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尘竹看了下天色,寻思着打完天都要全黑了,今晚估摸要在服务区过夜。他拿出地图,研究了回鹿鸣古城的地势,没等他记牢古城有几座桥几座山,比试的结果就出来了。
八个猛男躺在地上哀哀叫着求饶, 江野善心大发,把八个人扒的只剩内裤——好歹给他们留了条内裤。
并且强占了他们的据点——服务区里的小型超市。
这超市应当是被洗劫过,空荡荡的货架全被扫到一边,墙角堆着垃圾,中间空地上铺了床褥,一进去就有极大的酸臭味。
柏尘竹打量了下,提议道:“去隔壁吧,隔壁美食街的通道宽敞,也没那么臭。”
捂着鼻子的白桃抱着泡面率先欢呼着跑了出去。
柏尘竹拉住扭头就走的江野,“陪我去看看那几个人。”
——
被他们占了睡觉的地方,这些人只能委委屈屈缩在车上,一见他俩过来,个个如临大敌。
秃头汉子捂着裆部求饶道:“哥!亲哥!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吃的喝的都在超市里,您要什么拿什么,这这这车上真的没有物资,今晚风凉,咱们也没衣服,您留个车给我们睡行不?”
毫不怀疑,江野在他们内心已然是妥妥的恶霸头子了。
江野笑了两声,十分得意地看向柏尘竹,在炫耀着自己的能干,“你要问什么?”
柏尘竹视若无睹,“这里离鹿鸣古城很近,你们知不知道鹿鸣古城里面是什么情况?”
“啊!你们要去鹿鸣古城?”那人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那地方现在全是丧尸,有什么好去的!”
原来的鹿鸣古城是个人皆向往的古城,尤其是到晚上,一辆又一辆的大巴运来游客,欣赏着古城里的花灯和彩光,舞女在河中心翩翩起舞,戏子在台上演绎人间百态。
也因此,当疫情迅疾爆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能幸免。
就连鹿鸣古城的管理者,在发现古城几乎都是病人,无可挽回的那一刻,丢下重担不负责任地跑了。
他这一跑,连带着本就在观望的正常人也跑了,整座古城成了一座‘病’城,现在更是个丧尸窝。
“我们就是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的!本来只是全家去旅个游,没想到全栽在那了!”秃头汉子哭嚎着。
柏尘竹挑眉,冷漠无情戳穿他,“所以你也是跑的人之一,你的家人都被你抛弃了?”
“他们不是我老婆孩子了!他们是怪物!”秃头汉子想起什么事,恐慌的脸都白了。
他这一提,把其他几个汉子也惊着了,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经历。
柏尘竹冷眼旁观着他们讨论,无非是说情非得已抛弃了身边人,而身边人变成的怪物有多么多么的可怕。
“行了,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柏尘竹把随身带着的地图摊开,“现在,你们一个个告诉我哪里的丧尸最少。”
“如果你们敢欺骗我们的话。”柏尘竹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拔出来,插在桌面上。
一群人噤如寒蝉。
江野把他们带到一个车厢看着,不允许他们交头接耳。每次只允许一个出去和柏尘竹说话。
柏尘竹分了几个问题去问,包括哪个城门丧尸最少,哪里适合短住等。
得到的答案虽然略有差异,但大体上已经知道情况。
柏尘竹把地图收好,看向江野,“我弄好了,走吧。”
他们离开这群人的车厢,往美食街的地方走。
——
天边月亮只有一半,柏尘竹本来和江野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他慢下脚步,看着江野的背影出神。
江野回过身等他,“走啊。”
“江野。”柏尘竹顿了顿,浮上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桓在心上,迟迟不肯离去,以至于他问出一个莫名的问题,“如果你有家人感染了,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江野脸沉了下来,眉眼锋锐,眼神如刀,“开什么玩笑?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柏尘竹后知后觉这个比喻的确不对,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拍拍江野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江野沉默几息,忽而道:“我会陪他们到最后,而不是连他们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柏尘竹恍然想起,眼前的人父母常年出差,在末世初期就失去了联系,此后在那本‘书’里,也是一直处于失踪的状态。
不过既然十年都没出现,想必早已经遭遇不测。
“抱歉。”柏尘竹知道语言苍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一个人。
尤其是他自己也知道失去双亲的不好受。
江野拿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俩很像不是吗?你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了。”
说起这个,江野居然觉得开心,他翘起唇角,苦中寻乐,“你看,我们可以给彼此做家人,以后就不怕形单影只了。”
柏尘竹有些失神地看着他,腕上的掌心灼热,那温度仿佛要随着血管涌到心脏,他倏然挣开江野的手,“你是这样想的吗?把我当做家人?”
“你不愿意?”江野反问着,剑眉间多了几分委屈,他耷着嘴角皱着眉看他,眼里亮亮的。
柏尘竹就像见着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狼狗,带着那种朝着他积极地摇尾巴叫唤,却被凶了后那股子委屈感,巴巴看着它,眼睛像会控诉一般。
他心软了,迟疑着,“倒不是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
柏尘竹难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你不觉得我们的相处,不太像兄弟吗?”
他已经在相处过程中明白了。
江野不是不懂情爱之事,他会把男女联系到情爱上,但是他很难把男男……更准确地说,他很难把自己套入“江野喜欢男人”这个框架内,仿佛这个逻辑能把他整个人击碎。
男,女,正确的。
男,男,尊重祝福。
江野,男,绝不可能。
柏尘竹是男的,绕回上一层逻辑,江野脑子短路,他的‘脑回路系统’直接规避了相关词汇。
于是一到这种时候,他的脑子就打了个结,开始不断的旋转,旋转,拧巴成麻绳,想不明白,最后干脆绕过了这个相互矛盾的结,歪到别的地方去了,把亲密关系归类于亲情、友情、兄弟情等等。
就像现在。
江野理直气壮,“没有啊。”
柏尘竹咬着后牙,“你……”
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眼前的江野还在等他说话。
说什么呢?
他们都处于一个对对方有好感的状态。可柏尘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凭着直觉做事,不可能如此轻易率先表明心意。
而更可悲的是另一个还是直男且不自知,口口声声说着兄弟情,江野的种种踪迹又表示不是这样的。
要江野忽然开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难如登天。
柏尘竹难得感到棘手,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看江野的脸,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说‘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显得他太自恋。说‘你不觉得咱俩更像情侣吗’,又显得他太自作多情。
心绪已然乱如麻,柏尘竹无力地长叹一口气,“随你去吧。”
爱咋咋地。
江野笑了笑,在柏尘竹猝不及防间,他忽然抱了上来。
圈在腰间的手坚定有力,比他高的体温紧贴着胸腔,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属于江野的气息几乎要把柏尘竹整个笼罩起来。
“阿竹别害怕,就算你感染了,我也不会抛下你。”
又是这样。
柏尘竹本该觉得腻烦,习惯独行的人现在却逐渐习惯了江野的靠近。
“我没有害怕。”柏尘竹微怔,一开始的肢体僵硬逐渐松弛下来,他试探地拍了拍江野的后背,“你放心,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说出这句话时,柏尘竹心跳得很快,觉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关乎于他,以及他和江野的联系。
他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是个自私的人,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别人的承诺,因为他觉得人本就是自私的。
可是有一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天,他会对一个人说,说哪怕对方生病了也不放弃他。
多好笑啊,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和那群汉子一样的人,才会这样去试探、去询问江野。
却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那是一种仿佛被鬼迷心窍后说出的话,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江野松开手,笑着抬起两指比划出一个小人,“你已经是异能者了,再怎么咬都不会变成丧尸。但令我担心的,还是你那异能。”
“太受丧尸欢迎了。”江野捻弄着他发尾,无奈道,“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然到时候那些丧尸都过来围着你怎么办呢?”
“阿竹,鹿鸣古城,要不你别去了吧。你就在服务区等我们,到时候我一定回来接你。”江野眉间浮起忧虑。
他在江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柏尘竹皱眉,摇头,“我还没没用到处处要人保护的地步,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能把精神力收的很好了。在金秋村,虽然我们看到的是幻境,但在幻境下的那些丧尸都没有对我群起攻之,这不说明我已经把精神力收得很好了吗?”
“况且,”柏尘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你要白嫖吗?”
“好吧。”江野哑然失笑。
“还有,江野。”柏尘竹慎而重之地警告他,“我们可以做家人,但不做兄弟,具体做什么,你自己想。”
他还有时间和耐心,给犹豫不决的自己,也给还没开窍的江野。
“但是,我的耐心有限。或许哪天我改主意了,那就……”柏尘竹顿了顿,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凉薄。
就能怎样,关乎情爱,他可什么都没明确过、承诺过。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还想再问,柏尘竹已经先他一步走回去,只给他留了个静如山水画般的背影。
不做兄弟……江野仔细琢磨了下,家人这个范围太大,他想来想去,眼前好像有一层雾阻碍着他进一步深思,以至于他想不明白柏尘竹的话。
一条关键信息滑过他脑海,却因为自相矛盾而被他的认知快速否认,以至于江野觉得遗漏了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关键。
漏了什么呢?江野头疼,烦闷不堪。
不做兄弟能做什么?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亲人,无非是父母,姐妹,兄弟,母子……
难道……是做父子吗?
第67章 失散了
这是一座被大河穿过了城中心的古城, 在修葺后焕然一新。高脚竹屋林立在大河两边,往两边延伸后是普通的灰墙黑瓦的房子,猛一看有些烟雨江南的影子, 再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它分明有自己独特的江景美色。
车子绕着城外而行, 越往里可见丧尸越多, 几人决定直接前往大河上游的鹿鸣山。
那是一座矮山,顶端修了个亭子,虽然不高, 但用来俯瞰这座古城勉强够了。
天刚刚亮,清晨雾气很重, 呼吸间都带着潮气。山道一边是山壁, 一边是古城的风光。
柏尘竹把手臂搭在车窗上, 看着山下的古城, 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密密麻麻的涌动, 一些地方如黑芝麻一样散着移动的点。
他想起了什么, 拿出皱巴巴的古城的宣传图, 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白皙手指点在了鹿鸣山上,“从上游到下游,一共修建了风、花、雪、月四座桥梁, 其中下游的丧尸最多, 我们小心行事。”
“有哥在,怕什么!”后驾驶座的白桃信心满满,迫不及待,她一合手掌,“等会柏哥去探查一下碎片的下落,我们就过去拿碎片, 拿了就走!接着就可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诶唷妈呀,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唐钊正伸长脖子往外面看,闻言缩回了脑袋,“那些变异体跟芝麻一样动着,密恐症要犯了。”
说话间,车子开上了山头。山头有座凉亭,车子就停在了凉亭前面,几人都下了车,站在山头往下看。
“哇!”白桃弓着腰,抬手遮着刺眼的太阳光往下张望,江水流动缓慢,光影潋滟,她惊叹道:“好美啊!”
唐钊指了指边上,“你看看河边的丧尸吧,哪里美了?”
“咦~”白桃发出嫌弃的声音。
周灼华嫌阳光太耀眼,挡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问柏尘竹,“这里视野够吗?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些?或许我们可以周边山头都去一遍。”
柏尘竹走上前去。
江野抱臂站在柏尘竹身后,也跟着问,“你先试试?”
“嗯。”柏尘竹并指点在了额间,如果有人能看得见精神体,那么这个时候,他将会看到无数精神丝线从柏尘竹身上出现,飞向古城。
银光闪闪的丝线穿过离得最近的风桥的琉璃顶,飞过碧绿的江面,穿梭进街道中。
游离的变异体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张大血口相互嚎叫着扑向空气,毫无疑问扑了个空。
古城范围太大,且越往远处延伸越耗费精神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柏尘竹还在探查,其余几人都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找寻阴凉的地方歇息。
周围空旷,他们不需担心变异体的袭击。
饶是如此,江野还是留在柏尘竹身边,其他人已经去了车边的树荫下休息。唐钊爬上树去摘树上的果子,白桃和周灼华就在树下接着。
当精神丝越过花桥时,柏尘竹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股熟悉至极的精神力在他的感知视域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移动!
那速度太快,快到柏尘竹只隐隐约约感知到它精神力的浓厚,快到他没来得及多思考几分钟携带着精神力的残影是什么,那道精神力已经翻过风桥。
它去哪了?
等等,这方向……是往鹿鸣山来了!
柏尘竹终于感知到那是只与众不同的丧尸,以他难以追踪的速度向着他们奔来!
就在他想提醒众人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桃的尖叫声先他一步出来,“是丧尸!”
奇异的吼叫声突兀响起,连带着交手的闷响。
“阿竹!”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利爪没入身躯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一个面目铁青的巨人站在他身前,阴影笼罩住他们,利爪洞穿了江野的右肩。
它长得实在高大,像一座小山,肌肉虬结,凶神恶煞,一双灰蒙蒙的眼睛锁住了柏尘竹。柏尘竹瞳孔骤缩,所有精神丝线抽了回来不遗余力击向巨人头部。
巨人仿佛能感知他的精神力,抽回利爪迅速几个后空翻,在半空掠过残影,下一秒就弹跳到车子顶部。
它的力道太大,后腿蹬到车顶,轻易就把车子压下一个坑。它仍不满足,在原地迅速起跳压在车身上,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被压塌在地。
周灼华掏出了枪,迅速瞄准那巨人,目光冷厉。
子弹陷入巨人身躯,它嚎叫着,踩着车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看向几人。
“我的车!”白桃急得和唐钊冲上前去,准备击杀变异体。
柏尘竹扶住了背对着他的江野,江野半靠在他身上,他听到了江野忍痛的呼吸声和不断上升的体温。
一切来得太急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面对强敌的准备。
在丧尸跳离车子的那一刻,他闻到了汽油味。
“危险!离开车子!”柏尘竹脸上失了平静,高喊道。
“快逃!”江野的话几乎和他在同一时间响起。
汽油味越来越浓,在巨人的下一次弹跳后,刺耳的爆炸声和漫天的火花烟雾一同出现在山头。
爆炸的火光熏得他脸庞发热,柏尘竹本能地闭眼,江野在爆炸的瞬间果断抱着他跳下了山头。
他伸手只见蓝天,眼睛被光和热刺激出泪水,所有的一切模糊成光影,耳朵被爆炸声冲击得一片嗡鸣,他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已经从高空坠入了江面,激起一朵浪花。
——
柏尘竹是被太阳照醒的,耀眼的光斑让他头晕目眩,耳畔还带着老电视闪着雪花时候的声音,他捂着脑袋摇了摇。
山头、车子、爆炸……他想起了一切,迅速抬头,才发现江野用极大的力气抱着他,两个人被江面中心的舞台挂住了衣服,才没有被水流冲下去,也因此隔着江水,那些丧尸没能把他生吞了。
柏尘竹看着岸边的变异体,背脊发寒。他低头看看四肢完好的自己,只有些变异鱼的轻伤。他烦躁的抓住咬他衣服的变异鱼,一个抛物线丢得老远。
该庆幸的是河里鱼不多,不然一鱼一口他人就没了。
柏尘竹巡视四周,推了推身旁昏迷不醒的的人,“江野?江野!”
没有回应。
柏尘竹抹了把脸上的水,艰难地掰开江野的手,把江野推到舞台上去,接着双手掰着木头一使劲,也跟着爬到舞台上。
他不会水,坐在舞台上环视周围的水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到岸上,只能寄希望于江野。
柏尘竹检查了下江野的身体,发现右肩上一个泛黑的血洞,其余零零碎碎的估计也是变异鱼咬出来的轻伤。
脸怎么这么白?柏尘竹心里咯噔一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热且浓重,是要烧起来的前兆。
“江野,你醒醒。”柏尘竹拍拍他的脸,“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江野毫无反应。
柏尘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抱歉。”说完一个大逼斗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贼响。
江野迷迷糊糊睁着眼,看着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用!
柏尘竹眼神微闪,举起右手。
啪——
“等等!”江野彻底清醒了。
他抽着气捂着自己的脸,“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于是柏尘竹端着张斯文俊秀的小白脸,温柔地问他,“那还要来一个吗?可以无限续。”
续个头!江野一把推开柏尘竹,自己爬起身坐着。他捂着脸发了会呆,才算是把记忆理清楚,环视四周,做出了和柏尘竹一样的判断。
得先想法子回到岸上。
柏尘竹指着不远处的桥,上面配了个花里胡哨的牌匾,写着‘雪桥’。
“风花雪月,按这样排,我们在中下游,好险!再下去一点可就真的要被江水推到丧尸最多的下游了。”柏尘竹心有余悸。
但哪怕是这样,周围的丧尸也很多,一眼过去仿佛还在当初繁华的古城,来往皆是游客,有些还穿着特色的古装——如果忽略它们的丑陋的肢体和扭曲的动作的话。
江野又有些发呆,他甩了甩头,尽量保持清醒,但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东西了,他带着信任询问柏尘竹,“你决定吧,我们怎么走?”
柏尘竹早就想好了,他指着雪桥和舞台中间横穿江面的一排石头阶梯,石梯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约莫是给游客们横穿江面观赏美景用的。
“我们到那里去,踩着石梯到岸,接着往上游走。”柏尘竹尽量忽略心中的不安,他仍记得火浪中周灼华他们躲开的身影,当时那只速度极快的丧尸也在,不知道周灼华他们后来有没有逃脱。
万一……
柏尘竹不敢想下去,聚集精神到眼前的事情上,“你的伤这么严重,我还不会游泳,行吗?”
江野有些晃神,过了半晌,才应了一声。
柏尘竹不免担忧,“你真的可以吗?看着不太清醒。”
“好困,受不住了。”江野使劲搓了搓脸,“得快些,我想找个地方休息。”
他说完,不待柏尘竹回话,就跳入水中,朝柏尘竹招手,“你过来,背对着我入水。”
柏尘竹没有犹豫,迅速照着他说的做。江野双手托着他往石梯那边游。
他这个姿势很方便看天,日光大盛,看着已经是中午了。
水流起起伏伏滑过下巴,柏尘竹忍住心下对水的恐惧,全身僵成一块木头。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是配合,唯有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动,身体不动,他脑子就干脆思考起别的东西来。
那只变异体到底是为什么盯上他们的?
当时他是在探查情况,接着就发现了那只速度极快的锁定方向的变异体……
柏尘竹猛地睁眼,眸中寒光凛冽,是他的精神力!
江野喘着气把他拖到石梯上,趴在楼梯上歇着。
柏尘竹坐在石梯上,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也慢慢松了力,眼看就要栽进水里,当即面色就变了。
他扣住了江野的手臂,江野清醒了几分,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你先上来。”柏尘竹抓着他手臂不放。
江野慢吞吞爬上石梯,侧过头去,捂着嘴巴咳嗽。柏尘竹摸了摸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怎么又烧起来了?是因为这个伤吗?”
寻常事物伤不到江野,江野上一次重伤还是和白光正打起来的时候,当时躺了两天,还出现幻觉。
虽然后面江野解释说是什么升级,但柏尘竹总觉得生病不是件好事。
江野捂着额头道:“爆炸前,我和那个丧尸交了手,它速度很快,也很强。”
他卷起左边袖子给柏尘竹看,柏尘竹才看到他左肩上有五道划痕。
“怎么会?”柏尘竹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身上不仅有肩上的伤?”
从探查发现丧尸,到他睁眼看到丧尸才多久?柏尘竹断定没有超过五分钟,短短时间江野居然和它交上手了?
“还好骨头没事,就是皮肉伤。”江野点头,坐实了柏尘竹的猜测,“对了,它目的很明确,是你。”
“所以阿竹,安全起见,接下来你不要用精神力了。”
第68章 一个吻
当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有异能, 却不能用,无异于有一只健康的手却不能用,难受的很。
柏尘竹背着昏睡过去的江野走在石梯上, 一步踏着一步, 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梯走着, 直到踩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头上。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文职, 平常最多的锻炼不过是去健身房玩玩,练一身薄肌。好不容易觉醒了异能,异能也没能给他一身腱子肉。
老天还真是厚此薄彼。
以至于柏尘竹走了一段路, 就恨不得直接把背上的人丢到水里,但理智阻止了他。
那是江野。
放眼看去, 街道上的丧尸晃晃荡荡, 寻觅着所有富有精神力的食物。岸边都是些高脚竹屋, 不少还挂着‘xx精品酒店’‘xx民宿’‘xx小窝’之类的牌子, 民居屈指可数。
柏尘竹站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板上, 已然盯准了一栋楼, 那栋楼在二楼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江岸民宿。
堪称简单易懂。
之所以看上它, 是因为它是唯一一家楼梯在楼外的,从一楼能够直接顺着旋转楼梯上二楼。二楼阳台摆着桌椅,木门和巨大的落地窗隔开了房间和阳台。
虽然说不能用精神力, 但用一点点应该不会引来那只怪物吧。
柏尘竹犹豫几番, 做出了决断,他迅速掐了团小小的精神毛线团丢出去。
果不其然,附近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他看准时机上岸,一口气冲到楼梯前,上了二楼。
他把江野放下, 几下狠踹,玻璃上裂纹越来越大,最终砰的一声碎了满地玻璃碎片。
柏尘竹放下挡头的手臂,手臂上再添了几道划痕。
房内没有别人,柏尘竹跳进屋子里,拿起挂衣服的晾晒杆做武器,砸开房门,门外没有丧尸,他松了口气,重新找了间房,把江野背进去,放在了双人床上。
就这一套动作,已经把他累得扶着膝盖直喘气。
他身上湿漉漉的,裤兜里只有几颗习惯性带的糖,还有昨天洗背包随手塞进裤兜的异族的翻译器。
就没有能用的。
柏尘竹不得不去找衣服和急救箱。
等他找出积灰的急救箱,把自己和江野的伤势处理好,又把江野的湿衣服扒掉,套上最简单的浴袍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柏尘竹把灯打开,坐在室内的摇篮椅上休息,摇篮椅一晃一晃的,他头抵着椅子的藤条,看着玻璃窗外的丧尸,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江野还在昏睡着,短时间看来不会醒。车子已经被毁,这里离鹿鸣山有好长一段路,灼华姐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只怪物是不是还在城内……
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事态变得不受控了。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除了早上吃了点面包,他和江野这一天基本都没进食。
没有了车子,情况一下子变得棘手,连满足生理需求都难。
柏尘竹拿着衣杆出门,摸到一楼去。一楼是自助洗衣区、厨房和大厅,有一对夫妻丧尸徘徊在大厅,听见动静,它们寻着活人的精神力而来。
柏尘竹以最快的速度矮身躲开丧尸的手指,反手砸破它们脑袋,红红白白的顿时溅了一地,泛着恶臭。
他丢开手中的凶器,捂着鼻子跨过脏污,摸到零食柜去,抱着一堆方便面回到房间。
——
咔嚓咔嚓的声音充盈着耳畔,江野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柏尘竹鼓着腮帮子吃着什么,头发散着,颈间还带着湿痕。
瞧着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咔嚓咔嚓。
江野动了动手,感到浑身酸痛,仿佛被一座山重重压着,他抽了口冷气,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上被换了一身酒店最常见的浴袍,他挨着床头柜,还有心情开玩笑,“吃什么呢?跟只仓鼠似的。”
柏尘竹停住了咀嚼,逡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你醒了?”
“我只找到了方便面,太饿了,等不及烧水。你起来吃点吧。”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探江野鼻息,生怕对方变成尸体。
江野仰头看着天花板,注意力偏移,“这里居然还有水电?”
柏尘竹面无表情咬下面饼的一角,“水电自动化程度很高,理论上如果没有任何系统调制和故障可以一直正常供应下去,古城沦陷没多久,当然还有水电。”
江野扭过头看他,冷不防道:“你真的好像一只仓鼠。”
柏尘竹:……
是嫌他吃东西声音太大了?
江野哈哈笑了两声,“别苦着脸嘛,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袋揉的嘎吱响,“江野,你再皮,你的晚饭就是我的加餐了。”
江野顿时笑不出来了,“别啊!”
他努力爬起来,床头放着两包方便面,他干脆学着柏尘竹的样子囫囵填了个肚子。
柏尘竹走过来,摸摸他额头,“看来退烧药不管用。”
江野扒拉着医药箱,“多吃点就有用了。”说着撕开包装,仰头就要吃下去。
柏尘竹嘴角一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丸,“你想死吗?这玩意短期内不能加大剂量!”
“放心,我死不了。”江野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朝他摊开手掌,“我恢复力强,剂量加大些没问题的。”
“谁说没问题?”
“我以前当糖豆吃。”江野放下手,双手向后撑着被褥,无所谓道,“也没见我有问题啊。”
柏尘竹和他对视两眼,直接把药塞回箱子,连带着把医药箱没收了。“那是没人管你。”
江野乐颠颠道:“诶,对,现在有你管着我了,咱是说也享受了一下有媳妇的待遇。”
柏尘竹却不做声了,只低头看着他,碎发下的眸子晦暗不明,语调涩然,“江野,你别总是说这种话。”
江野正是得意的时候,闻言扬起下巴,“你之前就说过我了。”
“嗯。”柏尘竹喃喃道,“可是你似乎没长记性。”
江野吹着小曲看着他,他剑眉压着眼,显得有些凶恶,又有些桀骜不驯,仿佛在问:不长记性又怎么了?
拽得很。
柏尘竹放下医药箱,忽然单膝跪在他双腿的床榻间。江野刚要往后退,就被柏尘竹捧住了脸。
“你别动。”柏尘竹命令着。
于是江野真不动了,一双黑眸闪烁着转动着,“干嘛啊,你怪怪的。”
柏尘竹都要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谁怪怪的。
他强行掰过江野的脸,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江野,我本来觉得无所谓,我们时间足够。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外面怪物横行,只有小屋留着一盏温暖。
他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无足轻重,他就像一枚时代的小小砂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累昏了头,累花了眼,所以这时候莫名地很想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任性一次。
他要把苦恼、纠结这些通通分享给江野。
柏尘竹揪住他领口,以最快的速度,低头在他唇间蜻蜓点水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是简单的皮贴皮,柏尘竹只觉得贴上了一块滚烫的地方,甚至可能没有两秒。
却足够让江野受到暴击。
那什么?那是吻啊,人类只会对喜欢的人做的事。江野睁大了眸子,一时间灵魂出窍,只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柏尘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你你你……”
柏尘竹手一松,放开了他的领口,轻描淡写,“我怎么了?”
“你刚刚是亲我了吧?”江野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逼问着。
“嗯,你要打我吗?”柏尘竹翘着唇角,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野盯着他唇边的笑,呼吸一窒,“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话问的好笑。
柏尘竹侧了下脸,两指捏住他下巴,眸光定定锁着他,倒影着江野满脸惊诧和难以置信,反问,“你不是男人?”
“不,我的意思是……”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我吗?”
柏尘竹顿了顿,他收回手,手指蜷缩又展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迟迟说不出那几个字。
好像一说出口,遮羞布就被完全扯下了,他整个人会被坦坦荡荡暴露在江野面前。
最后,他没有给出回答,抱臂而立,把问题抛回去,“你猜啊。”
我猜?我猜什么。江野心脏砰砰砰直跳,眼睛溃散看着眼前的白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柏尘竹见他这样,本来笃定的事情,现在倒不确定了,他眉间蹙起,“江野,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当然是……”江野想都不想抬手抓住他手腕。
柏尘竹视线往下一扫,没忍住勾了下唇,胸有成竹,“你的手倒比你的脑子快多了。”
江野倏地收回手,柏尘竹面上的笑便淡去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松手的动作不太对,“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野偷偷看他脸色,见柏尘竹脸色淡漠。
坏了。江野脑子里的警铃响了。
柏尘竹见他因为自己这样为难,不再逼问,干脆起身去收拾东西。
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和江野共处一室叫他有些尴尬,可外面又很危险。
因此冷下脸来,收拾完医用箱,又去扫地。
江野伸手去拿他的扫把,“阿竹……”
柏尘竹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醒了就去捯饬下自己吧,你发热时出了很多汗,都要馊掉了。”
说这话时,他沉默了下,“等你出来我们再聊。”
三言两语,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模样,江野皱着眉道:“我不要,我好累,没力气。”
他偷偷看着柏尘竹,嘴和脑子各走各的,“除非有人帮我洗。”
等说完这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才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他怎么能再对柏尘竹说这样的话呢?
那不是骚扰吗?
死嘴!你在胡说什么!
口花花习惯了,现在话出口,覆水难收。
现在看来不仅是手,某人的嘴也比他脑子快。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给自己挖坑的人,“你确定?”
江野犹豫着,“呃。”
现在不太确定了。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柏尘竹卷了卷袖口,江野心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柏尘竹朝他伸出手来。
柏尘竹的手伸向江野的腰部,僵直的小臂传来酸痛。这一天又坠崖、又游泳、又背着江野跑了那么一段路、又去打丧尸找吃的,铁人都有些撑不住。
他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不小心摔了江野的出糗画面,因而方向一转,直接扣住江野两个脚腕。
嘭的一下,江野摔在了木质地板上,不怎么痛,就是震了一下叫他头晕眼花,不待他回神,柏尘竹攥着他的脚腕往浴室拖,像在拖一具尸体,简单粗暴。
完全没有浪漫和温情可言。
“等等!”江野火速扒着地板,口不择言,“你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柏尘竹顿了顿,面上一热,神情更冷了,力气也更大,“你又不是姑娘,还要公主抱不成?”
反抗无效,柏尘竹直接把他拖进浴室,拉起来扔到浴缸去,花洒一开,冰冷的水喷打在江野身上。
江野被冻的一激灵,“怎么不开热水?”
“只有冷水。”柏尘竹半蹲下来,一手撩起他上衣,一手拿着花洒往里滋水,很认真地刷洗着一个‘人形物件’。
他是真把自己情绪抽离了,假装面前只是一坨猪肉。
嗯,他只是在洗猪肉。柏尘竹不断催眠自己,动作利落,清心寡欲。
江野死猪一样趴在浴缸里,弱弱抬起手,“阿竹,我觉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没力气吗?”
“现在歇了会,又有了。”江野苦着脸道。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唇角多了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热水,你将就着吧。动作麻溜点,小心又感冒。”
说完,他放下花洒,直接给江野把上衣扒了下来,自知足够体贴,便站起身拍拍手,同手同脚出去,还不忘带了个门。
柏尘竹坐回自己的摇篮椅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隐约透出个人影,是江野从浴缸爬了出来,看姿势,是正在脱裤子。
他心下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盯着床头挂着的壁画出神。
想到方才两人这么乱七八糟地闹了一通,昏头昏脑的,彼此都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柏尘竹就觉得好笑,旋即陷入沉思。
唔……刚刚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坏气氛了?
柏尘竹又开始后悔了,想了不下十种当时能做的反应。
比如,扶着会不会好些?
床头的壁画是夕阳下的海边,盯久了,柏尘竹微怔,思绪仿佛也被带回了罗州的海边。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在被丧尸环伺的屋子里,他竟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也就只有这间屋子而已。
屋子里亮堂堂的,而屋外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怪异的声音响起,这里的变异体可不止有丧尸。
当年堪称一绝的的古城夜景,如今缺了花灯彩灯,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
柏尘竹发现自己对着外面的黑暗又走神了,打了个哈欠。这家伙怎么洗那么久。
柏尘竹随便想了想,便了然:江野,这脑子缺了根弦的家伙,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起身去烧开水。
第69章 喜欢你
门开了。
声音唤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江野擦着头发哼着小曲出来, 上衣没穿,只穿了条长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三件套,把弄脏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 自来熟的仿佛屋子主人, 悠然地仿佛他们是度假的游客。
柏尘竹走过去, 跟在他后头, 盯着江野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伤口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有些惊讶, “这才一下午。”
“哼。”江野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别担心, 很快就好了。”
“看。”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
柏尘竹将信将疑摸他额头, “还真的是, 不会再烧起来吧?”
江野没回声, 他正在检查这里的门和窗, 确认安全性,“精神力少用,能别用暂时别用。不然我俩还不够今早的大怪物塞牙缝的。”
“行。”柏尘竹颔首, “我知道了。”
他又盯着江野看。
江野表现得太自然了, 话题自然,动作自然,自然随意到他怀疑刚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还是说都是装的。
柏尘竹的视线探究地在江野背上转了一圈。
江野便伸了个懒腰,他扑到床上,一翻身,便把自己卷成了毛毛虫, ‘毛毛虫’长出一只手,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很晚了,睡吧。”
柏尘竹单膝跪在床单上俯视着他,“咱们是不是有事没说完?”
江野抬手勾着他脖颈,翻身一使劲,柏尘竹就被迫扑进干净的被褥中,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因为某种猜测心乱如麻。他抬起头来,恰好这时江野摸索着床头柜,啪嗒一声,灯黑了。
安静中,外面怪异的声响如在耳边。
外面是怪物,隔壁躺着刚隐晦表白过的人,柏尘竹手一撑被褥,坐起身来。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拍拍他手背,“放松点。”
柏尘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江野……”
江野问:“怎么了?”
这是当不知道吗?柏尘竹揣测着。
事情的确太仓促,太猝不及防,但生活本就是这样起伏,柏尘竹已经接受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表白了。
可是江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柏尘竹指尖捻弄着洁白柔软的被褥,在短暂的思考后,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
其实江野看似淡定,从准备出浴室那一刻,心就跳得飞快,压根没缓过。
他很在乎柏尘竹,既不想和人离心,又不想草率拒绝然后被柏尘竹远离。但是不拒绝的话……他自知不了解情爱,又暂时回应不了柏尘竹。
我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该说什么?
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吧?
可是我喜欢阿竹吗?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呢?江野陷入了迷惘和纠结。
他唯一的参考对象是当年的系花王欣欣。当年他对容貌姣好的王欣欣很有好感,于是开口直接告白,但王欣欣从没答应过他,还和他说她喜欢‘柏尘竹’。
他曾经因此把‘柏尘竹’视为情敌。
忽然到来的末世让他不得不和王欣欣住过一个别墅,后来更是带着她逃跑。
本以为两人经历一切,早已是默认的情侣关系,江野愿意为自己认定的对象付出一切。
可结果呢?王欣欣轻易就背叛了他,只因为‘异能者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一句传言,就要他的命。
江野后面复盘了无数次,最后得出结论。
他不过是见色起意,对王欣欣的容貌有肤浅的好感,算不上喜欢。至于王欣欣,她的‘喜欢’是要命的。
可他就为了这么个肤浅的好感,差点把自己搞死了。
江野跌倒过一次,再让他去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他心里顾虑重重。
说起来阿竹的确长得很好看……那这次呢,难道这次我也是见色起意吗?
越想,越是各个角度开始怀疑自己。
除去喜不喜欢这个问题,还有‘能不能’的问题。
阿竹是男人啊,我喜欢的明明是女性,我的初恋也是女性,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该生儿育女建立家庭。
江野想到自己的双亲,双亲的双亲。
从未听说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组建家庭,完全没有任何参考对象。
如果现在手机能用,江野指定各个社交平台‘求助’一番,说不定就被‘指点’一通,恍然大悟了。
但现在,他焦虑到用脑袋撞墙,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
就说不思考什么喜不喜欢。他是男的啊!男的!生理构造和我一样,脱了衣服,就是一个硬邦邦的男性!做不了爱,也不会生孩子。江野想到这里,对着浴室的镜子,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所以其实我还是喜欢女人的吧?万一闹了误会,把人泡了,到时候岂不是变成负心汉了?
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得慎重地再想想。
那……直接拒绝?
不行!他会伤心的!而且万一阿竹因为这个直接跑了怎么办。
越想,江野越是害怕。
害怕柏尘竹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害怕自己张嘴拒绝会让他伤心,导致两人渐行渐远,也害怕自己误会了什么,辜负了对方的情意,变成负心汉。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而现在,干脆先糊弄过去吧!江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
彼时黑暗里,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两人一时心里都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
正当江野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柏尘竹仿佛识破人心,忽然道:“最多给你两天时间。”
脑子被大锤砸了一下,眼冒金星。江野讷讷道:“好、好的?”
我算是掰弯直男了吗?柏尘竹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么个疑问,他心情复杂,“嗯。”
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无言的沉默中,江野已经脑补出柏尘竹伤心的可怜模样,狠狠被良心谴责了。
“阿竹,你别不高兴。你很好,只是……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他看向柏尘竹的方向,良好的视力叫他能看清柏尘竹坐着的体态轮廓,着急解释道,“你知道我没那么聪明,所以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就一点点。”
柏尘竹回过神,点点头,“你是挺笨的。”
实际上,他并不急着要江野立刻给答案,相反,如果江野不经思索现在立刻马上能给他一个肯定答复,他反倒要怀疑之前江野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耍着他玩了。
毕竟这是个开窍都要他敲一锤子的家伙。
江野一咬牙,“等等我。阿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明表明心意的是我,怎么反倒是江野这样坐立不安左右为难。因为这个反差,柏尘竹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出些趣味。
因为他发现看口嫌体正直的江野在那独自纠结也很有意思。
“没关系。”柏尘竹弯了弯眼,了然于胸。
猎物早已经在陷阱里呆着了,只是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已。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江野猜不明白他的笑,心顿时惴惴不安,短短几分钟,情绪过山车一样滑来滑去折磨着神经,比跟丧尸大干一场还疲惫。
柏尘竹看了他两眼,漆黑里什么都瞧不见,但却能感受到江野的紧张无措。
柏尘竹终于大发慈悲躺了回去,换了个话题,“真别说,想到现在相当于在丧尸窝里睡觉,心就跳的老快。你说,如果它们一起来围堵我们怎么办?”
这个话题让江野松了口气,黑暗里柏尘竹看不到。他蹭过去道:“你把精神力收好了,它们都没脑子,不会追着我们的。”
柏尘竹闭着眼假寐,他努力忽略江野的存在。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各自碰不着,按理说是没感觉的,可他就是觉得感受到了另一人的体温。
一颗心在胸腔扑通扑通跳着,但凡风吹草动,他都忍不住睁开眼。
毕竟说开了,不是原来‘纯洁’的友谊了。
柏尘竹侧了个身,转而思考变异体。
万一变异体发现这间屋子里有新鲜的‘饭’,都扑过来怎么办?到时候他和江野天亮一睁眼,说不定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脑子不听使唤,已经浮现出了画面,心里的悸动也跟着下去了,开始回想起白天的事情。
柏尘竹实在睡不着,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江野。
“江野,”柏尘竹不确定江野是不是还醒着,放轻了声音,“你不担心灼华姐她们吗?”
当时车子爆炸时,他看见果树那边,反应最快的唐钊转身背对着怪物,伸手揽着周灼华和白桃的肩膀往山路那边跳下去。
如果车子炸不死那只怪物的话,比起被水流带走的他和江野,周灼华三人更可能遇到危险。
江野睁开眼,一双眸子复杂难懂,他抬手搭在柏尘竹腰上,隔着被子虚虚圈着人,“别想了。”
“休息好了,我们才能回鹿鸣山去找她们。”
柏尘竹想了想,若无其事拂开他的手,“那我们接下来,是回去鹿鸣山吗?还是要去找那只怪物?我确定碎片在它身上。”
“我们在‘雪桥’,去鹿鸣山要横跨半座古城。”江野的思路差点被柏尘竹的动作打断,他吞了口口水,缩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冷静道,“先去鹿鸣山,路上如果再遇到那只怪物,我们再做打算。”
柏尘竹沉沉叹了口气。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江野拍拍他肩膀,好笑道,“你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点睡前故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心思也从屋外怪异的叫声拉了回来,落到江野身上。
将就着窗帘透出的外面的光,他隐约看清江野的轮廓,毫不客气开始‘点单’,“那讲讲你之前怎么起的基地。”
“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江野想了想,只要不谈‘那件事’,柏尘竹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好吧,和运气有些关系。”
“当时在浮云市,我遇到占据了别墅区的汤杰,他和我们见到的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很落魄,神情颓靡……”
——
窗外的月色被阴云笼罩,累了一天的柏尘竹睡得极沉。江野这时候才敢凑近,打量着柏尘竹的五官。
生的极好,俊美无俦,素颜放大荧幕上都看不见毛孔。
他拨弄着柏尘竹的银杏叶耳坠,满脑子都是那个未成型的,说不上吻的‘吻’。
江野可没有嘴上那么心无杂念,相反,混乱不堪。
如果柏尘竹能再进他的精神海,就会发现里面在下一场异常的流星雨,大颗大颗的灼热的星球砸下来,地动山摇,山河倒悬。
江野从床上下来,捂了捂又有些复烧趋势的额头,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外面不分昼夜的变异体们还在活动。
但诡异的是,它们现在都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着。
房内黑漆漆,融入了夜色中。江野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把思绪落到异常的怪物活动身上,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看向那个方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只巨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有两人高的丧尸,动作敏捷,对精神力极其敏锐,面色铁青,有着丧尸一贯的溃烂的丑陋面容,可是脖子上竟然带了个铁环。
铁环一指宽,牢牢扣在丧尸脖子上,亮锃锃的,脏污极少,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遗留的。
江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古城并不干净。江野想,他们都低估了这里。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来了,不仅折损进去一辆车,还和周灼华三人失散。想到这里,江野也想和柏尘竹一样叹气。
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
也难怪柏尘竹忽然说……江野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想‘那件事’,他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到柏尘竹还在睡,又不敢弄出声音,只能自己无声地发疯。
要不去打几只丧尸泄泄气好了。江野心虚地偷瞄了床上的人几眼,蹑手蹑脚移开堵着门的沙发等东西,偷偷钻出门去。
第70章 大剧院
柏尘竹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与之相比,身旁的温度烫的吓人。
柏尘竹半睁的眸子立刻吓醒了,起身去摸江野的额头。
江野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虚弱的咳了两声。
“你大晚上做什么去了?”柏尘竹狠狠捏着他的脸, “说!干什么去了!怎么又把自己弄得发烧的?”
江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并且逃避的把被掐红的脸埋进被子里。柏尘竹气笑了, 没管他,自己先去洗漱了一番。
江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迷迷糊糊想, 真的像被媳妇管一样。
洗了个脸冷静下来,柏尘竹发现桌子上多了些饼干面包和矿泉水, 用脏兮兮的袋子装着, 他看了又看, 确认江野昨晚趁他睡着是出去觅食去了。
“我饿着你了吗?”柏尘竹没忍住掀开他被子问。
“没。”江野这么说着, 眼神闪烁。
柏尘竹也不说话, 就这么冷冷看着他, “你最好是饿了, 别又趁我睡着自己跑出去瞎溜达。”
在他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下,江野不得不举手投降,“哪里瞎溜达了?我是有点饿, 你也知道我现在饭量比较大嘛, 只是顺便去周围查探了一番,可能咱们得改目的地了。”
最后一句话,用正事成功吸引了柏尘竹的注意,“目的地为什么要改?”
江野认真道:“昨晚,我发现丧尸们往河流下游聚集。”
柏尘竹心领神会,“你是想说那只怪物在下游?”
“不止。”江野沉默了下, “我怀疑那里有除了怪物的存在,人类,或者非人类。”
他把怪物颈圈的事情告诉了柏尘竹。
柏尘竹努力回想着。
当时他一睁眼,先看到的是挡在他身前的江野,接着对上的是那双青灰色的眼睛还有巨大的身形,至于怪物的脖颈,他还真没有留意到。
但是如果怪物有颈圈,那不就相当于被圈养了?而如果有人圈养怪物驱使其攻击普通人,那和他们失散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在下游。
柏尘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颔首,同意了江野的提议,“是该去查探一下。”
就在江野松了口气,以为成功过关的时候,柏尘竹忽然杀了个回马枪,“但是,你背着我出去偷吃的账怎么算?”
“什么偷吃?冤枉!哪有的事!”江野刚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连忙求饶。
柏尘竹并不打算放过他,眯了眯眼,“我们晚上跟着丧尸过去看看。现在,你给我好好休息,如果再烧起来的话……”
江野紧张地看着他。
柏尘竹想了半天,居然没想到什么能威胁江野的东西。可是不能放任江野,万一江野烧成了二傻子,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视线落到江野皱巴巴的衣服上。是了,江野最爱穿些五颜六色的衣服,打从一开始见面,柏尘竹就觉得辣眼。
柏尘竹冷下脸来,“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我全给你扔了!”
江野瞪圆了眼,发出凄惨的音,“不——”
柏尘竹对着江野总是很无奈,不明白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精力,他直接用枕头把江野脑袋按进床铺,不容置疑,“闭嘴!睡觉!”
“唔唔唔!”
——
江野恢复能力的确强,在柏尘竹看守下,他这一天除了吃就是睡,没能离开屋子瞎折腾,到了晚间,身上的伤已然好了七七八八,不会再流血了,身上也没有复烧。
至于柏尘竹,他身上只有被石头和怪鱼弄出来的细碎的轻伤,现在也已经结痂,不影响动作。
傍晚来临时,他们就找了两个背包,装了些食物和水离开屋子。出门前,柏尘竹想了又想,摸了两个口罩塞进口袋。
晚上,再一次出现了丧尸诡异地朝同一个方向前行的画面。
好在河边的楼总是挨得特别严实,不比以前柏尘竹住的小区房,这里的楼与楼之间要么密不透风,要么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
所以他们直接走楼顶,慢慢地顺着丧尸聚集的方向过去,熟练了之后,柏尘竹不用江野扶着,自己也能流畅地跨过阳台。
密密麻麻的丧尸在街上像河流一样,涌向鹿鸣古城的下游。在那里,有一间十分出名的剧院。
鹿鸣古城的剧院,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绝。来过古城,没进剧院听那名戏,都是场遗憾。
可是在早已被丢弃的古城里,高约三四十米的剧院还亮着灯,‘人声鼎沸’,那就十分不可思议了。
剧院前方,二楼凸出的阳台站着几个人。
柏尘竹藏身在离得最近的民居阳台,他惊诧地看着那几个长翅膀的人。
他们穿着贴身的古怪的衣物,头上长着触角,身后长着翅膀,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很奇异。柏尘竹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当时偷出来的翻译器。
“小心?呵。那群愚蠢的土著有什么好怕的,科技已毁,国家已死,谁会发现我们,等把这些土著都收拾了,我们就能够回家乡了!”
“可是这样,库拉大人会生气的!”
中间矮个子的虫族推了边上的人一把,“虫神大人在上,它有什么资格生气!畏畏缩缩的怕这个怕那个,宇宙联盟怎么可能来这种下等星球!”
……
柏尘竹把耳机塞到江野耳中,想让他听听这群人无耻的发言,江野却摆了摆手,“你用吧,我听得懂大概。”
柏尘竹讶然看着他。
江野笑了,两指比划出小小的距离,“一点点,虫语四级。”
这比喻很形象了。
柏尘竹:……
虫语零级的柏尘竹继续戴回耳机。
他们还在说什么,但柏尘竹只听了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就留意到原来是中间的矮个子在用精神力驱赶丧尸。
丧尸们从剧院门口一股脑涌进里边,里面便热闹起来。
吸引够一定的丧尸,那几个虫族就飞进剧院去,关上了门。
江野戳了戳柏尘竹,指着剧院二楼旁侧的小阳台,那里有玻璃窗,能够看到剧院里面的模样。
柏尘竹点点头,两个人谨慎地矮身到阳台去。
玻璃窗前探出了两个脑袋,剧院的暖光照在柏尘竹身上,柏尘竹被照的眯了眯眼,朝场内看去。
剧院北面是舞台,南面是阶梯式观众座,东西两面是廊道型的观众席,设计独特的剧院现在却被破坏的差不多,改做了血腥暴力的斗兽场。
只见剧院东边的廊道上是大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百来个灰头土脸的人类,男女老少都有。
而南面是半完好的观众席,约莫几十个虫族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看向舞台。
北边舞台上的主角,赫然是那天他们见到的巨型怪物!
剧院困住了它,也困住了群尸。
怪物极高,身形如小山壮阔,肌肉虬结,凶神恶煞,它在丧尸堆里发疯,撕扯着丧尸的肢体,吞挖着丧尸的脑子,把剧院的一楼变作它一人的厨房。
就像一场狮王与幼狮的斗争。
毫无悬念。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发现小阳台有扇铁门可以进去,他拉了拉一脸认真看里面的江野。江野猛地抓住他手指,沉声道:“灼华姐在里面!”
“你说什么?”柏尘竹瞳孔骤缩,顺着他指的方向,在对面那廊道的大铁笼子,密密麻麻的人堆里,看到了周灼华、白桃还有唐钊!
好在他们虽然看上去有些脏污,却没有重伤痕迹。
柏尘竹迅速思考着怎么救人,“铁笼子,找钥匙!”
江野摇了摇头,“他们的笼子不一般。”
柏尘竹刚想问他怎么个不一般法,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虫族站起来,从观众席飞到东面的廊道里,目标准确地隔着铁笼子的栅栏拉住一个人类。
被拽住手臂的人类疯狂挣扎,虫族轻轻扇了下翅膀,翅尖贴了下锁,笼子就开了。
那人类对他拳打脚踢,虫族却一一扛下了,直接掐住他脖颈拉出铁笼,提溜在空中,并且上下打量,笑着点点头,仿佛在看养好的要下蛋的鸡。
刚才他们看到的矮个子虫族兴许是懒得起身,隔空用精神力放大了声音,“他今天怎么样?”
而显然,这不是在关心人类。
抓住人类的虫族道:“比昨天更强了些。”
“果然,他们的进化居然是靠恐惧哈哈哈哈!”矮个子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柏尘竹按了按耳边的翻译器,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江野道:“那个人类,是异能者。”
江野迅速转头,“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的精神力不会骗人。”柏尘竹点头。
这就证明,虫族已经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了。
下一秒,在人类的哀叫声中,虫族折了他的手臂,直接把他丢到了一楼。
异能者大喊大叫着,在空中控制不住自己四肢,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丧尸和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不在一个层次。因此巨型怪物立刻锁定了那名异能者,冲了过去。
接下去的场面可想而见,在满场面的黑色污垢里,平添了温热的鲜红。
柏尘竹不忍再看,他转头看江野,见人捏紧了拳头,忙死死拉住他手臂,“你冷静点!我们救不了他。”
他们就两个人,上去给怪物送菜吗?
江野绷紧的身躯微微放松,摇头,“放心,我没那么冲动。”
就算柏尘竹不拉住他,他也不会冲进去。
“吃吧!再变强点吧!成为这些怪物的‘王’!”矮个子站起来,激动地看着下方,灰瞳里是灼热的光,“然后,给我去攻打那些基地!杀了他们,都杀光他们!哈哈哈……”
它的精神力,叫怪物反应剧烈,迫不及待享用了更美味的饭,接着欲求不满,嗷嗷叫着在虫族观众席脚下砸着桌椅,恨不得把矮个子虫族吞吃殆尽。
数十个虫族纷纷起身,去铁笼子里挑选异能者。
其间,柏尘竹一度提心吊胆,害怕灼华姐他们三个被虫族抓住,到时候他和江野可就真不知道怎么救人了!
好在白桃似乎没有暴露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她把自己藏得好好的。而周灼华是普通人,唐钊……
一个虫族抓住了唐钊,柏尘竹掐紧了江野的衣服,想要见机行事,喊江野救人。
唐钊就像小猫抓人一样,挠了几下连虫族皮都没挠破,他一脸愤怒绝望,咆哮着,“放开我!”
“这么弱。”虫族把他丢开了。
还好那小子机灵。柏尘竹松了口气。
江野道:“我的衣服都皱了。”
柏尘竹一愣,松开他的衣服。
江野歪了下头,打量着柏尘竹的神色,“这算是相信我吗?”
他眸间闪着光,得意洋洋,“这么看,你果然蛮喜欢我的嘛。”
柏尘竹:……
他那股紧张的劲儿忽然没了,只是手痒痒有点想打江野。
虫族挑选了大概二三十个人,一次性投喂给了怪物。
怪物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盯着无法企及的矮个子虫族,继而在场中追逐着人类,而人类四处逃窜恐惧绝望的面容,却给这群虫族提供了最大的乐子。
柏尘竹有些不想看下去了,却又不得不看下去。
——
天快亮了,舞台上全是丧尸和人类的遗骸。怪物吃饱后在舞台上懒洋洋的。
戏已落幕,虫族打开了一楼的门,随后纷纷飞出了剧院。
柏尘竹和江野躲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它们像一群蛾子往山里飞去,它们飞得足够远,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影。
它们离开不久,大怪物摇摇晃晃起身,追着它们、准确地说,是追着矮个子虫族的精神力跑了。
江野扭头看向柏尘竹问:“你还能感知到它们吗?”
矮个子虫族是雄虫,它的精神力强度在群虫中最高,柏尘竹认认真真感受了下,“超出了我能感知到的范围。”
那就是起码离开了有半座古城那么远。
柏尘竹见江野要进去,眼疾手快掏出个口罩,“戴上,以防万一。”
这些人类固然很惨,可是他们也得保护自己。
两人打开阳台的门,堂而皇之上了廊道。
那些或辱骂、或哀哀叫着的声音,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人!是人!”
“快来救我们!”
“你们快走吧,它们晚上就会回来了!”
……
不一的声音嘈杂的响起,上百张嘴发出不同的声音,各种方言都彪了出来,甚至还会内讧。
柏尘竹和江野目标明确,走到周灼华所在的笼子面前。周灼华眼神闪烁看着他们,拉住了高高兴兴要冲过去的唐钊和白桃,犹豫要不要上前。
柏尘竹几不可查朝她摇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暴露他们的关系,灼华姐他们只会被这群人架起来。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到。何况他们也没有那么伟大,能拍着胸膛说能救所有人。
柏尘竹查看了下锁,上面有一方摸起来光滑的材质,他昨晚看到虫族用翅膀贴在这里开的门。
也就是说,没有翅膀的他们,没法通过正常开锁。
江野摸了摸栅栏,“太吵了,派个人出来和我们说话。”
人群叽叽喳喳吵了一下,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不是灼华姐他们,而是由人群推出来的,他约莫四十来岁,个子高大,一脸严肃,眉间都能挤出深沟来,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但身边有几个隐约拱卫他的人。
他在人群中应当有些威望,当他开口时,周围的人都没怎么说话了。
“两位好,我是古城的管理者,梁智。”
“梁智?你不是早就弃城而逃了吗?”柏尘竹听着不太对,他记得加油站里,那几个汉子埋怨说古城管理者第一时间就跑了,如果不是管理者跑了,古城不会那么快沦陷成丧尸城。
他带着口罩,把线条清晰的下颌遮住了,露出一双凤眼,声音闷闷的,长得又白,江野傍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地,要给他扎个侧麻花辫。
以至于梁智看着眼前这位长发的高个子,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这位小姐误会了,我们当时是被这群狂妄的歹徒抓起来了。”
柏尘竹:……
“咳咳咳!”江野闷闷笑着,抬手挡在要发火的柏尘竹面前。
柏尘竹瞥他一眼,下了力气捏紧他手腕,力气之大险些把江野腕骨断了,但在最后一刻柏尘竹松了力气,只是冷冷地把他手臂推开了。
江野收回手,无辜地回看着柏尘竹,但逡黑的黑眸分明带着看戏的笑意。
下一秒看向梁智时,他眼中的笑散了干净,说回了正事,“那好,我问你,你们这里的人全是异能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