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却仰视地望向自己。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错愕的脸。
“温岁昶。”
“嗯?”
“你有喜欢过别人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很奇怪,当她放下那些过去后,她反而能平等自在地和他交流了。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温岁昶动作一顿,随后点头:“有。”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没有走到最后?”
结婚的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当你还爱一个人的时候,问出这些问题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你需要承受这个答案带来的后果,但在异国他乡的这个午后,她就这么随意地问了出来。
也许她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温岁昶声音低沉:“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啊?为什么?”
想起过去那些遥远的记忆,温岁昶眼睛暗了暗,喉结滚动,“她并不喜欢我。”
程颜有些诧异。
她想象不到,连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吗?
大概那会是很优秀的人,优秀到足以让他仰望。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呢?你和她告白过?”
“我和她约好在高考后见面,但她没有来,我想,这就是她的答案。”
那些青涩的记忆再次被打捞起,温岁昶手指蜷起又松开。
那么多年,或许他执着的只是那个答案——为什么她会失约。
为什么约定好的,又不作数了。
当他以为他已经快要靠近幸福的时候,原来才是彻底失去幸福的时候。
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程颜听到这,脸色变得苍白,喉咙干涩得不像话。
“后来呢,你没有再爱上别人吗?”
温岁昶没说话,大约是默认了。
也就是说,当初写匿名的她,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喜欢过的人吗?
程颜突然有些发怵。
她以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早应该在他心里翻篇了。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青春期下的一场阵雨,雨停了,地板上的雨痕会彻底蒸发,淋湿的衣服会被太阳晒干,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样,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她宽慰了几句:“你不能因为一次受挫就失去爱人的能力,其实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喜欢了他将近十年,当我知道他不爱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坍塌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但现在,你看我也自愈了……”
此刻,话中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甚至可以笑着安慰他,程颜自嘲地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成长。
不过,温岁昶大概没有被安慰到,因为,下一秒,他就从地上起身,把手里的棉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的眼神阴冷幽深,说出口的话没有半分善意:“谢谢你的分享,不过我!
还不至于——需要你来同情我。”
*
晚饭时候,程颜换了身衣服,前往三楼的餐厅。
飞机上的食物不太合口味,她这会确实有些饿了。
坐电梯那会,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已经连续三天,周叙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在飞机上,她本来还担心她没办法及时回复,但直到现在,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的互道晚安。
难道他假期也和朋友出去玩了么?
还是他在家创作,不想被别人打扰?
程颜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很快就到了餐厅。
心里装着事,一直到吃饭那会,程颜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聊天的话题永远不会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又开始漫长的放空,听他们讨论起股票证券、商业布局、行业动向,俨然成了大型的论坛现场,她时常觉得这比上班开的周会还要无聊。
直到温岁昶把他手里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中,程颜霎时回过神。
她转过头,鄙夷且不解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和她撇清了界限,他说不需要她的同情。
“你在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他。
“衣服脏了。”
温岁昶的视线扫过她的上衣,左肩处有一处明显的油渍,大概是刚才剥虾的时候汁水不小心溅到的。
程颜如鲠在喉。
“老叶,你看到没?学着点。”邹沁葶羡慕不行,催促着自己的丈夫。
叶允承不情不愿地戴上手套,给媳妇儿和闺女剥虾,一边剥一边嘟嘟囔囔的,显然是被逼的。
“我们家老叶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抽一鞭子就动一下,以后得让他和岁昶多点学习,”邹沁葶说完又望向程颜,“颜颜,你继续吃呀,不用不好意思的。”
“好。”
迎着那么多人的视线,程颜只能尴尬地把虾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
还没完全咽下去,抬头,又对上程朔淬着恨意的眼神,他正拿着刀叉切锯着餐盘上的牛肉,那力度像是和那块牛肉有血海深仇。
不用说,他肯定又要在心里骂她不中用了。
她还记得他和她说过很多次的话——“不要回头”。
这顿饭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这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消息的内容,程颜心里的阴霾尽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起身,语气都带着雀跃:“公司的人找我,我先去回个电话。”
程继晖看了眼,点头:“嗯,去吧。”
看着程颜高兴地拿着手机离开的背影,温岁昶缓缓垂下眼睑,雪白的方巾擦拭嘴角,他低头掩盖此时眼底的阴翳。
程颜撒谎了。
他刚才分明看见了短信的内容:
周叙珩:【你不在家吗?】
第43章·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