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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拼命挣扎,口鼻被捂住,捂得死死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它惊恐地发现这两个孱弱的人类居然能把它制住!

强悍的身躯向来是它们无往不利的武器,它们抓起人类就像人类抓一只鸡仔一样简单。可现在,两个普通人类,居然可以制住它。

“敢发出声音,就把你钉死在这里。”翻译器尽职尽责把柏尘竹的话转成异族的言语。

手才拿开,异族就大喘气,吓出了一身冷汗。它黑黄相间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发人类,仍旧努力往仓库里张望。

柏尘竹清楚它在找什么,无非是刚刚的精神力让异族怀疑他们劫持了一只雄虫。柏尘竹面不改色,“那只雄虫的性命,取决于你。”

“你们怎么出来的?”异族不可置信,细长的触须疯狂抖动,它的视线滑过三人的脖颈,“不对,你们身上没有编号!”

“来人……呃!”

柏尘竹刀尖往下,异族就被吓破了魂,它瞬间不敢吱声,不敢去赌是人类的手快还是同胞救援来得快。

柏尘竹挑了下眉,没想到异族里也有胆小如鼠的,他单刀直入,“碎片在哪里?”

异族茫然看着他,“什么碎片?”

江野补充道:“这么说,宇宙联盟在地球建的太空联络站,你应该听得懂吧?它的核心在哪里?”

异族听着更茫然了,它第一反应是反问:“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没了吗?”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反应过来这种事也许不是每个异族都清楚的。

也不指望这个异族能知道什么了。

柏尘竹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实验室,大大小小的罐子里都是半成型的畸形胚胎。他心里有不可思议的猜测,却仍然问:“这里是研究什么的?”

异族不吭声。

柏尘竹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刀插入异族的翅膀,同时顺了边上的布塞进异族嘴中,再一次捂住了它的惨叫声。

须臾,柏尘竹拔出沾血的匕首,在异族面前威胁地晃了晃,“不回问题,就把你翅膀剁碎,再分尸。”

异族起了冷汗,它瑟缩了一下,点点头。

柏尘竹拿下它口中的布。

“研究……你们。”异族谨慎道。

唐钊忍不住插话,“研究我们的什么?为什么我看到里面的人有大肚子!”

异族顿了顿,呼吸急促起伏,它目光闪烁,“卑贱低等的人类,虫神大人允许你们为繁衍作出贡献。”

第86章 不方便

什么卑贱!什么低等!唐钊听不下去, 气得就要一拳把眼前胆小的异族打晕。

柏尘竹阻止了他,并且看了冷静的江野一眼,难得见到江野这样不闻不问的情态, 似乎对异族所说之事不感兴趣。

但仔细一看, 江野只是表面平静, 眼底是肆虐的风暴, 要死死压住才不至于理智全无。

按理来说,眼前的异族说不出联络器的事情,就是废子了, 可尽管联络器的事问不出来,柏尘竹还有想知道的别的事情。

一些江野不会说得很仔细的事情, 从异族的角度来看, 或许有别的下手空间。

柏尘竹从兜里摸出在飞行器上找到的智能终端, 打开了录像功能。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柏尘竹恐吓着瑟瑟发抖的异族。

异族显然认得他手上的东西, 刚开始死也不肯开口留下把柄, 后来又被扎了一刀, 老实了。

据眼前这个异族说, 它们种族向来是星海中最强大的战士,然而强盛的基因同样让它们面临繁衍的困扰。

于是它们开始找寻与它们相似的种族,试图以‘通婚’破解难题。

这是异族单方面的说辞。

准确来说, 是它们一直瞒着星际联盟, 在各个有可能‘通婚’的低等文明里搞类人体繁衍实验,地球不过是众多实验基地里的一个,库拉大人是它们在地球的最高领导。

人类,这个特殊的种族竟能与异族繁衍,却因为体质太差,胎儿总是容易在孕育中流产。就算生下来也容易夭折。

既然人类太过弱小, 那就帮助他们进化,让他们拥有强盛的体质,再来帮助异族繁衍。

于是,它们试图在人类基因里编辑进异族的‘高等基因’,却不小心导致了大规模的异变。

也就是‘丧尸’,以及它们还不知晓的异能者。

说起自己的种族,异族理直气壮,“这是一件荣耀,你们能攀上高枝得到进化的机会,该对此感到高兴。”

这段说辞印证了柏尘竹的猜测。

之前柏尘竹就觉得异族的能力和人类的异能者极其相似,柏尘竹冷笑着,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之后,他看异族的眼神变了。

柏尘竹慢条斯理把智能终端的录像关了。

“导致异变也没见你们出来收拾后果啊,哦,不对,解决办法就是……”

锋锐的冷光在空中滑过,异族睁大了眼睛,倒在了台上,蓝色的血液弯弯绕绕流下,它死不瞑目,死得潦草。

柏尘竹幽幽说出下半句,“……杀人灭口。”

唐钊条件反射捂了下眼。

而江野松开了按着异族的手,甩了甩手腕。

看着逐渐冰冷的尸身,握着匕首的柏尘竹看向江野,江野面无表情回看着他。

“江野?”柏尘竹以为江野表情那么严肃是要说什么正经话,正等着他开口。

没想到江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柏尘竹,朝笼子那边努了努嘴,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话:“我刚瞧了眼里边还有大肚子的男的,你说,男人怀孕的基因有没有编进去?”

沉甸甸的氛围被一击即破,唐钊还真被带歪了思想,惊恐地捂住肚子。柏尘竹的心落回肚子里,给了江野一手肘,“干活,埋尸。”

江野弯了弯眼,笑意不落眼底,他随手拿过抹布擦了下台子上的血迹,对唐钊说:“我俩把它塞到通风管道去,被发现了还挺麻烦。”

——

这间实验室轮值的只有一只异族。

柏尘竹从实验室往外看,基地每层都是大圆套小圆的设计。

一部电梯贯穿了整个建筑作为圆心,立在小圆中间。‘大圆’圆边则是各个房间环绕并立,大圆小圆间隔着宽大的走廊和阶梯。

异族在周边把守着,他们所在的实验室不过是众多房间里的一个。走廊里每隔一段就有值守的异族。

而且它们看起来都比实验室这个要强壮,不好对付。

唐钊小声道:“咋办?”

毕竟他们只是来偷东西的,柏尘竹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用精神力不会惊动雄虫,他们现在人少吃亏。无意间却看见江野从背包里掏出了货币,朝他眨眨眼,“等会我喊数,看准时机就跑过去。”

“钱真是个好东西。”柏尘竹看着他把玩着那枚货币,不由感叹着。

一队巡逻从边上路过,江野看准时机丢出手中的货币,只见一枚亮晶晶在空中飞过,撞到对面的墙上,滚了下来。

处在楼梯附近的值守的两名异族竖着耳朵听见了熟悉的声响。异族被熟悉的钱币声吸引,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地上的几枚货币上。

哪来的钱?

一队巡逻从它们眼前路过。

值守的两个异族都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哪个笨蛋巡逻掉的钱币。

它们迅速争着去抢钱币。

三个人影钻出了实验室,快速隐入楼梯间。

在其他的楼层,中间的柱子是电梯。但在中心层,也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柱子却改成了一套房间,把守更严了。

三人默契地解决了两只异族,藏在离房间最近的隐蔽物后,找寻着机会。

那个面积不小的房间紧闭着,周围的巡逻是其他地方的四五倍,三人藏在隐蔽物后边,找寻着进去的机会。

毕竟是整个基地的核心位置,怎么看都有极大概率藏着碎片。

——

可惜的是他们始终没找到机会,房间呈圆柱形,四面八方都有守卫,他们不可能同时支开所有巡逻。

直到天光将明,巡逻换人,他们依旧没找到接近的机会。

怎么办?柏尘竹有些犯难。这样蹲下去不是办法。

江野指了指来的路,打算换个地方看看。

这时,陆陆续续有几个异族路过,它们的翅膀更小一些,眼睛、头发还有翅膀的颜色更加绚丽,身上若有似无浮动着精神力的气息。

柏尘竹用眼神询问江野:这应该是雄虫吧?

江野点点头。

柏尘竹莫名想到了在自然界里,一些雄性的确会长得更漂亮,用来求偶。在异族这里,雄虫还代表着一个特殊阶级。

它们像约好了般,一同往房间走去。

那间房终于打开了,能看到靠近门的一端铺满了地毯,有一个长桌,还有不少椅子。

看着像是会议室。

这几只雄性边朝中间的房间去边聊着天。

“塞西那家伙昨晚明明回了基地却不来见大人,跑哪去了。”

这不就是古城那只雄虫的名字吗?柏尘竹听得心下一跳,摸了摸耳畔的翻译器。

它当然不可能出现,因为驾驶飞船过来的是人类。飞船上的虫工智障只说把行程轨迹上传给主机,应该没有录像吧?

“它不是说发现了人类异变的其他模样吗?自私的家伙,还以为它回来献宝赎罪,结果偷偷摸摸的又藏起来了,就看大人怎么罚它!”

“也不是一次两次缺席了,它背后有靠山,大人都拿他没办法。诶,你说人类还能变成什么模样?实验室里的可从没和我报告过。”

“谁知道呢?反正再怎么变都进化不到哪里去。开完会我就去它房间看看,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

它们并肩进去了疑似会议室的房间。

柏尘竹眼神在会议室门口溜了一圈,回头拽住江野的背包往隐蔽处而去,“那只雄虫的‘身份卡’是不是在你那,看看它住哪。”

江野了然,取下背包,翻翻找找,“你打算去它房间?”

“雄虫,那是雄虫。”柏尘竹隔空指了指进入会议室的背影,提醒着两人,“联络器不就是它们弄没的吗?它们肯定知道下落。”

只要能逮着一只问出来,就不需要拆盲盒了。

江野挑眉,掏出一块手环一样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唔,刚好在这一层。”

唐钊朝柏尘竹比起两个大拇指,“不愧是哥!”

——

这只名为塞西的雄虫很久不在这里住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能看出主人并不打算回来。

唐钊精神松懈了几分,跳上桌子坐着,晃着腿打量四周,“还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以为科技产品会更多一些。”

江野指着角落的‘茧子’,道:“床,高科技,你要不要进去躺躺?”

唐钊拼命摇头。

柏尘竹单手拿着椅子一转,椅背正对门口,他跨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把玩着身份卡。

身份卡上有着看不懂的花纹,只有一串符号与房间门口上方挂着的一模一样,他们因此得以辨认房间所在。

柏尘竹下巴枕着手臂看向江野,江野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发呆。柏尘竹忽然问:“这里有你想‘报仇’的对象吗?”

他看见江野显而易见愣了一下,回头看他,眼神空茫。

柏尘竹朝江野勾了勾食指,“我给你记着呢,你有想复仇的对象吗?比如当初带着‘解药’过来挑拨离间的异族?”

江野是绝对的与异族对立的人类阵营。

在柏尘竹对那本书剩下不多的印象里,末世后期江野曾亲自把过来交涉的异族解决掉,但其他基地还是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异族的身影,甚至异族最后联合其他心怀异端的人类捅了江野一刀。

既然他们来都来了,也不差带走几个人头。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江野神情微妙。柏尘竹一时读不懂他的意思,耐心地等着。

“你刚刚在实验室里那样看我,是想看我反应?觉得我会畅快些?”江野心情复杂。

“是啊。”柏尘竹点头,他杀的那么干脆,一方面是对异族明明残害人类却轻飘飘的说辞不满,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江野应该想这么做。

但他看江野似乎并不会因此高兴一些,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怎么想的。

江野垂眸,低声道:“一个怎么够解心头恨?如果我是一个人来,那么我肯定不折手段把这里炸了。但是现在,那不是我首要的目标……”

因为柏尘竹在这,所以他不愿意冒险,一直都是保守行事。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他曾经最冲动的时刻,他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来这里同归于尽。

只是他既然答应过柏尘竹,为了两人的以后,就不该再尝试这种极端法子。江野嘴唇动了动,叹息一声,看向唐钊。

柏尘竹不明所以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唐钊。

唐钊听不明白两个人说话,不过不影响他嗑瓜子。他眼珠子溜溜转着,像看什么有趣的电视剧一样看着两人,他看戏的眼神惹毛了本来想诉衷肠的江野。

江野道:“你不应该坐桌上。”

唐钊停止了晃脚,还不明白为什么说着话呢就都看他了,唐钊挠了挠后脑勺,“啊?”

江野木然道:“你应该在桌底。”

柏尘竹品了一下这句话,眉眼弯弯,“行了吧,天天埋汰人家小朋友。”

“哼。”江野伸出手,掌心朝上伸向柏尘竹。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好整以暇把拳头放他掌心,下一秒就被从椅子上拉起来,踉踉跄跄进了洗手间里。

门砰的一下关上了,柏尘竹被抵在了角落里,腰压在洗手台上。他看着江野的眼睛,无尽的热情缠绕着他,“等等,你玩真的?”

那只雄虫刚还说要过来!

江野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颈肩不动了,鼻子皱了皱,呼吸浓重。

柏尘竹迟疑着,抬手摸了摸江野刺刺的后脑勺。

江野闷闷道:“我有带着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柏尘竹耐心问。

“灼华姐给你的那个……”江野说得直白,柏尘竹立刻就想起来那个是什么了,他脸上一热,撸大猫一样又摸了江野后脑勺几下。

“这里不方便。”柏尘竹这样说道,狭小的洗手间,陌生的房间,即将要来的敌人,哪里都不是好条件。

他看不见江野的脸,却能听到江野莫名其妙笑了两声。

“怎么了?”柏尘竹不明所以。

“你说的是‘不方便’,不是‘不行’。”

柏尘竹目光一定,才反应过来江野给他下套:先说一个不可能的事情来试探底线,再来‘讨价还价’……

“江野!”他刚要说话,一抹柔软主动贴上他的唇瓣,粗暴地碾压着。

他便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心跳漏了一拍,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火一样热忱,热度直直烧到心里去,带着心跳几乎要蹦出喉头。

“你替我记着,我开心着呢。”江野贴着他含糊不清道。

柏尘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揽着他肩膀翻了个身,把人抵在了墙上,加深了这个吻。

水声在洗手间响起,遮住了一切私密的声响。

——

房间里,唐钊正尝试着爬进‘茧子’去,洗手间里的人出来了,他立刻把盖子盖上,站直了,笔挺如松。

他总有些奇怪的好奇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来的路上柏尘竹没少制止他。

所以唐钊心虚,嘴比脑子快,“你们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他刚看江野的架势,土匪似的,现在柏哥嘴还肿着……等等!他在想什么啊!唐钊收回了自己逐渐变黄的思绪,眼神飘忽,不敢看两人的脸了。

柏尘竹没说话,江野挑眉反问:“不然呢,你觉得要多久?”

唐钊说不出话来,他瞪圆了眼。江野心情很好,转移话题,笑道:“是不是打扰你和你的‘床’相亲相爱了?”

哪来的相亲相爱,唐钊打了个冷颤,觉得江野就像开屏孔雀,心情好极了,在那抖着他五彩斑斓的尾羽。

敲门声忽然从背后响起,柏尘竹侧了下脸。

古怪的言语从门外传来,叽里咕噜的。他摸索出翻译器带上,门外的雄虫在呼喊着房间主人的名字。

第87章 不可能

在属于雄虫的房间内, 柏尘竹直接使用了精神力。

他‘看’到了门口的雄虫孤身而来,甚至是带着点不耐烦在敲门,把门敲得震天响。得益于房门的隔音程度, 落在他们耳边的只是雨滴般的轻响。

雄虫莱卡感应到了精神力的存在, 笃定雄虫就在屋子里, 不依不饶。

这份不依不饶恰恰是他们所需要的。柏尘竹思量一二, 朝江野做了个手势。

门开了,莱卡迅速往前踏了一步,生气喊道:“塞西……”

它踏进房间的下一瞬, 精神力浪潮铺天盖地笼罩住它。它面部空白,脑子就像被大锤猛地砸了一下, 把它给砸懵了, 呆呆立在那里。

回过神后, 它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了椅子上, 嘴被布条捂住, 眼前站着三个人类。

人类?!莱卡目眦欲裂, 死死盯着他们, 从头到脚,不可置信它们最牢不可破的基地里竟然出现了胆大妄为的人类。

那曾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蚂蚁’。

塞西呢?它极力转着脑袋看四周,可无论怎么看, 屋子里都只有它和三个人类。

那刚刚用精神力攻击它的人是谁?

莱卡红了眼, 它的精神力像无形的触须,带着隐形的压力冲向三人。

柏尘竹一只手强硬地按在它脑门上,恍若凉风拂过,像吹去几根小草一样,把这股精神力轻而易举吹开了。莱卡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整个脑袋针刺一样疼, 本就艳丽的红眸渗出血来,在脸上流下两道红痕。

柏尘竹松开手,把它全身搜了一遍,搜出张身份卡,还有一把枪。

他把枪在手里转了圈,顶在了异族太阳穴上,话却是对另外两个人说的,“这枪好轻,不像有子弹的样子。”

江野一眼认了出来,“粒子枪,枪声很小。”

柏尘竹有些期待,“哇哦,无限子弹?”

江野摇头。柏尘竹摆弄了一下,塞进裤兜,“没关系,能用几次就几次。”

边上的唐钊抬起手指,好奇地点了一下莱卡的触须,便看到眼前的雄虫青筋直冒,看起来简直要气疯了,唔唔唔地骂人。

柏尘竹见怪不怪地给它扣上翻译器,这样他们三都省事了。

江野在门口敲了敲房门的材质,回头道:“门很隔音,没关系,把它嘴巴的布弄出来吧。”

布一吐出来,莱卡顶着脸上的血痕,气势汹汹质问:“你们有精神力!”

柏尘竹轻笑着,故技重施,慢吞吞掏出兜里的智能终端,开启录像,“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们只知道人类进化了体能……”莱卡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类,猛地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它迅速闭上嘴巴,后悔地咬牙切齿。

该死!它居然中计了!

“哦~”柏尘竹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野走过来,“猜猜我们怎么来到这里的。”

莱卡不理会他,把脑袋侧到了边上,打定主意对方无论说什么它都不会再回。只要给它一点机会,等它脱险,必然要这三人付出代价。

看着一脸警惕的异族,江野两指一晃,指尖出现一张身份卡,他用身份卡轻佻地抬起它的下巴,“因为你们之间有人不愿意留在地球了。”

莱卡鲜红的瞳眸骤缩,再忍不住,斥责道:“你胡说!”

边上旁听的柏尘竹有些惊诧江野的说法,但他面上仍是一片平淡冷静,顺手把喜怒形于色的唐钊推到了自己后边。

要钓鱼了,小朋友还是先回避下。

“是不是胡说,你心底清楚。人类有异能和没异能完全是两回事。”江野拍拍它脸颊,“没异能还能任由你们掌控生死,可是如果有了和你们一样的异能,甚至包括你们一族至死都在追寻的精神力呢?”

他说得扎心,“你还有回家的机会吗?”

结合来的路上听到的那些话,还有江野的话语,柏尘竹已经大概拼凑出异族的计划。

基因改造失败的病毒流传出去,导致人类族群中的异变。

这场异变是不可逆的。

掌握异族基地的库拉决心将错就错,把它们拿人类做实验的痕迹掩埋,伪装成一场自然的物种灭绝。

为了掩盖它们的恶行,异族用它们的科技与力量杀光了人类的高层、毁了联络站、四处投下病毒……一步一步推动着恐慌、暴乱的发生。

但与此同时,在恶行被沙堆彻底掩埋之前,它们无法带着这份毁了一个低等文明的把柄回到主星。一旦被发现,它们将直面被族群抛弃的残酷。

在古城里试图造出‘丧尸王’推动末世的塞西不过是其中一员。基地里的人并不都愿意听从上面的话留在这坐等,这就是能瓦解它们的弱点。

正如此刻,莱卡结结实实被江野扎了心,依旧防备地看着他们,“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在试图策反你,很奇怪吗?”江野有些惊奇道,“来吧,和你的同伴一起加入我们。人类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基地,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也不会拥有异能,哪怕是事情暴露,这种进化不一定是种坏事,只要你愿意把过错都指认给应得之人,那么‘帮扶人类进化异能’就是荣誉而不是过错。”

“那是它一意孤行的罪,你何必要填上一条命。我相信,异族里总有人不愿意同流合污,你说对吧?”他朝莱卡伸出了欢迎的手。

话说的真美,只要愿意加入对面,推出一只顶罪羊,这样就能让自己脱离困境了吗?

怎么会有人类知道那么多秘密,难道真的已经有人叛变了?除了这个原因,莱卡想象不出来别的。

莱卡审视着他,鲜红狭长的瞳眸定定看着江野。它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土著’的话,但它在意江野所说的事情,无论是异能、基地,或者是叛徒。

江野坦坦荡荡面不改色。

听完一场信息量巨大的忽悠,柏尘竹有些绷不住了。

他见莱卡已经被江野思绪带偏了,话题重点变成了‘反叛’,思绪正是紊乱繁杂的时候,便趁机道:“人类基地不是谁都收的,塞西已经给了它的诚意,那你呢?”

莱卡脑子乱糟糟的,声音嘶哑,“你想要我做什么?”

浪费口舌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柏尘竹风平浪静丢下一个炮弹,“我们已经把联络器拿到手,现在,用你的身份把我们送出去。”

“怎么可能!”莱卡反应激烈,迅速抬头,“你们去过库拉大人的实验室了?”

“当然。”柏尘竹脑子急速转动着,面不改色,“这很难吗?你不是刚刚从那过来吗?”

联络器意味着什么,它最是清楚。莱卡面色惨白,“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骗我!那里设置了重重屏障,寻常人根本无法下去,难道真的有叛徒?!是谁!是塞西?!”

柏尘竹勾起唇角,“是它哦,昨晚就是它把我们带到实验室的。你该认得它的飞船。”

“该死的!你们这群#¥%*”莱卡声调越来越高,骂的脏话连翻译器都卡了壳,它情绪激动站起来,连带着椅子被拖拉而起,冲向厚重的电子门。

与此同时,它的精神力穿透了空气要冲去外界!但还没碰到门,就被海浪般的精神力打了回来。

江野从后边一个手刀把它砍晕了。

柏尘竹意犹未尽,对此并不意外——江野不出手,他也会出手制止异族的大喊大叫。

看着江野把人粗暴地拖起来放进‘茧子’,他合上智能终端的盖子,抬脚跟了过去,“不问了吗?总觉得还有很多信息有待挖掘。”

江野道:“已经足够了,再问下去,它的挣扎会惊动其他异族。”

唐钊听完了全程,却摸不着脑袋,“可急死我了,你们到底问出了什么啊?”

柏尘竹摸摸他的脑袋,跟看傻孩子一样,“听不出来吗?它说联络器碎片在一个叫库拉的异族的实验室里,而且那个实验室只有像它们这样身份的能进去,位置在下层。”

唐钊看了看昏迷的异族,又看向柏尘竹,见了鬼似的,“它什么时候说的?”

江野抬起了拿着刀的手,柏尘竹上前一步攥住他手腕阻止了他。

见江野不解,柏尘竹掏出自己新到手的粒子枪,“让我试试。”

枪的模样总是大同小异,然而这粒子枪很安静,柏尘竹扣下扳机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反弹在指尖上的力道,枪口亮了一下,一道线刺穿了异族的身躯,发出极轻的闷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自己已经按下了扳机,简单轻便到如同手电筒,一道光滑过空气,就结束了射击。

柏尘竹摸了摸新玩具。

他喜欢。

江野把它翻过来,给柏尘竹看衣服上的一个小洞、心脏上的一个血点,“子弹很烫,你小心着点。”

柏尘竹点头,“回头看看能不能给你俩也弄一个。”

是男人就很难拒绝枪的诱惑。江野静静看着他光洁的侧脸,忽然开始想要是把异族各种先进的武器拿过来,柏尘竹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们把尸首放进‘茧子’,伪造出异族在睡觉的假象。

柏尘竹朝江野抛去一个小物件,江野接在怀里,发现是那个智能终端。

“有这玩意,被人质疑的可能性少很多,能省不少事。先放你这,用得着的时候再拿出来。”柏尘竹抬了下下巴,“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你得好好保存。”

江野不知道柏尘竹会做到这种程度,“你还真为他们考虑。”

“不,我是在为我们。”柏尘竹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江野,强调着,“我们。”

唐钊看着闭上眼后,除了触须和翅膀,几乎和人类无二的异族,歪了下脑袋,莫名道:“以前一直杀的都是丧尸,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好像杀人犯。”

丧尸不会挣扎不会说话,但是异族却是活生生的。

这话引得柏尘竹笑了下,他眼底光华流转,落在唐钊身上,如同凛冽霜雪,刺人骨缝,他声音低缓温软,说的话却不然,“你是忘了丧尸哪来的,忘了这所基地的实验目的,忘了那些被当试验品的人类吗?”

路上见到的景象如画般一幅幅在眼前滑过,唐钊从脚底到脑门升起一股寒意,他捏着拳头,“我糊涂了。”

——

莱卡已经暴露了不少信息,他们多找几只倒霉鬼,就知道库拉的实验室就藏在地下一层,那是在地图上都不存在的楼层。

整个基地就建立在地面上,几乎悬浮在地上,而下边有一处与中心层等大的凹陷,如果不是被提示,谁也想象不出来那处凹陷藏着一个楼层。

唯一的电梯直通负一层。

负责送货的异族打了个哈欠,它单手拽着一批人类,这些人类都被封了嘴,麻绳一个连着一个,最后落在异族手中。

电梯一停,异族就把人类拽出了电梯。

“都给我快点!”异族骂道。

不过落在人类耳中,就是奇怪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怕听不懂,看异族的脸色,谁都能看出它的不悦。

它把绳子给了另一个红眼异族,挥挥手就要走人。

红眼的异族喊住了它,“等等,不是说了要九个就够了吗,这里怎么多了几个?”

柏尘竹垂着眼乖乖立在队伍后面,闻言身体都紧绷起来。这些人类个个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看着是没少受折磨,柏尘竹缩着肩膀很是怯懦的模样,希望以此混过去。

送货那只异族,它狐疑地回过头,点了点数量。

怎么多出了三个?异族想不通。

但总不能是自己跑上去的吧?它只想推脱,不想增加工作量,“管它呢,多的不要的就处理掉好了,反正这批都是大人要的人,据说体能都有明显波动。”

它这么一说,红眼也变得不确定了。

“行吧。”红眼掀过这一页,“多总比少好,你下次记得听清楚一点,大人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送货的异族朝它挥挥手,很快就离开了。

“走!”红眼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凶狠的嘴脸,拉扯着连成一串的人类。

灰头土脸的柏尘竹落在后边,悄无声息看了几眼垂直电梯周围的环境。和上面的看守不一样,这一层实验室的主人十分自傲,在这里并没有留下几个看守巡逻的人。

很空荡,很明亮,也很压抑,这是他的第一个感受。

只是在这钢铁铸造的地方,为什么他听到了嘈嘈杂杂的流水声?柏尘竹打量着周围。

仗着红眼没回头,柏尘竹没有接着演。江野看着他的逡黑眼眸,心下一跳,竟难得从中看出几分对世界的好奇。

很单纯,很清澈,很……

久未使坏的欲望一上来,手痒得止都止不住。

江野焉坏焉坏的,抬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往下一压,柏尘竹被按得一踉跄,气得转头在他腕上咬了一口。

红眼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半天,没能看出问题来,它目的明确地把所有人拉向一个大房间。

第88章 快下车

负一层空间很大, 呈回字型结构,中间是大型实验室。红眼拉着他们进了一间实验室,放到和之前见到的一样的‘鸟笼’里。

很明显, 这也是仓库一样的存在。

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类人事不省, 东歪西倒, 他们脖子上都套着有字符标记的环, 双手都被绑缚,只有新来的九个人身上还没有标记。

简直就像标记小白鼠一样,柏尘竹想。

红眼打开了某种仪器, 白雾喷了出来,空气中催眠成分的浓度上升, 它关上仓库门, 自顾自离开了。

白雾浓郁, 渐渐盈满房间, 虚弱又惊恐的人类自发聚集起来, 蹲在大食盆边上, 试图把食盒推出去, 然后从洞里出去。

但是终究抵不住下沉的眼皮子,接二连三地倒下。

迷雾越来越浓,不是实验品的三个冒牌货鹤立鸡群, 在这时候显得尤为不同。

边上的唐钊皱了皱鼻子, 福至心灵,从包里拿出‘黑色砖块’——那让他差点噎死的食粮,他甩了甩手,直接丢出去砸到角落的喷雾器上。

却听砰的一声,喷雾器塌陷了一块,正好堵住了口, 喷不出药雾了。

唐钊扇了扇鼻尖的风,骄傲地看向两人。

柏尘竹侧了下脸看唐钊,坏心眼道:“别担心,我这还有,够你吃的了。”

唐钊:……

好歹夸一下啊!

江野反手一柄小刀划破了绳索,他替两人解了绳子,弯腰摸了摸食盆,确认材质。随后一脚把食盆踹了出去,巨响之后,食盆飞出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原本的位置立刻空出一个洞来。

剩下几个还清醒的人类警惕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柏尘竹跨过沉睡不醒的人,正弯腰准备从食盆的空位上钻出去,忽然又直起腰身回头,提起小刀刷刷刷地把清醒的几个人手上的绳子给弄断了。

江野挑了下眉,无所谓道:“阿竹,你想救他们?”

“算是吧。”柏尘竹挑完了三五个人的绳子,起身动了动手臂,“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

只有他们三个,目标太明显了,总得制造些混乱。

江野直接把一柄小刀丢到离得最近的男人身上,男人笨拙地接过小刀,迅速退后了两步,反手握着刀颤颤巍巍地对着江野。

“愣着做什么,快给他们松绑,就你们几个势单力薄,对着上千个异族,逃得掉吗?”江野才不管他怎么想,说完他就钻出了牢笼。

柏尘竹最后看了这些人一眼,跟着江野钻出去。

他们从房中房出来,外边的实验室没人,只有电子屏上的数据还在滚动。房间门口有一扇小小的窗能看到外面走廊。

整个负一层都属于库拉所有。

在这里,声音几不可闻,安静的回廊、干净的墙壁、噤若寒暄的异族,无形中形成了给人精神巨大的压力。

唐钊咽了下口水,伸手去开门,一条手臂忽然横在了他面前。

是江野。

两人疑惑地盯着他。

“还有点事没说。”江野看着柏尘竹,低声道:“阿竹,真打起来,你记得先跑,不用管我。你的异能只适合暗地里用,不适合正面对敌,你会很吃亏。”

“什么情况?”柏尘竹不觉得江野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好奇地询问。

出乎意料,江野道:“库拉是只雌虫,是异族在地球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我没见过它,只听过一些传闻,说它光凭翅膀就能撕裂人。”

至于传闻哪里来的,十有八九就是因为曾经江野在基地里收监的人质。

唐钊如临大敌,“不会又是类似‘丧尸王’的存在吧?”

江野说:“那它就是有脑子的丧尸王。”

不是说雄性是特殊阶级吗?柏尘竹有些诧异,在他想象里,他一直以为那是只精神力很强大的异族。

既然是精神系的,柏尘竹一直以为他破坏精神海,江野在外擒敌能直接解决。

而唐钊倒吸一口冷气,磕磕巴巴,“哥,只凭我俩,打、打得过吗?”

“上了贼船还想跑?”江野看出他在敲退堂鼓,斜睨着他,模棱两可。

唐钊深深地吸了口气。

和对唐钊的态度截然不同,江野扭头放轻了声音,“就算打不过,我也有把握保全自己……”

“江先生。”柏尘竹打断他的话,一点也不温馨地提示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年轻貌美。”

江野脑门崩出青筋,“没门!”

柏尘竹似笑非笑看着他,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模样。

江野犹豫了下,又道:“阿竹,这里没有雄虫,你可以感知到碎片在哪里吗?就像以前那样。”

柏尘竹颔首,小心地探出精神力。

他的视野被无限放大,他的精神力就是他的眼睛,无论是背后叽叽喳喳讨论的人类,还是隔壁房间锁着的三五只丧尸,甚至连它们肌肉虬结,面容狰狞的体态都看的一清二楚,丧尸边上还有两只雌虫在整理着材料。再过去,一间放置标本的实验室……

柏尘竹的精神力缓慢地爬过一间又一间房,试图感应到碎片的所在。

在这里没有雄虫的气息,柏尘竹放开了胆子,以他为中心,一圈海浪滚滚往外翻涌而过。

江野只觉得一阵微风自前而后拂过他,神清气爽。

“在杂物室。”柏尘竹缓缓睁开眼,似乎还在确定,他顿了顿,旋即十分肯定道,“出门右拐第三间。另外,这里的‘人’有上百个,我没有找到那个‘库拉’。”

“它的精神力并不强,难以分辨出来是正常的。”江野道。

“暴殄天物啊!”唐钊握拳,他们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结果人家异族直接丢仓库里了。

江野闻言□□了他脑袋一把,“你到底是哪边的?在仓库不是对我们更好吗?”

“诶?对哦!”唐钊一敲拳头,才反应过来是件好事。

柏尘竹从小窗看着外面的情况,被唐钊这么插科打诨一下,心头的重石没那么不可承受了,他提起一口气,“速战速决吧。”

拿东西,然后跑。就这么简单。柏尘竹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心跳如雷。

他按下按钮,门向侧边移开,空无一人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柏尘竹冲了出去,仓库离他们并不远,他手里拿着莱卡的身份卡,迅速刷了一下门锁。

坏消息,莱卡的身份卡打不开这间仓库。

好消息,这间仓库居然没锁,一按就开了。

门锁应声打开,三人迅速进去关上门。

灯一亮,里面堆得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杂物出现在眼前,如小山般高。

简直就像是丢弃不用的垃圾房。可是没有人会把单人床、小机器人、武器、衣服等日常用品丢在仓库里。柏尘竹的脸色一下子冷下去了。

唐钊抹了把脸,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不是仓库,这是人家卧室!”

事已至此,柏尘竹敛了神色,“别管了,快找!”

——

东西很杂,他们分头找了半天,江野从角落里挖出了那颗约莫拳头大的小球。柏尘竹拿在手里细细感受了一下,肯定无疑,“是它。”

是一样的气息。

择日不如撞日,江野迅速从怀里拿出其他四块碎片拼凑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亮了。

柏尘竹反应过来,手上已经空了。

江野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碎片塞进了背包里,警惕地看向来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它似乎有些惊讶,视线从三人的头顶和身后来来回回,柏尘竹知道对方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没有翅膀、没有触须的孱弱人类。

此人一身训练服,额头脸颊带有细纹,不算年轻。它姿态高傲,眼神轻蔑,不怒自威,身后敛着一对钢刀似的大翅膀。

在它打开门后,繁杂的声音一并传进屋内。

原是他们在找东西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醒来,并且打算逃跑。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和异族正面对上了,引起了动乱。

数十个异能者,对上异族中武力值不算高的试验员,打起来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只是没想到库拉不当一回事,把事情丢给属下,自己回卧室。柏尘竹一眨不眨看着那个高大的人影,视线迅速从对方的褐发棕瞳上滑过。

他已经发现了,异族警惕或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触角就会直直的立起来。而眼前这个,在发现卧室有贼的时候,它的触角依旧向后,代表着它没把人当一回事。

库拉堵在门口,冷不丁开口,十分笃定,“外面,你们做的。”

它不紧不慢,扫视过被翻得底朝天的卧室,“你们拿了什么?”

饶是库拉,一时半会都联想不到联络器身上,毕竟那可是它亲自命人当场打碎的。末世开始不到半年,别说人类,就算是它们,又有谁能迅速定位搜集这些碎片呢?

没有人能做到——除了江野这个变数。

柏尘竹正警惕着,怀里一重,是江野把背包塞了过来。

“替我拿着。”江野哑声道,他从腰间抽出一截棍子,熟稔地一抖,光束出鞘,刀刃锋锐,滚烫得能切开血肉的同时还能烫熟了。

库拉盯着那把异族的武器,它在江野手里被挥舞地如此丝滑,仿佛生来就是人类的武器。

不该这样。库拉脸上的从容渐渐敛去,它从身后一抽,同样拔出一柄光剑,剑尖直指江野,“你胆子太大了,留不得。”

两方都僵持着,就在某个瞬间,柏尘竹身边刮过一阵风,只见江野和库拉的刀刃撞在了一起,而他手腕被人狠狠一拽,牵向门口。

唐钊带着他沿着墙角往外跑去,声音压在嗓子里,“我们先走。”

江野提前说过殿后,唐钊对江野有着全然的盲目信任,既然江野这么说,那他就带着柏尘竹跑。

光剑相撞的声音清脆,库拉对两只小蚂蚁的逃跑没有任何反应,在它眼里,解决了眼前的这个,再去杀那两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但它很快意识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傲慢带来了什么。

一阵凉风轻轻拂过它的脑海,那瞬间,库拉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脑海和身体间的联系被一刀切断,明明它看得见,却动不了身体,完全没法做出反应!

以至于它眼睁睁看着江野闪现到身前,一脚把它踹进墙里,光剑在它右臂上精准落下切伤,险些把它右臂断掉。

难道是刚刚那两个人?库拉从墙上挣扎着拔出手脚,狭长的竖瞳转动着,咬牙切齿向门口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哪?”江野步步紧逼,库拉不得不先把精神放在眼前。

几个过招,江野身上多了不少烫伤,但库拉也没好到哪去,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光剑却被挑飞了出去,那极大的力道震得库拉虎口裂开,一开始就伤到的右臂现在更是伤上加伤。

它捂着右臂,蓝色的血液缓缓落下,惊骇不已。

先是莫名其妙的精神力攻击,而后是眼前强悍的人类。

它今天才知道异能者的消息,但那不过是小蚂蚁变成了大蚂蚁,而一只蚂蚁如何能得到重视?

当变异的蚂蚁悄无声息爬进窝里、咬杀大象的时候,库拉背脊发寒,它头上的触角竖起,翅膀警惕地微微张开,心里有了危机感,顿时杀意毕现,拧了拧手腕,认真起来,“你该死。”

江野没有回答,他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剑影如雷,接连迅疾砍下,库拉险而又险擦着刃边而过,左手掏出腰间随身的粒子枪,反手对准江野的后背。

“砰——”江野回身一脚把粒子枪踹上高空,打歪的子弹穿透他右肩,血迹被深色衣服掩藏。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战中抢夺落下的枪支。

——

唐钊跑太快了,柏尘竹像风筝一样被他拽着跑。

解开束缚后的人类,为了离开基地,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狼藉的痕迹和嘈杂的声音从地下一直蔓延到地面,引来了基地上层守卫的注意。

一边闪躲一边用粒子枪补上几枪的柏尘竹抬起头,已经能隐约看到从上层展开翅膀飞下来的异族身影。如无意外,它们都会去驰援自己的上司。

“等等!”柏尘竹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让它们这么快下去,江野会被包围的!

唐钊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疑惑的音,整个人就被震了一下,有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他的身躯,水波纹一般往外荡开,强势地侵入他的身躯,砍断了意识和身躯的联系。

他脸上一片空白,像被按下时间静止键一般愣住。

不仅他,对精神力更为敏感的异族发现了不对劲,各色眼神纷纷向精神力所在之处看去。尤其是雄虫,它们开始找寻那抹强大精神力的所在。

谁?是谁?

但是没有人,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抹精神力钩子似的往外伸,是十分显眼的痕迹。

有雄虫被挟持了!那是它们本能的推测。于是飞下来的异族开始分流,只有一部分奔向负一层。

柏尘竹随手抹去额间的冷汗,瞬间的精神力爆发控住了在场所有的人以及非人,柏尘竹趁机把唐钊拉走,并且故意留下一抹向外的痕迹吸引异族。

基地外堆满了各种载具,他找了个能用的车子,把人推了上去。

唐钊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柏尘竹拉上了车,“哥,连着用了几次,你还行吗?”

“放心,还清醒着。”

不知道是他技术问题还是车子的问题,柏尘竹觉得这辆车开起来很别扭,四个轮各跑各的,他废了好大的劲儿去控制,不由后悔起来:该叫江野多教几天的。

反应过来的异族正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寻来,头痛不已的柏尘竹把背包丢到唐钊怀里,一脚踩下了油门,“现在组装。”

唐钊没回过神,扇了自己一巴掌,勉强保持清醒,“什么?”

“现在就组装那个劳什子联络器!”柏尘竹头回如此急躁,频频看后视镜。

唐钊瞟了一眼后视镜,被乌泱泱的一片吓到了。

他二话不说,迅速倒出碎片,在晃晃荡荡的车子里三两下组装好这枚折腾了他们那么久的东西。

大小两枚圆环正交杂着环绕着一颗小球转动,渐渐散发着荧光。那荧光恍若人的心脏,明明灭灭地闪着。

既科学又诡异。

“江哥说过,只要它能运行就可以了。”唐钊左看右看确认自己没装错。

眼前悬浮在手里的联络器在自发转动,亮着微弱的光,以防万一,唐钊看完又迅速把它塞到自己背包里。

柏尘竹呼吸渐重,在他们车子后面,虫子一样的大军密密麻麻追过来,当然,除了他们,还有些人类趁机抢了车逃跑,也跟在他们后头。

因缘巧合下,他们反而成了逃跑的领头车,在树林里上演着追逐战。

待异族反应过来,各种高能量炮弹落下,在树林里砸下一个又一个坑,逃亡的车队立刻四散逃去。

一时间,柏尘竹发现他们和其他人隔得越来越远,而异族在身后紧追不舍。

烟尘滚滚,车头左歪右躲着炮弹和树木,柏尘竹有些吃力地转着方向盘,唐钊被甩来甩去,抱着安全带哇哇大叫。

又是一枚炮弹落在前方,打出了深坑,车子闪躲不及,轮胎陷入深坑中跑不起来了。

唐钊往后看,叫道:“我们被盯上了!”

那么多的车,那么多逃出来的人,偏偏是追着他们不放。

柏尘竹猛踩油门,车子像受伤的老虎,着急地吼叫着想爬出深坑,却没有任何办法,轮子在坑里直打转。

他们和异族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再不走,后面要追上来了。

“下车,走!”唐钊招呼着柏尘竹,推开车门,抱着背包跳下去,打算放弃这辆破车。

柏尘竹也放弃了车子,他左手压在了车门上准备下车。

不料下一刻,那方才被踩死的油门都出不了坑的车子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撞倒几棵小树,一股脑冲了出去,柏尘竹差点被这力道甩飞,整个人砸在驾驶座上头晕目眩。

油门下沉不受控制,而刹车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我还没……”唐钊朝车屁股伸着手,目瞪口呆,眼看后边的人跟上来,他捂着嘴巴,迅速选了树木草丛更多的地方钻了进去。

破车!破车!

本来是油门不行,现在是刹车不行。柏尘竹都给气笑了,狠狠砸了方向盘一锤。该死的异族,天天净捡些没用的垃圾。

水声越来越近了。

那抹他曾在负一层听过的水声。

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后,光撒了下来,大片大片的粼粼水光伴着哗啦声出现在眼前,刺得晃眼。

那是目测宽近百米高数十米的大瀑布,水流湍急。异族们选择了在水源附近建立基地,而现在他误打误撞把车开到了大瀑布这里。

柏尘竹脸色难看,他用最后的希望猛打方向盘,踩死刹车。

失了控制的车子跃进河水中,被水流推着往前,很快就要从瀑布往下滑,柏尘竹的手按在车门上,他的心跳到了顶峰,水流偏要顶着门和他作对,眼看着他竟推不开这扇车门,要被绑死在车上。

天色半昏半明时,破破烂烂的黑色车子被冲下了瀑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伴随着巨大的水花落进河中。

第89章 你是谁

畅快!马大勇狠狠抽了口烟, 舒畅地吐出口气,在他身后的车厢里,隐隐约约传出啜泣声。

马大勇没当一回事, 推了推司机, 粗声粗气, “麻杆, 真不来一根?这可是稀罕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麻杆’看了他手伤的烟一眼,咽了下口水,却知道马大勇只是顺口, 不是真的想分享,“老大, 这烟还是您独享吧, 我在开车。”

“果然啊, 天底下识货的人还是太少了。”马大勇单手拧开瓶盖, 大口大口灌了一瓶酒, 烟气酒气全混在一个人身上了。

货车驶入隧道, 隧道的灯明明灭灭, 叫马大勇和麻杆都想起了关于北冥市为什么带‘冥’字的传言,而他们正在北冥市附近。

“我怎么觉得凉凉的。”麻杆单手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的胳膊。

马大勇心里发慌,面上不屑地呸了一声, “别自己吓自己。”

话刚说完, 车灯照着前面,一个白衣人影出现在两人尽头,披着湿长发,缓缓转过身,车灯照出瘦削苍白的下颚。

“啊——”马大勇发出尖叫声。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转正了身,露出惨白的脸和一双逡黑的眼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麻杆诡异地和那双眼眸对视上,刹那魂就像被抽掉了一样,方向盘也不转了。

还是马大勇拼死拽着方向盘,车子在隧道里扭出了S型,冲向那个白衣人!麻杆回过神,险而又险,一脚急刹住了,两人才避免了车子撞上墙的惨事发生!

马大勇喘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气得给了麻杆两拳,麻杆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却不敢反抗。

“什么鬼玩意!”马大勇跳下车去,看着车头前面躺在地上的东西。他眯着眼谨慎地看了看,确认了这玩意有影子,是人。

这下子他不怕了,挺着胸膛走过去,“喂!敢来碰你爷爷的瓷,找死吗!”

他看见这人长发,第一反应就是个女的。

捡钱了!要知道他干的就是这个生意。马大勇没那么生气了,连忙凑过去,把人翻过身,喜悦的神情在看到一片平坦时立刻变了。

“我艹你这小白脸搁隧道里吓人做什么!你他吗的找死!”他的心情过山车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此时高高举起拳头,却被麻杆劝住了。

麻杆颤着声音道:“老大,你先别打,他、他好像伤的很重,快死了。”

马大勇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血污满身,浑身湿哒哒的,脸色白得不可思议,不怪他刚开始当成了‘贞子’。

这真的太诡异了。

在末世死一个人不算什么,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两人在半昏半明的隧道里面面相觑,都有些瘆得慌。

“长得还挺好。”马大勇摸了摸下巴,“遇上爷爷我,算你幸运。麻杆,把他丢后车厢去。”

——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痛的。

他呻吟出声,有抹温暖落在他手臂上。柏尘竹面前睁开眼,他定睛一看,模糊且昏暗的视野里,一个脸上带伤的女孩子跪坐在他边上,撕下自己长裙的一角,小心翼翼给他包扎。

“你……是谁。”柏尘竹发出沙哑的声音,脑壳像被锤子哐哐哐砸着。

那女孩没有说话,见他醒了,默默后退,退回黑暗里。

说是墙也不对,柏尘竹细细观察,发现自己在货车车厢上,周围除了他,还有三五个妇女和小孩,挤在墙角,神情混着害怕与警惕。

柏尘竹没有冒然和他们交流,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几次失败,最后勉强坐起来了,发现自己衣服全是湿的,身上有不少碎石划出来的伤。

见鬼了。柏尘竹捂着额头想,他刚刚不是还在饭局上吗?怎么转眼到了后车厢。

而且他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柏尘竹皱着眉把长及锁骨的湿发拧了拧,披到后边。

车子摇摇晃晃向前开着,柏尘竹实在疲惫,眼皮子黏在一起分不开,他挨着墙壁急促地喘气,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饥肠辘辘的肠胃强烈抗议着,尖锐的疼痛把他刺醒了。

就在他准备去敲门问问的时候,后车厢的门开了。

光照进漆黑的车厢里。

“你们,都给我下来!”马大勇喝道。

柏尘竹被和那几个妇孺赶到了一起,下了车,也第一次得到了饮用水和硬邦邦的饼干。

少得可怜,两口就没了。

车外是一片集市,不少人在摆摊,卖什么的都有。衣服、被子、宠物、儿女……所有的物品应有尽有。

麻杆去摘了几根草棍,走过来,给柏尘竹脑袋上插了一根,又去给其他人一人插了一根,是作为出卖标记的草标。

“来咯,大家来瞧瞧,新鲜的货!”马大勇挺着烟酒养出的大肚子吆喝着。

柏尘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当货物卖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抬脚要走,身旁的女孩拉住了他。

“放手。”柏尘竹不耐烦道。

女孩顶着一张被打过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会被打死的。”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不解。

就在此时,马大勇和隔壁摊主因为位置吵起架来。

这个集市显然有固定的摊位。但马大勇只是路过,见这里缺了个位,直接就占了。

摊主千辛万苦把货背来,一看自己位置被占了,不得理论理论?

理论起来,直接动了拳脚,拳拳见血,摊主那边五六个人,竟然都打不过马大勇,马大勇报复似的,把摊主打得牙都掉了。

柏尘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种事。

他第一个反应是报警。

可是往身上一摸,手机不见了踪影,周围的人目光漠然,没有一个上前阻拦,也没有拿手机报警的。

怎么回事?柏尘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连衣裙,齐耳发,沉静的眼眸如波澜不惊的水面,嘴角破了,左脸红肿,仍不减其清丽。柏尘竹对着这张脸,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见过。

女孩轻声道:“他是异能者。”

“什么是异能者?”柏尘竹下意识问出口。

女孩指了指前边,马大勇把人打死了,人就躺在地上,血色蔓延开来,为这场争吵画上句号。

柏尘竹看得呼吸一窒,女孩冷漠道:“这就是异能者。”

柏尘竹没有再说话,他脑海混乱,一会儿是自己在酒店坠楼的记忆,一会儿又变成了眼前的争执。

他捂住额头,眼前是老电视屏幕一样的雪花,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他往后一倒,女孩撑住了他,柏尘竹便曲腿坐在地上。

“谢谢。”柏尘竹急促喘息着,用沙哑的嗓音道谢,礼貌又疏离。

女孩微微一愣,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瞧着他,陈述道:“你伤得很重。”

可不是吗?柏尘竹扯了扯唇角,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疼哆嗦了,他顾不上体面,挨着一块石头昏昏欲睡。可是睡了那么久,这时候实在睡不着,耳边是来来往往的人声。

半梦半醒间,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在他眼前的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零星的光点在移动着。柏尘竹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朝离他最近的光点看过去,看到了安安静静的女孩,她抱腿坐着,缩在他边上,约莫十来岁的中学生模样,十分瘦弱。

光点代表着什么?

柏尘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光点,再睁眼时,他看到了大腹便便的马大勇。

他皱起眉,光点是人?可是为什么代表麻杆和几个女人的光点这么微弱,而女孩和马大勇的却亮亮的。

柏尘竹细细感受着,集市就在村口,村子里一栋又一栋房子。他的精神力拐了个弯,反方向上,田地里有黯淡到接近于无的小灰点。

有趣的是,当他靠近那些小到近乎于无的小灰点时,那些小灰点兴奋地跟了过来。

“丧尸!是丧尸!”

“快跑啊!丧尸来了!”

……

杂乱的声音涌入耳边,马大勇咒骂着,把‘货物’全推上了后车厢,他把麻杆推到边上,自己亲自驾驶。

麻杆看着后视镜,见了鬼似的,“老大,它们在追着我们跑。”

“草!”马大勇不信邪,“肯定是意外!”

他一打方向盘,拐了小路而逃。

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不止村口的那群丧尸,后面路边遇到的丧尸统统都跟了过来,积少成多,乌泱泱追着马大勇的货车跑,垂涎三尺。

马大勇出了一身冷汗,麻杆结结巴巴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推测,“丧、丧尸潮?”

“闭嘴!从没听说过会有丧尸潮这玩意。”马大勇生气了,他脑门转了一圈,“是不是咱们人太多了?人气足,所以它们都想来分一羹?”

没有主见的麻杆怂道:“那咱们是不是要卸货?”

都是货啊!马大勇心痛不已,但想到起码能拖一阵子,他忽然又舍得了。

马大勇瞪了麻杆一眼,停下车子,他麻溜跑到后车厢,打开了车门。门内热乎乎的,还带着久没有清理的酸臭味。

车厢里分为了两方。

其他人缩在角落里,对面是个男的还有个小女孩。

男的是路上捡的,不要钱。马大勇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取舍,他强硬拽着柏尘竹下车,女孩看中时机,立刻跳下车就要跑,却被马大勇拽住。

马大勇手掌钳子一样抓着女孩手腕,一手抓着柏尘竹一手抓着她,和女孩起了拉扯战,“又是你!给我滚回去!”

“我不!”女孩咬紧牙根,双手死死扒着车门,后来看出马大勇要把柏尘竹丢下去,她就改成了抱着柏尘竹,马大勇拉都拉不开。

眼看丧尸要追上来了,马大勇又气又急,踹了女孩一脚,连忙爬上驾驶座去。

货车一溜烟跑没了,丧尸很快就会过来。

始作俑者柏尘竹咳了两声,侧头看向慌里慌张的女孩,“别怕,先扶我起来。”

他支着女孩站稳,指了指路边破败的泥瓦房。

瓦房看着是老建筑了,楼顶是破洞的,屋内布满灰尘,以前大概是做小卖部生意,剩下一张结账的大桌子和几张椅子。

女孩把人扶到屋内后,紧张兮兮把门窗都关了,窗上的玻璃早就碎了,明显能看到外边游走的丧尸,她呼吸一窒,视线在柏尘竹和窗间来回。

显然,她在衡量此时要不要丢下这个男人跑。

柏尘竹等了又等,等到女孩搬着矮矮的椅子坐在他身边,不由好笑,“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们分明不认识,女孩应该跑才对。

“人多力量大。”女孩道,“你看起来还算靠谱。”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吧。重点是,外面都是丧尸,我刚瞧了眼,跑出去我是上门送菜。”

柏尘竹小幅度扯了下,“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女孩点点头,不时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窗外的丧尸。

很幸运,那群丧尸无视了路边破屋里的他们,仍然追着货车而去。女孩大大松了口气,柏尘竹则是若有所思。

光点是人?几近于无的印子是丧尸?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光点会有强弱之分呢?为什么只是碰了碰小灰点,丧尸就会追着他?

在刚刚的实验里,柏尘竹已经确认了自己会吸引丧尸的体质,虽然他及时‘缩’了回去,可是不会思考的丧尸仍然按照惯性追着货车跑。

丧尸并不可控。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去碰那些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点点了,生怕等会丧尸潮直接把他和女孩吞没。

——

许久后,丧尸都走了。

柏尘竹有些浮躁不安,他看了看周围,指着屋外一角,“那里有水井。”

他原意是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水,没想到女孩主动道:“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

水井有水,柏尘竹和女孩将就着洗了洗满身的脏污,挨着墙壁休养生息。

繁星满天,柏尘竹从破窗往外看,心情复杂。他还没能接受自己‘穿越’的事情,还是穿越到了一个有丧尸的世界。

他看到了用拳头讲道理的异能者,也看到了行走的腐尸,但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还有这个人。

他视线一挪,意外地对上了黑夜里澄澈的双眸。柏尘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的主人是谁。

“你没睡?”柏尘竹道。

“硌得慌。”女孩经验老到,“或许明天我们可以找找有床的房子,再找找医药箱,我懂一点医学知识,可以给你包扎。”

完全被带飞了啊。柏尘竹笑了下,“我是柏尘竹,木白的柏,尘世青竹的尘竹。还没问你名字。”

“柏哥,你好。”女孩顿了顿,说出下半句,“我是周萌萌。”

第90章 被通缉

天亮了, 柏尘竹带着周萌萌找到了附近的乡村房子,红砖造的房子,屋内一片狼藉, 他们进门的时候, 一只小丧尸扑了过来。

柏尘竹瞳孔骤缩, 第一反应是抬起手臂护住自己。但周萌萌反应很快, 抬腿一脚把小丧尸踹到了墙上,她接着又上去快准狠照着头踩了几脚,踩了个稀巴烂。

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世界里的中学生该有的模样。

柏尘竹大为震撼。

周萌萌把垃圾丢出去了, 随手把污渍擦在墙上,“柏哥, 你有话说?”

柏尘竹神情复杂, 他刚刚才注意到周萌萌不仅脸上有伤, 腿上更是一片情青紫, “你小腿带伤, 还是悠着点别伤着自己。”

“哈?”周萌萌懵懂地歪了下头。

柏尘竹挪开眼神, 四处看了看, 他刚刚松懈了,这会儿认真看了看,确认房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后, 挑了个房间把湿了又干的皱巴巴的衣服换了下来。

门被敲了两声, 响起周萌萌清脆透亮的声音,“柏哥,上药。”

柏尘竹给她开了门,女孩怀里抱着积尘的伤药进来,示意他把袖子裤腿卷起来。

一处又一处伤痕落在身上,有的已经红肿发脓, 尤其是膝盖青紫,伤得最深,导致柏尘竹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

最疼的是脑袋,像被上了一层紧箍咒一般,周萌萌扒着他脑门看了看,“没有外伤。”

“我一开始就在车上吗?”柏尘竹问。

“你不记得了?”周萌萌惊讶,“你浑身湿透了走在隧道里,被那人贩子捡到的。”

柏尘竹完全没有记忆,他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湿透了,又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是伤……他眼眸凛然,“镜子!我要镜子!”

镜中人长得极好,凤眼红痣,斯文俊美,长发散在锁骨上,耳畔的银杏叶微微摇曳,一切都和他本身重合。

柏尘竹只要用力一想,脑壳就是针扎似的刺痛。他捂着脑门,思绪紊乱。

我到底是怎么从饭店来到这里的?

“别想了,如果是内伤的话,等它痊愈了自然会想起来。”周萌萌小大人一样拍拍他肩膀安慰着。

等柏尘竹缓下来后,周萌萌正儿八经道:“还有一件事,柏哥。”

“什么事。”

周萌萌试探道:“我要去康城找我爸爸,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吗?”

这话问一个失忆的人,答案显而易见,何况周萌萌刚刚跑前跑后的,用意不难猜。

柏尘竹不瞎,不至于看不出周萌萌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他迟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没有打算呢?”

“那就和我一起去康城吧!”周萌萌毫不意外他的选择,她睁眼说瞎话,“康城的基地现在发展很不错,咱俩好作伴。”

据周萌萌说,末世已经到来近半年了。

半年前,她本来想去康城找父亲,康城离她家跨越了半个华国。在路途中,他们先后进了被封锁的城市,遇到了丧尸围堵等等事件,最后她阴差阳错和队伍分开了。

因为不识路,又只凭一双腿,周萌萌光是辨别康城的位置就花了很长时间,向路过的车子求救,却总是遇到非人或不做人的,最近还被人贩子抓住当货物买卖。

柏尘竹拄着下巴想了想,“现在已经有基地了吗?”

周萌萌十分激动,“有!我一路上听说不少城市都已经建立起了基地,康城就有一个!我爸爸肯定在那里!”

没有说任何打击的话,柏尘竹虚弱地笑了笑,脸色苍白,“那我陪你去吧。”

索性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周萌萌握拳欢呼着,想到柏尘竹现在的身体,她正色道:“哥你休息吧,我去找点吃的。”

“不急。”柏尘竹拉住她手腕,微凉指尖隔空在她脸颊上一点,又指了指她青紫的小腿,“给你的伤也上点药吧。”

周萌萌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想到自己一直顶着一张大花脸,她有些迟疑,不确定地问:“嗯?嗯!我是不是很丑?”

“没有。”柏尘竹真心道,“很漂亮的小姑娘,很坚强,也很厉害。”

是他的幸运。柏尘竹想,一来就送了个‘向导’给他,他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

这是北冥市和南山城交接的小山村,靠近国道。柏尘竹伤得不轻,周萌萌大可以抛开他独自离开,但她没有,坚持要等柏尘竹伤好了一起走。

“我一个人走了很久了,一直兜兜转转,找不到去康城的路。柏哥你比我大比我聪明,起码能比我认路。”周萌萌抬起食指对着戳,“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于是两人暂时占据了这处小屋子,在这里养伤。

屋子带有一个种田的小院,还有些米粮。当然,院子周围还有不少变成丧尸的村民,时不时呜呜地经过。

周萌萌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到最后熟视无睹,每天翻着墙找食材,忙碌着准备三餐,其他时候搬了椅子坐在柏尘竹床边给他说自己的遭遇。

听得柏尘竹不由感叹:好惨一女孩。

倒霉事都给她遇上了。

但周萌萌也是幸运的,因为她发现自己像是有了异能,力气、速度这些都强了不少,不过这个强是有限度的,比如她打不过人贩子马大勇,反倒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在柏尘竹到来之前,她一直在找机会逃跑。

她说自己的父亲和姐姐都是医生,所以自己也会一点医术,能给柏尘竹简单处理伤口。此外,柏尘竹右腿膝盖也出了点问题,周萌萌找了两块夹板给他固定,用药给他敷着。

其用心程度,让柏尘竹觉得欠下了太多,怎么样都得把周萌萌送到康城才算还了这份人情。

——

他们在北冥市边界住了一个月。

然后打包好东西走上前往康城的路。

第一站抵达的是南山城。

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和他们反着跑的,柏尘竹和周萌萌对视一眼,周萌萌迷茫地摇摇头。

柏尘竹尝试拦下一个人询问,但那人疯了般,嚷嚷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推开柏尘竹就离开了。

嘈嘈杂杂的巨响从前方道路传出。

柏尘竹和周萌萌正好路过,索性朝那里而去,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却见到了残骸满地。

“柏哥!你看这里!”周萌萌惊呼一声,指着地上一个人影看向柏尘竹。

这是什么?人?柏尘竹定睛一看,那‘人’头顶一对触须,背生双翼,穿着怪异,蓝色的血从它身下流出。

柏尘竹正要向前两步仔细研究研究,前方有脚步声,他眼神一凛,果断拉过周萌萌离开了原地。

越往南山城走,两人遇到类似的地方越来越多。

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他们离战场越来越近,这不是个好消息,战争方向似乎是康城那边。

怎么会这样。周萌萌心思重重,咬着唇不说话。本来以为他们唯一要面对的困难是丧尸,没想到现在看来还有‘人祸’。

除了丧尸,他们还得防备不知哪来的怪人、还有战争。

柏尘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给了眼前的矮子一颗苹果,正是他们离开前在农家院子前大树上摘的。

“谢谢您,谢谢!”矮子兴高采烈,给出自己的消息,“劝你们还是别往南山城走了,打着仗呢,咱们普通人去了得成炮灰。”

“打什么仗?”

这话一问,矮子看他像看深山野岭出来的人,他宝贝似的把果子揣怀里,“你不知道?异族啊,异族和大人们打着仗呢。南山城那边都封了!现在过去的都是当‘兵’的。”

“异族是什么?”柏尘竹犹豫着。

“外星人!嘿,坏得很,都是它们弄出的丧尸病毒。”矮子说起这事,呸了一口唾沫,“晦气玩意,现在还想杀人灭口呢,死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有异能的大人们都集结起来了,建了个同盟,各城都受调配。”

周萌萌忽然出声,“那康城呢?康城也在打仗吗?”

“没有。”矮子脸色怪异,“你们到底哪来的?不会是异族假扮的吧?康城目前是同盟的主城你们会不知道?”

这话说着时,小型聚居地的几个守卫被引了过来,怀疑地看向周萌萌。柏尘竹把周萌萌往身后一推,藏起来了,有条不紊道:“没有的事,你们看,血是红的。”

他抬起手肘,给他们看自己手肘新鲜伤口的锈红。

见守卫们散开了,柏尘竹复看向矮子,“我们要去康城寻亲,南山城走不了的话,请问要怎么走呢?”

他又往矮子怀里塞了颗果子。

矮子擦了擦果皮,乐道:“绕过去呗,往北去石城,再往东到康城。”

——

石城,曾经一个荒僻少人的城市。

但现在因为丧尸少,十分受人追捧。其他城市的基地大多在城外,远离市中心。而石城相反,直接消灭了城中心不多的丧尸,占据了新城,基地中心就在唯一的大厦上。

柏尘竹背着包走进石城,和集结成队伍的异能者们擦肩而过。

他靠近内城,正打量着四周空旷的道路。

这时,他若有所感,一把拉过周萌萌,避开伸过来的脏手。

从异能者队伍中往返的,是个老熟人。

“哟!这不是那个小白脸吗!咳,小白脸先生,好久不见啊。”马大勇冒了出来,挺着啤酒肚,身上带着烟味。他一改往日的模样,身后没了紧随的麻杆,独自谄媚地迎了过来,嘴里的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这可是能活生生打死一个人的异能者,现在居然好声好气和他们说话,怪异。

周萌萌在他边上都炸起了毛,柏尘竹抬手拍拍她脑袋安抚着,面上冷淡,“人贩子先生,有何贵干?”

“咱们好歹也算相交一场,当时可还是我把你带出了隧道,不用这么警惕吧?”马大勇埋怨着。

这姿态放在他身上,有些扭捏做作了。

“所以呢?”柏尘竹挑眉,眼角余光发现那群异能者队伍已经离开了,似乎没人在意马大勇的去留。

被缠上,这可就有些糟啊。柏尘竹想。

“所以今天咱们再见,那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啊!既然我住在这里,你们没处去,不如先来我这住着,毕竟这里住房是要很多物资的,我可把我的车都抵押了出去,你们……”他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一穷二白的,两个人哪里住得起。”

“是住不起。”柏尘竹笑意不如眼底,低头对周萌萌道,“我们走吧。”

他揽着周萌萌肩膀转身。

“等等!”马大勇立刻跟过去,“你们可以住我这呀!我这有位置!两位,外面都是丧尸很危险的,哦对了,现在还有那该死的异族!两位两位!看看我呀!”

路过的人本注意不到他们,但马大勇又蹦又跳的跟个泼猴似的。柏尘竹见周围的人开始说起悄悄话,窸窸窣窣不知道说着什么。

周萌萌环顾一圈,她耳聪目明,顺着路人的话看向一个类似公告栏的地方,只见那里在张张通知间夹了一张人像。

画上的人凤眼薄唇,墨发半长,眼下小痣和耳畔坠子都无比显眼,画得十分传神。

周萌萌脸色一变,拉着柏尘竹转身就跑!

柏尘竹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顺着她的力道跑起来,匆忙间不忘问:“怎么了?”

“柏哥,你被通缉了!”周萌萌震惊道。她就奇怪马大勇怎么变了脸,原来是想把他们骗进城里去卖了换钱。

身后的马大勇发现诡计败露,立刻变了副脸。城内本不允许动武,所以他才罗里吧嗦那么多,但现在他管不了了,从腰间提起根木棍,举起来急急嚷嚷宣告道:“都别跑!跟我去见城主!”

随着他这一句话,原本都不太确定的人们眼神变得狂热,他们才不管马大勇大声宣告的所有权,纷纷追了过去。

“是画上那人。”

“城主说了,找到这人给三个月的物资。”

“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