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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给他解释:“像那疯子这样的异能者,现在是很少见到的。所以他活着的时候地位肯定不低,兴许是他提议的圈养变异体。而他死后……”

柏尘竹接上他的话,“他死后,有人接了他的位置。按我们所知道的,汤杰肯定还在小区里。”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找汤杰。”

柏尘竹愣住,没想到两人竟有心有灵犀的时候。他道,“看来这趟非走不可了。既然这样,那等我两天?我现在走不了跑不了,去了也帮不上忙。”

左右他并不担心那些人找上门来。

柏尘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谨慎起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对几人有这样的自信了吗?但他们分明也没遇过几次事件。

“不用等,你在小区外等我们,用精神力给我们指路就行。”说到这里,江野顿了顿,不得不解释一番。

“嗯……其实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虽然现在没有通讯工具可以用,不过短距离内,你还是能用精神力和我交流的。”

“交流?”柏尘竹怀疑自己听错了哪个字,不然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偏偏听不懂了呢?

江野虚虚比划几下,抬手在空气中要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柏尘竹发现他抓空的地方刚好是他精神丝飘过的地方,目光一定,急促而不安,“等等,这玩意你还能感受到的吗?”

他一直以为只有当精神力足够浓厚,江野才能感觉到大概,就比如上次他无意识用全部精神力去攻击江野——那是极少数的情况。

却完全没想到江野对精神力的敏感竟然能精确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精神力这种东西可没有实体。柏尘竹不可置信,“那你也能感觉到白桃的?”

江野面露嫌弃,“谁要去注意她的。”

如果说柏尘竹的精神力像微冷的春风,拂过只留下一阵叫人贪恋的清凉。白桃的精神力就像一把刀,没留意还好,留意了就能‘看’到她精神力给人的只有割伤感。

柏尘竹满脸惊诧地看着江野。

江野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柏尘竹回过神,视线微妙,“所以其实,你一直能感觉到的是吧?”

包括但不限于他每次被气到了,就放纵自己的精神力去把人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他只是看不到又不是没感觉,回回身上凉丝丝的,江野就知道是谁的精神力缠上来了。

柏尘竹就跟只章鱼差不多,时不时用看不见的腕足去缠人。江野笑了两下,抬手撑着下巴,“这个嘛,你想听哪个答案?”

“你!”柏尘竹反反复复捏着被面,力道之大,险些把被面撕开来。

那种做了坏事被人揭穿的微妙,叫他没法去回顾,反反复复在心里想了又想,都想不出翻篇的词,于是故作平静,若无其事,“江野,我要出去,你要睡了。”

江野给他拨开肩头的散落的碎发,好整以暇给他纠正道:“是‘你出去,我要睡了’。”

思绪混乱的柏尘竹反手捏住江野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逡黑的凤眼中眸色闪烁,声音低缓,暗含几分求饶和无奈,“江野,别玩了。”

“行,我什么都看不到。”江野唇角微翘,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她倆聊聊,明天我们再一起过去。”

柏尘竹盯着他高挑的背影,颇有些尴尬难言。

他的精神力一直都不听话——但凡听话些,能够完全支配,他的身体不至于这么弱了。

因此,在柏尘竹眼里,自己那不听话的精神力悄咪咪尾随上去,偷偷摸摸抽了江野的后背两下子。

江野停下脚步。

柏尘竹心脏狂跳,试图控制那几根丢人现眼的精神力回来,就这一下就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面色微微泛白。

“其实活跃点是件好事,试图控制不意味着试图拘束,你甚至可以考虑下和它们和解。”江野侧身,抬手点了点还残存在他周围的精神丝,指腹好像触碰到微凉的春水。

他摩挲着好像碰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碰到的指腹,笑眯眯道:“挺可爱的。”

说完,江野拉开房门出去了。

留下柏尘竹盯着在周围因为被夸而雀跃跳舞的精神力,恨铁不成钢地在空中一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他揉摁着太阳穴,头疼不已,“都给我回来。”

这些不受控的精神丝简直跟顽劣小孩一样。

次日,被从被窝摇醒拉出来的柏尘竹才知道江野口中的‘找她俩聊聊’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越野车从上至下满满当当,他示意周灼华不用扶,单脚蹦着绕了半圈打量,最后抬眼看向三人,“你们这是打算搬家?”

白桃一锤掌心,笃定道:“这不一举两得吗?成了咱就是去住富豪区的人了。不成咱逃跑方便啊!”

“是挺方便的。”柏尘竹沧桑到想点一根烟冷静冷静了,“我还以为我能在酒店多住几天呢。”

周灼华道:“其实是因为昨晚,江野发现人民公园那边有搜捕的痕迹。怀疑是那伙人在找咱们,咱们离得这么近,被找到是早晚的事。与其偷偷摸摸躲躲闪闪,不如直接上门去。而且,我们还得找汤杰。”

江野早就已经上车等着了,回头见三人还在那,不耐烦拍了拍车门,“上车上车。”

这时天光微明,空气凉凉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们路过一条条道路,偶有些商店大门被破开,有些人趁凌晨时分出来偷偷摸摸哄抢物资。

不时从阴影里冒出贪婪的视线,紧盯着越野车离去。

“人类都是惰性的生物。”白桃啜着棒棒糖,颇有些怀念,,“搁一月前,我已经做完一套题开始早读了。”

周灼华在边上闭目休息,白桃推了推她肩膀,“姐,你说要是我还能高考,我去学医怎么样?”

“学什么医?别来,快跑!”周灼华一下子被她的话惊醒了,简直要用生命呐喊。

柏尘竹从后视镜看她俩,冷不丁道:“想要富,别学文。”

“哦~”江野瞥了他一眼,“原来你以前是学文的?”

他对柏尘竹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柏尘竹摇摇头,回想过往,沉重道:“做一行,恨一行。”

江野嗤笑一声,后座上白桃正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专业可以报。

小区离他们酒店很近,拐个弯十来分钟就到了。外圈种满绿植和草坪,稀稀疏疏的绿植间是连成一片的铁网,间或有不显眼的铁门露出。

从外面看是几栋普通别墅,偶有高大的塔状装饰物,乍一看虽然有点钱,但还在常识内。

柏尘竹指使江野把车子停在某处后门,“这里好,就这。你们进去也方便。”

江野和白桃下了车。

周灼华难得霸道,“都好好回来,哪也不许伤着了。”

“知道了。”江野耸了耸肩,他盯着柏尘竹,直到柏尘竹朝他点点头后才转身,身上像覆了层冰霜,凉凉的。

江野按捺住自己想去摸索的念想,他三两下轻而易举地掰开铁锁,打开了门。白桃像是很受不了,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离得段距离。

“怎么了?”江野有些疑惑。

“咿耶!”白桃冲他动了动鼻尖,旋即后仰身子,“好奇怪,你身上都是柏哥的味。我只要没看你,就总容易把你认错成他!”

“哦?”江野倒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话中另一层意思,“你已经能够靠精神力认人了?”

第29章 别唱了

白桃为自己的进步雀跃不已, 缀在江野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车内,柏尘竹闭着眼,感觉到两个小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远, 而在模糊轮廓的另一头, 几个光点整密集聚在一起。

在他的‘视觉’里, 随着深入, 房屋的轮廓越来越高大精致, 最后往中心看甚至能看到一栋形状像极了城堡的房子, 光是房子边上近三层楼高的假山与瀑布, 就令人叹为观止。

周灼华看了眼似乎已经睡着的柏尘竹, 下车伸了个懒腰,带着根棍子挨着车门把玩, 镜片后偶然浮现出锐利的眸光。

柏尘竹用精神力引着两人左拐右拐绕去最大的房子,途中偶尔遇到些零散的小光点,好在似乎都被二人解决了。

随着距离变远,柏尘竹呼吸渐渐变重,面色变得透明。

“还好吗?”周灼华靠着车窗,摸了摸他冷汗涔涔额头, “会不会太吃力?”

在知道自己能力的第三天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验证,坦白说, 柏尘竹也觉得自己托大了。

他缓慢推开周灼华的手, 睁开眼, 失神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腿,轻声道:“他们对上了,我有点担心。”

随着距离的拉开,他的精神力逐渐追不上两人的速度,越近那位于中间的别墅, 他的精神力便越薄弱,甚至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抗拒着。

直到刚刚,他给他们最后一次指了路,顺利抵达了那家别墅,但同时他们的联系也彻底断了开来。

断开前,他分明感知到两个熟悉的小光点和一个小队对峙上了。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那间别墅总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华姐,其实我现在能走了。要不……”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看向那扇铁门。

“想都别想!”周灼华打断他的话,“伤筋动骨一百天,看着没事,回头一个撕开裂开来,不还是得我来收拾?而且咱们今时不同往日,可别丧尸病毒没感染上,到时候因为破伤风没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华姐。”柏尘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把脑袋探出车窗,左右看了看。

这处富人区藏在居民区深处,十分隐蔽,可再隐蔽,周遭也是住了不少居民的。

在这个时候,或多或少的丧尸在路上麻木地行走着,浑浑噩噩不知年月,有的遇上了还会打一架,直到一方吞噬另一方。

说起来真奇怪,别墅区分明有不少人类,小区内竟没见着丧尸。

柏尘竹看着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只丧尸正在打架。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只身上,十分粗暴直接地榨干着自己的精神力,便见那只丧尸停下动作,疑惑地开始寻找着什么,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

看到景象如心中所料,柏尘竹松了口气的同时,下定了决心,“华姐,我忽然有个主意。”

在周灼华警惕的视线下,他朝丧尸的方向指了指,“你看那边,现在知道精神力能吸引怪物们,而我能外放这种奇怪的力量。那是不是意味着……”

柏尘竹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如不见天日的深渊,带着极强的掌控欲,“我可以让它们为我所用呢?”

周灼华来了点兴趣,她沉默两分钟,旋即快速打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见她领悟,便迅速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接他们。”周灼华拧下钥匙。

“你开慢些,”柏尘竹回头看了看,“他们的四肢不太协调,比不得人跑步的速度,太快了可能跟不上。”

“并且,这附近的变异体不够多,我们需要附近绕绕。”

“知道了。”周灼华抬了抬眼镜,“小柏,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引多少只?”

柏尘竹估摸了下,“不多,十几二十吧?以我的估算,里头不超过三十个人,而变异者很少,只有三四个。”

“那就够了。”周灼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她踩下油门,越野车如蛰伏野兽,轰轰响起啸声,一个转弯,消失在后门。

而另一边——

打起来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白桃十分有眼力见地把自己藏好了,围观者江野一个人群殴五个家伙。

直到安全后,白桃才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我们安全了吗?柏哥怎么说?”

“失联了。”江野擦了擦汗,瞥了眼白桃,随手把五个人事不省的人拎起来一一丢到门外去。

“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人觉察到此处的动静,一声大嗓音把周围的人都惊着了,赶来的人手上都有武器,迅速聚集成人群。

江野把追他们的几个人丢出去,迅速把大门锁上,铁索死死捆了几圈。

“拦住他们!”追来的人扯了扯门上铁索,硬是没能短时间内拽开,于是全部上了墙,甚至有几个已经落在了院内,冲过来试图抓住他们。

在他们视线里,跟在男子身边的女孩又蹦又跳,急得不行吵吵嚷嚷道:“睡觉睡觉睡觉!都给我睡觉!快睡觉啊啊啊啊啊——”

尖尖的声音刺耳,在众人看神经病一样的视线下,白桃脸红耳赤,但她又不会声音之外别的方式,只能不管不顾嚷嚷着,一声比一声大,“睡觉!快睡觉!”

院内人摇了摇忽然而来的头疼,并没有放在心上。

门外人试图盖过白桃的声音,高声喊道:“还不快拿下那两个家伙!”

话音刚落,院内人就在门外人不明所以的视线里痛呼倒地,工具哗啦啦倒了一地。

爬墙的人源源不断。

白桃忽然尖叫一声,拽住了江野衣角。把人一一丢出去的江野回头,却看见一个满身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冒出来,抓住了白桃。

他一手拿刀抵着白桃脖颈,一手捂住了白桃的嘴巴。

“你们是谁?”黑衣人的声音沙哑。

耳塞的效果太好,江野只能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取下了左耳的海绵。

白桃通过声音来使用精神力,实在不分敌友。江野一开始就堵了耳塞,就为了防止白桃的精神力,没想到现在却因为这个没能及时发现白桃被威胁。

江野盯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忽然道:“你是谁?汤杰在哪?”

听到汤杰的名字,黑衣男子眼神讶异,江野以只剩残影的速度劈开蒙面人手中的刀,转而利索地把他反手压下腰。

“放了良哥!”外面那群人暴戾地踹着镂空铁门,甚至要爬上墙去,声音都快喊劈叉了。

数量之多,将近二十来人,白桃有些慌了,她用力咳了几下,用微哑的嗓音问江野,“怎么办?”

江野死死控住蒙面人,意思很明显了。他看着白桃,“你继续你的。实在不行,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吧?”

教过什么?把精神力投注到血液里吗?白桃面色微白,她的精神力敌我不分,那样的方式会让她的手如万针穿刺。

白桃再也不想体会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壮士扼腕的气势。

江野:?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单手把海绵塞了回去。

在乱吼乱叫之后,白桃发现了新的更省力的使用法子。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情绪激昂,充满正气地唱出了那首每次升旗必放的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在场的人头回感觉到了从天灵盖涌下的热流,他们叫着,嘶吼着,“别唱了别唱了别唱了!”

“赶紧翻过去啊愣着做什么!先抓了那个女的!”

手下的黑衣人力道大的出奇,江野废了不少力气去按住他,这种条件下,对方人那么多,总有几个可以跨越白桃的精神力攻击进来开门。

黑衣人恼道:“放了我,你们不能进去!”

这不正说明汤杰在里面吗?

就在江野衡量用蒙面人的性命来威胁逼退这群碍事的人的时候,有人尖叫着,“丧尸!有丧尸!”

声音充满了不解和不可置信。

车轮滚过水泥地,疾驰而来,跟在身后的是不知哪来的丧尸。

众人看到丧尸,第一反应就是逃!他们瞬间不管不顾,四处逃窜。领头那几个人不忿地看了眼那车子,又看了眼铁门内的黑衣人,转身逃了。

白桃连忙过去打开了铁门,车子加大了速度冲进来,停在偌大的院子里。丧尸速度不如车子快,被甩下一大截,白桃迅速锁好大门,把丧尸拦在了门外。

丧尸虽然危险,换个角度想,只要能忍住心中恐惧和排斥,只会简单行为的丧尸也能成为他们的保安。

柏尘竹单脚蹦着下了车,“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没有,但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诶?!”白桃冲江野那抬了抬下巴,旋即目瞪口呆,“那人呢?”

江野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腕,倒吸一口冷气,“刚刚他趁着门开,跑了。”

“他不怕丧尸?”柏尘竹虽没见过那个蒙面人,但是按常理来说,谁会向丧尸冲过去呢?

“别管他了。”周灼华环顾一圈花园都没找到人,“汤杰呢?!快进去看看。”

几人推开本就只是半掩着的门,房子华丽精致,大理石人像雕塑华美,墙上油画色彩猎艳,弯弯曲曲的雕花镂空楼梯直通二楼,中式的家具套装典雅大气。

然而处处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尖锐的瓷片、撕裂的画像、破碎的衣物……

他们绕开这些东西,在房子喊汤杰名字,但没有任何应声。

柏尘竹实在走不动了,他挨着柱子闭眼休憩,几人的呼喊声在别墅里回旋。江野五感敏锐,鼻尖嗅到一丝不算明显的血腥味。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柏尘竹单脚蹦了两下去到江野边上。

江野面色阴沉蹲下,摸了摸地板上褐色的血迹。

柏尘竹有些讶异:“这血是哪来的?”

他们顺着血迹走出去几米,见着一扇灰扑扑的小门,门上铭牌写着两个字:大黄。

门上落了锁。江野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断了锁链,而在小门后,墙边那半人高的豪华狗窝里,窝着一个衣服乱糟糟的瘦弱男人。

他的脖子被指节粗的狗链毫无尊严地拴着,枕在破旧的被褥中,面前的碗里盛着一半的鲜血。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谁也注意不到他。

他的手腕被杂乱的布条随意包扎着,沁出了血迹。他看起来和外边的热闹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一具死尸。

江野走过去时还能闻到浓重的异味。他半蹲下来,拿出把匕首在空中翻了花,刀刃贴进皮肉向外,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男人脖子上的硬皮革圈套被生生切断,留下一圈勒痕。

碗里的血已经呈现出氧化的褐色。柏尘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撇开了视线,“谁把他锁在这里还给他放血?那个黑衣人吗?”

江野试图去看蜷缩着的人,“汤杰?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野,小时候咱俩见过的。”

然而那人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周灼华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而来,看到那道背影时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她走过去江野对面,同样半蹲下来,面色复杂,“小杰?”

那人顿了顿,干脆趴着躺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你怎么……”周灼华抬起手,一副想碰他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却对着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无从下手。

第30章 白日梦

就在他们不知道拿眼前铁了心逃避的人怎么办的时候, 白桃也钻进了门,她从走道角落冒了出来,看着乱糟糟又充满尿骚味血腥味的屋子, 捂着鼻子指向门外, “先出去吧, 外面干净。”

不待其他人反应, 江野直接强硬地把沮丧的人揪起来, 推进卫生间。

他撸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万幸这里还有水, 便拿起花洒就往汤杰身上洒, 一气呵成。像给宠物狗洗澡一样,十分粗鲁。他微抬下巴,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我自己。”怯懦的声音响起。

江野瞥了他一眼,直接关门。

湿漉漉的汤杰迟钝地抬起眼,门开了,一套衣服被简单粗暴丢进他怀里,门又关了,汤杰脏兮兮的脸上多了抹惊愕, 还回不过神发生了什么。

大厅一楼的实木沙发组合里。

“江野你也不知道轻点,这样真的行吗?”周灼华有些担心, 时不时看向卫生间。

柏尘竹坐在椅子上, 靠着背仰着脑袋看上面光彩夺目的灯, “怕什么,你还怕他淹死不成?”

“等等吧。”江野说,“或许他需要些心理准备。要是等会还不出来,我就去看看。”

白桃左右晃了一圈,确认了这里空空荡荡没人住, 活络的心思就忍不住了。

她推着周灼华往厨房走,“姐,我好想吃白米饭~我们再去搞一点来吃吧!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米饭这么甜呢?”

“你这家伙就想着吃。”周灼华无奈道。

“及时行乐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不得多吃几顿!”白桃理不直气也壮。

声音越来越小,是两人走远了。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向江野,催促着,“你怎么不去?”

他挺惦记江野的手艺,上次的烤鸡就做得很不错。

江野看了眼门外,“留你一个伤者在这不好,要不一起去?”

“那更不好了,我们是客,得等主人的。”柏尘竹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扇子似的挥挥,“去吧去吧,不说那丫头,我也想吃烤鸡。我一个人可以的,有事喊你。”

江野无奈地转身走了。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四人上了餐桌,用简单的两道菜配上满满的白米饭时,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在门口出现了。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洗干净的脸十分清秀稚嫩,看着正是大好年华。然而那露出的手臂上红肿破损,带了淤青,明显叫人看出是近期被人虐待过。

他对四人和那餐桌上的食物目瞪口呆。

当四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时,男人畏畏缩缩后退几步站在门口,是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姿势。

他警惕地看着四人,在看到认识的江野和周灼华时,脸上的畏惧淡了几分。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默默观察着。

江野率先走过来,给他拉开椅子,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汤杰,好久不见。我们稍稍借用了下厨房和餐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关系,只是……”汤杰嗫嚅着,摇了摇头,他剧烈咳嗽两声,勉强清出嗓子,瞠目结舌,“你们、你们怎么还敢在这栋房子里活动?”

他眼神微妙看着神态自若的四人,“你们就不怕见鬼吗?”

“鬼?”周灼华好奇问。在场众人里,最不信鬼的怕就是她了,不然她以前的日子可没法过。

“鬼在哪里?”周灼华前倾着身子,接二连三地追问,“小杰,这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带我去看看?”

他们一致无视了汤杰身上的伤,语调轻松自然。

汤杰哽住了,摇摇头,苦笑着驱赶:“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是快点走吧。江野,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不该来的。”

“我记得这里是你家,来你家玩玩怎么了?认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机会都不给吧?”周灼华直接把他从门边拽进来,摁着他坐下。

周灼华熟稔的语调和动作让汤杰回忆起以前,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是、是我家。但是、但是……”汤杰又慌又乱,语无伦次想表达着什么,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再次被摁了下来。

周灼华虽然语气温柔,动作却十分强势,“别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你的手,流这么多血不是小事。”

她翻来看去伤口,“伤口这么新,是那黑衣男做的?”

汤杰含含糊糊应着。

周灼华叹了口气,扶着摇摇欲坠的人坐下。半晌,她道:“已经止住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给你上药。”

几人吃了一顿十分沉默的饭。汤杰似乎饿坏了,把热乎乎的饭菜扫了个空,吃到最后吃不下了,还要往肚子里塞,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吃完。塞着塞着吃不下了,就全都吐了出来,蹲在角落里发呆,啪嗒啪嗒掉眼泪,乱糟糟的头发显得他落拓极了。

周灼华去找了急救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汤杰全程垂着眼,没有说话。

期间柏尘竹几次眼神示意江野,江野都摇了摇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桃百无聊赖地跪在椅子上,四条腿的椅子,被她往前一带,危险地只靠两条腿保持平稳,与木地板间偶有刺耳声音,偏生她还前后摇晃,看得人担心不已。

在无言中,她看一眼江野,又看一眼汤杰,突然伸手拉了拉柏尘竹衣角,插了个话题,“哥诶,你说那个‘段叔’是住在这里的吗?”

“什么段叔?”汤杰有了反应,他下一秒便跳了起来,攥着拳头肩膀剧烈颤抖,瞳孔骤缩,反应激烈,恐惧厌恶憎恨交相映在眼中,“他不是死了吗?”

有了切入点,汤杰的反应显然不同了,变得能沟通了。

“你知道他?难道他是你仇人?”柏尘竹若有所思,“别怕,他尸骨无存。”

汤杰咬紧牙关,扫视着四人,“江野,你们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他还没脸大到觉得会有人特地赶来救他,何况他们有几年没见了。

柏尘竹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他们的目的。从他和江野去人民公园寻找某样事物开始,到杀了段叔疑似被人寻仇、他们主动来找汤杰看看咋回事为止。

“谢谢你们。”汤杰听得一愣一愣的,旋即拍掌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因为柏尘竹的解释,汤杰有了些微安全感,话就多了起来。

“段叔曾是我家的管家,寻仇就是个误会,段叔那种人,我们怎么会为了他寻仇呢?就算有也绝不是阿良他们,哦,对了,你们所说的黑衣人是我发小兄弟阿良,你们放心,阿良他人很好的。”

也就是说,这是不同的两拨人。柏尘竹指尖敲了敲扶手。

白桃忍不住打断汤杰,“可刚刚劫持我的人明明就是他!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你手上难道不是你那兄弟割的伤?”

汤杰哑口无言,嗫嚅着,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腕上的伤不吭声。

“真要是好人,为什么在你家里还要让你住狗窝?”白桃用一张无辜的脸,说出了锋锐如刀的话,“是不是你以前对他们不好,所以他们觉醒异能后,就欺负你了?”

柏尘竹听得眼皮子一跳。既喜欢白桃的直白,又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担忧,唯恐当事人受什么刺激不愿多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们误会了,我的伤不是阿良弄的,住狗窝也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不敢来这里而已。”汤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没有欺负过段叔,只是人一朝得到异能后总会变化。”他苦笑了一声,“更何况,段叔已经没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吃完了饭,那我们还是早些走吧。”汤杰低声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江野眸色微动,一针见血,“你一直在赶我们,所以别墅里有什么?”

汤杰心脏急跳,他捏紧了手掌:“也没什么,其实不过是……”

约莫两周前。

中午十二点,汤杰在家里补眠补的正舒服,却被人掀开被子冷醒。

他一睁眼,还以为是白日梦,不然怎么就在家里见着了西装革履的汤父呢?

要知道汤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见不着双亲,尤其是他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回了老家。

汤父见他这不争气的模样就大怒,没收了所有车房钥匙还冻了他的银行卡,粗暴地把他关到房间里,叫他好好反省反省。

汤杰抱着被子满脑袋疑惑,不明白难得见一次,汤父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还粗暴地就要关他在家里。汤杰哪里服气,夜里背着自己的小包就要离家出走去投靠朋友。

没想到大晚上的,主卧室传来剧烈的响身,像是什么被恶狠狠摔在地面上。

汤杰立刻起了满背的冷汗。

据说这栋房子有百年历史了,是他爸爸从上世纪的贵人手中收购而来,翻修后才成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别墅模样。

据说,那二楼楼梯间,就曾经有几个作丫鬟的上吊过,还有那转角的杂物房,据说有个长工在那自尽……

汤杰咬紧牙关,有些哆嗦摸去了主卧室。

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却看到摔在角落里的汤父狼狈不堪蜷缩着身子,一路往阳台那退去。年过半百的人,如今抱着脑袋崩溃大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你认错人了!”

汤杰听见了怪异的腔调,冷冰冰道:“没人能逃。”

一直往后退的汤父被掐着脖颈抬到半空,双脚疯狂蹬踹挣扎,赫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们违背条约,就不、不怕被发现吗!”

汤杰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拼命!

但门缝稍微推开大些,他看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见,和汤父对峙的似乎是一团空气!

惊诧、怀疑、恐惧夺走了身躯的主动权,让汤杰浑身发冷哆嗦着,开始衡量自己和对方的武力值。

这是一个怪物!我怎么可能打的过?就在他权衡间。

下一秒,汤父被丢了出去,身躯砸碎了落地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惨叫声在夜里十分明显。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目睹一切的汤杰死死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汤杰迅速冲到楼下去,与此同时,别墅里的管家、住家阿姨、园丁等都因为声响走了出来。

仰躺着的汤父睁大着眼,眼睛死死看着黑暗的天空,血淌了一地。

汤杰脸色发白站在碎玻璃渣上,双腿颤颤发着软,努力伸手去够血泊里的人,“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来,别墅区的人都说我爸是被鬼上身,半夜从阳台跳了下去,而且在那之后接触过他尸首的人,都出现了异状。”

“他们都被鬼上身了,变成了青天白日的僵尸。”汤杰扯了扯唇,露出个有点丑的笑容,抹了把眼。

他给自己刚上了药的手臂上的伤口呼呼吹着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们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把这些和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但他们都说我疯了,要么就说我扯谎,包括获得了异能的段叔,我说过这屋子不吉利,他非要进,后来还不是没了。”

这不是离谱,这是离大谱了。柏尘竹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吐槽了遍,面上却很冷静,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还好他没了,那你这伤是哪来的?难道全是他……”

“伤?”汤杰停下吹的动作,“哦,你说这个啊。”

“你不知道原本这个别墅区住着多少人吧?后来死的死逃的逃,有些人变成了丧尸,他们的亲人问我要个说法。然后段叔说,既然是我爸尸体引起的异变,那父债子偿,所以他带着一些人……”

周灼华听不下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群煞笔!”

汤杰被打断了话,不禁笑了。再想开口时,竟想不起来从哪里续起。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既然你们说段叔死了,那个黑衣人便是阿良,他一定是来找我的,只是害怕这间鬼屋,你们还不信我吗?”

“没有不信你。”柏尘竹抱臂靠着椅背而坐,皱眉思索着,“你说的那个空气,真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吗?”

他说这话时,牢牢盯着汤杰闪躲的眼睛。

“真的什么都没有……”汤杰回忆着,他打了个哆嗦,“不记得了。”

人本就会出于保护,把一些不利于人的记忆封存起来,汤杰或许就是这种情况。

一想到鬼,白桃就面色泛白,周灼华愤愤不平,江野若有所思。

柏尘竹看来看去,突兀地发现一直和汤杰交谈的是他,且只有他。

白桃和周灼华偶尔还会说两句,但江野怎么一声不吭了?柏尘竹看向江野,江野却只看着汤杰。

“咳咳。”柏尘竹清了清喉咙,提醒某人视线收敛些,“既然你说的……”

“汤杰!汤杰你出来!”

外头的吼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来寻仇的?柏尘竹沉下眉眼,和江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