿主动拉着他倒在了床上,再加上之前晏长鸿说的话,他本来以为晏长鸿只是更喜欢在下,如今看来……

“你在迁就我。”他突然有些心烦。“晏长鸿,你不能这样。”

仔细想来,不止是这一次,从前很多时候也是一样,晏长鸿几乎不会要求他,但他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会被拒绝。

“迁就你不好吗?”晏长鸿有些错愕。

“若是一直让你迁就我,我们算什么道侣。”听到晏长鸿的话,殷无澜心里不太舒服。“晏长鸿,我们是道侣,你有资格要求我,也应该要求我。你可以想上我,也……也应该,想上我。”

殷无澜越往后说,越是觉得羞耻,偏偏这话不能不说。结果就是他最后几句话说的咬牙切齿,情话说的和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你说!”最后这句话更是显得杀气腾腾。

晏长鸿沉默了许久,久到殷无澜已经考虑要不要直接用强的时候,他才突然出声。

“无澜,我想上你。”

原本就虚假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殷无澜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你来吧。”他结结巴巴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