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尘竹早忘了那是自己顺手从哪里捡来的棒球棍,只知道江野从他手里抢过去后,用得极其顺手,现在看起来更是喜欢的爱不释手。
江野正努力擦着球棒上褐色的痕迹,擦了半天,痕迹才浅了些。闻言并不意外,只说,“周灼华从来不会这么莽撞,多半是白桃怂恿的。”
说起白桃,他语气变得很不爽。
柏尘竹对他接二连三不在‘剧本’的反应感到新奇。他把八宝粥放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看对面的人,忽然感叹着:“不对劲啊,江野。”
“什么?”江野不明所以,手中动作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当事人在面前,说起来这事极其冒犯。但现在就他和江野,柏尘竹便放心问道:“你对你未来老婆就这么个冷漠态度?”
江野愣住了,柏尘竹能清楚看到他脸上陷入空白与迷茫,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哈?”江野把抹布随手丢下,莫名其妙嗤笑着,又带了几分新奇和生气,“谁?你说谁是我老婆?”
他满脸‘我要看看你想胡说八道些什么’的神情。
柏尘竹指尖弹钢琴般点了点玻璃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暂且不论周灼华,我现在知道她是你异父异母的姐了。但在以后,你身边最亲的人不是白桃吗?提前相遇,你该高兴得痛哭流涕才对啊。”
痛哭流涕?江野黑着脸看他,‘砰’的一声把球棒搁在了桌面上,正好处在两人之间,不用说话,表情就已经骂得很脏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警惕地长腿一撑,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随时准备跑路。江野便被他防备的动作弄笑了。
“你真的是……”江野抽了口气,捂着脑门,“等等,这不会又是在那该死的书上看的吧?”
柏尘竹默认了。
“目前我能遇到的异性就这两个,你不会想说,以后但凡遇到个女的都是我相好吧?”江野脑子转得飞快,抓住了重点。
“差不多。”柏尘竹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子,一边警惕一边以遍阅群书的态度理所当然反问,“这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吗!”江野要被他歪掉的三观气死,“大哥,末世了,活着都难,谁有心思风花雪月?写那本书的是什么猥琐变态色/情狂吧?啊?这么喜欢配种!”
柏尘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个阴暗宅男作者的脸,想起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捻弄着袖口的扣子若有所思,“那你活这么久,没有过一个对象?”
江野倒吸一口气。
这问题极不好答。有时候,对象是一种荣耀的代表。
而江野从始至终都没得到过这玩意。真要论起来,他的对象有且只有过王欣欣,那是在大学时期朦胧又无知的好感上堆砌起来的关系。
江野甚至没弄明白恋爱关系到底是什么玩意,就出于责任感,在末世初期认认真真护着王欣欣,可王欣欣留给他的只有极深的伤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叫他再也不敢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被人触碰到久远的伤疤,江野感受到了冒犯。
“别问那么多,还有,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江野露出个阴鸷的笑,“但现在,把你那副看戏的讨厌模样收收。”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柏尘竹,“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柏尘竹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到天灵盖上,自上而下泛起周身的寒气,他捏紧手掌,没说话,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入鼻中,叫他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些寻不到落脚处的陌生中,唯有一开始就存在感十足的江野、眼前活生生的江野和他接触最深,像看不清迷雾的世界里稳固的锚点,能叫他定神,不至于恐慌到失去方向。
柏尘竹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涌现的虚无感和惊悸感。
江野正低头继续擦自己的球棒,那深色的痕迹在浅褐色的木质球棒上格外刺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和抹布滑过球棒的微末声响。
柏尘竹复盘了一下过去。
江野还没弄完,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了,盯着自己被擦到光滑的武器十分满意,拎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破空声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
江野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夜色深重,酒店大堂的污秽狼藉无人收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这种危险,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种安全。
毕竟这样的景象,路过的人哪里敢冒险进去一探呢?
不过……柏尘竹看着躺好了冲他拍拍旁边位置的江野,黑着脸道:“咱两真的有必要挤一张床吗?”
他以前分明最爱自己睡,位置宽阔,摆个‘大’字睡姿都不会撞到人。
嗯?江野也愣住了,他的手比脑子快,才会拍着被子示意人过来。现在酒店多得是空房间,的确不需要将就了。
“这间不是套间,没有第二张床。”江野摸了摸下巴,无所谓道,“你介意,那你自己去找个新房间睡咯。我是无所谓,毕竟我又不会把变异怪物引上来。”
“你在阴阳谁?”柏尘竹冷着脸走过去,拎起被角就往人身上丢,“过去点。”
江野幸灾乐祸看着他,一副‘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得意的不行。
“等等!”柏尘竹单膝跪在床上,表情凝重,“你洗澡了吗?”
江野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我晕过去的时候你有帮我洗吗?没有就是没有咯。”
“帮你洗?想得可真美。”柏尘竹眉头越皱越深,面浮起薄怒,把枕头恶狠狠甩他脸上,“去洗澡!”——
作者有话说:恢复隔日更,在榜除外[奶茶]
第24章 他吃软
“这里不能久留。”江野咔嚓咔嚓咬着不知道哪里顺来的苹果。他倚在套房的门口, 对三个人如是道,“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要换个城市吗?你有目标?”柏尘竹收拾自己的背包,查看着物资。除了江野车上的物资占大头, 他自己习惯了随身携带一些干粮, 有备无患。
没想到他们才来几天, 就又要离开。
但是楼下的尸体的确不适合他们久留, 血腥和腐朽的气息闻多了, 会滋生恐慌和戾气。而墙上地上沾染的血迹, 容易感染才好不久的周灼华。
仿佛知道他的心思, 江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们只是换个酒店。人民公园附近有家连锁酒店, 我观察过了,那是独栋,丧尸相对较少。”
“那里还有活人吗?”周灼华担忧道,“没有的话,我们没房卡,怎么上去?”
“事在人为。”江野手指一搓, 变魔术般,指尖出现两张房卡。
“你哪来的?”柏尘竹诧异, 江野分明一直和他呆在一起。
江野耸了耸肩, “早上醒了去晨跑一圈, 还做了点好事。别拖了,我们现在就走。”
“可是这里还有个病人。”周灼华回身看向大床。
屋内,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的白桃打了个喷嚏。她眼睛都睁不开,下床的时候摇摇晃晃,一脚踩空, 就摔进了柔软的怀抱里。
周灼华把她扶起来,探了探她额头,“你还好吗?”
“唔、唔,我、我没事。”白桃坚强地睁开双眼,脸上潮红不止,体温很高,烧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姐姐,我好难受。”她扶着额头,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周灼华,一下子让周灼华想起了自家爱撒娇的妹妹。
下一瞬,白桃栽倒在周灼华怀里,晕睡过去了。
事不关己,把一切收入眼中的江野笑着,用手肘戳了戳柏尘竹,“瞧,和你之前一模一样。”
柏尘竹看着白桃虚弱的模样,眉间浮现出忧虑。
他看向江野,不着痕迹靠了过去,眼睛看向迷糊的白桃,嘴上对江野低声道:“是不是每次使用异能都会这样?”
“嗯。”
“她以后会一直这么弱吗?”柏尘竹道。
江野轻笑一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按理来说,不会。”
“那为什么我一直没好全?”柏尘竹的不解浓厚得要溢出来了。
“噢,我的朋友。”江野笑眯眯看着他,曲肘压在他肩膀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从觉醒后就没学会把精神力收回来呢?”
哪怕是现在,江野都能感知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散的精神丝,这已经是柏尘竹努力收敛的结果了。
当精神力超脱躯体所能承载的量,就必然要承受反噬的代价,柏尘竹一直那么虚弱,正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强大的精神力。
或许,只有他彻底掌握自己力量的那天,才能够真正行动自如吧。
真是个怪人。江野心想,他就没见过谁会因为精神力太庞大而造成这种持续性的困扰。
江野这么一说,柏尘竹终于理清楚了……
那晚他穿过来时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十分健康,健康得能把江野胖揍一顿。可惜当时他太嚣张,反被丧尸感染。
随着高烧而来的,是持续性的无缘由的虚弱。这么一算,被咬那天他应该是觉醒了异能,后面才会这样疲软无力。
“别聊天了!”周灼华吃力地扶着白桃到床边坐下,怨念深重,“叽叽歪歪大半天,你俩倒是来帮忙!”
“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只答应带她来酒店,可没说过要带她一起上路。”江野换了副冷酷面容,他招呼着几个人下去,自己甩着车钥匙先走了。
“江野!”周灼华有些生气江野一走了之,她转头为难地看向柏尘竹,“你也是这么想的?”
柏尘竹就是这么想的,他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好心照顾病患。
但他比江野多了一层考虑:他想把白桃当做小白鼠,观察观察对方到时候是怎么把精神力收起来的。
所以他面不改色,朝白桃伸手,“姐,我帮你把她带下去。”
周灼华单手推了下自己眼镜,松懈下来,吐出口闷气,“还是你好。”
柏尘竹但笑不语。
等他们开车转移到江野所说的连锁酒店,才知道江野日行一善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把昨天保安头子的小喽啰都抓起来了,用粗糙的麻绳捆在连锁酒店门口的一棵树干上,让他们继续发挥当保安的潜能。
又恶趣味地把酒店里‘清扫’出来的几个丧尸,用细绳捆在喽啰们对面那棵树上。
丧尸嘶吼,带着馋意看着对面的人类,挣扎着向他们伸出手,绳索将断未断。喽啰吓得尖叫、痛哭求饶,隐约有尿腥味。
“这几个坏家伙晚上偷跑过来,想砸我的车。”江野轻描淡写,看见周灼华和柏尘竹半扶半架着白桃而来,停顿了一下。
周灼华道:“丧尸要是挣脱,咬了他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江野用保安们的话道,“被咬了就不是人了,是丧尸。我们干嘛要管丧尸间的矛盾?”
闻言,柏尘竹视线扫过被绑起来的人。他默默数着人数,心里对江野的战斗力大致有了数。
江野领着三人上楼,给了白桃和周灼华一张房卡,而他和柏尘竹一间。
“姐,梁姨走得突然,我知道你愧疚,所以忍不住多照顾白桃。”江野发现周灼华分给白桃的注意力过多了,他当然不会责备周灼华,只会不喜那个蛊惑周灼华的人。
“但是白桃不是你的责任,况且她比你厉害,你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却在操心一个有异能的人的死活,你觉得合适吗?”
柏尘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房间布局。江野应该是来提前‘清理’了一番,酒店内挺安静的。
手中搀扶的手臂有微小动静,柏尘竹敏锐地低头看向‘昏迷’的白桃,饶有兴致挑了下眉毛。
周灼华认真解释:“你放心,我没打算一直带着她,只是她现在昏迷着。万一遇上歹人或者怪物怎么办?毕竟是一条人命,给她换个安全地方,只是顺手的事。”
“顺手?”江野嗤笑一声,撕开表面的和谐,“不如你猜猜,她为什么一直昏迷?”
这话什么意思?周灼华愣住,旋即立刻低头看向白桃,白桃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周灼华当然信江野,她的视线变得微妙,流连在白桃身上,目光充满探索之意,却没能看出什么来。
她再看柏尘竹,柏尘竹挑了下唇角,意味深长。
“姐啊,人善被人欺。一个小姑娘都能拿捏住你。”江野好整以暇看着她。
刚还‘乐于助人’的周灼华变了张脸,倏然漠不关己地松了手,重量便全部落在柏尘竹身上。
柏尘竹咂舌,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品质,十分干脆松开手,任由白桃摔在地上。
但白桃并没有摔下去。她的身躯晃了晃,下落的姿势撑住了,只见她缓缓站起身,不再假装植物人。
柏尘竹见此并不意外。
“江大哥把我说得可怕了些。”白桃睁开了双眼,直直看向江野,她身体虚弱,唇色泛白,说几句话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然气势不落下乘,“方才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是异能者。”
白桃扫视过周灼华和柏尘竹,“你带着两个人,很难护得周全。不如让我加入你们,至少我能护住灼华姐姐。”
因为自己的善良被人利用,周灼华心有芥蒂。她按了按自己的眼镜,皱眉看向弱不禁风的白桃,不赞同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别拿我当借口。”
白桃掩唇咳了两声,“别生气啊,灼华姐姐。在这里,我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么?”
江野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开始考虑她所说的话。
白桃慢吞吞把自己歪了的马尾束好,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一张圆脸显得无辜可怜,说得话却并非如此,针针见血,“如果江大哥要把我丢在这里等死,我入地狱,无人幸免,我会像那天一样,死之前都拉你们垫背。”
“哟,口气好大。”江野抱臂而立,和她对视,充满不爽,“就凭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还敢和我说能保护人?”
“你刚刚和他的话我听到了。”白桃理智分析,笃定着,“这只是短暂的,我会好起来的。”
江野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越看白桃越不顺眼。一想到柏尘竹还信谣传谣,把他俩说成一对……
柏尘竹莫名其妙被江野瞪了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瞪了。他问江野,“她说的挺有道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那就向我证明你的本事。”江野抬了抬下巴,傲慢地对白桃道,“接下来我要和他出去一趟,华姐身体还没好全,需要休息。而你,就像你刚说的,负责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周灼华,守好这里。”
“这是你加入我们所应有的诚意。”
柏尘竹看看对峙的两人,转身拉着周灼华进了房间,周灼华怕江野和白桃一言不合做出些什么,起初还不愿意,频频回身看两人。
但最后顺着柏尘竹的力气走了。
其实柏尘竹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递给了周灼华一把折叠刀。
“谢谢。”周灼华没有推迟地收下了,面色复杂,“你们出去要小心,不用挂念我,至少现在我有自保的能力。”
她自知现在身体没好全,还有个白桃在这里,便没想过硬跟着两人出去,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柏尘竹看了看门外,他知道江野和白桃还在说话,而白桃的精神力都被他挡在门外——说起这个,柏尘竹一度觉得自己被江野教坏了,学来学会只学会做‘罩子’。
江野正按他的喜好来调/教自己的精神系异能者,正如一根足够锐利的矛在为自己打造出一面盾。
柏尘竹知道这点。
但那又如何,在这个其他人还在摸索的阶段,江野已经不止是条捷径了。柏尘竹选择跟在江野身边,就是为了得到利于自己变强的信息。
柏尘竹淡淡道:“异能者,尤其是白桃那种异能者,远比普通人更容易被丧尸注意到。”
他顿了顿,想起了江野先前的比喻,唇角一弯,学着江野的话道:“她就像烤鸡,你就像白米饭,若是你们遇到了打不过的变异体……”
言尽于此,周灼华了然,她握紧手中小刀,“放心,我哪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我对白桃是怜惜,但还不至于付出自己的命。倒是小柏你小心些,江野这人野惯了,有时候做事情全凭头脑发热一时兴起,你们出去,可别让他拿定全部主意,不然你怕是要吃苦头。”
不怪周灼华有这样的顾虑,就她看来,江野在和柏尘竹的来往中占了上风。而柏尘竹,未免太乖了些。
柏尘竹还不知道周灼华对自己的评价,不然多半笑得直不起腰。
想起之前被某人忽然拉着跳窗,柏尘竹深以为然,他摇头,“没用,江野从不听我的,倒是华姐的话,他会听一听。”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江野吃软不吃硬。”说起这个,周灼华便笑了,带着几分狡黠,“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但是偶尔也可以示弱一下。”
江野居然吃这套。柏尘竹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我之前不够‘弱’吗?”
“唉,此弱非彼弱啊,你之前就跟块斗牛的红布一样,江野那是越战越勇。”周灼华扬了扬手中的刀,“就当是谢礼,你自己悟去吧。”
柏尘竹还真悟不明白,但他想想初见时,围拢着江野的那一圈小弟,难道江野还真喜欢那套?现在抱大腿来得及吗?
柏尘竹开始思考自己在男主身边的定位,要不努力一把,混个头号小弟?
他和周灼华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好了。
柏尘竹动了动鼻尖,隐约嗅到一丝血腥味。他皱眉看向二人,左右打量,却看不出血腥味的来源。
白桃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一副送客模样。江野却很是清醒,脸色很臭,交待了周灼华几句,就领着柏尘竹走了。
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基本没有声音。
江野和柏尘竹一前一后,柏尘竹脚步慢了下来,侧耳细听,忽然道:“江野,你有没有听见狗叫声?”
江野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话仔细听了听,摇头,“怎么了?”
“从来到这附近后,我就总听到若隐若现的狗叫声。”柏尘竹捏了捏鼻根,颇为苦恼,“可能是幻觉吧,不必在意。”
收拾完东西,柏尘竹背着他的双肩包,江野拿了根朴实无华的球棒。
这人坏得很,自己揣着两个裤兜轻装上阵,中途却无数次想把自己东西往柏尘竹背包里塞。
结果东西都被丢出去了,柏尘竹看起来凶得想就地把他活埋了。
若叫江野知晓周灼华说自己占上风的想法,多半如鲠在喉。
而若知晓柏尘竹方才的心思,高低得说一句:哪有你这么当小弟的?比大哥还凶。
踏出酒店门那刻,江野率先忍不住好奇,他看向今天过于沉默的柏尘竹,“喂!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人民公园?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江野一直在努力憋着,就等柏尘竹来问,可偏偏这回柏尘竹不按套路出牌了。
柏尘竹卷了卷自己的袖子,力求把褶皱抚平,闻言无所谓答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不过你不会把我卖了。”
江野嗤笑着他的单纯,“你以为我不敢?”
“不,你当然敢。”柏尘竹微微侧头,凤眼流盼,自信而张扬看着他,“但是你不会,因为你需要我。”
江野怔然。
“说不出话了?”柏尘竹笑了,语含笃定,“你不会让我轻易死掉,那么这次故意带我这个‘累赘’出门,无非和上次一样,想让我多练习练习异能。”
“你可真是……”江野磨着后齿,“猜到我的心思,还蛮得意。”
是挺得意的。柏尘竹看着眼前的江野,没由来想到周灼华那句话,她说:江野吃软不吃硬。
既然接下来要出门,不妨先实验一番,柏尘竹思考完,厚着脸皮,言真意切对江野道:“难道大哥不觉得我说得对吗?”
大、大哥?江野浑身一震,狐疑地转过头,眯着眼瞧他,上上下下地把人看了一个遍,像在看一个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又或者是图谋不轨之人。
柏尘竹喋喋不休:“江哥?江大哥?江老大?”
江野被他念得有些心烦意乱,再看这人眼中分明满是戏谑,一时恼道:“闭嘴!”
还真吃这套啊。柏尘竹顿悟了,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比江野的身体还大一岁,但按灵魂的年纪来说,江野比他大四岁,叫哥完全没毛病。
看来喊哥这套,不仅异性间好用,同性间也差不多,本质还是表现一种慕强和臣服。
然而柏尘竹喊哥,那算别有用心。
柏尘竹得寸进尺地示弱,眼含真诚:“其实我挺怕疼的,还怕高,哥你会护着我、不让我吃苦头的对吧?”
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合跳窗了。
“护你丫的!”江野被他那心口不一的做法气到,“说得好像我给你吃过苦头,要不要干脆给你拿个玻璃罐装起来,放货架上珍藏?”
听到‘珍藏’两个字,柏尘竹眼睛一亮,翘唇笑着,调子悠悠,“还有这种好事啊?”
江野:……
第25章 小白脸
江野显然是早有预谋, 提前选好了酒店位置,酒店离公园不过几百米,就隔着一个大马路, 只需要直接走过去。
这里的人民公园极为宽阔, 一条大河从公园中间流过, 河上建了几座桥, 空中水汽弥漫, 河流周围很多绿植, 有石梯爬上小山坡, 坡上建了亭子。
此外, 还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地盘,放了不少‘大摆锤’、‘旋转木马’之类的游乐设施。
江野打量着公园的碑面, “这次来的确需要你。”
他转过头看着柏尘竹,逡黑的眼眸专注而认真,“说实话,你的精神力很特别,覆盖范围很大,能‘看’到不少东西。”
“现在你要做的, 是感知公园里的精神力波动,然后替我找一样东西。”
柏尘竹点点头, 他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既然江野都这么说了, 想来他心里有数。并不意外他有所求, “什么东西?”
“形容不出来,那玩意上面有比较强的精神力波动。”江野插着兜斜斜站着,认真想了想,“在你的精神力范围内,应该很显眼。”
现在的公园可没什么活人在闲逛了, 为数不多的丧尸都在马路上,很少会进来。因此,在柏尘竹精神网上显示的东西就特别有限。
江野沉吟着,“如果你不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那就先闭上眼睛屏蔽五官的干扰再去感受吧,就像那天你能感受到变异鼠、知道我的位置一样。我相信你肯定能察觉精神力波动。”
“让我试试。”柏尘竹将信将疑,他抬手搭在碑面上,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一切不再能用视觉来看,他感受到大片大片的黑暗,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在等候中看清黑暗中隐约出现的大致轮廓。
而在黑暗中,身边的江野亮得跟灯泡一样显眼。柏尘竹眼皮子下的眼珠微动,有些想笑,硬是忍下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个地方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像一道余波,在柏尘竹的精神网中荡开。
须臾,他睁开了眼,“是有那么个地方挺显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他比划了一下,“不是一点光,而是很多的微光,在这些光点里,又有一颗格外显眼。”
江野眉间起了喜色,站直了迫不及待道:“那就去看看。”
柏尘竹所感受到的位置,与他们正好是对角线,要跨过河流,走到小山坡的另一边。
两人走的速度不快,中途江野时不时就问他附近安不安全,有没有丧尸。
起初柏尘竹不知他的目的,还会认真回答,走了一段路,甚至还没跨过河流上的小桥。他额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脸色苍白,起了冷汗,眼皮子很是沉重,能当场趴着睡过去。
到了最后,柏尘竹才意识到江野在故意让他消耗精神力,又是一种‘训练’。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他身上难受,江野问什么都不吭声了,完全不想搭理这人。
江野见他精神力压榨得差不多了,才肯放过他。
十来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河流流过某个地方积成的小湖泊,上面一目了然,游着几只极其丑陋的天鹅。
是的,很丑的天鹅。身上斑秃一般露出血肉,浑身羽毛并不齐整,头上还顶着个畸形的巨大的肉瘤。
它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机械而僵硬地在湖泊上立着,时不时抖抖羽毛,池边散落着看不出什么生物的血肉。
两人半蹲在附近的草丛里,窥视着这群天鹅。
“它大概就在池子里。真是见鬼了。”江野磨磨牙,“我早该想到,那玩意上附着的精神力会吸引怪物。”
“精神力吸引怪物?”哪怕柏尘竹有所预料,这还是头回听江野说得那么明白。
“对,精神力会引来怪物,这是失去理智后的它们一直渴求的东西,正是你能成为‘烤鸡’的原因。”江野给他分析。
又是烤鸡。柏尘竹面无表情,“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野道:“像我这样的,在他们眼里会比普通人有吸引力,你和白桃会比我更有吸引力。怪物之间因为精神力的高低也会本能地吞噬,当累积到一定程度,他们会重新获得智力。”
“只不过,那不再是原来的‘它’了,而是另一种‘新生’。”
柏尘竹若有所思,江野看向柏尘竹。
两人对视一阵,柏尘竹瞬间头皮发麻,迅速后仰,拉远了和江野之间的距离,“你要做什么!”
江野眨眨眼,“烤鸡,你还记得上回咱们怎么合作的吧?这回和之前一样,你去引走它们,我去拿个东西呗。”
柏尘竹推了他一把,半蹲着的江野站不稳,直接摔坐在草坪上。但他不生气,就在那笑,“帮个忙呗,我会尽快的。”
柏尘竹注视着他,抬眼扫视周围,最后看向身后的小树林,若有所思:鹅,应该不会上树吧?
看着风险不大,柏尘竹估算着自己的能耐,忙倒是可以帮。于是柏尘竹扬了扬下巴,“我有什么好处?”
“给你逮一只天鹅烤来吃?”江野摸了摸下巴。
湖泊上的变异体自由自在游着,柏尘竹想象了一下它们变成烤肉的模样,瞬间没了食欲。
“那你要什么?”江野直接问。柏尘竹既然提出他能给什么,说明本身就有想要的东西。
但他想多了,柏尘竹其实只是顺口一提。毕竟以江野的德行,柏尘竹用脚想都知道不答应帮忙后果大概就是被江野绑起来,做逗弄兔子时吊着的胡萝卜。
那还真是江野能干得出来的事。
主动总比被动好。所以他先发制人,提出要求。柏尘竹想了想,“我要吃烤鸡,货真价实的烤鸡,不要变异的。”
“行啊。”江野还以为他要提什么,一听便觉得买卖十分划算,他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柏尘竹咂舌,脱下背包翻翻找找,找出一把水果刀。把笨重的背包塞进草丛里,他刮了边上人一眼,“江野,你个混球,要是因为你的计划出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欢迎。”江野深邃的眉眼弯弯,迭声催促,便跑到别的地方去蹲着了。
天鹅大概五只,弯着长颈梳理着不多的羽毛。看着它们的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心知自己是是被王八蛋偏上贼船来‘找死’了。
如今他使用精神力的法子很粗糙浅陋,就是闭眼,屏息凝神,把注意力投注到某个地方去。他的精神丝便像鱼群一般,随着主人的意志颤颤巍巍向那群天鹅而去。
当精神丝晃到它们附近的时候,肉眼可见这群变异天鹅扬起头来,左右观望。柏尘竹一咬牙,闭眼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
这群天鹅立刻锁定了柏尘竹的位置,一只只展开翅膀抻直了脖子从水面起飞,双足快速交错踏在水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岸边。
天鹅在陆地上行走的速度远超柏尘竹的想象。
面对这群幼儿园小孩大小的怪物,他后知后觉感受到畏惧的滋味,面色微微发白,迅速转身逃跑。
背后就是小树林,紧追不舍的天鹅扑着翅膀发出叫声,身后传来风声,柏尘竹矮身,一只大白鹅从他头顶飞过去,险险抓了个空。
那只鹅转身扑来,伸长脖颈要咬他胸前的口袋,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险而又险,可见刚刚若是被拧到肉,少不得被撕下一块血肉来。
天鹅们赶过来,逐渐成围攻之势。柏尘竹三两下飞快窜上了树干,微微喘气。
底下的变异鹅不舍得离开,在树下徘徊,伸着脖子去攻击树干,发出高昂的叫声,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树上的猎物。
该死的!江野人呢?动作怎么那么慢!柏尘竹心有余悸,万万不敢下树。
他阖上双眼,在黑暗里寻找刚才的亮点,只能大概‘看’到属于江野的亮点正在水池里,靠近那一颗星点。
柏尘竹睁眼看着下面吵闹的要吃了他的鹅群,想到方才惊险的一幕,倒吸了口气。
他扭头去看自己缺了一角的衣摆,顺手理了理被扯得乱糟糟的衬衫。想到刚才那只想叨他口袋的鹅,他摸了摸胸前的衬衫口袋,却莫名从中摸出一条小手帕来。
那手帕被血染得通红,又因为有一阵子了呈现出红褐色,上面游离着并不属于他的精神力。
江野什么时候放我身上的?柏尘竹皱眉,回想来的路上江野一直想塞东西进他背包,估摸就是那时候趁机塞来的。
他捏着手帕搓了搓,指腹染上了新鲜的血腥味。他想了想,双手用力,撕下半片手帕试探性丢到下面去。
那群饿极了的变异鹅见到从天而降的、比刚刚的‘食物’还吸引人的‘食物’,争着冲上去一顿狂啄。
它们的牙不知道怎么长得,柏尘竹撕开手帕还得用上些力气,然而手帕落在它们嘴里就跟纸巾一样轻易碎开,吃进肚子去。
随后,它们发出尖锐的爆裂声,疯狂地用脑袋去撞树,柏尘竹连忙抱紧了树干,树干被撞的一晃一晃,落下纷纷树叶。
那些天鹅带着要晕过去的脑袋跌跌撞撞跑了,活像见到了阎王爷,一边跑一边尖啸。
有一只刚刚叨柏尘竹衣裳的鹅,踏出几米就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柏尘竹已经猜到血迹的主人是谁了。
真狠啊。柏尘竹沉默地看着手中还剩半条的手帕。
白桃的精神力虽然同样会吸引人,但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异能极具攻击性,上一次见她使用还是悲愤过度直接隔空弄死了一个人,谁碰谁遭殃,那群天鹅敢直接下口,肯定不会好受。
应当就是出门前,江野和白桃聊天时要的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血里能有精神力。
柏尘竹谨慎地没有立刻下树,他干脆在树枝上坐了下来,打算等江野过来。因为没了威胁,他撑着树干,自在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没想到他不下去,有人呆不住了。
留着哈喇子的狗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它双目通红,冲树上的柏尘竹哈着气,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
那是条身高超过人膝盖的大狗,四爪满是尖利指甲,脖子上还套着项圈,在它后面,出现一个牵绳的男人。
一人一狗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柏尘竹高低得赞一下这身后的主宠感情,变异了还能呆一块……不对?!
那是人!
柏尘竹朝刚刚没注意的男性看去,发现牵着条凶神恶煞变异狗的,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笑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皱纹,正是名目露精光的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腕上带着手表,穿着看上去就是牌子货的户外钓鱼服套装,贴身衣裳露出的肌肉线条和他的脸并不匹配。
只见他捡起树下的手帕碎片,捻弄两下,喂给了手下的狗。他起身抬起手掌挥了挥,打招呼道:“好巧,小哥,你也是个异能者?”
什么叫‘也’?
那该死的变异狗正绕着树下打转。柏尘竹眼皮一跳,“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能不能栓紧你的狗?”
变异狗吃了手帕,开始局促不安甩着脑袋,龇牙咧嘴,偶尔激动地朝男人吼叫,被男人赏了一巴掌后,就消停了,哼哼唧唧地东歪西倒。
过了两分钟,在两人的视线下,它喘着粗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伏低身子摇着尾巴,绕着树下打转,嗅着味道。
这狗不对劲,同样是吃下了白桃的血,这只狗却那么快清醒,而且还听男人的话。柏尘竹第一时间想到江野方才的‘新生’说法。
变异狗怎么可能有‘主人’,哪怕男人以暴制暴,变异狗是不可能被打乖的,因为它早就不是有情绪有智慧的生物了。
除非,那条狗被喂养了足够多的‘精神力’。
男人是来公园找东西喂养他的宠物?
柏尘竹立刻冒出一个想法,打量着树下的主宠,以为男子是打算狩猎天鹅喂养变异犬,便事不关己地看着一人一狗。
“当然有事。”男人平平淡淡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的狗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冷下脸来,警惕地观察着此人,“你什么意思?”
男人以粗哑的嗓子笑道:“耳聋吗?小白脸,我说,我的狗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条变异狗汪汪叫着,摇着尾巴扒拉着树干,在树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一双血红眼睛巴巴看着树上的柏尘竹,垂涎欲滴。
刹那间,柏尘竹的心掉进了洞窟里。
除了江野和白桃之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异能者。
上一个异能者,那个保安头子,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血洗酒店,眼前这一个看着不例外,也是个残暴的不法分子。
并且更甚,保安还会拉个名义掩护不堪,这个男人却疯得明明白白,比前者更可怕,这说明男人对自己能力很有信心。
比丧尸更可怕的,是人。柏尘竹看着饿狠了啃树皮扒拉着树身的恶犬,以及那带着笑脸旁观的男人,冷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疯子,你要杀人?”
“哈哈哈,说的什么话。”大叔面不改色,“你有证据吗?”
话毕,他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变异犬汪汪叫着,粗壮的后腿一蹬,扒拉到树干上,须臾却滑了下去。
大叔裂开嘴唇笑着,他握了握拳头,对准粗壮的树干一拳过去,整棵树颤颤巍巍,抖下几片树叶。
见识过江野的力气,可是眼前人的比江野还夸张!柏尘竹倏然变了脸色,扶稳了树干。
“看来,你的异能不怎么样啊。”大叔两个嘴角提起,露出诡异的笑容,“废物没有存活的资格,还是乖乖做狗粮吧。”
说着,他粗暴乖张地把树干当成了拳击沙袋,发起了猛攻。
每一拳都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树晃不止,窸窸窣窣落叶无数,柏尘竹险些被晃摔下去。
树干忽然多了一条横向的细小裂纹,裂纹在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