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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后,江野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柏尘竹房间。

“哟!真香哥。”唐钊路过见着了,打趣他。

整理着床铺的江野不明所以,问了柏尘竹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后,脸就黑了。

立刻以切磋的名义拎着唐钊出去比试。

最佳损友白桃速速赶来看戏,拍手叫好,乐颠颠地火上浇油。

“不打了不打了哥,再打我要变猪头了!”唐钊叫苦不迭,暗恨看清一切的自己管不住嘴巴。

跟着出来凑热闹的周灼华摇头,取笑他,“小年轻,你是得学学了。”

不对劲。柏尘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有些好奇,“灼华姐,你是什么时候……”

周灼华狭长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优哉游哉道:“那小子追着你折腾的时候。你知道有的人就是不讨喜的,嗯,就像一些小孩子对某个小女生有好感,总会忍不住追着欺负一样不可理喻。”

而作为发小,很不凑巧的,周灼华早就看看清了江野的德性,说没有在旁观看戏是不可能的。

那得是多久之前。柏尘竹回想了下之前某人的所作所为,面无表情盯着院子里的江野一会儿。

江野显然对很有自知之明,他汗毛倒竖,一松手,被拎起来的唐钊就摔趴在地上。江野手足无措,“等等,你听我解释!”

柏尘竹坏心眼地想看江野挣扎的模样,于是他故意板着脸,顺着周灼华的话,佯怒道:“给你一分钟时间狡辩。”

江野叫苦不迭。

姐,你害我!

第76章 生病了

夏季的暴雨来得急, 轰隆隆地说下就下,雨点密集到看不到五十米外的景色。

柏尘竹踩过积水,冲进屋内, 哐当一声大力关上门, 把追上来的丧尸都挡在了门外。

有了门的隔绝, 那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消失在雨幕里, 丧尸们表情呆滞地立在雨中,衣衫褴褛,那股子恶臭越发明显。

像流浪汉。

死去多年的流浪汉。

因着车子被毁了的缘故, 这些天柏尘竹他们的生活物资全靠去古城里搜寻。

今天,柏尘竹照旧和其他人一起出来, 分头搜寻物资。他刚准备回去, 转头就遇上了暴雨, 不得不临时找个地方躲避。

他匆匆擦了把脸, 拍着背包上的水珠。包里装着几件翻找出来的衣服,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食物。

这是一家书店, 屋里昏暗, 泛着书本独有的厚重气味。

柏尘竹摸索到前台,啪嗒一声按开了开关,黄色的灯从头顶骤然亮起, 洒下暖光, 映入眼前的是墙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时光书屋。

屋子里很安静,看着不像有变异体。

柏尘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坐在前台的位置上,撑着下颌看玻璃木门外的雨水。

今天也没找到多少东西。他想,希望早点停雨,雨水要是下到晚上, 晚上回去会比较危险。

时钟在他头顶走着,分针每走一格都发出声音。

柏尘竹闲得慌,摸索着前台的小物件。

他以前挺爱看书的,不然也不会从事这么个职业,只是来到这里后,能接触到书的机会不多了。

他把玩着桌上的发财猫,半枯萎的绿植……最后从桌下翻出一本老旧褪色的小说。

粉色的封面,樱花树的背景,花里胡哨的几个大字:樱花树下的爱恋。

柏尘竹:……

他塞了回去。

过了会儿,实在无聊的他又忍不住摸出来看了看。

故事很俗套,大意是说,一个花季少女和她青梅竹马的帅邻居互相暗恋,但是因为种种误会错开,一直都处于暧昧以上恋爱未满的状况,最后男主出国几年,女主看清了自己的心。

结局是两人在老家的樱花树下重逢,he。

什么玩意,年纪小小搞暗恋。柏尘竹想,要是我的话,才不会……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样犹犹豫豫,和傻不拉几的江野玩暧昧。

柏尘竹面无表情把书合上,丢到角落里去,不看了。

屋里很近,除了他的呼吸声和时钟声,又多了些细响。

那声音很沉、很闷,小到很容易被忽略。

柏尘竹觉出不对劲,他背好包,借着灯光环视四周,桌椅、书架、地毯……什么都没有,这里的生物只有他一个。

可是他没动。

柏尘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背靠着墙,一点一点地走到门口。

他眼睛盯着屋内,伸手去摸门把手。

却摸了一手滑腻的软钉子,戳的他掌心刺疼。

“嘶嘶!”

柏尘竹被奇怪的触感吓了一大跳,迅速后退,一路撞倒了几个书架,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楚了。

一条手臂粗的大蛇上半段盘在窗口花架上,下半段盘在门把手上。

所以他刚刚摸到的是……蛇?

柏尘竹面色难看,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扎出血丝的掌心。

那是一条黑白花纹的蛇,柏尘竹没怎么了解过这类生物品种,所以看不出来是有毒还是没毒。

但唯一确认的是,它不是普通的蛇,而是变异体。它的眼睛通红,鳞片全都炸起来,看着是铁质的锋利。

它正盘着身子,嗅闻着刚刚被柏尘竹摸过的地方,在那里,有着温热的血丝。

柏尘竹迅速从楼梯跑上二楼,锁定食物的黑蛇从花架上游下来,追着上了木梯。

楼上接二连三砸下来许多物件,砸到黑蛇身上,黑蛇愤怒地发出叫声,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子如风中纸片一样震颤。

柏尘竹使劲用东西堵住楼梯口,他心跳如雷,抬起椅子就砸向二楼的玻璃。

玻璃碎裂,溅了他一身。

柏尘竹放下挡脸的椅子,顺着窗口正要爬出去,黑蛇追上来了。他直接把椅子砸到黑蛇身上,黑蛇闪躲开来,张嘴扑过来。

柏尘竹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词典砸到黑蛇脸上,黑蛇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两米,旋即立起身子,凶猛地叫着。

“滚!”柏尘竹斥道。

他不敢把后背面向随时会突袭的黑蛇,只能背对着窗口慢慢往外退。

黑蛇找寻着机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扑过来,柏尘竹拿起角落的扫把打过去。本以为这一次黑蛇也会被拍飞,没想到它随着扫把棍子游上来。

柏尘竹吓了一跳,直接把扫把扔出去。

他飞快从窗口退出去,大雨淋了他一身,柏尘竹踩着空调外机左右为难。

屋里是蛇,下面是丧尸,还下着大雨,他该往哪里走?

这时,他眼角瞥见了一扇疑似车库的铁门。

黑蛇游出来了,柏尘竹没空多想,立马做出了决断,他直接跳下了外机,三米高的地方,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把脚崴了。

街上的丧尸捕捉到气息,朝着他而来。这些平素浑浑噩噩的怪物,一旦感知到食物的气息,连迟钝的身手都变得敏捷起来。

柏尘竹躲开丧尸的枯瘦的手指,迅速后退,半空中一条黑蛇弹射出来,正好落在丧尸脑门上——也是刚刚柏尘竹站着的位置。

它的鳞片始终是炸起的状态,还在不断收紧力道,把丧尸本就腐烂的皮肉都扎碎扎烂,流出脓血。

柏尘竹只看了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黑蛇似乎很喜欢他的血,就算是在大雨里,在滑溜溜的青石板上,它都游得飞快,像一条摆动的绳子,紧追不舍。

哪怕柏尘竹不回头,都能感知到它追在后头。

该死!柏尘竹熟练地躲开一个丧尸,一边跑一边思索着。

这条蛇对他穷追猛打,他压根没有空闲时间去反击。况且,在别的地方还可以用精神力试试,但要是在满大街的丧尸中央使用精神力,在弄死那条蛇之前,他会先被暴动的丧尸群撕碎。

手上没有工具,难道要靠拳脚来弄死这条蛇吗?那样他高低得被咬一口。

远处,一个人背对着他走在路上。

柏尘竹大喊道:“唐钊!救命!”

背着包哼着歌的唐钊疑惑地回头,这一眼就看到了柏尘竹。他的笑容刚刚上脸,随后看到了柏尘竹身后的‘绳子’。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哎哟我去!”

逃跑的人里多了一名。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柏尘竹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恨铁不成钢,“跑什么,你是异能者!”

唐钊这个时候不嫌脏了,直接推开挡路的丧尸,吓得跑得比他还快,“我他玛德怕蛇啊!”

柏尘竹:……

这时,他看到了一抹倩影。

不待他说话,看到希望的唐钊立刻喊道:“白桃!救命!!”

屋檐下的白桃迷茫地回头,然后被吓出了尖叫。

她的尖叫瞬间激得柏尘竹头痛不已,周围的丧尸都呜呜地挣扎着,本就扭曲的脸越发扭曲。

那声音只短暂击中了黑蛇,黑蛇停在原地一会儿,在三人紧张的表情里,它又‘活’了过来。

柏尘竹捂了捂头,他道:“快跑!”

他刚跑出去,就被白桃拉住,“跑反了!跟着我!”

两人跟着白桃穿过巷子,远远地,白桃大叫着:“江哥!救命!!!”

柏尘竹定睛一看,是江野,他正研究着观光车的方向盘。怪不得白桃让二人跟着,原来是知道江野在哪。

不可否认,柏尘竹松了口气。他对江野总是有种莫名的信任。

江野抬头见三个人冒着雨冲自己跑来,不明所以,“你们做什么呢?”

“蛇!”柏尘竹现在唯恐江野张口也来一句‘我怕蛇’。

四个人里凑不出一个能擒蛇的,那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江野这才看到追在他们后头的东西,他面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只有一把雨伞,而这时候三人已经快跑到面前了。

江野旋转着雨伞的把手部分,把手脱落,雨伞就成了凶器。他打开车门,就坐在车头,不说话。

等三人跑过他身边,那条黑蛇紧跟着游过身边的时候,他看准时机,猛地跨出车门出手往下扎,伞柄以极大的气力穿透了黑蛇的身子,把它钉在原地。

黑蛇叫着,身子扭成了波浪,无论如何都没法挣开身上穿透它的伞棍。

它扭动着身躯沿着伞骨往上爬,江野松了手,那炸鳞的黑蛇便攻击了空,凶恶地盯着江野,仿佛要把这个猎物牢牢记住。

这是个十分记仇的变异体,但江野不会给它报复的机会。

他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穿透了黑蛇的蛇头,钉在了原地。

黑血从地面上晕染开,很快被雨水冲的一点都不剩了。江野又拔出匕首,反反复复刺穿它的头骨,确认这个咬紧目标不松的黑蛇没有复活的可能。

他站起身,看向屋檐下躲雨的三人,瞧着十分狼狈。

“出息!”江野把匕首擦干净收回去,走到他们面前取笑道。

他隔空点了点唐钊,“亏你还是异能者,怎么跟着他们一起跑?”

唐钊叫冤,“大哥!那是蛇啊!都有我手臂粗了。”

江野训道:“论体重论体积,那都该是它怕你。”

唐钊委委屈屈不吭声了。

柏尘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要给唐钊说话,江野把他单独拉到边上,上下看了看。柏尘竹伸出手,给他看掌心里细碎的伤口。

那是被黑蛇鳞片刺伤的地方。

江野皱着眉,翻来覆去看了他的掌心好几遍,“回去我给你擦点消毒的。”

看着那条死透了的蛇,柏尘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江野,我在书店里遇到的蛇。”

他一句话颇有些没头没脑的,白桃和唐钊都没听懂。

但江野却听懂了。

书店,蛇,光想想都知道两者联系起来多吓人,尤其是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他抬手给柏尘竹擦擦脸上的水珠,“吓到了吧?大河有蛇不奇怪,可能什么时候爬到书店去了吧,现在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以后多小心些。”

柏尘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江野摸了摸他后脑勺,又摸摸他的小辫子,给他顺毛,“没事了没事了,遇蛇的几率很低的,不会再有了。”

柏尘竹给他看自己的背包,瘪瘪的,“那东西还耽误了我找物资。”

这是在……告状?江野哑然失笑,他想了想,“我刚在服务中心找到观光车的钥匙,要不要坐?我们可以开回去。”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

于是几个人坐上了观光车,柏尘竹占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观光车哪怕是一脚油门踩到底,都没有小汽车来得快,但聊胜于无。

车子晃晃悠悠撞开路上的丧尸,沿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回走。柏尘竹忽然起了学车的心思,“其实我拿过驾照的,只是这些年都忘了。你要不要教教我?”

“现在吗?”江野随口问。

“可以吗?”柏尘竹摩拳擦掌。

“不、可、以!”后座的唐钊和白桃吓得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唐钊哭嚎道:“这要是一脚油门到河里,那是一车四命啊!”

“啧。”柏尘竹指指点点道,“你们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白桃直接嚷嚷道:“嗷杀人了杀人了!”

江野被他们逗得笑出声来,“行了行了。阿竹,下次我单独教你。”

柏尘竹故意吓后座的两人,“行啊,那离开古城的路都给我拿来练手好了。”

白桃和唐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古城的温度总是比外面低几度,加上天气转凉,柏尘竹淋了一身的雨水,风一吹,就开始打喷嚏。

——

几人开着观光车回到屋子,房子门口围了一群人,是来找江野的。

近来那些异能者陆陆续续离开古城,许多离开前都会来找江野再详细地问问情况,好方便他们规划情况。

柏尘竹见怪不怪了,和几人打了招呼,先回房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他把湿衣洗了,挂在窗台上,迷迷糊糊倒在床榻上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像在晒太阳,只是头很痛,身体四肢百骸灌了铅一样沉重。

柏尘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肉色。

这是……?他睁开眼,本能地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江野抱得更紧,“别乱动。”

柏尘竹冷静下来,抬头发现江野把他抱得紧紧的,下巴抵着他头顶,两人身上还盖了厚被子,怪不得他觉得热烘烘的,柏尘竹问:“你怎么了?”

江野伸长手去开了灯,灯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他道:“你该问问自己怎么了?”

柏尘竹脑子转的很慢,他琢磨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我怎么了?”

江野被迷迷糊糊的家伙气笑了,这回轮到江野摸他的额头,无奈叹息着:“你发烧了,一直喊冷。”

柏尘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薄衣,又看看光膀子的江野,愣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等等,你下面是穿着裤子的吧?”

第77章 大玩偶

江野学着他以前的模样, 饶有兴致地捏着柏尘竹的脸颊,“我要是说不呢?”

柏尘竹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原来你喜欢裸睡。”

两人同床共枕那么多回, 柏尘竹还是头回发现江野有这么个爱好。

江野连忙为自己澄清, “我没有!没有!”

柏尘竹伸出手, 在被子下摸到了裤子的松紧带, “信你了。”

“所以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江野目光烁烁看着他。

柏尘竹哑口无言,他刚才不过是刚醒,单纯的惊讶了一下而已。

柏尘竹道:“我怕我对你做什么。”

江野又蹭了他脸颊两下, 只觉得热热的软软的。柏尘竹脑子昏昏沉沉的,随着他折腾。

随后, 江野坐起来, 把床头的药和水拿过来, 就差直接喂到柏尘竹嘴里, “你先吃这个。”

柏尘竹昏昏欲睡。

江野把他晃醒, 把药塞到他嘴边, “乖啊, 张嘴吃药。”

柏尘竹睁眼看了他一眼,张嘴就着他掌心吞下药,水红的唇瓣擦过掌心的纹路, 江野心脏漏了一拍, 盯着柏尘竹喝水移不开眼。

他悄悄捏了捏掌心,回忆着那抹触感。

柏尘竹把杯子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往下一钻,回到舒服的被子里,只觉得呼吸都是热气。

他看着床头的灯,挡了挡疲乏的眼睛, “江野,外面什么时候了。”

“三更半夜。”江野如是回道。

柏尘竹又觉得冷了,鼻音浓重,“你躺下。”

江野一躺下,柏尘竹就蹭了过来,像刚刚那样把自己塞到江野怀里,圈着江野的腰。江野的体温总是偏高,而柏尘竹的体温总是偏低,在最初认识的时候,柏尘竹就总怀疑江野的体温能把他融化了。

但现在刚好。

柏尘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江野盯着他的发旋,忽然来了句,“我能亲你吗?”

除了之前两人互相告白那两回,后面成了情侣后,却仍旧沿袭了先前的相处方式,只是靠的更近了。

这样一算,在亲密这块,可以说进展不多。

柏尘竹被他这句话弄得睡意消了几分,笑了声,“我怕把病毒传染给你。”

江野舔了舔干燥的唇,笃定道:“我身体很好,不会的。”

柏尘竹从他怀里出来,伸直了身体,和江野一块儿躺在枕头上。他发现江野盯着他的目光十分灼热,热得他觉得江野也跟着发烧了。

柏尘竹勾了勾唇角。

江野盯得移不开眼,他不敢乱动,礼貌地询问着:“可以吗?男朋友?”

“当然。”柏尘竹呼吸早就乱了,他垂眸想了想,抓着江野的手臂,抬起脸,很轻地碰了一下江野的嘴唇。

江野心里仿佛被羽毛撩过,痒得他恨不得窜到天花板去。他心里无论如何激动,面上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江野竭力忍着。

柏尘竹摸了摸他的脸,又抬起脸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瓣。

虚无缥缈,像一缕风。

江野忽然抬手按住他后脑勺,往上一送,于是若有似无的亲吻坐实了,实打实地印了上去。

浓重的鼻息落在彼此脸上,柏尘竹含住他的下唇,力气极小地咬了一下,松开了。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映着灯光,眼里倒影着江野的脸庞。

很明显,他是故意在引诱江野。

而江野色令智昏。

柏尘竹低头看了眼被子,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一语道破了事实,打破了江野强装出来的镇定,“你起反应了。”

江野迅速抬腿,和柏尘竹膝盖相抵,隔开了下半身的距离。好像这样颜面就回来了一点,他大胆地想要更进一步,“要不,你帮帮我?”

柏尘竹状似为难,低声道:“可是我生着病呢,你想我怎样弄?”

江野十分可惜,他想了又想,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借个手?”

柏尘竹抬起了手,却是受伤那只,掌心今天被黑蛇的鳞片扎出了血,现在缠满绷带。他故意道:“当然可以,男朋友,需要我的服务吗?”

这人就是故意的!江野磨了磨后牙,“我哪有这么畜/生。”

“某人先前说,在我面前不做人来着。”柏尘竹故意逗他,逗得江野急得不行,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柏尘竹抓着江野的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难受。”

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馒头。江野有些失神。

他收回旖旎的心思,很是遗憾,“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就要爬起来去外边解决。

可是柏尘竹却拽住他的手臂,“江野,别走。”

江野转身看着他。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柏尘竹睁着一双凤眸看着他,眼里因为高热而湿润,在灯下亮晶晶的。

仿佛哭了一般。

但他明知道这家伙不会哭。

柏尘竹仰面道:“别走,陪我睡好吗?”

江野:?!

完蛋,他这算是在撒娇吗?江野感觉自己叽叽要炸了,小幅度挣扎了下,“我很快回来。”

柏尘竹垂眸轻飘飘看了他某个部位一眼,显然不肯这么放过他,“可是我冷,要被冷死了。”

江野溃不成军,他刚坐回去,就被柏尘竹往身上一拉。

眼看要摔在病人身上,江野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撑在柏尘竹身侧。

而他身体下方的柏尘竹优哉游哉往两人身上盖了一层被子。

柏尘竹就是故意的,他在一步步试探着江野,看穿了对方的隐忍,享受着江野的退让,圈着江野的脖颈道,“为什么不躺下?不冷吗?”

“就这姿势我躺哪?压你身上吗?”江野彻底没脾气了。

柏尘竹没回答,他垂眼盯着江野没穿衣服的上身一眼,若有所思。随后,他看了江野的脸一眼,又看看他的胸膛,再看一眼脸……

江野忍无可忍,“你到底在看什么?”

柏尘竹坦白道:“你肤色很健康,不像我,没有血色。”

他抬起白瓷般的五指,轻轻压在江野左心房上,小麦色的皮肤在他掌下被衬的深了一度,他指骨往上一压,便像兜住了一汪水。

柏尘竹得了趣,便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一左一右地轻轻按着。

旁人若是做这个动作,难免显得有些色/情。

可柏尘竹认真的神情,反倒像是……江野想了很久,黑着脸摇头,把自己脑海里的几个字甩出去。

小猫踩奶。

带着绷带的掌心摩擦得人酥酥麻麻的,他一把抓住柏尘竹手腕,“大哥,别玩了。”

柏尘竹意简言赅,“男朋友,不给玩?”

江野咳了两声,支支吾吾道:“你好歹顾虑下我的生理健康吧?玩坏了怎么办?”

“哦~”柏尘竹看了某人某部位一眼,“可是我都没玩那里,坏了应该也和我没关系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你如果再这样的话,”江野深沉地看了他的腿一眼,威胁道:“阿竹,你也不想你的腿被我……”

秒懂的柏尘竹手动禁言,捂着他的嘴巴,义正言辞道,“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江野不服气,心想你刚刚比我污多了。

坏坏的黑芝麻馅儿白汤圆。

柏尘竹显然不讲理,他直接把撑在他身上的江野拉下来,抬腿往人身上一趴,睡姿豪放,“好了,我要睡了。”

江野冷笑一声,“你最好是真睡了。”

柏尘竹不说话,他闭着眼睛装睡,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

梦里他回到了久远的大学时期。

他和舍友出去逛街,遇到一个小摊,在搞挑战活动:只要能在限定时间内连续写完1到1000并且没有错别字,就任选一只大玩偶。

许多人都败在了‘没有错别字’这条规定上。

他的耐心向来极好,问老板要了纸笔,就开始伏桌写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板的吆喝声在边上,身旁挑战失败的舍友已经无聊到打了很久的游戏,挑战者来来回回,没有停留。

他已经忘却了时间,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终于一笔一划写到了1000。

兑奖那一刻,柏尘竹兴奋地站起来,舍友鼓掌的声音更是助长了他的情绪。

老板把他带到货物堆积的地方,指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玩偶道:“任选一个。”

于是柏尘竹在那挑啊挑,一转身,遇到了一只特别的玩偶。

一只灰白相间的不知道是二哈还是狼的大玩偶,看着就知道抱起来很软和,眼珠子黑漆漆的,一心一意盯着他。

“我要这个!”柏尘竹大跨步上去,抱起了自己心仪的大玩偶。

他抱着玩偶一路走着,回到了宿舍的小窝。一米九长零点九宽的小床,一下子被玩偶占了一半。

但柏尘竹很高兴,他脱了鞋上去,搂着自己的胜利品呼呼大睡。

——

这一觉很长,长到他醒来,发现抱着的是江野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

狗狗玩偶变成活人了。

一呼一吸在他颈侧浮动着,拉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柏尘竹探了下自己的额头,烧退了,但是鼻子呼出的还是热气,他张了张嘴,“江……呃?”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看来是还没好全,这下子在江野心里,他估计真要变成花瓶了。柏尘竹苦笑着。

一无所知的人还在熟睡。

柏尘竹盯着熟睡的江野看了一会儿,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柔软的,暖和的,浅浅凹下一个坑。

江野不堪其扰,睁开眼睛,一双锐眸满是戾气,但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敛了脾气,“又怎么了,大少爷?”

柏尘竹直接趴他身上,“我喜欢你身上暖暖的。”

一句话,把江野的起床气给消没了。

这人可真是拿捏住了他,尽会说些好听的来糊弄,但该死的,我还真吃这一套!江野有些绝望。

他抬手摸摸柏尘竹身上的薄衣,“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为什么总是别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

这样让他有一种欺负良家少男的错觉,而且对方衣物贴着自己皮肤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江野想了想,笑出声,打趣道:“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书的名字,《装在套子里的人》。”

“不脱。”柏尘竹摇摇头,果断拒绝,“没有安全感。”

“行。”江野并不强求,他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光膀子没什么,倒是柏尘竹总是穿的一本正经,他坏心眼道,“你穿比不穿色/情多了。”

柏尘竹看着升起来的旗帜,沉默了下,“你精力真的很旺盛。”

江野叫苦不迭,“我一身心健康的男人,喜欢的人贴这么近,不起反应就是阳痿了!”

柏尘竹:……

江野后知后觉,“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哈。”

什么阳痿?柏尘竹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出自己的被窝,“你厉害,你出去。”

“等等!等等……嗷!”本就不大的床,江野一翻身,就滚到木质地板上,他攀着床沿,举手投降,“我刚刚说错话了。”

柏尘竹也跟着坐起来了,看着并不想理他,手按在扣子上,又想起了什么,“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吧。”

“我有什么不能看的?”本来打算出去的江野一听这话就走不动了,当即后退回来。

柏尘竹眯了眯眼,“呵,不想和造谣的人说话。”

江野举起双手,“阿竹我真错了,你行,你超棒,你很厉害的,是我的错。”

深知江野本性的柏尘竹皱着眉,“别皮了,我是为你好。”

他视线往下,轻飘飘一扫,“再憋真的坏了……”

江野想起昨晚的磨人,二话不说,直接跑了。

柏尘竹似笑非笑,解开第一颗扣子,缓缓说出后半句,“……不过你本来也用不着前面。”

第78章 润滑剂

柏尘竹洗漱完, 打开了门,炒蛋的香味涌入鼻腔,一时有些让他失神。他侧身看了眼窗外, 远处歪歪斜斜几只丧尸晃悠着, 他眸色微暗。

楼下听力灵敏的唐钊抬起头, 朝他招手, “柏哥来的正好,白桃找到了鸡蛋!”

“你们又出去了?”柏尘竹整理着衣物下楼。

唐钊叹息道:“总不能真坐吃山空了。我们还找到了一辆车。”

柏尘竹还没来得及高兴,周灼华端着菜出来, 替唐钊补充下半句,“可惜破破烂烂的, 被丧尸一撞估计得完蛋。”

“没关系, 再找找。”柏尘竹安慰着低头失落的唐钊, 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古城很大, 有米有面, 撑一段日子不成问题。”

唐钊左看右看, 发愁道:“有时候我觉得这屋子像个鸟笼,外面都是怪物,只有屋子里是安全的。”

“想多了。”柏尘竹拍拍他后脑勺, “白桃呢?”

说起白桃, 唐钊面色复杂。

周灼华出声道:“梁智出面,请她过去给即将启程的异能者开个欢送会,也就是说,希望她再唱些歌。”

“当然,参加欢送会的人,都是自愿的。”

柏尘竹挑眉, 一时不知如何形容,“他们可真是……出乎意料。”

明明亲眼见过不堪重负的人当初是多么痛苦。当时事情紧急也就算了,现在却还想通过捷径来突破。

周灼华耸了耸肩,“我大概能理解他们,返乡之路漫漫,只能靠自己,当然是抓住机会,能变多强大就变得多强大。”

“如果是灼华姐,也会这么选吗?”柏尘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如果是我的话,”周灼华摸了摸下巴,点头,肯定道,“我会这样选——只要死不了。”

“不过真可惜啊~为什么就我没异能呢?”周灼华哼笑着,“但是换个角度,我也没变异,说不准算不算件好事。”

“吃饭了吃饭了!都聊什么呢?”江野端着几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出来,“我给白桃留了点,咱们吃咱们的。”

柏尘竹的确饿了,他盯着桌上的菜,忽然看出些不对劲来。

这手法……他抬起头,“哟,天上掉馅饼,江野进厨房了呀。”

江野不高兴了,赏了他后背一掌,“你这什么话,把你之前吃我的烤鸡和番薯都吐出来。”

嗯?柏尘竹后知后觉想起吃人嘴短的理,拱手求饶,“我错了,江老大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回吧。”

这动作和语句让唐钊做毫无违和感,但让柏尘竹学过去,却颇有些微妙的反差,多了点……奇怪的活泼?

江野挑眉,学着他的口吻,“江老大?”

这语气,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柏尘竹顿了顿,不肯定道:“男朋友?”

“啧。”江野并不满意,拉着椅子坐下,“你就不会多说几句好听的?”

唐钊一副被糖哽住的模样,闻声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乐颠颠道:“这题我会!柏哥你还是太含蓄了,我教你几句,什么亲爱的~宝贝~心肝之类的,你多喊几声,江老大怕不是命都能给你。”

唐钊和柏尘竹分别坐在江野两边,江野侧过身揽着唐钊肩膀,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

正当唐钊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提心吊胆着瞪大眼看着江野,却不料江野竖起拇指,“好样的!”

被夸了的唐钊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柏尘竹看着这俩一唱一和,夹了根青菜,无动于衷,“这么爽?你俩互喊得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倏然收回手脚,光想象那情形就打了个恶寒。

唐钊疯狂摇头,“柏哥,这话不兴说呀!”他还不想今晚被暗杀。

周灼华轻笑着,支着手臂抵着下颌,好整以暇看两个人闹,火上浇油,“你俩这么会,看起来经验丰富啊~”

唐钊忙挥着胸前的手,“不不不……”

而柏尘竹轻飘飘看了江野一眼,江野便莫名出了冷汗,他叫冤道:“灼华姐,你不能污蔑我!”

周灼华视线左右一扫,落在柏尘竹身上,惊讶地抬手捂嘴,“啊!我忘了不能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野扶额,趴在桌上装鸵鸟。

柏尘竹勾了勾唇角,明知道周灼华在使坏,还是选择了加入,他拍拍江野肩膀,佯怒道:“老实交代,你的‘宝贝’有几个?”

江野语塞,忽然灵机一动,“六个!”

不过随便说说,居然有了确切答案,柏尘竹疑惑地看着他,“你还真的有啊?”

江野抬起自己的五指姑娘,又指了指柏尘竹,“五加一。”

唐钊秒懂,他眼神发直,迅速捂住耳朵,“我还小!你们注意点啊!”

周灼华难得和他统一战线,“啧啧啧,天还亮着呢。”

江野一脸无辜,“我啥也没说啊。”

柏尘竹把菜夹他碗里,“少说话,多吃饭。”

插科打诨不乏为一种热闹,几人边吃边闲聊着。

——

趁着都在场——除了白桃,扒着饭的唐钊便把心里藏了很久的疑惑说出来,“既然我们早晚要走,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桌上的人都看向了江野,包括柏尘竹。

江野没说话,面色自若地夹了柏尘竹给的青菜送入口中。

柏尘竹若有所思。从浮云市、罗州到鹿鸣古城,一路上,江野的目标十分明确。只是现在看起来,江野对最后的目标并没有绝对的信心。

吃完了青菜,江野慢悠悠道:“我不知道。”

唐钊先是茫然,随后声音都高了几度,险些劈叉,“不知道?!”

江野笑了下,理直气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

“这这这事到临头你和我说不知道,简直就像拼图拼到最后缺了一块。”唐钊面色十分复杂,吐槽道,“太难受了!”

江野夹了根青菜放柏尘竹碗里,柏尘竹顿了顿,也夹了块蛋放他碗里。

周灼华招呼着,“都吃,吃完再说。别吃饭的时候说正事,我都快消化不动了。”

她给了唐钊一手肘。

唐钊委屈地捧着碗看她。

饭后,江野拿出了碎片……如果眼前的东西真的还能叫做碎片的话。

拼合起来的四块碎片飘到空中,是一大一小两个圆环,互相交错着缓缓旋转,泛着铁质的蓝光。

巴掌大的四个碎片,拼起来后竟快有篮球那么大了。

一如第一次见的时候,唐钊发出惊叹声,伸手好奇地摸了又摸,触及是一片冰凉。

“这看起来很完整啊。”唐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挠了挠头,“哪里缺了。”

看出关窍的柏尘竹慢腾腾放下手中的杯子,给他指了指中间空缺的部分,“喏。它们看着就像环绕着什么转动,中间应该缺了一个部分。”

周灼华比划了一下大小,“按这个尺寸,中心部位应当是个实心,我没猜错的话,是最重要的那块吧。”

“是这样,那是核心。”江野道,“我对它的位置不清楚,但大概知道可能在北冥市附近,或许我们可以去到再打探线索。”

唐钊叫道:“哥你都说了‘北冥市’了!这还叫不清楚?咱们直接过去就好啦!”

“喂!”江野屈指敲了他脑袋两下,“听清楚,我说的是‘可能’,这片区域的范围可大了,它周边的所有城市都算‘附近’。”

唐钊得意洋洋,立起手指,摇头晃脑,“那还不简单?按照我们之前的规律,那里肯定存在‘丧尸王’之类的怪物,然后碎片十有八九就在它们身上。至于哪有‘丧尸王’这种事,随便抓个居民问问就行了。”

柏尘竹仔细想想,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如果是按这样的话,上辈子的江野没可能不知道……他侧眼看向江野,却见江野正用胳膊夹着唐钊的脑袋折腾,硬是把人脑袋揉成个鸟窝。

“我说的没有道理吗?没有吗!我已经搞明白‘游戏攻略’了,打怪升级救世界,肯定就是这么个套路!”唐钊不服气地叫嚷着。

“就你最有道理。”江野道,“还给我整上‘攻略’了。”

柏尘竹支着下颌,优哉游哉地晃着水杯看向他们。

周灼华正坐在他边上沉思,没管那两人,她开口道:“小柏,其实我这还有件事,或许需要去探一下。”

柏尘竹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嗯?说来听听。”

周灼华神情逐渐慎重起来,“你知道当时,那群异族白天都不在,只有傍晚会过来吧?”

听到这里,柏尘竹隐约猜到她接下来的话。

果不然,就听周灼华道:“我一直在想,它们每天这么有规律去的地方,是不是它们在附近有个窝?”

“而在我们之中,最有能力找到那个地方的就只有小柏你了。”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柏尘竹点了点太阳穴,“可惜,还得等几天。”

“当然不急,养伤为重。”看着他的动作,周灼华了然。

她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出管东西,在桌下偷偷塞进柏尘竹手里。她本来没想起来,只是吃饭的时候被喂了一堆狗粮,所以饭后特意去房间拿了下来。

“我这几天去找医用物资,找到这个,就带回来了。想着,或许你们用得上。”

柏尘竹心下一跳,偷偷往桌底一看,一管冰凉的润滑剂就如烫手山芋在手中。

他低声咳了下,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灼华姐,你有心了。”

“嗯。”周灼华面色沉重,“小柏啊,要好好保重自己身体,不能任由江野乱来。尤其现在条件不如以前,要注意个人卫生。”

柏尘竹:……?

他觉得周灼华或许误会了什么。

而听力敏锐的江野倏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俩,“什么乱来?我什么时候乱来了?谁在污蔑我?”

柏尘竹面无表情把润滑剂塞到裤兜里。

周灼华则挑了下眉,道:“以前不会,不能证明以后不会。”

“姐,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江野放开嗷嗷叫着的唐钊,朝两人摊手,“什么东西?我听到声音了,拿出来看看。”

周灼华尴尬地撇开头,迅速拉着被揉搓了一顿的唐钊出门,“桃桃怎么还不回来,饿了怎么办,我们快去看看。”

“等等,她饿不饿关我啥事啊!”唐钊激烈反抗,被周灼华拽出门去了。

鬼鬼祟祟的。江野看向一脸平静的柏尘竹,勾了勾手掌,“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看看?”

柏尘竹二话不说,直接把东西放他手上了。

江野定睛一看,差点被吓得直接把东西扔掉。

明明是江野主动要的,现在又是这番模样,柏尘竹乐得直笑,笑得前俯后仰,“又不是炸弹,至于吗?”

那和炸弹有什么区别!江野握着这么个东西丢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足无措,“放八百年前它在超市里我从来都不看一眼。”

“哦?”柏尘竹拉长了调子,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取笑着,“反应这么大,看着不像啊。”

江野欲言又止,难得脸上竟红温了。

——急出来的。

“你别笑了。”江野把烫手山芋抛了回去,“这是灼华姐给你的,你留着。”

柏尘竹没有第一时间收好,还故意夹在手指上把玩,“给我的和给你的,有什么区别?”

江野哑口无言,他瞪了柏尘竹一眼。

柏尘竹眼睛弯弯,还在逗他,“这支无味的,还挺可惜。说说,喜欢什么味的,薄荷的樱桃的,下次哥给你留意下。”

江野从不知道柏尘竹这么能说,以前倒从未见过柏尘竹说这么多话。他倒宁愿柏尘竹继续做个寡言少语的美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直接起身,一把掐着腰将人抱到桌上,双手把人困在方寸间,威胁意味浓重,“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味?”

柏尘竹有些微愣。

等等,他可是正常男人的体重!

江野就这么把他带上来了?

“不说话?”江野亲亲他的下巴,“现在知道怕了?”

只是在消化江野力气大这个事实的柏尘竹面色复杂,用冰冷的管子拍了拍江野的脸,轻佻又无奈,“我说,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江野道:“那动嘴就不用说了是吗?”

“你……”

江野直接咬住了他下唇,小口小口舔舐着。

黏黏糊糊的,柏尘竹想起了以前在朋友家见过的大金毛,顶着一双无辜的圆眼就能扑到主人身上蹭来蹭去舔来舔去。

当时他还庆幸自己没养狗。

柏尘竹一手撑着桌下一手按住他脑门,推远了,直接拒绝,“够了,这里不行,回房去。”

“你是在害羞吗?”江野不当一回事,笑着追过去索吻。

不待柏尘竹开口,身下的圆桌吱呀作响,在某个点摇晃了两下,轰然塌下。

江野一脸懵,摔在木板上的柏尘竹却毫不意外,他看着摔在他身上的江野,屈指赏了人一枚脑瓜崩,叹息道:“看吧,我就知道。”

这不过是找来临时用用的折叠式圆桌而已!

第79章 要你管

江野犹豫道:“那咱们上楼?”

“反正我是没兴致了。”柏尘竹被这么一摔, 从未这般清醒过,他把江野拂开,起身理了理衣服, “把桌子弄好, 不然回头你和他们解释去。”

“啊?”江野试着把桌子弄起来, 结果桌子断了半根, 扶起来没有一分钟又摔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看看破桌,又看看柏尘竹,呆如木鸡, “这可没法解释啊。”

柏尘竹摊手,选择甩锅, “那我不管, 你自己解决。”

他站那抱臂想了想, 摆摆手, 转身往门外走去, “差点被你打岔了, 我本来就有事要出门一趟。”

这才吃完午饭, 天色正好,又不下雨,最适合出门。

要知道前几天下了几场雨, 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柏尘竹都觉得自己要变成潮湿角落里的大蘑菇了。

江野咋舌,索性把整个圆桌夹在胳膊下,拿出去丢了,毁尸灭迹,他拍拍手,转头就追上了柏尘。

江野吹了个弯弯绕绕的口哨, 双手插着兜倒退着走,“好巧啊!帅哥,这是要去哪?也捎上我呗。”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这人会跟上来,只得在自己的计划本上又加了一条:弄个饭桌回去。

“就我被蛇追的那天,不是和你说是在书店里遇到的蛇吗?”柏尘竹回忆着,“当时我走的时候看到了一扇铁门,很像车库的铁门。”

只是后来他淋了雨着了凉,回去后发烧,又和江野确定了关系,一切事务来得匆急,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听到灼华姐提起车子的事情。

柏尘竹道:“我们找一辆能用的车找很久了,可惜不是损就是坏,不是没钥匙就是被人抢先一步,这个地方值得去看看。”

“你就不怕再遇到蛇?”江野好奇着。

柏尘竹莞尔,“你不是跟上来了吗?”

江野愣住了,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这话,迅速追上去,“喂!你故意的?”

柏尘竹已经直接去门口的观光车副驾上坐着了,好整以暇拍拍边上的位置,“司机先生,载我一程?”

江野抱臂站在车外,“要收车费。”

柏尘竹面不改色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收你房费?”

江野疑惑,江野恍然,江野大惊失色。

他肢体僵硬地坐上位置,摸了摸口袋,“我钥匙没带。”

柏尘竹十分自然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口子里。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钥匙?”江野警觉。

“啊,出门前从你衣服里摸出来的。”柏尘竹慵懒地靠在背垫上,“本来是打算自己开车去。”

江野面色微变,“你不是很久没开车了吗?这么危险你还……”

“嗯?”

江野把话吞了回去,启动车子,“改天,改天一定要教你开车!”

柏尘竹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反正有你这个专属司机。”

他看着江野那复杂脸色,唇角的弧度始终下不去。

车子摇摇晃晃行在小路上,撞开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

柏尘竹给他指路,终于来到那一天的‘时光书屋’。他比对了一下位置,两人找到了记忆里的车库。

这扇铁门的确很大,很符合印象里的车库模样。

柏尘竹观察一阵铁皮车库门,指着二楼窗户道:“江野,试试从上面翻过去。”

“你倒挺会使唤我的。”江野没有动。

这话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柏尘竹有些失神,随后,他坦坦荡荡,“是啊,现在不用找理由,可以随便使唤了。那你要不要听?”

江野好奇了,“我不听会怎么样?”

柏尘竹卷了卷袖子,推开车门。

江野脸色变了,忙追出去,“等等,你做什么?”

二楼是居民楼的普通窗户,没装铁网,柏尘竹避开丧尸,仰头看了看,退后几步助跑,就要蹬着水管上去。没想到被江野从后面抱住了。

“祖宗!大爷!”江野又急又气。

“怎么了?”柏尘竹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不上我上。”

虽然他体能比不过普通异能者,但是爬一个二楼还是可以试试的。

这些日子他爬的楼、跨的沟,数都数不过来。

江野把他塞回车上,关上车门,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车门砸出巨响,“不许出来!”

柏尘竹看着他三两下攀着水管上了二楼,钻进窗去。身手利落,就像跳了两级楼梯一样简单。

不得不说,柏尘竹一直都很羡慕这样的体质。

屋内响起几声诡异的叫声。

柏尘竹抬指在车门敲了敲,数着时间。

这辆观光车是封闭式的,车门很薄,上半玻璃下半车门,路过的丧尸利爪在门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身上的异味仿佛能从缝隙传进车内。

柏尘竹近距离打量了一下这只丧尸。

嗯,还是那么丑。

卷帘门发出声响,江野从里面把门打开。

感知到人类精神力的丧尸转过身,朝江野走了两步,然后就被从观光车里下来的柏尘竹从后边一脚踹到了边上。

看见车库里当真有辆油车,柏尘竹来了精神,“车钥匙呢?”

江野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有窝丧尸。”

“走。”柏尘竹三两步跟着他从车库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只见三只丧尸姿态各异倒在地上,黑红的血液淌开,地板上还有着作案工具——一把扫把。

柏尘竹视线一转,迅速分工,“你搜左边的我搜右边的,小的不用管。”

怎么想车钥匙都是在大人身上。

他蹲下来,从上至下搜身,枯瘦绵软的触觉就像一滩烂泥,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眼前的非人物看着更是污染眼睛,他忍着恶心搜完丧尸全身,看向江野,江野摇摇头。

显然都不在身上。

“看看屋内吧。”柏尘竹站起身,随手扯了几张纸擦手。

他环视一圈,想象着如果自己是屋内主人,从外边回来,那么随身携带的车钥匙脱下来会放在哪里呢?

柏尘竹把电视柜、桌子都翻了一遍,最后半跪着从沙发夹缝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运气还蛮好的,这下子不用步行。”江野朝他伸出手道,“唐钊他们该高兴坏了。”

柏尘竹就着江野的手起身,“要不你把车开过去,我开观光车回去?”

“不行!”江野面色倏地变了,“你说过,很久没开车了。”

柏尘竹以前可没发现江野保护欲这么重,“是手生,不过上手不难,总不能把观光车留在这吧?”

他自认为观光车操作挺简单的。

江野见他坚持,便道:“你先开一段我看看。”

“这有什么。”柏尘竹轻笑着。

说完这话还没有五分钟,转身他便踩着倒车,观光车一屁股怼在了墙上。

柏尘竹:……

江野:“呵。”

柏尘竹二话不说,默默坐进汽车的副驾驶上。江野把车开出车库,没管那辆观光车,畅快地一踩油门,创开所有靠近的变异体,一路哼着歌回到他们的‘小区’内。

江野把车停到离他们房子最近的栅栏处,打开车门,还不忘把车钥匙收走,“我去把那辆观光车开回来,你先回去。”

“知道了。”柏尘竹朝他摆摆手,江野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柏尘竹往房子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散了架的饭桌。不过几秒的决定,他没有回去,而是四处找着餐馆。

说起这个……那管东西他没捡起来,江野会把它藏哪了呢?

走了约莫两三百米,他终于看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

熟练地撬开锁后,柏尘竹在里面走了一圈,遗憾地发现桌子都被焊在了地上,压根抬不起来。

或者说,正常人都拔不起来,异能者可以。

柏尘竹打算回去找唐钊过来旱地拔葱,他去厨房洗了个手,听见了人声。

厨房有一扇窗,窗外是条青石板的小巷,挂着大大小小的彩色装饰物,很是好看。

“小心点,嘘,别被人发现。”

“怕什么,这条路我来踩点过,隐蔽的很,没啥怪物,等离了城,他们再想追过来就难了。”

……

脚步声凌乱响在巷子中。

在这城中,除了他们五人,剩下的就是以梁智为首的异能者——当然,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外来人,远离了危险,准备各回各家,这时候就不怎么会听人话了,开始反复挑战末世前的‘秩序’。

好在这些人只占少数,大多数都是保守起见,报团取暖。

这群人的精神力,似乎有些熟悉。而能叫他觉得‘熟悉’的人,并不多。柏尘竹眯了眯眼,他猛地拉开百叶窗,撑着窗口翻了出去。

“谁!”

那群人听见声响,警惕地回过头来。

柏尘竹站起身,扫视过眼前的六个人,视线落在为首之人背上。其余五人都背着包袱,唯独为首之人身后背着个小姑娘。

只见本是被梁智邀请过去的白桃,如今被胶带封了嘴,昏迷不醒。

“你们要带她去哪?”柏尘竹脸上浮现出一抹薄怒。

他早已发现这几人的精神力不可同日而语,明显是白桃的功劳。现在他们却忘恩负义,得了好,就自私自利的想要把人绑走。

“要你管!”为首之人嚣张道。

其中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认出了柏尘竹,畏畏缩缩退后几步,“老大,这是江野那边的人。”

江野?为首之人隐约记起了柏尘竹,但在他眼里,这位的存在感极其微弱,也不见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便以为他是个普通人。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不能让他把人引来,上!”

话音落下,除了背着白桃的人,其余纷纷拿出腰间挂着的利器冲了过来。

柏尘竹仰面躲开一拳,随手抽出根挂着彩旗的竹竿,啪的一声击打在其中一人脖颈,又回身抓住竹竿一端,松手,竹竿弹力极好,正中一人面容,那人被打中眼球,惨叫一声,捂着眼睛退后,撞倒了身后的人。

他便以竹竿为轴撑在地上,飞身一脚踹飞了那个认出他的年轻人。

背着白桃的人十分不讲义气,丢下这五人就跑了。

柏尘竹一个不留神,竹竿就被人抓住,拔河似的和他较量着,要把他扯过去。

这力气非常人能有,柏尘竹被扯得一个踉跄。

他盯着跑远了的人,干脆松了手。

就在五人趁机冲上去包围住柏尘竹的时候,本以为能把人原地彻底解决,没想到脑海像被一锤子砸懵了,空白一片。

等他们回过神时,包围圈里的人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人呢?”他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纷纷纳闷着,明明刚刚还在眼前。

“见鬼了?!”年轻人惊惧万分。

柏尘竹跑得很快,那家伙背着个人,没想到速度也不慢。

眼看距离越拉越大,柏尘竹不得不用精神力把附近的变异体都吸引过来,用它们来绊住那家伙。

有他在后追着,有群尸在前堵着,但凡这贼人不是没脑子的,都会往他这边来。

成效显著,在这座丧尸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丧尸了。

因为背着个人,贼人只有两条腿能用,很快就被前边群涌而来的丧尸吓住了。

他从未见过丧尸这么集中的情况,难道是又出现了什么丧尸王?

贼人不得不放弃了小路,在一个岔路口慌不择路逃到了桥上,桥的另一边只有三五个晃荡的影子,贼人不想再玩你追我跑的游戏,他选择停下来。

“站住!”贼人转过身,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掐住白桃的脖颈,警告道,“不想她死,就给我站住!”

迫于窒息的压力,白桃闷闷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柏尘竹,她第一反应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嘴巴被封的严实,只能睁大眼睛‘唔唔’叫着。

柏尘竹撑着膝盖呼出两口气,直起身来,黑眸森冷,“你杀了她,你也跑不了。”

“那你就试试。”贼人有恃无恐,他挟持着人退到桥边上,下面是翻涌的河水,就白桃嘴被封手被绑的模样,就算会游泳都难以自救。

第80章 我也会

贼人自认为胜券在握, 一步步挟持着白桃后退。

柏尘竹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出声道:“你要不要看看背后?”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弄什么把戏。”贼人倒打一耙,在他看来, 柏尘竹肯定是想诱他转头, 然后趁他不备来攻击。

白桃唔唔喊了两声, 她的挣扎被强势压了下去。

贼人看向不动如山的柏尘竹, 一时竟背脊发寒,头皮发麻。因为他发现柏尘竹正直勾勾看着他背后,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一样。

怎么可能有东西?他刚来的时候分明空无一物, 丧尸都在桥的那头。

再说了,他可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

他猛地转身, 正对上一张腐烂的脸, 骷髅头里两个血洞, 牙床漏了一半, 它张大了嘴巴, 臭烘烘的血口迎面而来——

贼人本可以用他的身手避开, 但重要时刻, 他的脑袋忽然空白一片,就像被人强行关机一样。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丧尸咬在肩膀上,他惨叫一声, 推开白桃, 拿出腰间的一刀一把扎进丧尸的太阳穴里。

但是丧尸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疼痛呢?那口牙死死咬着贼人的肩膀,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怎么可能?!

本来只有他们的桥梁上,不知何时多了十来个丧尸,地上爬着的,瘸着腿过来的,纷纷伸出了手, 争夺着猎物。

哪来的丧尸!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贼人没有功夫细究,他捂着血淋淋的肩膀惨叫着往反方向逃跑,路过时却被柏尘竹伸出的长腿绊倒在地,追来的丧尸扑向贼人。

柏尘竹后退几步避开丧尸,险险拉过白桃就往回跑。

眼看就要离开桥梁了,没想到正面迎上追来的五个人。

后边是丧尸和贼人,前面是贼人的五个同伙,柏尘竹掰过白桃的脑袋,给她撕下了嘴上的封条。

就算再小心,还是在脸上留下了红印,白桃抽着冷气,摸摸自己有些红肿的下半张脸。

柏尘竹挑眉,邀请道:“各位,要听首歌吗?”

“不了不了。”那五人见势不好,拔腿就跑,直接把他们的‘大哥’扔下了。

白桃又气又急又后怕,她回头看着和丧尸纠缠在一块儿的贼人,声音沙哑,“我们快走吧。”

柏尘竹替她解开手上的绳子,两人一同往回跑。

还是那条很少怪物的巷子,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间回荡。白桃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身后。

见没有人或尸体追来,她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柏尘竹问:“怎么?怕了?”

白桃点点头,又摇摇头,“柏哥,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

向来直言不讳的白桃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柏尘竹挑眉,“有什么就直说。”

白桃虽然不如柏尘竹对精神力那般敏感,但她也是能感知到精神力的。因此她是在场的人之中,最了解柏尘竹做了什么的人。

无论是悄无声息吸引丧尸过来,或者用精神力控住贼人……

白桃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脑子杂乱无章,“迄今为止,我们把丧尸里最强的那只叫做‘丧尸王’,不过它们大多数单打独斗,对其他丧尸只会吞噬,只算得上强一些的个体。而哥的精神力能影响异能者,还能控制丧尸的出没,比丧尸王还……”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捂住嘴巴。

柏尘竹没说话。

白桃吞了吞口水,润滑自己干涸疼痛的嗓子,慌乱摆手,“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柏尘竹了然,凤眼里满是戏谑之意,“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能做到号令群尸吗?”

白桃一愣,摇摇头,急着张口解释。

“嘘。”柏尘竹抬指抵在自己唇瓣前,似笑非笑,“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不用过多解释。”

白桃惴惴不安点着头。

柏尘竹敲了她脑袋一下,“说到精神力,白桃,你最近是不是懈怠了?”

被喊全名的白桃心里有种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恐慌,她试图转移话题,哈哈笑道:“有、有吗?”

“当然有,你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很谨慎很机灵也很聪慧。而现在你却被这几个异能者绑走,甚至没人发现。”柏尘竹陈述着事实。

柏尘竹又道:“你的声音是使用异能的方式,但同时也是你的弱点。”他抬手,倏然捂住白桃的嘴巴。

“看,只要想办法让你说不出话,你就和普通人没区别了。”

白桃吓得急忙抓住他的小臂,“那柏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无声无息使用精神力?”

——

回到屋子时,其余三人都在,江野搬回了一张大桌子,唐钊和周灼华把新找到的物资摊在桌子上一一整理,江野则像老大爷一样陷在沙发中。

“你们去哪了?”问这话时,江野直直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如实道:“白桃被绑架了。”

“什么?”唐钊不可置信抬起头

周灼华皱着眉头,视线落在白桃身上。

“你们不是一起去找白桃吃饭吗?”柏尘竹不解他们的态度,抱臂在旁观望,“她被绑走了你们没发现?”

白桃尴尬地抓耳挠腮,“柏哥,我当时说已经吃过饭了,欢送会结束后我自己回来。唐钊听我的歌身体会不舒服,就和灼华姐离开去找物资了。可没想到,我刚出门就被人打了一棍……”

这事可大可小。周灼华连忙过来握着她肩膀把人转了个身,检查后脑勺,“我看看。”

好在没有大碍,就是疼,白桃抽了口气,脸都皱在了一起,她的下半张脸被封条伤着了,现在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柏尘竹拍了拍江野肩膀,江野便向边上挪了个位,柏尘竹自然而然地坐在江野旁边,“你动作还挺快,桌子的事也解决了。”

江野挑了下眉,有些骄傲。

唐钊挠挠头,眼前的这张长方桌子,怎么看都不如原本的大圆桌舒服,他眼里满是疑惑,“话说,为什么好端端的把原本的桌子换了?”

这个问题……柏尘竹移开视线,他手肘偷偷顶了江野的腰一下,“江野,白桃被那些人贴住嘴巴说不出话,异能用不了,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让她使用异能?支个招。”

面对白桃眼巴巴的视线,江野沉默了,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只是道:“以后尽量不要独行。”

白桃失魂落魄地看着二人。

“别这样嘛,大小姐。”唐钊看出她的情绪低落,挥舞着拳头恶狠狠道,“差点忘了!我们得去狠狠教训那群人一顿!”

柏尘竹摇摇头,“为首的被丧尸吃了,另外几个跑了,他们带着背包,估计不会再敢回古城。而城主不会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周灼华坚定道:“他们回不回来是他们的事,我们得表明态度,不能叫白桃被人觊觎上。”

江野做出了决定,“饭后我们一起过去。”

唐钊搭着白桃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只是意外,我和灼华姐找了些挂面回来,今晚吃面吧。”

他想了想,“给你加个蛋!慰劳一下你今天的嗓子。”

白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动得直点头,“嗯!”

——

吃完晚饭回房,一关上房门,柏尘竹就侧身看向江野。

江野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摊手很是无辜,“没藏着也没掖着哦,我真不知道。她上辈子就是一直靠声音来控制精神力的。攻击脑域、催化丧尸化进程或者催化异能升级是她的能力,而使用能力的法子就和‘言灵’差不多,你知道‘言灵’的‘言’字,最起码是要用口的吧?”

“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柏尘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窗边凳子上翘着腿,抬眼看向江野,“白桃这个事让我想起了以前遇到的其他异能者。”

“比如,我那个‘小姨’,能用言语神态等迷惑人,叫人对她心生好感。还有金秋村的那个骷髅人,他和我们完全没有接触,却能影响我们的五感。”

“最明显的,就是我了。”柏尘竹反手指着自己,自我怀疑,“我好像不是通过声音的吧?”

有仔细观察过的江野道:“我大概有些猜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说说?”

江野挨着衣柜斜站着:“金秋村那个你没进他宿舍,不知道其实他的广播喇叭一直没关,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是通过声音来影响人,唔,睡觉的鼾声也算。而你的话……”

江野看了看天花板,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柏尘竹后边的椅背上,他的视线很直白,坦坦荡荡的要落到人的心底去。

“你看什么?”柏尘竹心脏不受控制地直跳,在这种目光下,他有种被剥了个精光的错觉。

“你的眼睛很漂亮。”江野摸摸他的眼角,“这句话,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柏尘竹瞳孔骤缩,那时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有异能,只是奇怪总是飘飘然地能‘看’到现实的事物,“那么早你就知道了?”

“猜的。”江野的指腹压在他眼尾的小痣上,“你没发现你每次用异能都会看着对方吗?偶尔也会学学白桃用声音,可惜结果并不理想。”

“除此之外,那我能‘看’到精神力,能用精神力引诱丧尸,这怎么解释?”柏尘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总不能我是个千里眼吧?”

“首先,你的精神力就是你的第二双眼睛。”江野笑了下,“这就是你不同常人的地方了,像白桃,她把精神力当武器,对她而言最难的地方是怎么把精神力‘放出去’,怎么使用。”

“还记得吗?你最初的身体很虚弱,问题就是怎么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回来’,你的精神力总是能飘得很远,给你带回来许多信息。”

“其次,任何生物的精神力本身就会吸引各种变异体。你只是利用了这点,又能很轻松地把自己的请神力割舍出去。就好像蒲公英,你既能控制自己种子飞翔的方向,也能把它们散出去放在你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所以探查、控制、引诱就是你最常用的三种技巧。”江野直起身,总结道。

“我要怎么教白桃?能不能让白桃教我怎么刺激脑域?”柏尘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个,毕竟他最初和江野讨论的是白桃的问题。

江野耸肩,“教不了啊~你俩精神力性质都不一样,你让她探查,她能敌我不分漫天撒‘刀子’,你让她控制,她只会把人控死,至于引诱嘛,还记得那次我给你的血帕子吗?吃了白桃血的变异体痛苦成什么样子,你亲眼见过了。”

柏尘竹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身边可是有很多追随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保镖,只要没人能近身,她就是无所畏惧的。”江野努力从不愉快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

柏尘竹没吭声。

江野疑惑地歪了下头,抬指逗猫似的勾了勾他下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柏尘竹诚实地点点头,“我不想做‘辅助’,我想当‘输出’。”

江野挑了下眉,“我没说你是纯辅助啊,你这家伙‘控制’不是挺有一手的吗?起初把我都给蒙骗了。”

说的是他跑路的事情。柏尘竹眨了眨眼,“有这回事吗?”

江野使了点劲儿扯他脸皮,“装!”

柏尘竹莞尔,眼睛弯弯,“那……江野,我能控制你吗?”

没想到柏尘竹还有这么个想法,江野讶然,他不确定道:“你想做什么?”

柏尘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不服输地道:“白桃会攻击脑域,我也会。”

说罢,他把江野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江野不得不弯下腰来。

柏尘竹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

这是柏尘竹第二次进入江野的精神海,不像第一次那样被抵触和抗拒,这一次他没摔,反倒是在穿越了壁垒之后,稳稳当当落在了焦土上。

天上是黑红交杂的颜色,星星点点的都是碎片,地上则滚动着岩浆,遍地残垣断壁,没有一丝人影。

柏尘竹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比之前好太多了——起码不会再有‘流星’把他砸趴下。

他边走边看着这狂乱残破的末世景色。

如果说现实里他们遭遇的是‘人祸’,那么在江野的精神海里,便是‘天灾’。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岩浆缓慢滚动的声音,火苗跳跃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今非昔比,柏尘竹理所当然地得寸进尺,不仅要在江野的精神海里晃,还要找出主人来。他环视四周,“江野?”

“江野在不在?”

“江野?”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都十分相似,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

柏尘竹站住脚步,闭眼,身躯化为无数光点散开,寻找着精神海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