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为什么
村民们倒了一地, 哀叫着求饶。
尤其是方才为首的中年人,被江野打的鼻青脸肿,抱头痛哭, “我们真的没吃的了, 真的没吃的了!小哥饶命!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江野见实在压榨不出来一点吃的, 遗憾地叹了口气。柏尘竹视线投向那边两个小孩, 他们早跑了,瑟瑟发抖躲在大石头后边。
“走吧。”柏尘竹在白桃面前半蹲下来,白桃迅速跳到他背上。
“越晚回去, 灼华姐会着急的。”白桃摸了摸自己裹满绷带的脖子,担心道。
江野拎着背包, 走前再踹了那中年人手臂一脚。他心知以这些人熟稔的模样, 都不知道打劫过多少人, 因此下手不留情。
又走了一段路, 远远地看见熟悉的车辆停在路边。周灼华在擦车子, 唐钊在检查轮胎。
“你们回来了!”周灼华放下抹布跳下车, 急急冲过来, “桃桃,你怎么了?”
“我没事。”白桃装出一副精神很好的模样。
柏尘竹直接把她塞进车里,周灼华拿出医药箱去给她做检查。
他便顺手关了车门, 转身时, 正听到江野和唐钊在聊天。
“还好车子没事,就是多了些刮痕。”唐钊道,“刚才车子有异响,我们下车查看,发现有两个小男孩在敲车门来讨吃的……”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你们给食物了?”
“那怎么可能!”唐钊有些食物焦虑, 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去数存货,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他们上来就往车里钻,死抠着不愿意下来。我直接把他们丢出去了。”
“然后出来很多人,叫嚣着我们把车子留下,不然就砸烂这台车,把灼华姐抓回去做媳妇。”
“我们不仅把人打跑了,还逼他们用一些食物来换回两个男孩。他们就住附近山脚下,火速回去拿东西换了。喏,你们看后边,就一些芋头啊番薯啊之类的东西。不过动手的时候毕竟他们人多,我们有些地方难以护住,车子多了些划痕。”
唐钊长长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江野的车子,毕竟怎么看都是改造过的,损了丢了可没有第二辆了。
江野闻言,绕着车子查看一番。
“我刚检查过轮胎,没有问题。”唐钊跟着他后边小心翼翼道。
柏尘竹抱臂,斜斜挨着车子道:“怪不得他们说没吃的了。你知道么,我们刚刚在山上遇见他们了,死性不改的家伙们。”
唐钊看看江野身上的伤,再想想方才白桃的模样,“你们找到碎片了吗?是不是不太顺利?还需要过去吗?”
“没找到,不需要,没有碎片。”柏尘竹一一对应,意简言赅道。
他想到昨天经历的事情就忍不住皱眉,此时捏了捏鼻根,“你大概想象不到我们经历了多么魔幻的半天。”
魔幻到他现在都觉得做梦一样,只有背包里的翻译器能证明这都是真实的。
多稀奇啊,他们见到了一间会‘隐身’的实验室,见到了实验室里畸形的同类,还见到了带翅膀的异族……
这一切,可比被乡民们打劫魔幻多了。
柏尘竹叹了口气,觉得很是疲惫,“让江野和你们说吧。”
——
午饭休息时间,江野简单说完他们的遭遇后。
“卧槽!”唐钊惊呼着。
周灼华睁大了眼,“真的会有蓝色血液的人、生物吗?”
说到异族,她的职业病就犯了,“脉搏和我们一样吗?器官呢?翅膀是骨头还是软组织?”
他们问题很多,而柏尘竹抱着臂,在车的后排补觉。背着白桃走了一上午又揍了人,这会儿他有些犯困。
再睁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启程了。
柏尘竹打开后窗透气,“碎片们真是会挑地方,据说鹿鸣古城也是一个旅游胜地。”
唐钊实事求是道:“这俩面积都大,随机概率是会大一些,总比落在大城市中心好吧?”
白桃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哎哟你干嘛!”
白桃哼了一声,“最怕好的不灵坏的灵,所以让你少说点。”
真要是落到大城市去,人口上千万的地方,他们往哪找去,保命都累。
唐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鹿鸣古城人也不少啊,也有几万呢。而且离那么远,咱们都得跨省了。”
车子走走停停,往西北方向而去,一路所见多是荒僻的郊外,偶然遇到大城市,他们还是选择了绕着边走。
末世开始还不到半年,已经能看到人类抱团成大大小小的基地了,有官方的,也有个人的,有的很友好,有的见面就抢劫,只能用拳头交流。
而对柏尘竹来说,这是继不断被奇奇怪怪的变异体追赶的日子后,难得清静的日子。他甚至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没什么不好。
一个晚上,唐钊念叨着番薯和芋头吃完了,“灼华姐,柏哥,你们说要不事情结束,咱们找个地方隐居,种种番薯得了。”
柏尘竹讶然,“你的理想就是种番薯吗?”
“为什么不能呢?”唐钊理直气壮,“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喝拉撒睡吗?番薯多好吃啊,白桃你说对吧?”
白桃捂着喉咙做了个吐的表情,这阵子唐钊天天给他们吃烤番薯,说不吃就要坏了,弄得白桃见到番薯就害怕。
“怎么可以这样!”唐钊委屈了,“江老大,你看他们!”
于是江野对他们说,“都别笑了,难得咱们的小朋友有这么个志向——所以剩下的番薯都给他解决吧。”
唐钊忙连连摆手,“别啊!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
江野笑眯眯看着他,就不说话,任由唐钊干着急。偏偏其他人也坏得很,故意附和着江野的话,把唐钊急得团团转。
周灼华照常去检查了下车子,回来提醒道:“不远的地方有个城市,我们得去加点油。”
车子哪哪都好,就是费油,他们时不时就得去找加油站,周灼华已经被弄得有些‘车油焦虑’了,时不时就得看一眼游表。
唐钊喟叹着,“这要是没车,我们得走多久啊。”
白桃双手托腮,“我可不想扛着东西走,多累人,一定得护好咱们的宝车。”
柏尘竹用棍子从土堆里扒拉出来一个番薯,等了等,见差不多了就伸手去拿,却被烫得迅速缩手。
江野捏了捏他指腹,“再等等,等它冷了。”
柏尘竹点点头,神色自然抽回自己的手。
江野歪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柏尘竹刚要伸手去拿自己的晚餐,江野眼疾手快抢先拿到手里。
柏尘竹皱眉看着他,也不说话,但一双凤眼就像会说话一样,谴责他拿了自己晚饭。
江野抛了抛手上的番薯,“阿竹,咱们去那边聊聊?”
他们正在蜿蜒的小路上,两边是盛放的油菜花田,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间有少量荒地,不远处几栋涂满白漆的房子,写着欢迎语。
他们来的时候,特地寻了片荒地开车下去,借了点泥,围着烤番薯的泥土堆盘腿坐着。
柏尘竹不明所以,但江野已经绑架了他的番薯起身,他只得跟过去。头顶月色正好,不怎么需要灯,柏尘竹就能跟上江野的脚步。
江野没走多远,约莫几十米就停下来了,他坐在一条石凳上,拍了拍身侧。
“还我。”柏尘竹伸手,江野便只能好笑地把‘人质’还给他。
柏尘竹本想拿了晚饭扭头就走的,但他看江野似乎有正事要说,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在江野旁边坐下,“怎么了?还特地喊我出来,咱们江老大有啥心事?”
柏尘竹剥着皮,一口咬了番薯尖尖。
江野直截了当问:“你最近是不是躲我?”
“没有。”柏尘竹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并且还给他背了个黑锅,“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野一手搁在柏尘竹身后的椅背上,一手开始掰着手指数他的桩桩恶行,“你是不是嫌弃我了?都不和我好了,非要和唐钊换位置不和我一块儿坐,连水都不给我喝,平时碰你一下都躲着……”
柏尘竹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还以为江野喊他是要说什么,没想到是来控诉他的。他低头又啃了一口,“那不叫躲着,那叫避嫌。”
和唐钊换位置,是因为某人老往他身上挨着,要么要靠肩膀要么要躺他腿上。
不给某人喝水,分明是某人不会自己去拿水,非要喝他那瓶。
某人还很喜欢动手动脚,要么揪他马尾要么勾肩搭背的。
……
他记得以前江野也没那么粘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要么嘴花花要么老来逗他。柏尘竹自认身体健康,功能健全,为了避嫌,他分明坦坦荡荡把人拍开,哪来的躲着。
“避什么嫌?”江野总结着:“分明是你变心了。”
柏尘竹很想用番薯砸开他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神奇构造。
既然一根筋说要做兄弟,哪有兄弟这么粘粘乎乎的。江野就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江野不觉得。
江野又要开始絮絮叨叨了。
柏尘竹忍无可忍,索性开门见山,扔下一个大雷,“我喜欢男人。”
这一句话不亚于开天辟地,江野脑子宕机,愣了好久,似乎没法理解这几个字,阿巴阿巴道:“啊……什么什么喜欢?喜欢什么?”
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那你不喜欢女人吗?你不喜欢白桃她们吗?”
这直得有点过分了。柏尘竹沉默许久,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江野不依不饶,“我是男的啊,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我挺喜欢和你呆一块的。”
柏尘竹艰难咽下一口番薯,“打个比喻,你天天粘着我,就跟个超级大美女天天粘着你一样。”
江野:……?
“什么东西?我不是大美女啊。”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点更直白的,“意思就是,你太粘人了,而我喜欢男人,你也不想哪天被你兄弟干了吧?”
“为什么要干我?”江野不明所以,“你干架打不过我啊,要干也是我干你。”
这家伙……柏尘竹拳头握了又松开,握了又松开,如此反复,他打心底觉得自己脾气是真的好,江野跟个小白一样问这些,他竟还能耐心解释。
柏尘竹冷声道:“‘干’不是干架,是□□的意思。”
“□□你懂吗?”柏尘竹忍着暴打他的想法,左手比了个圈,右手一根食指穿过圈,“不用我再解释了吧?我是个喜欢和男人做这个的人,你别总是粘着我。”
“啊?啊??”江野瞳孔地震,面上空白一片。
静默中,柏尘竹吃完了晚饭,拍拍手掌,“还有事吗?”
江野三观摇摇欲坠,呆呆摇头。
柏尘竹站起身往回走,江野晕乎乎地跟着他。
回去之后,柏尘竹观察了下某人,见他脑子还转不过弯。但转眼间,江野向唐钊走过去了,让唐钊和他出去聊聊。
这家伙不会是被嫌弃,伤了自尊心,要和唐钊称兄道弟去了吧?
柏尘竹有些不爽,但鉴于今天他已经给了江野三观一道重击,便不打算再去探究江野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不止江野,唐钊也回来了,但唐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有江野仿佛被二次暴击,看着震撼的不轻。
白桃接过周灼华递来的芋头,道了声谢。眼睛圆溜溜地转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你们三个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啊?”唐钊咽了咽口水,“没、没聊什么啊。”
倒是江野直白道:“聊了点男性间的话题,你别问,问就是不说。”
白桃扭过头去,“谁想听,哼!”
周灼华误以为是谁身体出问题了,不放心地交代道:“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虽然我不是男科的,但起码比你们懂点。”
江野僵硬地笑了两声,“没什么问题,放心吧姐。”
周灼华瞧他那模样,只觉得愈加不放心,“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江野看向柏尘竹,柏尘竹也回看着他。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了柏尘竹边上。
柏尘竹承认自己有点恶劣,他故意吓江野,两手比划成爪,装出副野兽模样:“真不怕我?我可是会‘吃’人的哦!”
江野把他的爪子拉下来,“你打不过我,害怕的应该是你。”
这份笃定叫柏尘竹哭笑不得。
江野理直气壮,用柏尘竹刚刚说的例子来堵他,“正常人都喜欢大美女粘着的吧?所以你明明很喜欢我跟着你。”
这个歪曲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柏尘竹讶然。
江野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男女都有纯友谊,咱俩也能有!你是怕我知道后用有色眼镜看你吗?放心吧,我不会因此疏远你的。”
他大力拍了拍柏尘竹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还要番薯吗?我再给你弄点?”
柏尘竹面无表情拍掉他的手,“我看你像番薯。”
第62章 金秋村
月光下, 他们凑在一起看图。
“我们离鹿鸣古城还有好一段路。”周灼华拿着地图指着他们标注的路线。
“黄牛山有牛,罗州有鱼,那鹿鸣古城会有鹿吗?”白桃数着手指, 吧唧了下嘴巴, 带了点期待, “我还没见过活的鹿呢。”
周灼华把眼镜摘下来, 用布擦了擦,“我是想说,赶路过程中, 注重生理卫生也很重要。咱们能省则省,衣服能洗就洗。但是咱们已经两天没遇到能用水的地方了。各位, 你们不觉得自己都要臭了吗?”
她看向远处那几栋白色的小房子,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电。”
水电是真的看运气。部分地区设备受损, 比如柏尘竹去过的福光市, 水电资源紧缺。再比如罗州, 水电齐全, 还有人开始修各种基础设施。
白桃恹恹点头, 举手,“我这几天生理期不舒服,我要水洗澡。”
唐钊一听, 立马便道:“那我和江老大先去看看!”
柏尘竹眼看着江野起身, “不等天亮再去吗?”
江野摇摇头,“晚上不影响我们视力。”
柏尘竹这才恍然,异能者各方面的强化在某些细节上是真的很有用。
江野和唐钊往白房子去了。柏尘竹闲的无聊,隔着大片的油菜花田数着远处高低错落的白房子。
一栋两栋三栋……数来数去,柏尘竹估计这处小村落约莫只有十来户。
只见那些独栋小房子上面刷成黑色下面刷成白色,再配上花田, 乍一看就像人们往前最爱的网图实地。
整整齐齐的模样,应当是被特意改造过的,然后冠上一个什么村落的名头宣传。房子多半没什么人住,只是拿来当花田装饰。
周灼华也跟着站起身,隔得远远地瞧着白房子,说出同样的结论,“这个村子应该很少人住,我来的时候留意了下,丧尸很少,停在门外的车子也很少。出现凶狠变异体的概率不大。”
柏尘竹抱臂而立,闻言低声道:“可是除了丧尸,难道没有别的变异体吗?老鼠,蟑螂,蛇虫,甚至是植物,最怕的就是这些。”
“我也怕!”白桃打了个哆嗦,双手在半空划拉,“最怕虫子了!太恶心了!”
说到虫子,她心理阴影面积再扩大了一圈。
江野和唐钊很快回来了,带回好消息,“是个留守村,丧尸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而且数量少,危险不大,可以过去休息。”
众人一听,很是高兴。
他们把车子开到离村落门口的大榕树下锁好,柏尘竹留了丝精神力在上面警惕,众人便顺着房子间的小路走了约莫几十米。
一路上飘满了腐臭味,家具器具倒了一地,路上有不少人形躺着发出恶臭,甚至偶有遇到几只丧尸动作迟缓地在游荡。
好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被人所舍弃的村落,他们喊了几声,都没有活人应答。
所有的房子都空荡荡的。
他们选了一家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房子,精装修的房间只有简单的水电线路和木板床,连床垫都不多一套。
他们再去别的屋子搜刮了一些生活用品,别人是‘拼好饭’,他们是大半夜的‘拼好屋’,七拼八凑出一个临时落脚。
——
灯一闪一闪的,在几人提心吊胆下,最后固定亮了起来,打开水龙头,在脏污的浊水后,很快流出来的是清水。
白桃乐得跳起来,合掌一拍,“可算有水可以用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柏尘竹揪起衣领嗅了嗅自己,“把房间分一分,我们去休息。”
白桃照例和周灼华一间,柏尘竹却选择要和唐钊一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唐钊感觉自己要被江野的视线杀死了,他麻溜跟着柏尘竹走了,一路上头都没敢回。
一进门,柏尘竹就拿起衣服进去洗澡。
唐钊嘿咻嘿咻地在木板床上铺了层布,高兴地往床上一蹦,享受着离开逼仄的车位后舒舒服服的大床,枕着自己的手臂就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也太爽了!芜湖!”
半醒半梦间,他好像看到了江老大的脸,阴恻恻的。
唐钊吓得睁开了眼,没想到不是梦,江野就坐在床边,冷着脸看他。
唐钊刷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挠了挠头,“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咋了?”
江野拄着下巴,沉声道:“我觉得既然你已经猜出来我说的谁,那么就要有点避嫌的自觉。”
“啊?”唐钊坐在床上,后知后觉理解了这句话,“哦!”
是指江野问他知不知道男人喜欢男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时,唐钊不过瞥了柏尘竹一眼,就差点被脾气火爆的江野丢出去的事情。
天可怜见,原本就三个男人,排除自己,以及问出问题的小白江野,问题源头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唐钊叫苦不迭,只怪自己太聪明,连忙用自己毕生所学给江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带给某人亿点小小的震撼。
此刻,唐钊一锤掌心,想起了这个区别,“好像是这样。”
好像的确应该这样。
刚刚分房间时柏尘竹态度太自然,唐钊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来。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唐钊坐了回去,大大咧咧摊坐在床上,无辜道,“我和柏哥又不是第一回睡了,要他对我感兴趣早就感兴趣了,要避嫌早就避了。”
江野满脑子只听到了一句话,“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过?”
唐钊道:“就、就末世刚开始那周啊,他来我家,我家就一张单人床和沙发。”
“你家没沙发?”
“有啊。”唐钊后知后觉江野情绪不太对,“咋啦?”
咋啦?
问题大了!
江野一股怒气就冲着天灵盖了。他寻思着末世初期他遇到柏尘竹的时候,明明有沙发,那家伙还为了单独占床和他打起来。
敢情是和唐钊一块儿睡就没关系,和他一起睡就嫌弃了?
唐钊再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都觉得江野可怖得很,他想了想,算了,柏哥情况特殊,避嫌就避嫌吧,和谁睡不是一起睡。
于是他爬下床去,穿好鞋子,夹着自己做枕头的外套,招呼道:“走呀,江老大,咱们一块儿睡。”
“谁和你一起睡。”江野冷哼着,“我要和阿竹睡。”
唐钊更不懂了,“不是要避嫌吗?”
那怎么就变成他要避,江野不用了?
“关系好的才不用避嫌,我能和其他人一样吗?”江野十分双标,他故意这般说着,好像这样能让心里的不爽舒畅些。
“哪里不一样了。”被双标的唐钊道,“难道哥也喜欢男人吗?”
“你说的什么话?”江野震惊道,“谁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
江野想到那和自己一样的器官,壮硕结实的肌肉,浓郁的汗臭味,脸上越发的阴沉。
好像光是说这句话就像用完了他的忍耐力。
嫌弃谁呢?唐钊木着脸瞧他,夹着自己的外套走出去两步,又倒退着走回来,“哥,你知道真香梗吗?”
江野不明所以,“什么香?”
“没事,哥你就当没听到吧。”唐钊嘿嘿笑着,摇摇头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潇洒步伐自己今晚独享的房间。
——
沐浴间的水停了。
等待的江野心里一慌,连忙站起来假装在忙碌地铺床。
柏尘竹刚刚听到门外有若有似无的交谈声,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看到江野在铺床。
“唐钊呢?”
江野看着他半湿的领口透着白皙的皮肤,发梢沿着锁骨在滴水,水滴在衣服上往下蜿蜒,在有力的胸腹上晕染开来。
他清了清喉咙,眼神闪躲,心里心虚,嘴上却理直气壮,“他说他一个人睡习惯了,晚上会磨牙打呼拳打脚踢,所以求着和我换房间。”
求着?柏尘竹顿了顿,没说什么,点点头,拖了把椅子坐下,理了理掉着水珠的长发。
江野见他没异议,心里高兴。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试探道:“阿竹,我给你擦擦头发?”
柏尘竹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只感到好笑,“我是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畏手畏脚的。”
就差走路同手同脚了。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畏手畏脚过。”江野故作自然接过柏尘竹手里的毛巾,他捏着毛巾两侧,捧着一缕湿哒哒的发尾擦拭,“肯定是你太困了才有这样的错觉,今晚早点睡。”
柏尘竹挑了下眉,没有戳破某人赶走唐钊的小心思,擦完头发率先翻身上床,“我睡里面。”
“嗯。”江野找出自己的衣服,准备进去洗澡前,回头问道,“对了,刚进村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还好吧?”
没想江野会注意到这回事。柏尘竹正盘腿坐着,他顿了顿,按揉着鼻根,“从进村子后,我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难以言喻,来自于精神力。就像是被人冒犯、被窥伺的难受,柏尘竹不知道怎么和江野形容。
江野道:“可能是这里腐朽气息太重,反正明天我们就走了,不用担心。”
——
天光将明未明,柏尘竹向来对光线敏感,那光从窗缝照进来,他立刻就醒了,醒来只觉口干舌燥,哪哪都累得慌。
木板床实在不好睡,早知道找家有床垫的了。柏尘竹从床上坐起身。
江野还在睡。
柏尘竹跨过他,穿好鞋子出门,下了一楼,打算倒点水喝。昨晚大家都睡得很晚,这会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加上合了门窗,内里昏暗一片。
他在厨房倒水,门外响起了鸡叫狗叫。
这里自然环境真好。柏尘竹感慨着,喝了几口水正要回去,忽然想到:哪来的鸡和狗?
他们昨晚分明没见村庄里有鸡也没见有狗,只有腐尸和丧尸。
柏尘竹脚步一顿,他推开一楼厨房的窗,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时还有闪光灯闪烁,他推开的那扇窗边上,正有个美丽少女举着油菜花拍照。
柏尘竹缓缓睁大了眼,他迅速推开一楼大门。
只见几个老人搬了矮凳坐在门口互相打着招呼,沐浴着晨光,小狗摇着尾巴路过,不少穿的花枝招展的年轻人带着摄像头和手机嘻嘻哈哈走过。
“这里真好看,和网上说的一样,白墙黑瓦,很有古风那味!”
“还好我今天穿了古装,诶,你踩到我裙摆了!”
“现在是应季,花那么多,再晚些花就该谢了,咱们几个等会互相拍照吧。”
“景区的东西贵的要命,我带了吃的,你要不要?”
……
柏尘竹闭眼,使劲晃了晃肿痛的脑袋,睁眼时,眼前一瞬滑过满街丧尸的安静画面,但那画面转瞬即止,第二次眨眼再看眼前,仍旧是热热闹闹的一片。
第63章 鬼打墙
柏尘竹无意识间屏住了呼吸, 他深呼吸几口气,左右看了看,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太太面前, 半蹲下来, “你好?”
老太太皮肤皱巴巴的, 双眼弯弯看着很是慈祥, 她正在编带着花的手环,黄黄的很是好看,但是估计玩个一天, 花朵就会枯萎。
听见声音,老太太张开没几颗牙的嘴巴, 用带着地方口音的话回他:“你好啊, 要来一条手链吗?给女朋友很好看的噢。”
会说话?柏尘竹正想着, 老太太忽然朝他伸出手, 干枯的五指像极了丧尸,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那一刻, 柏尘竹心下一跳, 感知到危险,猛地擒住她的手,阻止了那只手进一步的行动。
感知到掌下皱巴巴的皮肤, 柏尘竹皱眉。
竟能触碰到。
柏尘竹若无其事松开手, “那就给我来一条手链吧,对了……我和我朋友是来旅游的。请问这条村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拿出最好看的一条手链,递给他道:“我们这呀,是金秋村。”
柏尘竹摸了摸口袋,当然是没有一分钱的,末世后他身上再也没带过钱。于是他带着歉意拿出一颗糖, 试探道:“我用这个换可以吗?”
老太太竟然答应了,她笑眯眯道:“可以啊。”
金秋村,和外面的油菜花的颜色很像。柏尘竹心想着,随手把手链收好。
他又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知道这里的确是一处很多老人和孩子的留守村,人口不多,但因为那一大片油菜花田,阴差阳错成为旅游胜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开车过来拍照。
再多的,柏尘竹就问不出来了,老太太总是会把话题绕回她的花,偶尔说说村子也就算了,说起其他的,她就不答了。
他逆着人流往村口走,看到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金秋村。
而本该是停放他们车辆的地方,此时只有几个老大爷在卖馒头包子。
“大爷,你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吗?”柏尘竹上去问。
大爷摇摇头,“什么黑色车子?这里从来不让停车,停了要罚款咧。”
柏尘竹绕着村口走了又走,没能找到车子,心下有些着急,他顺着村口唯一的一条田间路往前走。
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不断有年轻人笑着打闹着从他身边过去,他在人群间逆流而上,走到尽头,再次看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柏尘竹猛地回首,发现人流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正朝他走来。
村口的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买包子吗?”
柏尘竹不信邪,吸了口气,转身再次往村外走去,他逆着人群走在田间小路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尽头人烟稀少,他第三次见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而他回首,本来逆着他行走的人群现在都迎面走来。
真见鬼了。等等,那江野他们……柏尘竹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就跑。
他气喘吁吁一把推开大门,起来上厕所的周灼华被他吓了一跳,“小柏,怎么了?怎么身上那么多伤?”
柏尘竹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有些还破了洞,沾了血污,手臂上、胸背上都有抓痕,简直就像是被丧尸抓过。
他回想起刚才热闹的长街,一些不经意挤过的人群,无意间靠近的‘人’,好在他习惯性不喜人近身,有注意躲开,路上走走跑跑的速度不慢。
换句话说,他在看不见的丧尸堆里穿过了。险而又险,身上都是些轻伤。
“姐。”柏尘竹面色凝重,“出事了。”
——
他们喊醒了其他人,大门已开,道路上的游玩人群、乘凉的老人、摇着尾巴的狗子们都清晰可见,众人和柏尘竹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反应。
他们先确认了眼前的真实,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立体投影’,随后去找寻了车子——依旧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又回到房子了,面面相觑。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白桃在原地踱步,“为什么会出不去?我们昨晚莫不是进了什么鬼村吧?”
“不要自己吓自己。”周灼华安抚着,“一切未明,最忌惮的是自乱阵脚。”
白桃气鼓鼓坐在沙发上,力道之大,把沙发另一端的唐钊都给弹起来了一下。唐钊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你们说,会不会和时间有关?”
“时间?”兀自思考的柏尘竹朝他投去视线。
“对的。”唐钊做出猜想,“我们是晚上来的,那时候这个村子很破败。但现在是白天,外面却变成末世前的模样。那会不会等到晚上,我们就可以上车走了?”
柏尘竹觉得很有道理,他仰视着站在他身后的江野,“你觉得呢?”
江野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视着他,“我觉得可能是异能者。”
“不可能吧!”
不待柏尘竹说话,唐钊一脸震惊,“真的有异能者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逆天了!我们摸到的全都是实物诶!这都能改变世界了!”
白桃喃喃着,“谁家异能者这么逆天,还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周灼华的想法倒是和他们不同。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江野说的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周灼华点了点太阳穴,接着道:“精神系,直接作用于脑部,桃桃和小柏的精神力都是这样。”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是被异能者影响了?”她看向门外的人群,“眼见未必为实,他/她影响的可能就是五感。他/她并没有改变世界,只是影响了我们五个。”
已经处理过伤口的柏尘竹此时丢出自己早上穿出门的衣服,“对,我早上出门一趟,回来身上多了细碎的伤口,衣服上也很多抓痕。丧尸还存在,世界也没有变,被改变的,只是我们。”
江野直接坐在柏尘竹位置的扶手上,拍了拍掌,“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具体的,得等晚上再说。”
——
鉴于他们极有可能被影响了五感,而外面的变异体又是实打实的,被幻境蒙蔽眼睛的他们没法对丧尸攻击做出反击,因此他们没有再出门,用的都是屋内的东西。
直到太阳下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少了,天色渐暗,人影拉长,逐渐融合在屋子的黑影间。
时钟被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指针滴滴答答转着。
门外很静,静得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渐渐弥漫起了熟悉的腐臭气味。
柏尘竹倚靠在门外往外一看,小板凳歪七扭八倒在墙角,白日坐在上面的慈祥老奶奶不见身影,他掏出口袋里的手链看。
只见白日里新鲜的黄花手链现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枯草。
江野走过来,见他对着枯草发呆,问道:“怎么了?”
柏尘竹便把老奶奶和手链的事情告诉他。
江野道:“所以晚上就是那个人异能消失的时候。”
唐钊凑了过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野看向外面,黑夜里只有他们这间屋子亮着灯,丧尸在黑夜里徘徊,尸骨未寒的人形在地上弥漫着恶臭。
“现在。”
他们收拾好东西,乘着月色往村口走。
——
村口,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那里,满载着东西。此外,还有一只骷髅架子似的丧尸在附近徘徊。
它贴的极其近,就好像车子里有人一样,它把整张脸贴在了窗口玻璃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脱敏,唐钊哪里还怕丧尸,他兴奋地冲过去就要开车门,没想到那丧尸发出了尖叫声,随后化作一道黑影迅速跑进巷子中。
唐钊被他的尖叫吓出了尖叫声,江野立刻意识到那是人而不是丧尸,迅速冲了过去,唐钊随后跟了过去。
“那个人就是异能者?”白桃跳了起来。
柏尘竹打开后备箱和后车门,而周灼华打开前门看了眼驾驶位,朝柏尘竹点头,“都是我们离开前的样子。”
柏尘竹道:“这里的物资也是,没有动过。”
不多时,江野和唐钊回来了。
江野道:“那家伙很熟悉这里的道路,跑得很快,藏起来了。”
唐钊忿忿不平,捏着拳头,“大晚上的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等我抓到了非打他一顿不可。”
“走吧。”江野坐进了副驾驶位,其他人纷纷上车。
车子转了个弯,从花田中央开过,恰是他们来时的路,再开一段,就能开上大马路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他们从村口开出一段路,就像柏尘竹白日那样,又回到了村口,见着了‘金秋村’的石碑。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耐心即将到底,“有完没完!”
柏尘竹点了点窗口,“那个异能者不想让我们离开。”
白桃疑惑道:“他的异能不是在白天有用吗?现在都晚上了!”
这么一车子的物资,谁见了都会眼红吧。柏尘竹叹了口气,“因为我们被盯上了,‘重点关注’。”
柏尘竹不信邪,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找了根带子绑住自己的眼睛。“我来,江野,我指哪你开哪。”
“行。”
于是在柏尘竹的指示下,江野把车子开进了花田里,辗了一地的黄花。他们在花田里行走,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柏尘竹听见白桃的惊呼声和唐钊害怕的倒吸声。
“柏哥,前面是条大河!”白桃急道。
柏尘竹沉默了一下,揉了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肯定道:“江野,开过去。”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里,江野面不改色横穿了湍急的河流。
接着,前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大坑、出现了屋子……
他们始终没能见到大马路。
柏尘竹烦躁把遮眼带子拿下来,双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能用异能在脑中探查真实,但是有股陌生的精神力一直在阻碍着他,不断给他构筑假的画面。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击碎假象,找寻真实,但那假象一面接着一面,对方仿佛压根不需要休息。
真见了鬼了,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有那么强大的异能,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江野担心地看着他,把车子停了下来,四面都是黄花田,高悬的明月照着车子,江野拍了拍他后背,“怎么了?”
“他在和我较劲,简直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柏尘竹现在天旋地转,他再忍不住,推开车门踉踉跄跄走出去两米,弯腰吐了一地。
江野拿了瓶矿泉水下车,拍了拍他后背安抚,把水递给他漱口,“没关系,我们回去把他揪出来就好了。”
柏尘竹耳边嗡鸣声大得足以盖过江野的声音,他缓了许久,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不行,我今晚非和他比出个结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要命,你要陪他吗?”江野无奈道,朝后面张望的三人招手,“各位,我们得回村里一趟。”
他们把车子重新开回了村子。
这次他们没有下车,守株待兔。
但那个家伙兴许是被吓着了,一直没有出现,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几人轮流值班,熬过了这个晚上。
——
第二天天亮时分,车子还停在村口,几个大爷推着车过来卖包子,埋怨他们堵在了村口,嚷着要他们去交罚款。
江野抬起眼,扫视过外头叽叽喳喳的大爷,叫住了下车要和他们理论的唐钊,“先回来吧,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柏尘竹故意逗唐钊:“是啊,万一是丧尸,或者是棵树呢,唐钊你要和这些东西理论吗?”
唐钊一惊,压在门上的手松开来,坐直了,“那我们现在咋办?”
柏尘竹沉吟着,“要不,下去绕一圈找找?”
众人一致同意,唐钊下车后,一拳击向和尚念经般的老大爷,然而没想到在空气里打了个空,他自己险些摔了。
柏尘竹看向老大爷消失的地方,“看来昨晚为了拦住我们,花费了不少力气啊。”
以至于连触感都没法欺骗了。
周灼华主动提出留在车子里,她道:“也不知道哪些人是丧尸,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要是不小心碰到感染了的话……”
她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懂了。
江野说:“我们不在,你自己警惕点。”
于是除了周灼华,四人两两结伴,向相反的方向走,打算绕着村子找找看。
周灼华坐回驾驶位上,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正舒服,她见他们回来没那么快,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趴在方向盘上小憩。
昏昏欲睡间,车窗外响起了声音。
周灼华迷蒙地抬起头,找到眼镜戴上,这才看清车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唐钊,他正急急敲着车窗。
周灼华只把车窗下了一条缝隙,“桃桃呢?你俩不是一块儿行动?”
唐钊龇着牙道:“她肚子疼,找地方蹲去了。姐,我有点饿,咱车里还有吃的不?”
周灼华眸光一闪,她厉声道:“你是猪吗?早上才吃了三个面包还喊饿?”
唐钊砸了咂嘴,“三个面包哪够啊,得多来几个。”
第64章 村外楼
周灼华没有立刻答应, 她眯着眼审视着眼前的唐钊,“你倒是想得美,先把桃桃叫过来, 我怕她自己呆久了有事。”
唐钊便走开了, 不一会儿, 他领着白桃回来。
周灼华和白桃面面相觑, 周灼华忽然道:“桃桃,你的镯子脏了。”
镯子是个银镯,雕刻着牡丹花纹饰, 显得有些旧了。白桃便抬手随便擦了擦,漫不经心。
不太对。周灼华多看了她两眼, 忽然变脸, 生气地斥责她道:“这是我买给你的镯子!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呢!”
白桃一愣, 慌慌张张地擦自己的镯子, 把它擦得锃亮, “没有没有, 我很喜欢它的。”
周灼华已经生气地升起了车窗, 不管两人怎么喊都不理会,她脱了眼镜,直接趴在方向盘上补觉。
——
另一头, 江野和柏尘竹绕着村外走。
柏尘竹收回探查的精神力, “向前走都没有活人,我们这一路绕了大半个圈都没有活人。”
他歪了下头,看向江野,“异能者得是活人吧?”
江野道:“当然。”
他一拳揍倒被柏尘竹精神力吸引过来的看似村民实则丧尸的东西,拧了拧手腕,“要是变异体不仅□□变异, 连精神都进化,人类就不用活了。”
柏尘竹支着下巴,打量着四周,“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异能者,居然能蒙蔽人的五感这么长时间,是我和白桃太懈怠了。”
江野不以为意,“现在距离病毒蔓延还没半年,厉害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多。”
柏尘竹侧了下脸,稀罕道:“你就没有一点招揽的想法吗?”
“怎么?你这是在替我考虑?”江野眼角蔓上一丝笑意,似乎猜到了点柏尘竹的心思,“咱们五个人够多了。”
柏尘竹眼光流转,没有再说话。
周围很安静,风吹起得花田像层层海浪,柏尘竹闭眼感受了下,代表江野的精神团在脑海里如此显眼。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他睁开一双凤眸,学着江野平素的模样揣着兜,似笑非笑看着前面的背影,“喂,江野,先别说那些了,给我编条手链吧?”
“手链?”江野停住脚步,侧身看他,拖着调子懒散吐槽着,“那是什么?又耳坠又手链,你可真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别管,编就对了。”柏尘竹抱臂看着他,“可别告诉我你不会。”
这句话把江野胜负欲激出来了,他走下田去看了看,拔了一条长长的花枝,细长的翠绿躺在手中,他拉过柏尘竹的左手,随便缠了几圈,不耐烦间又透着些许较劲的认真。
柏尘竹认认真真看着他折腾,时不时看看江野的脸。
江野折腾半天,弯腰捡了根干草给‘手链’首尾处打了死结。
“还好吧?”江野得意洋洋,拨动着自己的作品。
丑丑的。柏尘竹左右看了看腕上黄花绿枝,笑了,“嗯,是很不错。”
他收回手,“我们回去吧,走了半座城,还是没有那家伙的影子,或许它已经被车子引诱过去了,我们再往前找也是白费功夫。”
——
出乎意料的是,当两人走回去,远远看见的就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周围丧尸寥寥无几,透过窗户,隐约看到周灼华是在……睡觉?
江野毫不客气嘲笑,“我竟没想到他胆小到这个地步。”
柏尘竹手疾眼快拉住向前走的江野,“再看看。”
过了会儿,他们看到周灼华抬起头,在对着车外说话。
柏尘竹盯着空气一阵,忽然道:“等等,我们这是能看到实物了?”
不然他们怎会看到与周灼华说话的是空气?
“那家伙估计专注在灼华姐身上呢。”江野道。
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那人现身。
柏尘竹叹气:“算了吧,他估计是不想出来了。”
——
车外,唐钊和白桃不见了,江野和柏尘竹走了回来,敲了敲车窗。
周灼华如临大敌盯着他们,没有理会。
江野跳上车前盖,半蹲下来看她,指了指车窗内锁。
周灼华烦不胜烦,打开车窗的一条缝隙,“你烦不烦?”
才过一会儿,脾气怎么那么暴躁。柏尘竹看看左右,指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周灼华道:“别演了,我不会开门的。”
柏尘竹一听,迅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他道:“姐,刚刚我俩走到一半,想到那个异能者昨晚就盯着车子,今天可能还会回来,怕你有事,我们立刻就回来了。不信,你随便出道题。”
周灼华顿了顿,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刚刚的问题道:“行,第一个问题,方才‘唐钊’问我车里有没有吃的。”
检查车子外表痕迹的江野闻言挑眉,嗤笑着,“就他那天天数着物资的样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车里有没有吃的,纯属废话。”
周灼华正儿八经坐起来,看着两人的眼光也不一样了,“白桃把我送她的手镯弄脏了。”
柏尘竹扶额,“什么你送的?那是她妈妈的遗物!”
全对。
既然都是真的,周灼华便打开了车门,两人上了后面,柏尘竹道:“那家伙刚刚装成唐钊和白桃过来?”
周灼华点点头,“瞧着的确是在惦记车里的物资。现在咱们三在,他不一定敢过来了。”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
江野道:“我们之前想的是,或许这家伙惦记着车里的物资,早晚自己送上门。但没想到就剩你一个,他都蹑手蹑脚的,不敢破车而入,反而一直想你主动开门。”
柏尘竹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我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刚刚我们一路过去,都没有见着一个活人,他到底是怎么能一个人生活在丧尸村里这么久的?”
在他们聊天间,白桃和唐钊回来了。
因为江野和柏尘竹,周灼华放松了警惕,刚要开门,却被柏尘竹喊住了。
“灼华姐,外面两个都是丧尸。”柏尘竹面色沉了下来。
又来这招?周灼华一惊,再去看‘唐钊’和‘白桃’,却觉得两人怎么看肢体怎么僵硬。
他们在对着车里的三人说话。可在柏尘竹耳朵里,全是路过的丧尸的嗷嗷声,柏尘竹听烦了,揉了揉额头。
江野瞧着好笑,捏了捏他耳垂。柏尘竹就像被电流电了一下,迅速拍开江野的手,“你们直男就不能有点距离感吗?”
江野收回手,理直气壮,“你又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了?”
江野仔细想了想,“你好看。”
柏尘竹沉默一瞬,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谢谢?”
“这车里还有我呢。”周灼华忍无可忍,“你俩能够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外面那两只东西啊!”
江野耸了耸肩,“你继续睡你的觉,都是些虚的,别管就是了。”
柏尘竹推了推他,“很吵。”
江野叹了口气,下车去了。他一开门就把车外的两只丧尸搁倒,拳打脚踢,拽着它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拖远了。
再回来时,外面果然清净不少。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无视了他们的车子,绕着而行,远处热热闹闹的场景,看得三人背脊发寒。
柏尘竹叹道:“越看越诡异啊。”
尤其在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之后。
——
太阳高挂,阳光有些灼热了。
周灼华无所事事盯着外面的景象,忽然眼睛发了直,“你们……看看外面。”
她语无伦次,“这这这怎么那么多帅哥,还是没穿衣服的?!”
江野往车窗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的人流变成了无数美女,还是衣不蔽体那种。
他刷的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什么都没看到,他用异能‘看’到的是一片空气。然而江野紧紧盯着他,仿佛他看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
柏尘竹忽然很想逗他,于是跟着周灼华道:“是啊,好多帅哥。”
下一秒,他的眼睛被江野捂住了。
江野恼道:“不许看这些下流的东西!”
柏尘竹一声轻笑,“那你也别看。”
江野轻啧着,“谁稀罕。”
反而是周灼华毫不掩饰地发出‘哇~’的声音,她给两个人现场直播,“好多男模走过来了,绕着车子转圈圈呢。”
“我都快要忍不住请他们上车了。”
“这异能者太懂我了,不过这么看来他看不了咱们的记忆啊。”
周灼华眯了眯眼,“都不是我的菜。”
看来那名异能者已经急了,不再追求‘真实’,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眼前像老电视机的画面闪烁,一会儿是精致的男模女模绕着车在跳舞,一会儿看到的是满街的丧尸。
这些幻象在车子外骚扰了一会儿,或许是见识过江野刚刚的‘残暴’,他们没敢敲窗,就在外头晃着,晃来晃去,见三人没反应,便不见了踪影。
柏尘竹拍开江野捂住他眼睛的手。
又一会儿,车前忽然出现了一张五官扭曲的鬼脸,鬼脸青面獠牙,一直放大到占满车前窗,死死盯着车内的人。
车内的三人:……
柏尘竹视线越过鬼脸和它后面的丧尸背景,觉得还是鬼脸可爱点。
眼前一阵‘地动山摇’,鬼脸张大了嘴,红润的喉头越来越近,车子眼看着就要被鬼脸‘吞’下去。
周灼华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本能往车后看,江野按下她的肩。
他们没有任何弃车而逃的打算,就眼睁睁看着车子穿过了食道、胃部,在蠕动的肠子里晃了一会儿,眼前又莫名其妙回到原点。
鬼脸也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下起了大米。
是的,下起了‘米’雨,哗啦啦堆积在地上。周灼华咽了口口水,心里蠢蠢欲动想下去捡,但没有动作。
然后大米变成了香喷喷的面包。
周灼华撑着下颌,“他是不是很怕咱们?千方百计让咱们下车,自己却不敢过来。”
柏尘竹捏了捏鼻根,觉得看戏也需要几分耐心,“的确很胆小,一直藏在附近玩这些小把戏,早晚给他揪出来。”
周灼华无奈道:“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都下车吧?说不定他会跑过来呢?现在他不过来,我们怎么抓得住他?十几栋楼不是虚的,一个个找过去很要命。”
江野散漫地半躺半坐在后座上,胳膊搁柏尘竹身后半圈着,他道:“别急,等唐钊白桃回来,我们再决定。”
——
临近中午的时候,唐钊和白桃回来了,他们气喘吁吁,脸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在太阳底下跑了好一段路,刚回来就想上车休息,结果却被周灼华拒绝了,硬是问了几遍问题才让人上车。
或许是因为那个异能者在这里和三人僵持上了,唐钊和白桃那边动作异常顺利,把周边都找了一遍。
但是他们没有柏尘竹异能的探查本事,因此是实打实的走完了半个村子。
白桃抹了把汗,热得用手掌直扇风,认真道:“村子里没有任何活人迹象,但是我们发现了一栋小楼,别家都刷白漆就它家刷了红漆,在金秋村最高的地方,窗没关,里面看着像是还有人住,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野看向柏尘竹,柏尘竹无奈道:“有点远,我探查不到。”
于是江野果断道:“走!”
除了周灼华,他们四人快速往村外那栋位于高处的小楼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幻境越来越多,在阻拦着几人的脚步。
他们每回见着那小楼就在不远的地方,然而跑着跑着却离得越来越远。
楼在那里没有变,是他们的感官被欺骗、回回都跟着眼睛所见到的‘路’走,因此不仅没法靠近还越走越远。
柏尘竹捂着脑袋,头回觉得这么吃力,“怎么会有这样的异能。”
无发挥空间的白桃眼看着他在抵抗幻境,也有些不忿,“对呀!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异能多好!”
无法改变世界,那就欺骗感官,眼前一切随心所欲变化,哪怕虚假,也算作片刻真实。
“和他拼了!”柏尘竹对这欺骗五感的套路烦不胜烦,他拽着江野的手腕,江野拉着唐钊,白桃抓着唐钊的衣角,三人跟着柏尘竹一路狂奔。
不多时,眼前人山人海的街道景象一闪,变得无比的寂静。
他们身处空旷的篮球场上,眼前是两层的小楼,小楼门口还挂了个牌子:金秋村办事处。
从这里看下去,金秋村一览无遗。
他们头回在白天看清了那破落的小村,清晰地连道路上徘徊的丧尸都看得一清二楚。两边的花田随着风轻扬,外头的大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整个世界安静地如同死去了一样。
柏尘竹却清楚感知到楼里有且只有一个人,“他在里面。”
江野松开柏尘竹,冲进小楼,唐钊随后,楼里噼里啪啦一阵响,他们拖着一个人出了门。
白桃惊呼一声,害怕得躲在了柏尘竹身后。
那还算人吗!那是个骷髅!
太吓人了,白桃头回知道什么叫‘长得跟鬼一样’。
这个人太瘦了。瘦成了骨头架子,吞咽时喉骨的动作都清晰可见,皮肤松弛地裹在骨头架子上,眼睛凹陷,黑紫黑紫的大黑眼圈,长着胡子,整个人邋里邋遢的,穿着条纹polo衫和黑裤子,身上带着异味。
端看外表,不过五十来岁。
江野松开手,他便倒在地上,衣服扯得歪七扭八的,他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虚弱,嗓音却很凶,带着说教的气息,“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倒要问你是做什么的!”柏尘竹向前一步,“一直用异能把我们困在村子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异能?你在胡说什么!”那个人比他们还震惊。
江野抱臂而立,侧了下头,示意屋内,“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在睡觉。”
他唇边展开一抹恶劣的、嘲讽的笑,“你在睡觉的时候不断透支异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要是我们没喊醒你,你连自己死在梦里都不知道。”
“胡说八道!”那个人很凶,一挥手,“又是奇怪的梦!消失!你们都给我消失!我的梦里才不要出现你们这些家伙!”
江野揉了揉手指关节,上前一步,“看来,他把现实和梦搞反了啊。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他清醒清醒。”
那人大叫着,就要跑,却被唐钊牢牢摁住。
“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惨叫声响彻在小楼里。
第65章 小心眼
经过江野和他的友好交流, 这人终于肯冷静下来说人话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哭丧着脸,肚子饿得咕咕叫。
“既然听不懂, ”柏尘竹也很是头疼, 他揉了揉额头, “那就从你自己说起吧,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的,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句话, 那人倒是听懂了。
他指着小楼外的牌匾,“我就是金秋村的负责人李辉啊, 这就是我办公生活的地方。”
“那你知道末世来了吗?”白桃捂着眼冒出个头, 没忍住从指缝看了李辉一眼, 因为太吓人她立刻又缩了回去。
“什么末世?”李辉茫然。
“就是出现了丧尸。”江野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口, 把他拎到墙边, 摁着他的脑袋往下看, “你仔细看看, 村里早就没活人了,全都是丧尸。别告诉我你在这这么久一点都没发现。”
“我不知道啊!”李辉喃喃着,“村里人都得了传染病, 不少送去医院后再也没回来, 游客也变得越来越少,官方后来不是说停工停学尽量不出门吗?我就再也没出过门。”
“我就一直等啊等,恨不得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以前欣欣向荣的村子。”
“直到有一天,我醒来后发现村子里真的恢复了,那些生病的人也被治好了,游客们都回来了!但是一到晚上, 我就会开始做噩梦。”
李辉心有余悸抱住自己胳膊,“我梦到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了,就剩下我自己,没有一点吃的,我只能挨家挨户找食物,那些怪物还会追着人跑,我躲躲藏藏的才勉力活下去……”
柏尘竹抱臂,撕开他的遮羞布,“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没有?白天是你的梦,夜里才是真实。你是个异能者,欺骗了自己五感,把白天的梦当做了现实。自我们来到这里,我们的五感被你的异能影响,现在更是因为你的主观因素不能离开。”
李辉气急,“你胡说!胡说!我哪有……”
唐钊气呼呼踹了他一脚,“昨晚在我们车边鬼鬼祟祟的人不是你吗!你还不让我们走,一直在对我们使用异能!”
想到昨晚的确有辆载满物资的车子,李辉眼球转了转。
江野看穿他的小心思,吓唬他道:“还想着用异能?强行使用身体无法承受的异能的后果,就是变成半死不活的骨头架子,你想和我们为敌之前,最好还是先照照镜子。”
篮球场边上就有个水缸,江野直接把人拎过去,李辉一个大男人,体重却轻的不可思议,江野一只手就能把他拎到半空,把他脑袋按倒在缸边,“看清楚。”
盯着水面丑陋的人皮架子,李辉不可置信发出尖叫声,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被自己在水面的鬼样子吓晕了!
白桃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她拉了拉柏尘竹的衣角,担忧道:“哥,你从昨晚就一直在用异能,没事吧?”
这要是也变成骷髅架子,那太可怕了!
李辉或许觉醒蒙蔽五感的异能,只是能维持这么长时间、能覆盖村子,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柏尘竹心有余悸拍了拍她手背,“量力而为,你别学他透支自己。”
说句难听的,李辉看着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没什么必要和个将死之人计较。
——
盯着醒来后,一直在尖叫发疯的李辉,柏尘竹走向江野,“现在怎么办?”
江野直截了当把李辉一手刀打晕,“就这样,让他失去意识,我们走。”
于是他们扛着李辉回去。
周灼华见他们回来还带了个骷髅架子,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扛了个尸体回来?”
“这就是那个异能者。”唐钊道。
周灼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古怪,“他营养不良很厉害,再不补补真的会死。”
唐钊冷哼一声,事不关己道:“不需要我们担心,他现在‘梦’醒了,以后会自己想办法活着的。”
江野和周灼华换了位置,坐回主驾驶位上。
车上只有五个位置,江野并不打算让李辉上车,以防多生事端,他道:“唐钊你先下车,抱着他跑到大马路上,我们把车开出去后再把他放下。”
唐钊接过李辉,问都没问就点头,转身带着李辉顺着花田中间的路冲了出去。
这一回,可算是离开了金秋村,来到大马路上,唐钊高兴地张望着四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江野把车子开上了大马路,他打量了一下李辉,忽然劈了他脖颈一下,“这家伙刚醒,眼珠子在转,装晕呢。”
“还好刚刚没让他上车。”唐钊不免担心,学着江野的动作打了李辉好几下,“现在是真晕了吧?”
“嗯,走。”江野把人随手丢在花田里,趁着李辉没醒,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唐钊发出‘芜湖~’的声音。
周灼华撑着下巴看着他,“跟只快乐小狗似的。”
唐钊没听清,憨憨问:“什么狗?”
周灼华笑了笑,逗他,“说你帅呢。”
唐钊挺了挺胸膛,十分骄傲,“那是!”
周灼华哑然失笑。
柏尘竹定定看着后视镜,直到那片金黄的花田被远远甩在后头,他才松了口气,捏了捏鼻梁。
只是李辉那骷髅架子一般命不久矣的模样,深深刻在了他心上,“这下是真见鬼了。”
果然只有人吓人。
他捏紧了拳头,耳畔的银杏叶吊坠微晃,“江野,你说过,只有突破身体局限才能‘进化’,那进化的副作用,就是变成李辉这样么?”
白桃本来在看唐钊,一听这话连忙趴到前面两个座位中间,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少听了什么。
江野姿态闲适转着方向盘,他道,“我也没说不顾身体局限就是‘进化’,李辉那模样哪里像进化了,他之所以有覆盖面那么强大的异能,全是用命烧出来的。”
柏尘竹皱眉,“我一直没和你说过……”
“其实我的异能也有些问题。”
“嗯?”江野略微惊讶。
柏尘竹顿了顿,“我的精神力,似乎比别人要多一些。”
准确地说,别人是河,他是浩瀚如海,以至于可以放出去大范围地感知周围环境和活物存在。
持续时间长,覆盖面大,那不就和李辉一样了吗?
“我是一直在烧自己的命吗?”柏尘竹对以前走几步就头脑昏花的经历心有余悸,再也不想变回去了。
白桃却是想起了之前柏尘竹用来引诱白光正那枚石头,当时柏尘竹说是把自己所有精神力‘压榨’出来了。白桃一看石头就震惊了,上边的精神力强大精纯,远不是她能比。
江野早有预料,“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忘了之前搁我脑袋放的‘蝴蝶’了?我还没见过谁家闲得慌能拿出这么多精神力的。只能说你天赋异禀。”
只是可惜好像攻击力低了些,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变化。江野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他斜着眼,往眼角一瞧,见白桃捂着嘴巴惊叹着退回原位了,而柏尘竹仍然担心地皱眉。
“别怕,有我看着你呢,不会有事。”江野道。
柏尘竹眉头松了些许,嘴上却道:“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信你才见鬼了。”
江野摸了摸鼻尖,“这不才见了‘鬼’么?”
——
接下来的路多是荒山野岭,路边只有破败的泥砖房几间,几人就着指示路牌边走边开,风餐野宿。
周灼华盯着油表不由发愁,“再不找到加油站,别说鹿鸣古城了,我们过两天就要用腿走路了。”
“别急。”柏尘竹掸了掸地图,“往前走一段有服务区,我们看看能不能加个油。”
白桃吐槽道:“这劳什子古城也太远了点。”
柏尘竹笑道:“浮云市去罗州也不近啊,耐心点,只是现在我们遇到的变异体多了些,耽搁了行程而已。”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们从浮云市去罗州就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当时末世才开始一个月,很多人还在观望,还在家里藏着躲着,丧尸也还不多。他们一路上十分顺畅。
但是这一回,除了金秋村,他们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拦车打劫的人,随着时间过去,大家都浮躁起来,开始自己寻求出路,开始信奉弱肉强食。
人多了,麻烦事也就来了。
“怕什么,现在还有吃的。”江野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都没到拼命的时候。真到那时候,人会变成野兽,吃同类也不是没有的事。”
人吃人?白桃捂住耳朵,“别说了,好可怕!”
柏尘竹却知道他说的是现实,他起了兴趣,“在你看来,如果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那时候的社会是什么样子、怎么运行的?”
“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江野见他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基地代替城市,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基地,但无论是哪个基地,异能者和人类都分为两个阶层,拼的是谁拳头大。”
“当然,基地之间也有交易,互相往来,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统共也就六大基地。”
“那时候,基地对外抵御丧尸,对内则生产物资。可惜当人们联合起来成立基地的时候,昔日科技产物早在几年间毁坏殆尽,再想聚集人员进行修复太难了,物质生活一落千丈,你可以理解为倒退了差不多一百年。”
唐钊惊得在默默算着一百年前是什么时候,然后被吓了一大跳,“那不是清朝结束不久吗?电视都没有的年代!哥,你说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不就是连电视都没有吗。江野笑道:“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你们随便听听。”
白桃哭丧着脸,“好可怕。像我这种只能被派去前线杀丧尸换食物了吧?”
“是啊。”江野正儿八经地对上一辈子罗州基地的领主白桃道:“像你这样的异能,只能被派去外围,干最累最脏的活,得到最少的馒头。”
白桃委屈地找周灼华哭,哼哧哼哧半天,眼角没有一滴泪。
周灼华配合地拍拍她脑袋,安抚道:“你别信他,你的异能能杀丧尸,进化起来说不定可以以一敌万,肯定是很受欢迎的,谁会这么大材小用把你派去外面吃苦。”
江野半真半假道:“如果我是领主,我就会啊~”
虽然他现在对小白桃有了那么几分同伴情谊,但是一想起大白桃,江野敢说对方如果落到他手上,他肯定把人丢到最外围去磋磨。
柏尘竹好笑道:“你这领主真是小心眼。”
江野哼着歌开车,把白桃气得半死。
白桃越气,他越开心,故意说了不少话吓她。
柏尘竹数着路牌,“江野,前面有服务区。”
“好。”江野把车子缓缓开下去。
天色黑了,服务区的便利店却亮着灯。柏尘竹盯着那束光,“都小心些,服务区有人。”
他们开到加油站边上,加油站早就没有打工人了——这是很正常的状况。加油站里有些漆黑,江野刚下车,准备去拿油枪,加油站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柏尘竹被灯光照到眼睛,眯了一会儿才适应。
“各位,来到我的服务区,是要交过路费的。”陌生的声音,熟悉的台词。
柏尘竹睁开眼,看到对面站着八个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来者不善。而为首的,是个肥壮的光头汉子。
柏尘竹叹了口气,按下车门,把打火机丢给了江野,“速战速决。”
江野掀开盖子,一副要点火的模样,他侧了下头,邪笑着:“我送你们一场烟花怎样?”
加油站禁明火!
对面嚣张的光头倏然变了脸色,“等等!”
玛德,他们只想打个劫,对面怎么那么疯!
第66章 做家人
在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 江野哼着轻快小调拿起油枪给车子灌油。他单手抛着打火机玩,漫不经心里透露的全是威胁。
那群人耳语着,离开了, 但柏尘竹不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果然, 车子在离开服务站不到五十米, 就被四辆车别住了, 困在中间。
“人可以走,车子和女人留下。”车里的光头汉子探出头,恶声恶气威胁着。
江野嗤笑一声, 把车窗降下,抬起食指悠悠地晃着, “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非闯。”
“这句话是我们说才对。”秃头汉子不依不饶, 不明白就这三男两女的配置怎么敢对他们八个猛男说出这话, 当即骂骂咧咧, “脑子被驴踢了?你这家伙怎么还抢人台词呢?”
江野扬声道:“下来比比?输了我整辆车送你。赢了我要你们内裤都不剩。”
“来就来!”他们八个人迅速下了车, 抄了工具, 聚集在车子围拢的中间的小空地上,面上是胜券在握的洋洋得意。
江野侧了下脸,“唐钊。”
“诶!哥我来啦!”唐钊兴奋地跟着下车。
“我也去我也去!”白桃嚷嚷道, 被周灼华捂住了嘴巴。
周灼华无奈道:“大小姐, 你放过自己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