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万一呢
柏尘竹抱紧了树干。
正在他思考着要不要下去、怎么与这一人一狗周旋脱身时, 却看见一道熟悉的湿漉漉的身影。
大叔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头迎上结结实实的一球棍。
他速度极快,虽然避开了要害, 肩膀却实实在在被一棍敲得发麻。整个人后退一步, 背部狠狠摔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 上面的裂纹蔓延到了中间。
“江野!”柏尘竹又惊又喜, 他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江野, 喊道, “他还有只变异犬, 小心!”
变异犬汪汪叫着,冲过来张开大嘴, 江野几下躲闪,一脚把它踹去别的地方。然而那只狗不怕疼不怕死,利索滚了起来,和它的主人一起前后夹击,非常难缠。
江野单手钳住大叔拿着刀的手,虎口钝痛, 还得顾着那只肌肉勃发的变异犬,一时捉襟见肘, 剑眉紧皱。
在一人一狗被江野吸引走的时候, 柏尘竹趁机从快倒了的树上爬下来, 他看了眼江野,退后两步。
江野能应对的吧?毕竟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人。
可是江野说过异能强大的方式除了先天天赋就是后天练习,按这个逻辑来说,他现在的身体压根比不上大结局时所说的‘武神’。
柏尘竹拿不准主意,他抿心自问:如果江野应付不了, 难道我就可以了吗?
再且,江野打不过可以跑,我在这里只会拖慢他脚步。柏尘竹一咬牙,确定这就是‘最优解’,于是头也不回离开。
江野耳边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并不意外。
他反手一肘把大叔撞开。恶犬飞扑而来,他用球棍死死抵着那张恶臭的大嘴,被扑得脚步生生向后滑退了半米。
熏人的恶臭味伴随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恶犬死死咬着球棒不放,江野把它脑袋甩在树干上,狠狠砸了两下,把脑壳砸出裂痕来。
等恶犬被砸的头晕眼花松开嘴后,江野照着它那两排牙齿狠狠一棍下去,把满口利齿打飞,恶犬叫声凄惨,翻滚着飞出去,扑倒在地,抽搐着身体,吐出几颗尖牙。
一把刀切开空气,照着他后心刺来,江野旋身用球棒接下,球棒上添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小伙子,有两下子。”大叔看起来对恶犬没多大心疼,他的眼中遍布红血丝,狂悖无道“你是我目前见过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对打的人。”
“你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吗?”江野看着他疯狂的姿态与‘无敌’的力量,只觉得厌烦。
他刚从小湖泊里游上来,浑身湿透,抹了把脸就喜滋滋地带着东西过来找柏尘竹,谁想到遇到个不依不饶的神经病。
江野只是陈述事实,大叔却把他的话当做挑衅,动作愈发狠辣。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知痛不怕死的恶犬不怕人类,只要它还爬得起来,那就是一把极为锋锐要命的刀。
洋洋得意的中年男子豢养恶犬为刀,与宠物前后夹攻,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从中逃离。
江野被缠住了,一时间没法离开。
两人的身影在小树林中若隐若现,只能频频听到树木倒下的声音,期间传来狗叫。那只恶犬数次配合神经病前后夹攻,叫江野分身乏术。
江野又一次把恶犬打飞,震得虎口渗出血丝,手臂沉重。他忽然意识到这对主宠是在用车轮战消耗他。
这一晃神,身后破空声起,江野猛地回头,却看见大叔双手握刀抬起,竖起的刀刃正直直对着他,却像被人按下静止键。
过量的精神力正不管不顾冲击着中年男人的脑子,让他虎躯一震,头晕目眩,不合时宜发起了愣。
柏尘竹?感觉到熟悉的冷意萦绕着他,江野毫不迟疑抬手攥住大叔双掌,反手用他的刀刺穿了心脏。
同一时间,闻到精神力的恶犬狂吠声激动地响起,离弦的箭般冲树林里重新出现的身影而去。
事情竟比他想得顺利,他的精神力成功夺去了疯子的意识,哪怕只是片刻。柏尘竹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黑,扶着树干身形不稳。
这是他第一回对人类使用精神力,不管不顾的输出让他有种被掏空的虚幻感,仿佛灵魂已经半抽离。
“躲开!”江野急道。
听见江野的声音,柏尘竹意识到危险袭来,转身就跑,没想到被四肢发达的恶犬扑倒在地,恶犬对准猎物的咽喉咬下。
生死关头,柏尘竹视野终于清晰,血盆大口的威胁下,他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甩开恶犬起身。
饿狠的恶犬追着他后边一口下去,那口利齿死死叼住他小腿,柏尘竹裤上立刻便见了血。
柏尘竹冷汗涔涔,咬紧了牙根,恐惧后知后觉随着后背的冷意而起。
球棍砸开了恶犬的头盖骨,花白的脑浆撒了一地。
江野喘着粗气半跪下来,伸手替他掰开了恶犬的嘴,救出鲜血淋漓的小腿,迅速把自己的外套褪下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住,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回来了?”江野问。
柏尘竹额上都是汗,疼得直抽气,瞥了眼还没凉透的尸身,“快走,他有团伙。万一过来就麻烦了。”
江野便笑了,笑了之后面色凝重,他把脏污的球棍塞进柏尘竹怀里,自己转身半蹲下,背对着柏尘竹。
柏尘竹拿着球棍一瘸一拐站起来,见他手臂上不少细碎的刀伤,兴许是用力过猛,现在小臂还违背主人意志在颤,看着随时会脱力。
都伤着,总不能叫人伤上加伤。
“不用。我一条腿也能走,你扶着就行。”柏尘竹推脱着,同时从口袋里拿出用剩的半张手帕,一瘸一拐走过去,丢到男人脸上。
若有变异体过来,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把手帕以及下边的东西啃食干净。
“哦,”江野故意误解,激将法道,“你不喜欢背,难道是喜欢打横抱?”
树林里响起了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隐约有人声传来,“段叔你在哪?我们找到了好东西!”
柏尘竹面色微变,二话不说趴他背上。
说实话,江野浑身湿透,刚运动完的身躯散发着热气,身上带着血浆泥土,实在算不得舒服。
但当他急速跑在路上时,安稳的脚步又叫一种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暖意逐渐从柏尘竹心间涌起,裹住他全身。
那些狗吠声、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了。柏尘竹眼前虚幻的七彩在漂浮着,他捂着疼痛难忍的额头,咬紧牙关,没有露出半点声音。
江野带着他往回走,随着远离那伙人,他脚步渐渐变慢,循着来时的路返回。柏尘竹听见了他厚重的呼吸声。
不仅脑袋疼,柏尘竹小腿也在一抽一抽地痛,甚至有些发麻,但他想到江野身上也有伤,就不甘示弱,硬是没哼一声。
静默里,柏尘竹忽然起了说点什么的想法,在这转危为安的时候,在这仿佛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和江野说点什么。
于是,他沉吟半晌,问了句废话,“我是不是有点重?”
“是啊,重死了。”江野嫌弃道。
即使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可能轻到哪里去,但问完话的柏尘竹听见回答心下不爽,他吸了口气,学着周灼华的样子扯他耳朵。
“行行好吧,柏大爷!”江野连声求饶,“你轻你轻你很轻,你比羽毛都轻!”
太假了。柏尘竹听着更不爽了,顺带把他另一只耳朵也扯红了。
“你真是我大爷。”江野咬牙切齿。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幼稚行为,柏尘竹在他背上无声笑着,注意力转移后,身上的疼痛似乎少了几分。
“好吧江野,”柏尘竹摸摸他清爽的碎盖头,温声道,“之前在繁花里,你救了我,这次咱俩也算扯平了。”
“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江野冷不丁冒出个问题来。
柏尘竹‘啊’了一声,疑惑不解。
江野道:“多半是理科生吧,这么爱配平。”
柏尘竹被他逗乐了,面色却越发苍白。
过了会儿,背上没声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时强时弱地洒在肩头。江野叹了口气,“柏尘竹……”
他念叨着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说出话。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旋即便是周灼华关心的脸。
他的腿已经被周灼华用专业的手法包扎好了,说是近期得尽量少动。
他揉着肿痛的太阳穴,环视房间,发现只有周灼华守着他,“江野呢?”
“和白桃一起出门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周灼华郑重道,“小柏,江野那个人别扭,我替江野谢谢你。”
柏尘竹一愣,却听周灼华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他这人总是托大,喜欢逞强。我听说,是因为他让你去引走一群怪物才受伤的?”
“不完全是。”柏尘竹撑着被面坐起来,只觉四肢百骸都是酸软无力,连起个身后背都僵硬地咔咔作响,像个锈了的机器人。
周灼华忙过来扶起他,结果柏尘竹坐起一半觉得实在不舒服,干脆又躺回去了。
当时他本可以走的,真要是走了,说不得毫发无损。只是跑出去几百米,竟然看到了几个人在用变异鸟喂狗。
都说双手难敌四拳,一个变异者加一条变异狗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这群人对上江野,柏尘竹估量了一下战斗值,扭头就狂奔回去。
万一呢,柏尘竹当时就在想,万一江野其实不是那么无敌,他这么一走了之,可能江野就栽在这里了。
他本只是想回去通知,却不知为什么在大叔要对江野下黑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担心出了手。
柏尘竹伸手,在被子下去摸自己满是绷带的小腿,心想我要是更谨慎些就好了,先爬上树去再攻击那个神经病,但如果是这样不知道江野能不能躲过那一刀……
要是我引开变异天鹅的时候没有走那个方向,说不定就不会孤身遇到那个‘段叔’……
要是一开始我和江野能想出更稳妥的方法……
他开始复盘自己的做法,渐渐地走进了死胡同。柏尘竹打了个激灵,捂住自己的额头,不对,他在做什么呢?往事不可追,他为什么要在那里想没法时光倒回的事情?
倒也不算一无所获。柏尘竹想,至少,这一遭叫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其实还能用来攻击人。并且是一个异能很厉害的人,那要是对普通人的话……
周灼华见他有些失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被面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我消过毒了,江野说你不会被感染,那么就是皮肉伤,好好养回来就行。”
“嗯。”柏尘竹抱着被子思索了一下自己现在够不够格当‘头号小弟’,想着想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就他一个人,柏尘竹发现那被他丢在草丛里的背包,如今不知道被谁捡了回来,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地就放在床脚。
一杯水贴心地放在他床头。柏尘竹渴得厉害,起身喝完整杯水,正要下床,香气就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他细细嗅闻,能隐约闻出是某种肉香。但自变异以来见多了各种奇怪的肉,现在闻到热乎的肉味,柏尘竹却泛起一阵恶心。
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肉吧?
门推开了,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江野端着个盘子过来,上面一只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可口的烤鸡。
“你做的?”柏尘竹有了兴趣,那股子恶心感褪去,泛起食欲。
“不是你说想吃的吗?”江野把盘子放他边上,掏出把刀。
柏尘竹视线嗖的一下落到刀上,欲言又止。
“放心,干净的。”江野认真把烤鸡切分。
“嗯。”柏尘竹忍着馋意,等江野说可以后,立刻拿起了筷子。
江野抱臂坐在边上,静静看着他吃。
柏尘竹吃东西很慢,喜欢细细品尝滋味。他吃着吃着听到一声笑,看向忽然发笑的江野,皱了眉头,“我很好笑?”
“咳,没有没有。”江野掩唇,“只是忽然想起你之前吃面包的样子。”
江野这么说,柏尘竹便想起来了,是去找周萌萌那次,他吃东西慢,江野吃得却很快,吃完了还来偷吃了他的面包一口,被他踩了脚。
有些护食的柏尘竹面无表情看着他,看得江野笑不出来了。
这是要翻旧账?江野试图揣测柏尘竹的心思。
不料柏尘竹夹起一只鸡腿,递到江野面前。江野颇受宠若惊,试探地抬手接了过去。
“你也吃。”柏尘竹神情缓和。
稀罕啊,简直就像守财奴愿意给人分金子了。江野捏紧了那只烤鸡腿,有点不舍地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起了种怪诞的想法:要不把它裱起来?
柏尘竹擦了擦手,冷不丁问:“对了,那天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江野没打算藏着,或者说,事到如今,有了实证,他才好和柏尘竹说一直想说的事情。
只见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柏尘竹眯起眼看去,那像是个半圆的弧度,闪着银光,约莫有一只手掌的长度。
他把物品从江野那接了过来,翻转落在手里沉甸甸,触感冰凉,且不会被体温染上温度。
柏尘竹对这新奇玩意看了又看,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闭眼,用自己剩下不多的精神力去查探,意外发现这东西上面残存着为数不多但十分精纯的精神力气息。
但是那气息很奇怪,柏尘竹只见过自己和白桃的精神力,而他们的精神力是和这上面的精神力截然不同。
若小溪和大海之比,他们的精神力都远不及上面的。
柏尘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它到底是什么。”
第27章 探测仪
“一个信号球的碎片, 一共四片,再加一个球心。”江野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高维度的科技产品, 碎了也没关系, 能拼起来的。”
“信号球。”柏尘竹把碎片还给江野, 指尖轻点着被面, 垂下长睫若有所思, “给谁发信号?”
江野勾着唇角凑过去观察他神色, 玩笑般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是你说, 我就信。”柏尘竹认真看着他。
江野却沉默了,似在评估柏尘竹话中几分真假, 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沉吟。
这一看就是还防着他,总不能到现在,在江野心里两人还不算朋友吧?柏尘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抬掌按在江野手背上,压下了江野要出口的搪塞。
他直视着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 仿佛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用向来冷淡的声调温柔而坚定道:“江野, 不要焦虑, 我和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样的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样的不自量力想要改变些什么。
“你可以信我。不管你要说出多么荒谬的事实。”柏尘竹睫毛一颤,露出的凤眼如此真挚,盛满邀请,像要透过皮囊, 直直看清江野的灵魂。
须臾,他拉着江野的手,隔着被面按在自己受伤的小腿上,仿佛在说:我俩都‘同甘共苦’了,你怎么还瞒着我?
江野像被烫到一样,倏然收回了手。
柏尘竹静静等着他说话。
江野喉结上下滑动几下,欲言又止。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鼻根,低头十指相抵,似在逃避,“这个事,有点复杂,我简单和你说说吧。”
“击破信号球的人,就是丧尸病毒流出来的实验室。”
什么意思?柏尘竹瞳孔骤缩,“谁能有这样的能耐?”
“能改变人类基因,引起如此浩大劫难的,不是人类自身。”江野又想抽烟了,他摸摸自己的口袋,又去翻找抽屉,最终什么都没找到,捏了捏指腹,硬是按捺下自己的瘾。
他用了个别的说法,“你知道鸡吗?人类圈养它是为了吃,使用基因编辑技术就是为了让它肉更多更肥美。”
柏尘竹忽然吃不下最后那两块烤鸡肉了,他看着碗中的肉块,把碗筷放下,“你是想说,我们就像被基因编辑的鸡一样。”
“可以这么说。”江野摊手道,“只不过呢,是没有目的的。正如不小心在基因编辑过程中创造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能力的怪物鸡,那么对待它最好的办法,就是……”
他点到为止,柏尘竹明白了,“杀了,灭了,不留痕迹。”
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们和对方毫无一战之力?柏尘竹拧眉。
江野说出了他的心声,“我们是那么弱小,光这枚碎片上的精神力,就远超过目前所有的精神系异能者,你能感觉到吧?”
“能感觉到。”柏尘竹陷入困惑,“可是既然它们这么厉害,谁能来予以制裁,又是谁愿意帮这么一个孱弱落后的星球?”
“这个玩意,你可以理解为爱鸡人士成立的联盟信物,是一种保护性质的约定。”江野黑眸沉沉,见不着光。用指尖悠闲地转着那半圆环,“在还无力反抗的现状下,它姑且算是一种自救的法子。”
“可是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也没听过你所说的‘它们’。”柏尘竹道,单凭江野的话,外加一个物件,谁能相信如此天方夜谭的事?
“那是当然的。”江野抬起头看着他,“不落痕迹是很重要的。它们下手的对象是那些足够稳定局势的力量,这样才能让世界乱成一团。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是人类走向‘自然灭绝’最好的证据,只不过是工具,工具是没必要见到它们的。”
他闭了闭眼,指尖甩着半圆环的动作停了,兀自想起‘重生’那一晚,尤为兴奋。但当他看到日期的时候,就知道来不及了。
腥风血雨在最初的最初已然在各国高层间弥漫。
“那你凑够这些碎片,是想联系那个联盟?”哪怕只是听到部分,柏尘竹很快地跟上了思路。
江野正要说话,面色一变,他猛地起身转头,后退的椅子与地板擦出沉闷的声音,伴随着江野的厉声,“进来!”
柏尘竹被他冷不丁的翻脸吓了一跳,再看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一条小缝,两双眼睛眨啊眨的。
在江野的斥责后,门打开了,露出大大方方的周灼华和假装透明人的白桃。
方才注意力集中在某些东西上面,一时竟然没能察觉门外有人偷听。江野见是二人,不由松了半口气,但下一瞬又开始提心吊胆,因为拿捏不准两人的想法。
周灼华手上端了个小锅,“江野,我们弄了点米饭,想问问你们要不要。”白桃早已换下了那身校服,这时候机灵地侧身躲在周灼华背后,以逃避怒火。
柏尘竹左右看看,他也没发现两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白桃冒出个脑袋,面上微微泛白,但看着已经好了些。她学着江野的语气对柏尘竹的问题给出了回答,却是看着江野道:“江大哥,‘你知道鸡吗?’你真的好爱鸡。”
是挺爱的。柏尘竹忍不住弯了弯眼,“他做的烤鸡也好吃,你们都吃了吗?”
白桃明显调侃的语气叫江野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朝门口走去。
白桃火上浇油喊了声:“呀!灼华姐姐,江大哥恼羞成怒啦!”说罢敏捷往周灼华身后一藏,把周灼华当成盾牌用。
留下周灼华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灼华抬了抬手上的锅,“什么人类啊什么未来啊可以先放下,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你们要吃饭吗?”
柏尘竹出声道:“吃!”
四人氛围诡异,在柏尘竹的床上小桌上吃着饭,都没有说话。
柏尘竹心里已经叹了无数次气,欲言又止,其实他很想让几个人都去外边,围着他这么个病号吃饭算怎么回事?
然没人能领会他心中的想法。
周灼华把最后一口饭就着鸡肉吃完,用一声感叹打破了沉默,“活久见,居然真的有拯救世界这回事。其实你刚说那么多,我也没听明白几句。”
“那我总结一下。”柏尘竹简单回想,意简言赅。“江野要去找信号球碎片,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对这个嘴替,江野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件事很危险。”周灼华咬着筷子尖,张嘴发出了她一直在意的问题,“江野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告诉官方呢?咱们这几个人可比不上人家训练过的。”
“你猜各国官方上层人物知不知道这件事?”江野放下碗筷。
周灼华面露不解。柏尘竹敏锐察觉到其间未言之语,他沉默了一下,“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还活着吗?”
既然外星人早就存在,为什么作为老百姓的他们不知道?
因为早有人替他们挡下所有,负重前行。交涉,谈判,立下不会打破人类日子平静的约定,维持着人们喜闻乐见的日子,让外星人的消息成为茶余饭后的消遣,而不是人人恐惧的现实。
既然消息被封锁,知道的各国领导层人员肯定有限。根据江野的说法,有心者为了引起混乱,尽可能扩大病毒范围制造混乱,肯定早已做出行动。
能够知道秘密的人,能够稳定局势的人,能够领头的人……怕是都已经遭遇不幸,这样才能叫混乱越来越大。
就像恐龙无故灭亡至今不知缘由,他们也将被推动着出现‘进化中不知缘由的灭亡’。
为了撇清关系,必然要抹除痕迹,那些‘人’会尽量旁观人类的灭亡过程,但如果有人拦阻……必将被抹杀。
“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要怎么跟那些剩下的不明缘由的人物说这件事,会被当成疯子的。”江野捏了捏鼻根,颇为发愁。
有这时间解释,还不如趁现在信号球碎片残存着精神力的时候赶紧去找。
“对哦。”周灼华后知后觉,“所以江野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野视线游移,在家具间飘忽不定,低声咳了两下,“姐,你别问。”
“不是说故事诳我的吧?”周灼华面露怀疑,“这也太像那种烂俗的救世梗了。”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
柏尘竹替他说话,“华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野性子,诳你都不用编理由的。现在连你都怀疑事情真假,那些陌生人真的会信吗?”
周灼华一时失语,她拿纸巾擦了擦嘴。
半晌,她看向用眼神交流的两人,推了推细长的眼镜框,出谋划策,“既然这样,那我们偷偷收集就好了,就当旅游呗。咱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它们就想不到吗?怎么不干脆毁了?”
“姐,信号球不能无故消失。”江野挑眉,“上面甚至有定位,不能离开地球。”
“最重要的是,”江野含笑看向柏尘竹,竖起食指,“它们不清楚人类到底进化出了什么,更不清楚人类竟然也出现了精神力。,能用来寻找碎片。而等他们发现这件事,至少也要个十年。”
十年。柏尘竹扶额叹气,总算是明白江野从始至终抓着他不放的缘由了。
好家伙,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探测仪’用了!
他注意到边上装透明人发呆的白桃,敏锐察觉到她右手手掌捆了绷带,那干净利落的手法,一看便知是周灼华做的。再看她的高马尾,还扎了小辫子,与周灼华脑门上的如出一辙,不难想象周灼华把她照顾得很好。
柏尘竹看向在聊着细节的江野和周灼华,又看向白桃。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白桃揉了揉困乏的眼睛,回望过来。过了会,她带着小板凳蹭了过来。
柏尘竹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就觉得好笑,“你还要跟着我们走吗?”
这事情太过天方夜谭,柏尘竹是对那本书戛然而止的结局感到疑惑,所以选择半信半疑,周灼华敢相信,多半有她自己的考量。
而白桃,她懵懵懂懂地闯了进来,在不久前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那么要走,也合该是她自己的主意。
现在他们三人,怎么看怎么像一群疯子。
白桃目露迷茫,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定在了正和江野说话的周灼华身上,凝视半晌,她低头不断摩挲着腕上银镯。
“跟着。”白桃点点头。
她歪头打量着柏尘竹,眼中有疑惑,有惊艳,也有探究,看得柏尘竹都有些不自在了。
“柏大哥,你的姓和我的姓念起来很像。”白桃轻声问,“我能直接喊你一声哥吗?”
柏尘竹不觉得这算什么事,颔首答应了,“那么,能告诉我你和江野之前去哪里了吗?”
白桃老老实实道:“去了你们之前去的地方。江哥说要去看看那具尸体还在不在,顺便叫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痕迹,知道那伙人的去向,好先下手为强。”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找到,还撞见几条变异犬。”
“变异犬?”柏尘竹皱眉,他并不觉得这算意外,“你的手是因为这个伤的?”
白桃点点头,“它们速度太快了,我差点被咬穿了手掌。江哥把它们都处理了,只是可惜没找到那伙人。”
一直偷听他们说话的江野忍不住插话道:“诶!你说你之前那骄傲劲儿哪去了?真遇到事情人就愣在那,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异能者。”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回想自己之前的狠话和实际的情况,白桃觉得丢人,白了他一眼,“被吓着了出现应激反应,人之常情嘛。”
柏尘竹蜷缩着手指。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江野冷笑着,带着几分挑衅:“那你问问他怎么就能反应过来的。”
白桃哽住了,她站起来瞪着江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那有啥!大不了我带把刀,哪有怪物我就往哪洒血!还不是一样牛!”
这话太莽撞,周灼华阻止道:“桃桃!”
偏偏江野火上浇油,“是是是,你能耐,你血多。”
“混球!”白桃气急,一点就炸,要冲过去和他拼命。
柏尘竹忙拦住她肩膀,“江野!她还小!”
明里暗里提醒江野,这个女孩刚刚觉醒,还不是那个能和江野叫板的人。
江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眸色微动。说来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他见着白桃那张脸,处处争个高下的好胜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哪里还分得出区别。
这样去挑衅和欺负一个女孩子,实在卑鄙极了。江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抱臂往后一靠,长叹着,“好吧,是我不对。”
笑白桃应激,结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柏尘竹往下按住白桃肩膀,示意她坐下,“不用找了,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
“你知道?”三人都有些诧异。
柏尘竹不是和他们一起行动就是在屋子里养伤,怎么就知道了呢?
柏尘竹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太阳穴,“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狗叫猫叫,当时以为是幻觉。”
那不是一只狗,是很多只变异体发出的叫声,还有逐渐增加的紊乱的精神力,在柏尘竹这里就像一群乱糟糟的飞来飞去的苍蝇,嗡嗡翁的,吵得他难受。
“大概两公里内,我们明天就可以过去。”柏尘竹摸摸自己的小腿,看着外面的夕阳如是道。
“不行。”江野率先反对,“你不能去。”
第28章 你出去
柏尘竹也不是很想去, 他这些天跑来跑去就没正儿八经休息过,难得得了休息间隙,他自然不会拒绝。
但没想到的是, 他不过睡了半天, 醒来就看到江野和白桃脸色都不是很好。
“怎么了?”柏尘竹慢吞吞喝了口水, “被欺负了?被打劫了?看到死人诈尸了?”
“没有。”白桃看了眼江野的黑脸, “哥, 这回可能还真得你去了。”
她细细描绘了当时情景。
昨晚柏尘竹给他们指了个大概方向, 他们顺着方向找去, 竟然还真发现了一个古怪的豪宅小区。
这小区大半都是独栋别墅, 有山有水有湖泊有花园,美极了。里面不见一个丧尸, 门口守着安保,还有一队队人负责巡逻,看起来简直和灾难来临前一样。
他们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条条变异犬被拉出来,寻了一片空地打死,火葬, 围拢的人群脸色都不是很好,其中领头的是个蒙面的年轻人, 一身黑衣黑墨镜黑口罩。
江野道:“灼华姐, 你知道小杰吗?就那个小时候带着鼻涕泡哭着追着你的小孩。”
周灼华思索一二, “哦!你说的是汤杰吧?抱着你大腿哭唧唧要你带他闯荡江湖那个!”
闯荡江湖?什么东西?柏尘竹抬指点了点桌面,表明存在感,“我和白桃还在呢,谁来翻译下你们的加密语言?”
周灼华道:“是这样的,江野他家里挺特殊的, 嗯……毕竟是大少爷嘛,他爸妈工作的性质有些敏感。有回他爸爸带他过来办事,记得当时浮云市有个领导在家里特地为他们做了个饭局,那家领导有个小儿子,也就是汤杰,和江野一见如故,后来老缠着江野玩。”
她笑眯眯看着江野,“拿着玩具枪屁颠屁颠追着江野闹腾,被揍了一顿后莫名其妙就认大哥了。”
“连带着我也认识了他,每回江野来浮云市,我们三个都会小聚一下。”
柏尘竹听完,只觉得自己‘头号小弟’的位置不保。他警惕道:“怎么,你们遇见他了?”
“没遇见,但我认得那栋别墅,就在别墅区中间,里面出出入入很多人,唯独没见着他。”江野陷入沉思,“并且别墅区的人分工明确,很奇怪。”
“说不定人家只是搬走了呢?”柏尘竹推测。
“搬走?”江野顿了顿,面色怪异,“准确地说,那片区都是他家的,所有别墅都是绕着中心那栋别墅而建。”
“难搞哦。”白桃摆了个柯南的经典姿势,“已知两位大哥把一个疯子大叔弄没了,还不知道大叔的身份。接着尸体被带走了,回去后他们焚烧了变异犬,且他们还有头头。”
“这怎么看都算结了仇,况且他们离咱们那么近。难道我们要夹着尾巴溜吗?”她撇了撇嘴,明显很不爽。
“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弄出问题的人。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白桃十分认真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虽然早知道白桃是个什么性子,可乍然间听到,周灼华还是眼皮子一跳,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别闹,安分点。”
没想到江野点点头,“有道理。”
柏尘竹只觉得摊上了麻烦事,面无表情看着三人,想听听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主意。
等周灼华和白桃走了之后,他才拍拍床沿,江野依着他动作侧坐,“怎么?刚就看到你心不在焉的。”
“白桃说得虽然有点歪理,但还不算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柏尘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洞若观火,“你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江野没反应过来,鼻子里哼出一个疑惑的声调。
“你的脸色不太对劲,从提到那个汤杰开始。还有,我记得原本的‘你’来到浮云市后……”柏尘竹便把自己知道的大概说了。
江野和他一复盘,发现两个人知道的大差不差。
原本的时间线里,江野要晚个一年半载才到浮云市,遇到毁了容且瞎了一只眼的汤杰,那时候的汤杰意志消沉,拱手把好不容易建成的基地送给江野,自己消失了。
而那片基地的中心,恰好就是市中心隐藏在居民区中间的富豪小区。相较于一个市来说,小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野接受浮云市和汤杰的人手后,很快就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并且向周边扩展。可以说,江野在浮云市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汤杰。
包括第二块碎片,最开始也是汤杰遗留在基地里的。
汤杰,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但现在,他们没见着汤杰。
柏尘竹食指曲抵着下巴:“怪不得昨天感觉到那么紊乱的精神力,原来是他们要把自己养的变异宠物烧了。既然知道变异体为什么之前不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