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挖晶体
江野神情复杂看着眼前青涩的女高中生, 矛盾地想着要不要当场拆穿她。但拆穿之后呢?撕破脸让人留在这里?白桃是否还会如上辈子那样安全逃离?他无从得知。
到底没有深仇大恨,江野决定把选择权抛出去。他对柏尘竹耸了耸肩,把麻烦丢了出去, “我无所谓, 但只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别人, 呵, 我可不管, 你要带你就负责到底。”
说完他往屋里找物资去了, 不再管门口两人。
真不管了?柏尘竹视线追随着江野, 只见人自顾自去找水喝了,留下一道背影。
传说中的情深意切, 风雨共度呢?怎么变年轻了反而不待见了?柏尘竹眼中闪过探寻之意,他看向白桃,才刚说了一个字:“你……”
白桃无辜地看着他,脑瓜子转得贼快,开心地合掌,成祈祷状, 口齿伶俐道:“谢谢两位哥哥!”
柏尘竹:……
男人大多享受这种带有保护者和引导者意味的称呼,能很好满足自尊心, 柏尘竹也不例外。
至少在这个时候, 柏尘竹有些心软。当然, 他自觉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就算心软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加累赘。
可这是白桃。
他没忍住又往屋里看了看江野,总想从人脸上看出朵花来。
男女主的感情只是个微妙的权衡点。柏尘竹不是乐于助人的媒人。在他心里更重要的是,未来的白桃是个很有本事的异能者,如果他们提前和人交好,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你要去哪个酒店?”柏尘竹皱眉。
白桃听出他的意思,连忙道:“可喜可乐大酒店!就在高速站附近!”
这算不算天注定的缘分?柏尘竹暗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白桃妈妈工作的地方就是他们下榻的酒店。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成了三个人。
江野冷着脸提着球棍走在前面,柏尘竹和白桃背着包跟在后边,没敢说话。
白桃拉了拉柏尘竹的衣角,小声道:“那位大哥是不是很讨厌我?”
谁知道呢?江野心,海底针。柏尘竹摇摇头,示意她跟上。
小姑娘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蹑手蹑脚,见到可怖的东西会捂着自己嘴巴,再害怕也能及时跟上前面的步伐。
柏尘竹甚至觉得江野带她比带自己还省心一点,他的动作可没那么利索。
也许是多了一个白桃的原因,江野明显没有兴趣再教他点什么,始终不发一言走在前面,算好休息和赶路的时间。
好在回程的路上虽然曲折了些,但还算顺利,没再遇到群聚的怪物,三人赶在天黑前上了车,环境安全,柏尘竹和白桃都松了口气。
柏尘竹数次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欲言又止,试图搭话,“没伤着吧?”
“你在和我说话?”江野擦了擦球棒上的血迹,漫不经心,“不如问问那位白小姐怎样。”
柏尘竹揉了揉额角,觉出江野有些无缘由的烦闷,至少这烦闷不是针对他的,柏尘竹便不说话了。
车子里很是安静。
柏尘竹抱臂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有东西戳了戳他手臂,旋即被丢在他怀中。柏尘竹掀开眼皮,看到手臂间夹着一根粉色棒棒糖。
柏尘竹第一反应是江野给的,抬眼看向驾驶位。
没想到江野怀里也有根一样的棒棒糖,但他看着前方专心致志的开车,好像压根没看见。
白桃挤在前边两个座位之间,狗狗祟祟探出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举手发誓道:“两位大哥,你们别为了我生气,我只坐个顺风车,等会下车后,我保证绝对绝对绝对不会麻烦二位。”
她眉眼弯弯,讨好道:“我看两位上楼的时候有吃糖,所以盲猜你们喜欢吃棒棒糖,就特地从家里拿了些出来,算作我的小小贿赂啦。”
江野从车内后视镜看她明媚的脸庞,见不到一丝阴霾,端的是高中生独有的清澈。
他转回视线,看向前方,熟稔从伸长手的丧尸边上驶过,忽然意识到后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心中烦闷逐渐烟消云散。
算了,现在他和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较什么劲,这么无奈一想,江野绷直的唇线松了,态度软化下来,只不明意义哼了一声,“行,贿赂收下了。你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柏尘竹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内敛些,只客气道:“谢谢。”
他捻着塑料小棍把玩,看着白桃沉思:这个女孩反应很快,聪明,果断,心思还细腻得有些出乎意料。
当日来回,比计划中预想的时间要少,按理来说是件好事,两人都有些疲惫,打算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然而酒店来了不速之客。
黄昏时刻,陌生的面包车已然嚣张地横在门口,完全无视了停车位的黄线。
酒店门口两个人立在那守着,见越野车过来,便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根电棍。
柏尘竹第一反应就是被偷家了。
江野和他同样的想法,粗暴地一个甩尾停在了酒店门口,擦着两人的衣服而过,可把人吓了个着。
白桃眼睛转来转去,连忙弯下腰把自己藏起来。
“喂,下车!”来人气势汹汹敲着车门,拉着门锁,恐吓性地挥舞着电棍。
江野侧过头,“你俩别下车。”
说完他推门而出,顺手把车门合上了。
车窗贴了防窥膜,柏尘竹看着江野和那两人交涉。不知道江野说了什么,两人一开始不以为意的态度渐渐收敛,站直了。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更是往酒店跑去。
不多时,酒店走出来四人,中间的明显是头头,约莫四十岁,穿着保安制服,体型壮硕,面露不屑。
他打量了一下身材精瘦的江野,怀疑对方是在诓他,于是发出不屑的笑声,“就是你说,你也觉醒了异能?”
江野动了动鼻尖,敏锐地察觉出了血腥味,他拧眉审视着眼前人,抱臂而立,点点头,“兄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听说你们都准备逃难去了,前面就是高速,怎么忽然在这里改变主意了呢?”
“谁是你兄弟?”保安头头呸了一声,瞪了眼话多的小弟,决心回头就把他舌头割下来,“要你管?你打得过老子再说!”
为了震慑,保安头头大叫一声,摆出个典型的格斗姿势,屈膝,双腿内扣,身体侧向前方,时不时蹦两下。
跟只癞蛤蟆似的。江野面无表情看着他,保安头头便以为他被吓着了,心下得意,大喝着:“拿命来!”顿时飞扑了过去!
“小心!”白桃小声惊呼着,向看戏的柏尘竹投以求救的视线。
柏尘竹耸了耸肩。就他这几日观察到的,江野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
白桃瞳孔紧缩,眼看着江野一脚把人踹翻,踩在地上,掰着对方手臂往后折。
“等等,兄弟,有话好说啊!”保安头子疼出猪叫。
他那四个小弟唯唯诺诺在后头,愣是没敢过来救人,眼神相互示意一番,达成共识:大哥那么厉害都输了,我们去岂不是送菜!
离近了,那血腥味越发重了。江野面色冷凝,把话还了回去,“谁是你兄弟?”
江野固定着他手臂,压在一个让他疼痛却不会脱臼的姿势,“我姐住顶层,你们看见她没?”
保安头子面色泛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想起什么,他嗫嚅着:“我们刚来,哪来得及上顶层。”
“你手上沾人命了。”江野平铺直叙。
“不是!”保安头子激烈反抗,“你大爷的懂什么,这都是丧尸,我们都是为民除害!”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四个小弟小心翼翼靠近,“这位大佬,你先把我们大哥放开吧。”
话一出来,四个人默契地从身后掏出电棍,面色狰狞冲上去。
江野迅速松开对保安头子的桎梏,后退两步,那些电棍就落了空。
双拳难敌四手之际,车窗开了一条缝,柏尘竹从车里干脆利落丢出一根球棒,车窗又缓缓上去了,只有白桃鼓励性的小小一声,“加油!”
江野都要被柏尘竹气笑了。
一刻钟不到,地上躺了好几个人。江野拽着保安头子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酒店里拖。
柏尘竹带着白桃下车,连忙跟了上去。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柏尘竹一进来,那浓烈的血腥味要把他熏吐。
入目都是碎肢残骸,血色遍布地板,更叫他心慌的是那些碎裂的脑袋,白花花红通通混杂成一片叫人类感到不适的场面。
如同炼狱,刚还面色轻松蹦蹦跳跳的白桃被吓傻了,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面色发白,哭着去扒那些穿着酒店制服的脑袋,“妈?妈——”
纵使是江野,都没想到这些人敢做出这种事。他满脸阴沉,几拳砸醒了刚晕不久的保安头子,“为民除害?”
保安头子晃了晃脑袋,对酒店大堂的惨状无动于衷,理直气壮嚷嚷:“就是为民除害!这都是酒店附近游荡的丧尸,如果不是我们,它们早就去吃人了!既然是怪物,杀了怎么了!”
“你挖他们脑子做什么?”江野黑眸森冷,攥紧了保安头子的领口,那力道几乎要活生生把保安头子勒死。
保安头子奋力挣扎,满脸通红,兴奋地手舞足蹈,看起来已经疯了,“你都是异能者了,难道不知道吗!进化啊升级啊!那不都要丧尸脑子里的晶体吗!你能比我厉害,肯定是吃了不少晶体吧!”
江野黑眸森冷,“你找到晶体了吗?”
保安头子立刻鹌鹑一般缩脖子,粗声粗气:“怪他们等级太低,没找到。”
柏尘竹满身戾气上前,一脚狠狠踩到保安头子脚踝上,他没收力道,在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后,保安头子发出惨叫声。柏尘竹脚掌用力,就能再次清楚听见骨裂的声音。
奈何江野抓着,保安头子怎样都逃脱不去,像条泥鳅在疯狂扭动。
“去你的为民除害!”柏尘竹质问,指着血淋淋的沙发,“为什么要杀了前台大叔!他是丧尸吗?!”
他们才离开一天啊,甚至一天都不到,出门时前台大叔还好端端和他们打招呼,回来人已经尸首分离。
保安头子大声诡辩着:“他是丧尸!他都发热了怎么不是丧尸?我杀丧尸天经地义!”
等等,发热?柏尘竹与江野对视一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测。
柏尘竹冲上前去开了电梯,江野拖着保安头子往里走。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满脸泪痕的白桃冲了进来。
她把大堂翻找了个遍,满身血污,愣是没找到人。这种情况下,她肯定要往酒店其他地方走,此时此刻跟着两人最为安全。
柏尘竹贴心地假装没看见她的狼狈。
电梯一层层往上,电梯里的氛围越发沉闷。
保安头子动作激烈挣扎着逃跑,好几次手打脚踹误伤到柏尘竹和白桃身上。
“啧。”柏尘竹走过来,不耐烦地一脚踩下去,正中裤中央。
在尖叫声中,保安头子终于安分了。江野看着那熟悉的场景,显然回想到了某些不想回想的事情,眼角一抽。
门开了,白桃第一个冲出去,“妈——”
没有回音。
顶层套房的那扇门上布满刀痕和血迹,白桃扑打着门,嗓音嘶哑喊着妈妈的名字。
江野迅速打晕了保安头子,丢到边上。他跑过去敲门,急切不输于白桃,“姐,是我,江野,我回来了。”
门开了,后面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第22章 邪恶桃
“你是谁?”周灼华面色惨白, 有气无力,憔悴的脸看着像大病过的人,她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房间传来细微的呼声, “桃桃……”
“妈!”白桃浑身一震, 迅速拨开门口的周灼华, 羸弱的周灼华身形一晃, 被江野扶稳了。
门被撞开了, 柏尘竹走上前来, 看到梁姨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一道血痕从肩膀划拉到腹部, 几乎把她整个人粗暴地劈成两半。
她身上缠了很多绷带,看得出来周灼华已经尽力去救她, 然而没有急救的医疗条件,红迹斑斑点点还是渗透了绷带,沾染到床单上。
“妈!你血流那么多,疼不疼?”白桃眼眶通红,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旋即,她死死握紧拳头, 如同呜咽的幼狼,一声比一声响亮,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她化悲伤为愤怒, 满眼通红, 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
“桃桃……”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挽留了她。
白桃的背影浑身颤抖,温热摸上她的手腕,是梁姨轻轻攥住她的手。
床上的女人呼吸轻微,胸膛的起伏越发小了。
白桃趴在床沿,捂着脑袋把脸埋进被褥中崩溃地哭泣。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梁姨摸了摸她脑袋, 断断续续,努力地把自己的关心传递出去,“你要好好的,桃桃,去找你、找你爸爸……”
那对母女在说着话,柏尘竹不欲听人隐私,便侧身回头,他回头时,眼角无意间瞥到昏迷的保安手指动了一下,复又停止了动作。
边上,江野正扶着周灼华坐下,摸了摸她额头,“烧退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周灼华摇摇头,面上闪过担忧,“我退烧后浑身都轻松了,没什么事,只是梁姨她……”
那保安头子手指像抽搐,也像要醒过来了。柏尘竹警惕起来,退后两步靠近江野,低声喊道:“江野。”
江野闻声回以疑惑的眼神。
这时,白桃忽然激烈大喊着妈妈,疯狂地去摇梁姨的身躯。
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对病人这样。
“你冷静点。”柏尘竹走上前去,抬手想要制止她对病人的粗暴。然而看清梁姨毫无起伏的胸膛时,他停住了脚步。
梁姨惨白的面容残留着一丝恬淡的笑,像是交待完自己的心事后,终于可以陷入永眠。
刚刚还说着话的人,转眼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看着这个中年妇女,那瞬间,柏尘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柏尘竹呆立在原地,早已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才给自己母亲办完葬礼,盘算着带她回老家与父亲合葬。柏尘竹微顿,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看着嚎哭的白桃,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手足无措。
“……节哀。”他心知白桃不需要旁人的多言,默默退开两步。
白桃敏锐地回过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想偷偷离开的保安头子,终于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便不管不顾,“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妈妈不会走!”
“呜呜我要你死!”
声声凄切,如刀子插入耳道,割破耳膜,尖锐地刺入脑海。
“我要你死啊啊啊——”她欲要冲过去,却不舍得放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于是死死抱着怀中尸体,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保安,声声泣血。
柏尘竹脑子嗡鸣一瞬,眼前陷入几秒的乌黑,他本能地觉得危险,迅速捂住嗡鸣的耳朵。
“停下!”江野面色铁青,在柏尘竹疑惑的眼神里,他起身向白桃的方向气势汹汹冲过去,半途却噗通一下单膝跪地,吐了口血。
周灼华单手捂着嗡鸣的耳朵,另一只手忙去拉他,“江野!你怎么了?”
柏尘竹虽然觉得不适,却没到吐血的地步。周灼华又是个病号,哪顾得上江野,这一拉周灼华也摔坐在地上。于是他过去扶住要往地上倒下去的江野,入手的皮肤滚烫一片。
柏尘竹几乎要怀疑这人在什么时候被感染了病毒,“江野,你发烧了?”
痛苦的喊声盖住了白桃的低吼,在周灼华惊恐的视线里,保安头子疯了般捂着脑袋尖叫,用脑袋去砰砰撞墙,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撞得鲜血顺着墙面流下,他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天白日里活像见了鬼了。
手臂一紧,柏尘竹低下头,发现江野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吐出的热气致使他脖子起了片鸡皮疙瘩。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社交距离过近,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再说一遍。”柏尘竹满脸凝重,倾耳细听。
眼前恍若地动山摇,满耳皆是地狱而来的尖啸。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气声艰难道:“记得我教过你的,学会收敛你的五感吗?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
他侧头,看向白桃的背影已然有了杀意。
柏尘竹愣住了,他慌慌张张地左看右看。白桃还在哭泣,她抱着妈妈大的尸体,满眼都是复仇。
诡异的是,她的声音直击灵魂,像把尖刀一下下捅着人的脑海。
这么个紧张的氛围下,他已经完全忘记当时是怎么做的了!
偏生江野死死捏住他肩膀,喉咙梗塞,赫赫喘着气,“快!想象出一个罩子,罩住我们。”
就连周灼华也开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
那厢,保安头子大叫着,眼球爆开,血水在半空溅落,他死不瞑目,身体往后坠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死了,在没有任何人近身的情况下。
柏尘竹感到头脑越来越重,他狠狠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从黑暗过渡到模糊的景象。
保安头子的死状刺激了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下,他艰难而笨拙地放出精神力,想象成一个无形的罩子,轻轻笼罩住他们三个。
薄弱的罩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头痛欲裂,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竟‘看’到整个房间飘满了奇怪的线状物,其中有大半绕过他们,刺穿了保安头子的脑袋,但仍不泄气,几乎把那具尸体缠住了,缠的看不出形貌,如同一具木乃伊。
颈间一重,是江野晕倒在他身上。
“江野!”柏尘竹吓得去探他鼻息,好歹人还有命,且周灼华看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周灼华是真的害怕那个女孩了,丧失母亲固然是深入灵魂的痛苦,然而只是哭一顿,怎么就能把人杀死?
她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柏尘竹转头看去。
得了,白桃也晕过去了。
柏尘竹把保安头子的尸体往酒店门口一放,他的那些小弟立时鸟惊鱼散,看不见人了。
面对着昏过去的江野和白桃,柏尘竹和周灼华有些无措。
最后柏尘竹没动白桃,想来她也不喜欢别人拆开她和她母亲。
柏尘竹去隔壁另外踹开一间房间,将江野胳膊拉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江野走过去,把人丢到床上。
周灼华拉了两张椅子过来,自己先坐了一张。
柏尘竹不和她客气,坐下来后问道:“华姐,你退烧了吗?”
“是。”周灼华颇为愧疚,她反反复复捏着膝盖的衣物,把事情娓娓道来。
她早上是被敲门声弄醒的,梁姨急急忙忙过来说酒店闯入了一群歹徒,把前台大叔杀了,还守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那些口口声声扬言为民除害的人,要把酒店里所有发烧的人都杀掉。他们下手毫不顾忌,显然没把病人当人,而是归类于丧尸去了,借此把自己的畜牲行为掩盖成伟大的救世主。
梁姨是来通知她快跑的,那群人测出发烧的人便杀,测不出来的全被关一起了。
但歹徒的速度比她们快,梁姨刚说完话,人就到了。一电棍飞过来,极大的力道正中梁姨后脑勺。
黑白的画面在眼前闪烁,梁姨往前摔下。
本就虚弱的周灼华撑不起她的体重,被带着仰面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周灼华惊骇交加,没想到竟然有人力气这么大,简直像‘超能力’。
眼看两个歹徒过来了,周灼华努力撑起发软的身躯,抱着梁姨爬起来,要爬回房间去。
然而终究晚了,她们被歹徒拽住了,刚还用电棍砸人的歹徒,这会儿却披着人皮装出一分礼貌,要带他们去测温度。
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力气自然小不到哪去,何况其中有一个力气非同寻常。
吵吵嚷嚷间,周灼华找准机会把虚弱的梁姨推进门去,自己死死扒着门口不松手,既不愿走,也不肯放歹徒进门。
眼看要被两人拉走,周灼华气急,忽然松开了手,转身一脚快很准踹中了男人的宝贝,同时给了另一个人一巴掌。
就在她逃进屋里时,愤怒的歹徒拽住她衣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刀。
梁姨冲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那菜刀划拉下来的时候,血溅了她一身,同时也喷溅到歹徒身上。周灼华浑身发冷,但她反应很快,高喊着“畜生!她没病,你们是在杀人!杀人犯!”
她声音尖细,在混乱中趁机把梁姨拖回了房间。
后来,自诩正义的歹徒反应过来,立刻踹门。即将要破门而入时,不知收到什么消息,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柏尘竹听了不由后怕,如果他们回来晚一些……
周灼华痛苦地捂住脑袋。
柏尘竹拉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捂着脑袋的手扯开,温声道:“怎么了?又痛了吗?”
可在他的视角里,那些丝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是我的错。”周灼华摇头,她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如果梁姨不管我,自己离开,就不会遇到这种事。现在我不仅拖累了你们,还拖累了一个家庭。我就是个累赘,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如果我有那个女孩子一半的能力,梁姨就不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
柏尘竹沉默地听完,拍拍她手背,理智道:“酒店的人都遭殃了,你怎么能把希望放到那群杀人犯身上?万一梁姨被关起来出了事,她甚至来不及见她女儿最后一面。”
周灼华双眼失神说:“我知道,可是万一呢……”她摘下眼镜,向来冷静自若的人,此刻却拼命擦着自己眼角的湿润,想要掩盖自己的失态。
她分明在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极力隐忍着不哭泣。
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柏尘竹转过头,喃喃着“江野怎还没醒”,走去江野身边坐着,贴心给人留出空间。
窗外已是深夜,柏尘竹和周灼华吃了点东西,把走廊和房间的灯都打开,两人才觉得好受些。
无他,一想到楼下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总叫人心里发慌。
周灼华去隔壁休息,顺便照看晕过去还死死抱着尸身的白桃。就在柏尘竹实在熬不住,准备洗洗睡的时候,江野含含糊糊说了几句梦话。
他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弯下腰去偷听。
“……邪恶白桃,你死定了。”
柏尘竹:……?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确定,再听听。
江野声音小到要贴的很近才能听清,柏尘竹侧耳俯身,耳坠在半空微微晃荡,闪着细碎的金光。
“……杀了你。”
柏尘竹瞳孔骤缩,一时不确定这话是对谁说的。他转过头,没想到对上一双漆黑的瞳眸。
太近了,这个距离。如果江野神志不清要发起攻击,他完全躲不掉。
然而江野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失神地看着半空一晃一晃的银杏叶,像星星。
当他抬手要去捉星星的时候,柏尘竹站直了身。
偷听怪不道德的。柏尘竹低咳一声,“你醒了?周姐说你身体很健康,看不出问题。还有,现在很晚了,要起来吃点什么再休息吗?”
江野回过神,那要把他脑袋锤爆的痛感攀了上来,江野捂着脑门抽气,他似乎痛极了,弓着腰,把脸埋进被子去。
“你还好吧?”柏尘竹关心病人。
“不好,一点都不好。”江野带着隐约的怒气,咬牙切齿。
他还没从往昔回忆中醒来,浑浑噩噩间只记得自己以前和白桃互殴的日子,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抄起了家伙。
如果不是两方人马死死拉住两人,还真说不清两个基地会不会合并。
真可惜到最后,他们谁也弄不死对方。
现在,江野感觉到脑海那熟悉的被攻击的痛楚,半梦半醒间凭借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上门复仇。
柏尘竹浑然不知他们的过往,只是联想江野刚刚的话,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能提刀去杀了白桃。
没想到江野还真的摇摇晃晃爬起来,手不受控制地抖,视线努力游移着寻找着什么。
柏尘竹问:“你在找什么?”
江野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意简言赅:“刀。”
“等等!”柏尘竹连忙拽住往外走的江野,脸色复杂,这男主角怎么活得跟反派一样!
他抓着对方的领子拼命地摇,“你醒醒!她才高三,还是个孩子!”
第23章 护着你
在柏尘竹的劝阻下, 江野终于舍得把刀放下了。
“我曾和你说过,这世上有一类特殊的异能者,直到很久之后才被人们察觉。”江野捂着额头吸着冷气, 说着说着又骂了一声, “该死的!”
柏尘竹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继续说, 白桃和我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江野很生气, 拍着桌子, “她疯起来敌我不分, 是变异的精神系能力者, 攻击力极强。”
“你的意思是,我攻击力不强?”柏尘竹翻译道。
他既不关心白桃, 也不在意江野和白桃间会有什么联系,他只想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尤其是涉及未来能不能活下去的要事。
江野一顿,含含糊糊,“这不是挺好的吗?”
锃亮的刀尖抵上江野喉结。
江野咽了口口水,“喂。”
比起柏尘竹要杀他, 江野更担心这没握过刀的人容易弄出什么事故来,死又死不掉那更痛苦了。
柏尘竹冷声道:“继续说异能者的事情。她会攻击人, 这我见识到了。但你说我攻击性不强, 可是又和她同为精神系异能, 那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江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把刀往前送了送,和皮肉间距离不到一厘米。
柏尘竹眯起眼,撕开平日温和冷静的表象,变得冷漠而浮躁, “江野,第一次我问你,你说要我给诚意,跟你走。第二次我问你,你藏了不少,和我说来日方长。事不过三,我耐心有限,这一刀下去,咱俩可没‘来日方长’了。”
没危险的时候,柏尘竹可以不在意。
但现在他清楚看到了人性丑陋的一面,意识到了生存的危险,如果留在酒店的不是周灼华而是他,后怕在心中一阵一阵涌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握住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江野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柏尘竹皱眉,又喊了一声他名字。
“我以为你知道我一直在引导你。”江野往后一躺,斜靠在床头,他的视线定在柏尘竹脸上,手却抵着刀身往外推了推,指腹没有任何伤口。
“威胁要做就做全套,半途偷偷转手腕用刀背对着我算什么?”江野的手指像蛇一样,蜿蜒过刀身,忽而捏住他手腕,“你还不够狠。”
柏尘竹只觉得腕部变麻,水果刀就莫名其妙落到了江野手中。
江野把水果刀抛着玩,回回都在柏尘竹提心吊胆之际稳稳抓住刀把,“论技巧,论力量,你都比不得我。可是你有个厉害的本事。”
他腻了玩刀,反手按在桌面上。
“是什么?”柏尘竹虚着眼睛看他。
江野抬起手,在柏尘竹的猝不及防中,捧起他半张脸。
江野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斯人如玉,文质彬彬,却缺乏了攻击性。就像一汪美则美矣的清泉,容易忽略了其下的暗流。
但江野看得到,还看得很清。
他指腹轻飘飘擦过眼角下的小痣,鲜红的还不如芝麻大的一粒,平日里并不起眼,若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便能琢磨出几分罕见的俊和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行为算得上轻佻且冒犯,柏尘竹不耐烦地单手钳住他腕部,控制住其动作,动作飞快,眼神凛冽。
“对,是眼睛。”江野唇角上钩,慢条斯理收回手,继而指向门外,“比如,隔着墙壁,你完全可以‘看’清周灼华那间房的情况。”
他继而点了点窗外,“再比如,你可以知道这栋酒楼的结构。”
“这些都是比较浅的。再厉害些,”江野笑着看面前的男人,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他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你甚至可以用精神力捣毁一个人的脑海,让他从此往后或疯癫或痴傻。”
“你和白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主攻击与杀戮。而你的强项在于查探。”江野向他的方向歪了下头,“就像遇见变异鼠那天,你能清楚指出我的位置。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异能是什么,无法定义,但其实你早已经本能在用着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比江野知道的更早,其实在那晚拳脚相向的混乱中被划破皮后,柏尘竹就已经感染了,那天他醒来,遇见了吃人的玫瑰。
柏尘竹了然,眼中有惊有喜,却还夹带着一丝失望,“这有什么用?如果让我再遇到今天那群人,不还是一个死字?”
“你傻啊,如果你有心查探,我们根本遇不上他们。”江野笑了下,用手撑着自己坐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会护着你。我说过,你不是累赘,是珍贵的异能者。”
听起来可真美,还护着我。冠冕堂皇的话,柏尘竹从不放心上。他面无表情,心里想:拿人当工具用当然说珍贵,能单打独斗谁想当工具?
仿佛看穿了柏尘竹的未尽之言,江野轻啧一声,“那你把我当个保镖得了,都一样。”
你用我,我用你,本质没多大变化,都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柏尘竹撑着下巴思考一二,狐疑看向江野,总觉得江野看重他的异能不止是为了简单探查周边环境,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头绪。
想不通,他便不想了,冷淡道:“不如白桃的技能来的实用。”
“哦?”江野见自己说半天都没能让柏尘竹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不再多言,低头饮尽杯中水,“希望你记住自己这会儿说的话。”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看着他,江野却挥挥手,让他去帮自己弄点吃的来。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柏尘竹强行开门闯进来的,原本的套间还存着他们的食物。
柏尘竹见江野抬着手臂挡光,躺在床上不声不响,若不是看着还有呼吸起伏,他几乎以为江野已经不在人世。
柏尘竹轻轻掩上门,去到周灼华那边。
来开门的是周灼华,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柏尘竹点点头,跟着她进去后才发现,梁姨的尸身已经不见了。
白桃侧身埋进被子里,蜷缩着睡着了,她身型单薄,背对着门藏在被子里,被子的模样被扭得像个大包子,中间横亘这一条手臂,原本空荡荡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旧式的牡丹花银镯。
柏尘竹进去拿了两罐八宝粥,出门前指了指白桃,“她醒过?”
“对。”周灼华为防止吵醒人,小声道,“刚刚我陪她下去把梁姨埋了。”
柏尘竹听得直皱眉,“那群人可能还在周围,为什么不喊我和江野?”
周灼华抿着唇,她转移话题,“白桃和江野都需要休息,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吧。”
柏尘竹定定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两步,周灼华正要关门,一条手臂伸过来撑住了门扉,“姐,”柏尘竹去而复返,低声道,“关于萌萌的事情……”
周灼华呼吸一窒,她握紧了拳头,睫毛微颤,“白桃已经告诉我了。”
柏尘竹有些疑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那道人影。
白桃不是刚刚丧母吗?因为使用了不知道什么能力还晕过去了。醒来不仅能让周灼华陪她葬母,还体贴到把周萌萌的事也说了?
“嗯。”柏尘竹不知道说什么,便离开了这沉重的氛围,转眼把周灼华的话带到了江野耳边。
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不睡觉了,转而拿了块湿布在擦自己的球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