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监管的钦差,苗凤卿,是一名冷脸的司正使,正七品的军职,年轻有为的女乾元,这次主动争取到协助押送犯人的差事,也算是主动历练一番。
带着五十亲兵与魏班头的一百人合成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共同押送官眷。
时辰一到,近百人的官眷,加上一百五十名的官差,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天牢,离开了京城。
整条路上除了脚步声,铁链声,再无喧哗,一切看着沉重压抑,好像路的那头是无间地狱。
周云与明淑二人在身后看着带上铁链被带走的江宴,一阵唏嘘。当时还嫉妒羡慕江宴找到一位好媳妇,有银子有容貌还是相府之女,如今看来福祸相依,真是莫名的替她惋惜。
卢大夫带着一名女坤泽,前来与谭千月告别,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告别。
该给的,那日都给了江宴,这次带着心上人来与朋友告别,她更庆幸谭千月的身边有人相陪。
谭千月知道卢大夫的意思,想必那冷着一张脸的女子,就是花灯的主人了,看着一脸的冷傲,想来卢音以后的日子是潇洒不起来了。
就见那女子,直直的走到苗凤卿的身边说了什么,那钦差看向谭千月的位置点点头。
卢音一脸得意与谭千月使着眼色,估计二人是认识的。
谭千月朝着卢大夫点点头,道谢。
便也就此别过。
皎皎并不知道恩人被流放了,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错过了最后的送别。
谭家在京城内没有亲朋,唯一的亲家便是福安王府,如今倒是与谭家在流放路上相聚。
两只手能活动的长度不到一米,江宴将装着袄子的包袱紧紧绑在身上,里面还有一个土灰色的水囊,她将水囊系到腰间盖在囚衣之下。
水囊不大不小,放在腰间不算显眼。
看了一眼谭千月,她的精神还好,只是顶着秋老虎走了一上午面色被晒到通红,嘴唇略干,手腕支撑不住铁链的重量耷在身前。
前方已经走出了城门,放眼望去宽敞的泥土路一望不到头,道路两旁都是高高大大的白杨树,树叶遮下的阴凉轮不到犯人享受。
“还能行吗?”江宴看看头顶烈日炎炎,又瞧见谭千月脸上出了细小的汗珠。
谭千月只是蹙眉点头,她甚至不想说话浪费口水。
江宴想给她灌点水,可大伙都渴的要命,若是被人知道她有水囊,怕是要发了疯似的争抢最后被官差没收。
谭千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懒散的目光落在手腕的帕子上,不敢想若是没这个东西,眼下她会不会被铁链削去一层皮。
苗凤卿骑马前后巡视了一圈,与魏班头道:“正午炎热,不如先休息一下,喝些水再赶路吧!”
“这才哪到哪?若是连这点太阳都挺不住,那压根就走不到北地。”吕班头骑在马上满不在乎道。
“确实啊,小苗,你还年轻,不知道这流放路上的艰辛,就是要咬牙坚持才能活着走到最后,如今朝廷将这些人流放,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最后几人能到北地都是说不准的事。”魏班头附和着。
表面听起来句句在理,可实际上只是在推脱自己的责任,与此同时恐吓犯人,这一路上这群人的生死有一大半还不是他魏班头说了算。
苗凤卿浓眉紧锁道:“魏班头,圣上派我来监管流犯,不是要我将犯人全部都送去西天的,就算不能耽误赶路,歇息一刻半刻去解手的功夫总是要的。”
苗凤卿态度强硬。
“成吧,成吧,卖你个面子,托苗大人的福,让犯人歇息两刻钟再出发。”魏班头老好人似的笑笑。
一双恶狠狠的三角眼却在背地里嘲讽的看了她一眼,不知疾苦的官家子弟知道什么,也敢在他老魏的头上撒野,哼,慢慢走着瞧,好戏才刚开始。
流犯与官差都要轮流去解手,由于这次的犯人数量多,且又都是重罪,所以官兵的人数接近犯人的二倍,个个手持大刀,一路上愣是一个敢反抗的都没有。
“快走,我们也去解手。”江宴催促道。
“我走不动了,不想去。”谭千月小声的瑶瑶头,眼皮都在下垂,没喝水用不着解手。
“你想去,听我的。”江宴挤眉弄眼的使了一个眼色。
“好吧!”谭千月有气无力的爬起来。
江宴拉过她的手,快速混到不认识的人群中,到了杂草丛生的地方,两人蹲下。
江宴解下水囊,打开盖子送到谭千月的嘴边,“快喝,多喝两口。”
谭千月惊讶的看着江宴手里的水囊,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快点。”
她赶紧张开干裂的嘴唇,大口喝了两三下,冰凉的清水进入喉咙的一瞬间,她像是一棵快要被晒死的小草,经过雨水的滋润瞬间支愣起来。
江宴又让她喝了两口,这才自己接过去跟着喝了清水后麻利的系回腰间,用衣裳盖好。
谭千月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犯人的口粮是一日一顿,拳头大小的粗面窝窝头,加一碗冷水。
犯人的身后是几车的粮食,与负责生火做饭的火头军。不过几百人这几车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但每到一处州县,都可以去衙门领救济粮食,至于多少就只能看人家的意思。
再见到粗面窝窝头,谭雪儿不再嫌弃,渐渐地硬着头皮也能吃完,新来的三小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向高人一等的相府小姐突然被抓回来跟着全家去流放,瞬间将脾气都撒在了亲人的身上,萧姨娘用自己的一半窝窝头哄着她,却被三小姐无情地扔到地上。
“哎呦,小祖宗你这是要做什么呀,真是造孽。”萧姨娘小声地呵斥着,却不见成效。
“千月,你是嫡长姐,你帮我劝劝你妹妹。”萧姨娘见自己管不了三小姐,便将问题丢给谭千月。
谭千月离几人远了些道:“不想吃啊,那就都扔掉啊?”随后扭头不在搭理几人。
“娘,你喊她做甚!”三小姐,十岁的年纪,对这个占了嫡女之位的长姐没有喜爱,只有憎恶。
“你还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话?”一旁的谭雪儿不咸不淡的说着风凉话。
萧姨娘压下眼里的算计,没再说话。
江宴背过身研究着自己的系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它发光发热的时候。
金币的数量是500,但怎么花是个问题,她如今缺的是吃喝与日常用品,可别在花钱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快速的划着屏幕,1个金币,5个金币,10个金币,这样一直将金币花出去,直到金币的变成了400才停手。
在谭千月的角度,只能看见江宴在活动着手指,还以为她是累了。
江宴买了20个盲盒,这会在依次点开。
就见金光闪闪的宝箱一个个爆开,她在心里默念道,食物食物食物,用品用品用品。
宝箱里的东西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绿豆糕二斤,酱牛肉一斤,全家桶一份,看到这个江宴的神情都愣了一瞬。
虽然……但是……系统真是不管她的死活呀,怎么连全家桶都出来了?
糖球三斤,棉花六斤,面包四个,白米十斤
西红柿三个,苹果两个,香蕉一把。
盲盒开到这江宴都是很开心的,直到卫生巾×1,卫生巾×2,×3,×4,×5,×6,×7,×8,×9,×10,江宴傻眼了,这一个金币难道只能买它吗?不过有它也不挑,眼下能用的都好。
花了一百个金币,江宴神清气爽。
忙完自己的事后,看见谭千月可怜巴巴的啃着窝窝头,但是也没有办法,想开小灶只能晚上。
她手掌落在谭千月的另一只手腕上,不动声色的替她揉捏着疲劳疼痛的手腕,又看到她引人注意的脸,虽然故意用头发遮住半张脸,但还是不够安全,等过几天那些官差无聊的时候,不知会不会找貌美的坤泽解闷。
晚上还是研究研究卢大夫的药包吧。
“快点,快点,都快点,趁天黑走到清河驿站。”官差拿着皮鞭在后面打着空饷,若是看哪个不顺眼便可直接给一鞭子。
吃了窝窝头的犯人一个个迫不得已的起身继续赶路。
听到驿站,江宴心里一松,可是她们一共二百多人,就算到了驿站屋子也是留给官差的,哪有她们的份。
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漆黑。一行人点着火把终于到了清河驿站,小姐公子们都冻的瑟瑟发抖。
江宴与谭千月二人身上裹了两三件,勉强能应付夜间的温度。
这早晚冻死,晌午热死的天气,叫所有人叫苦不迭。
如江宴想的一般,屋子分给官差还不够,压根没有犯人住的地方。倒是有一堆木架子上绑着布的小床,在露天的一个大院子里。
江宴拉着谭千月,手疾眼快的挑了一处看着还算结实的木架布床。
江宴用手试了试“吊床”的质量,看着应该不会半夜掉下去,不过其它的就不好说了,毕竟缺胳膊少腿的木架布床也很多,还有中间老大一个窟窿的“床”,亏的自己腿脚快,不然一张“好床”可是很难找的。
谭千月被江宴快步拉着,坐到床上的时候还是蒙的,虽然她“家里家外”都是能人,可是面对眼下的情况除了脑子是蒙的,身体也跟不上。
吃的不认识,住的不认识,连喝的水都是微苦的,她真是一脸懵。
一米来宽的布床吊在四根还算粗实的木桩上,紧接着隔壁又是一张床,连成排大概有三四十张,基本是两三个人挤在一处,但布床又睡不了三个人,一般是自家的孩子老人先睡。
应红跟在二人身边,也找了一个空地栖身。
江宴扶着谭千月坐上去,布床很晃,她一时间坐不稳跟着东倒西歪的,江宴有一点想笑,但是老婆这么惨,她再笑就有点不厚道了。
稳住布床,单腿一迈轻松的挤在了谭千月的身边。
拿出包袱里的袄子,一个当枕头,一个当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袄子下面,谭千月柔软的身子紧贴着江宴,她身上清淡的绿草味道让她很想靠近。
相比江宴,她更熟悉这个味道……!
“脚还好吗?”江宴想起她今日走了一天的路,到清河驿站时身子都要拖不动了。
江宴自己就是个跋山涉水的主,原主体力又好,她估摸着自己能撑上两个月左右。
“不好,很疼。”谭千月撇着嘴,声音里带着娇娇的颤音,在江宴耳边小声的炸开。
“哦,该不会是起了水泡吧?”别说她了,就是江宴自己的脚,也不见能好多少。
“你捂着袄子睡吧!”江宴打算处理一下。
“你要去做什么?不许走!”怕她离开,谭千月紧紧抓住她。
“我不走,脚上水泡不处理,明日更疼。”她说着坐起身,去脱谭千月的鞋子。
谭千月眼下狼狈的有点不好意思,不想让她碰。
“没事,我给你擦擦。”说着抓过她的脚,在电子库房拿出沾了水的帕子,握着她的脚腕一点一点擦拭。
她在大街上吃喝玩乐两个月,库房里有不少趁手的用品,杂七杂八都囤了点。
谭千月感觉到有湿帕子在擦脚瞪大了眼睛,但是碰到起水泡的地方还是会一哆嗦。
“你别怕啊,不会很疼。”江宴想了想,又拿出一颗圆圆的水果糖塞进大小姐的嘴里。
谭千月察觉出嘴里的甜味,不解的抓住江宴的手,夜里看依旧漂亮的眸子紧紧望着她。
江宴只好低头在她耳边道:“是糖,我还有,你先甜甜嘴。”
随后便找出一根干净的缝衣针拿在手里,她可以借助大屏幕的光亮看清谭千月的脚,在别人眼里这边依旧是漆黑一片。
谭千月将头埋进袄子里,嘴里含着水果糖是她没吃过的味道。
忽然一阵钻心的刺痛叫她皱眉,双手忍不住抓紧袄子。
不过片刻的功夫,有软绵绵的东西贴在脚上。
江宴用干净的棉花将谭千月的脚包裹了好几层,最后扯下多余的布条将她的玉足缠好,这样明日走路能舒服很多,穿鞋也方便。
谭千月猫在被子里,心里热脸也热。
忙完后,江宴刚刚准备躺下,远处的大树后面传来了几声喊叫,在寂静寒冷的夜里,格外瘆人。
第25章 各显神通
远处的大树枝繁叶茂,在夜色里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啊!”几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将刚要睡下的人们吵醒。
“怎么了?”
“什么声音?”
人群中出现了好奇的声音,大家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谭千月也被这叫声吓到,抱着江宴的腰肢不松手,像个乖顺的猫咪往她怀里钻。
江宴一手搂着谭千月,目光也随着众人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好你个不听话的狗东西,竟然想趁乱逃跑?看差爷不打断你的腿,带走!”几个油腻腻的士兵,抓住一个男坤泽将人按在地上。
“我没有,我没有想逃跑,差爷冤枉,我没想逃跑!”那男坤泽胳膊被官差反拧着扣在身后,还有官差用火把照着他的脸。
“还敢狡辩,看来不将你带走收拾收拾,你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官差根本不听他的辩驳,执意要将他带去没人的地方。
“你冤枉我,我根本就没有想逃走,我只是来这边找根棍子。”那男坤泽用力挣扎着也甩不掉身后按着他的手臂。
“哥,哥,你们放开我哥哥!”一个柔弱的姑娘上前想一把推开压在她哥哥身上的官差,却被一旁的官差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你定是他的同伙,说你们是不是想着一起逃跑,当了罪奴还不消停,我看应该连你一起带走!”官差说的一本正经,可眼神却不怀好意的在二人身上放肆打量。
“你们胡说,我要见钦差大人!”女子虽然被提了起来,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好似并不怕这群兵匪。
虽然柔弱的一阵风就能吹走,却也带着贵女的胆量。
“钦差大人哪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处理你们两个这一点小事压根不用她操心!”官差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二人。
“与我妹妹无关,是我犯的错,你们要带就带我走吧!”这时躺在地上的男坤泽似乎明白了什么,咬咬牙决绝道。
“晚了,一起都带走,试图想要逃走的罪犯就该受的惩罚!”几人将兄妹二人围在中间,不知要带去哪里。
“哦?什么惩罚?说给我听听!”就在二人绝望之际,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在众人背后响起。
一身红衣,黑色革带系在腰间,头带银冠梳着高马尾的苗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几人的身后。
神色冷冷的看着几名官差,冷峻严肃的气质让几人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小的见过钦差大人!”随后立刻回过神来,齐齐的打招呼。
“这二人犯了什么错?”她语气随意,眼神却像带的刀子一样撇过几人。
那刚刚吵着要见钦差大人的女子,瞬间难堪的低着头。
“钦差大人,我们冤枉,我与妹妹并不想逃走,只是床角的架子不稳想寻个木头固定下,才来这边找一找。”*男子看见来了救星,立刻据理力争。
这九月的天,若是睡在冷硬的地上,次日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既然是来找木头的,我看就算了吧!还没出院子,谁也不能判定他们就是想逃跑。都散了吧,以免引起罪民们的暴动!”苗凤卿压着眼角看着对面几人,似乎哪个敢说一个不字,便将他一脚踹飞。
“是是是,钦差大人说的有道理,是我等莽撞了!”领头的官差立刻赔上笑脸。
这才散了这场事故。
“你们也小心些,夜里不要再单独离开!”苗凤卿说完后转身离开。
“谢大人主持公道!”那男坤泽恭敬的道谢。
而他身后的女子,却没有半点声音。
江宴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脑子里却瞬间五雷轰顶一般炸开,原来她最缺的不是食物,而是武器!
刚刚那几名官差明显不是在与流犯讲道理,说逃跑只是一个借口,具体想将人带到哪里,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果然,几个官差灰溜溜的回了班头住的屋子。
魏班头与吕班头二人正坐在木桌面前,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二斤牛肉,一盘口水鸡,再加上一坛子烧酒,吃的别提有多香了。
“班头!”官差吞吞吐吐的打着招呼。
“怎么?今日没能抓到那不守规矩的?”吕班头斜睨了几人一眼,又抓了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嗯……原本是有的,可谁知那钦差大人突然出现将人放走了,小的们也没办法不是,这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呀!”官差可没想背上这口大锅,赶紧将苗凤卿供了出来。
“哼,又是她,连道上的规矩都不懂,还敢出来掺和我们的事情,哪天老子不爽就砍了她!”吕班头一脸的嚣张。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将你从前那性子改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土匪出身?”微班头将他按下。
“你先出去吧!”
“是!”
“你还真砍不了她,别看她官职小,可家中却是有根基的,莫要冲动!”魏班头不赞同的摆摆手。
“哼,如今用铁链拴着的哪个没有根基,还不是我们想如何便如何!”吕班头不服。
“稍安勿躁,虽然不能砍,但是瘸了病了哪是我们能控制的,北地三个月的长途跋涉,谁知道能出点什么事,姑且再忍耐几日!”
“我听大哥的!”
这两班头草莽出身,早年什么事都做过。朝廷的重犯不只有这群小姐公子们,也有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押送流放的犯人到北地本就是苦差,若是碰上几个敢杀人逃跑的更是倒霉。
所以一直没什么人愿意干,就算有也要能压住歹徒的狠角色。
而押送犯人的途中,收一些灰色的银两,调戏几个软弱的坤泽,也成了这些人心照不宣的好处。
如今,苗凤卿的到来,让他们少了乐子,自然视她为眼中钉。
江宴寻到卢大夫给的药粉药丸仔细分辨着,终于找到了那个写着陌上花开的小纸包,听说这包药粉很有意思,在脸上画什么便会留下什么。
江宴借着屏幕的光亮,用小拇指在谭千月的眼尾与上脸颊处,几笔勾勒出一个玫瑰的图案,她画的不好大概是个简笔画版的玫瑰,占了右半张脸的一小半,她瞧着是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别人看就未必了。
“你在做什么?”见江宴摸黑在她脸上涂涂画画,她甚至以为江宴在调情。
江宴放好东西躺下凑近谭千月耳边道:“给你点朵花,省着一路提心吊胆,这东西还是你那发小给的,也不知能挺上几日。”
“甚好!”谭千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吊床在露天的大棚子里,这已经是驿站能给的仁慈了,谭千月刚好嵌在江宴的怀里一般,娇小柔软,虽然腰间缠了几层却依旧能被江宴环抱着,甚至被江宴用铁链抱在中间,虽然戴着铁手铐但将人圈在其中还算方便些。
两个人的重量将布床压弯,像被卷在里面的蚕宝宝,四面八方吹来泥土的味道,但也比睡在地上好得多。
悄悄的盖着袄子,将身体藏在吊床内,因为刚刚的变故此刻大家都鸦雀无声,生怕麻烦找上自己。
次日鸡叫前,天还未亮江宴睁开眼睛。
今日又是要命的一天,她得先将大小姐喂饱,不然这娇娇的身体没几日就会累垮。
浏览了自己的“库房”,肉包子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与旁人离的这么近会被闻到肉香。拿出三个大大的馒头与酱牛肉,馒头掰开牛肉片夹在其中,三个中式汉堡就成了,自己吃的饱,也没什么引人注意的香味。
看了眼还在睡着的人,昨日可能是累坏了。
江宴用食指点在她唇边逗弄着,两下三下手指被咬了,谭千月又啃又吮的将她的手指当成了食物,大概?
江宴眼睛瞪大了,从她背后靠在她耳边道:“别吃我手指头,我给你好吃的。”
谭千月睡眼惺忪的抬眸看她,灰青色的天空下,一张干净到极致的脸正在呆萌的看着她,比清晨的日头都澄澈。
“好。”其实她也没有睡的很实。
江宴用袄子将谭千月连头盖上,在下面偷偷递给她一个放凉的馒头。
谭千月接过东西,也没管是什么,便直接塞进了口中,江宴总不会要毒死她,这个时候能有吃的人生别无它求。
咬到嘴里发现是馒头,还带着牛肉?牛肉的口感并不干噎,相反还很软烂入味,每一丝肉里都渗透了满满的酱香。
谭千月不再犹豫,蒙在棉袄子下默默且快速的吃着,吃了一半还问了江宴有没有,见江宴点头,才放心的接着咬。
江宴能拿出馒头酱肉,谭千月并没有过多怀疑,因为送行那天有不少人都收到了亲人的包袱,有点干粮的也不止她们一家,只是大家都藏的很好,官差暂时也还没有惦记犯人的包袱。
但凡能送进来包袱的,也定会给管差一些好处,所以就是装也要装上两天。
谭千月摸黑拽醒应红。
“怎么了?小姐?”应红不明所以,半起身查看。
谭千月将带着“肉馅”的馒头悄悄递给她一个,叫她快吃,不要声张。
应红接过馒头后,趴在吊床里,脸朝下……!
天色渐亮,几人互相打掩护吃光了一个夹着肉的馒头,应该够挺过今日。
昨日的清水没有都喝光,而是存在了水囊中,以备口喝时再饮用。
江宴的库房有两缸的清水,只是两个小矮缸,她放进去做试验的,并不多,所以该节省还是要节省,除非看到水源。
还没等到官差的召唤,大家都安稳的待在原地,能多歇一刻是一刻。
江宴收好包袱绑在身上,木头人一样靠坐在谭千月的身旁,实际上她在花金币,她必须要弄到一个武器。
她将目光定在总是抢她食物的那一扇门,被层层厚冰包裹的一扇门。
可这扇门好像不能用金币换东西,于是她划过五根香蕉到那扇冰门后就静静的等着,心里默念刀,枪,电棍,什么都行,只要给一个就行。
果然那边收到东西后,一个金亮亮的宝箱便出现在屏幕上,江宴迫不及待的点开。
一个巴掌长短的“钥匙扣”?江宴仔细又看了一遍,大概是一把多功能的刀具,加一个迷你的小电棍?那一掌长的小方形的石条,像墨条一般,顶端冒着“滋滋”的电流,通体黑红色。
与刀具的材质类似,像是同一块石头打磨的。
江宴看着过于新鲜的武器皱眉,不是铁的能好用吗?不过还是得谢谢对面的朋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怕不是还要养活对面的神秘朋友吧?毕竟她看起来与自己一样缺粮。
几声鞭响,叫犯人们继续赶路的暗号一般,划破了清晨那一点点的舒适。
没人敢耽误片刻,都老老实实的自觉站排,江宴与谭千月带着应红走在队伍的中间,离萧姨娘几人有段距离。
司马婧似醒悟了一般,人也有了一股斗劲,知道水要喝饭要吃。因大家都是被王爷连累,她在整个犯人的队伍里都不受欢迎,带着谭雪儿回到了老王妃的那群人当中。
谭家就只剩下萧姨娘与三小姐,萧姨娘故意靠近谭千月。
“啊,千月你的脸怎么了?”看着继女那花容月貌的脸上,突然多出一块红色胎记样的东西,萧姨娘吓了一跳。
“哦,这个呀,我昨夜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一直又痒又痛,我的脸怎么了吗?”谭千月说的真事一样,还用手去摸眼尾与脸颊处。
“嗯……是不太妙,大概会留疤!”萧姨娘假笑着看着谭千月。
“无所谓了,眼下都成了流放的罪人,脸又有什么用。”谭千月情绪低落道。
“千月啊,我见你昨日休息时,还有个袄子盖,你看你三妹还小,能不能……能不能把那袄子借你三妹盖盖?”萧姨娘又靠近两步,将目光落在谭千月江宴身上打量。
“姨娘,在府上时惦记我娘的家产,如今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惦记着我的袄子?”谭千月震惊的看着萧姨娘。
“那是我的东西,我不给,萧夫人不用惦记了。”江宴拉过谭千月继续往前走,应红紧随其后。
“娘,我就说她不会给的。”三小姐板着一张脸道。
“你懂什么?没有袄子过两个月你会冻死在路上。”萧姨娘看着前方不甘心道。
三小姐没了声音。
江宴看见谭千月眼尾那朵“玫瑰花”还是满意的,自己的指尖也沾染了陌上开花,红了半个指腹。
这朵玫瑰在她看来并不影响大小姐的颜值,反而多了一点神秘,可其他人猛然瞧见怕是会惊吓怔愣,毕竟少见多怪。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渐渐有身子弱的坤泽快要撑不住了,相继有人病倒。
漫长残酷的三个月时间,流犯就是会一个一个倒在路上。一天一个窝窝头加上一碗清水,就连加了粗盐的白菜汤都要先紧着官差吃,甚至有时还能飘出肉香。
而犯人的伙食别说小姐公子,就是普通百姓在家中什么都不做,也受不住,人群开始渐渐骚动,都想着能让自己活命的法子。
江宴感受到了他人的躁动,每日神经都绷的紧紧的。
她如今迫切的需要挣金币,因为什么都缺,而未来又不确定,手里有粮才能心中不慌。
她每日上班一样,从开始赶路便打开直播,就是挣点同情币也好。而直播间的可视范围也扩大到了周围十公里的范围,江宴一直觉得非常新鲜,因为弹幕会泄露其他人包括差爷们的消息。
当然江宴能知道什么,全凭“粉丝”对哪方面感兴趣。
弹幕
【那黑漆漆的食物,我打赌比营养液难吃。】
【可是他们吃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就像贫穷阴冷的地堡与光明富裕的多塔城堡。】
【我们的主人公也落魄到吃铁疙瘩的地步,十个能量石已捐。】
【感谢感谢感谢。】江宴在心中默念。
队伍的尾部,一名摇摇欲坠的女坤泽看上了在末尾断后的侍卫。
大概是跟着苗凤卿的侍卫,看着与其他男乾元不同,是一位女兵。
女子靠近后脚一崴,正正好好摔进了那女兵的怀里,却被无情的推开。
“看着点路!”女兵冷冷道。
“姐姐,奴家实在没力气了,能不能……能不能在这里小歇片刻。”女坤泽虽然一脸的菜色,却依旧细着嗓音说话。
“快走,别在这耽误功夫,若是有其它的想法便过来与我们哥几个说说。”还没等女兵说话,后面几个兵油子倒是先开了口。
甚至有一人还扯出鞭子,想将女坤泽的衣裳打破,就在鞭子打到女子时被女兵一把抓住,回眸狠狠地瞪了回去,似乎带着战场上杀过人的戾气,吓的几人后退两步。
“啊呸,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看那一个个的夜叉模样。”等女兵走远后,几人咬牙吐槽道。
一开始献媚的女子老实了,勾搭女兵没成,还差点挨了一顿打,可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看看头顶冒火的太阳,真想趴在地上不起。
那日险些被抓的兄妹,是翰林学士苏勤玉府上的嫡小姐与庶长子。苏家大大小小十几口,嫡女苏荷的娘亲与苏学士早早便和离,留下的女儿由姨娘孙氏抚养,也就是苏景的娘亲。
孙姨娘是个性子软的养出来的两个孩子都像她一样温和柔弱,但苏荷身上到底留着亲娘身上的血性,温和腼腆的外表下有一颗倔强勇敢的心。
可无论什么性子,在这残酷的条件下忍饥挨饿都受不住。苏荷圆圆的脸蛋这几日也瘦出了尖下巴,眼睛更是大了一圈,原本带些婴儿肥的脸都不见了,被迫试的抽条隐隐有了亭亭玉立的样子。
其实苏小姐今年也快二十的年纪,可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也才十六七的样子。
“娘,娘你醒醒啊?”哥哥一直搀扶着要倒下去的姨娘,孙姨娘本就有些陈年旧疾,加上多日的劳累饥渴,像是随时能倒下去的模样。
“娘,娘,你醒醒呀。”在孙姨娘身边还有一个不大的小豆子,三四岁的女娃娃,模样倒是与姐姐像了七分,只是一双眼睛带着天生的气势,看起来好可爱的一个小包子。
苏荷也是焦急的嘴角起泡,孙姨娘带她比哥哥还好,若是什么东西只有一个,那必定是她的。但性子软弱一直被二房的婶子压上一头。
“呦,这是快不行了吧?要不就地埋了吧,你们也轻松一些。”二房膀大腰圆的婶娘看到大房的几人,乐的拍手。
若不是老大犯了事,何至于连累自家的男人,还有自己的孩子跟着一起受罪,没那本事硬要装蒜活该她们一家死到路上。
“是死是活也与你们没关系,婶娘也别觉得是自己受了连累,年年做花衣裳,吃山珍海味的时候就该想到患难与共。”苏荷狠狠瞪过去。
“哼,我说的可是好话!”二房婶娘幸灾乐祸的端着铁手铐离开了。
孙氏还是没醒,苏荷看着她干巴巴的嘴唇想着要是能有点水喝会不会好一点。
她的目光穿过前排众人,落在那身着红衣的女子身上,片刻后又倔强的收回目光。
这时刚好江宴路过几人,看到一个女人昏沉沉的样子,旁边两个坤泽不断的摇晃她。
“姐姐可有竹筒?能不能给口水喝?我娘她受不住了。”苏荷一把抓住路过的江宴小声求道。
江宴吓了一跳,想说,姑娘你怎么不去买彩票?
姑娘见她没有反驳,眼里都带了点希望的光芒,有种瞎猫撞见死耗子的幸运。
她真的是没办法,才随便抓了一个人问的。官差有带竹筒水囊的,但是她不敢轻易与他们开口。
这个时候本不该随意好心,江宴又看了一眼快要半昏迷状态的女人,还没等她说什么,后面便响起了鞭子的抽打声。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磨磨蹭蹭,若是人不行了就去找个地方埋了!”官差毫无人性的话语传来,几人若是再挡着路恐怕是要吃鞭子。
江宴看见不远处有个石墩子,对着将她拦下的姑娘道:“先将人扶去那里。”
说完带着谭千月主仆快步向那个位置走去。
苏荷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抱起小包子,哥哥扶着姨娘,也跟去了那块石头的位置。
官差在一前一后,小路狭窄,她们快走一段距离与官差拉开百十来米。
见人追上,江宴一把拽过快要昏迷的女人,连带着扶着女人的男坤泽也跟着被她拽进石头的背后。
她动作麻利的打开水囊盖子,隔空将水灌进去。
“就算醒了继续走下去也很难,若是能搭个车边没准还能有机捡回一条命。”江宴给那姑娘使了一个眼色。
后面是运粮食的马车。
“谢谢恩公!”姑娘连连道谢。
江宴领着谭千月二人却快速的走回了人群中心。
“那后面都是运粮食的马车,官差怎么可能会让她们两个将那半死不活的妇人放在马车上?”谭千月回头看了一眼没几辆的马车。
“能不能的那要看她的本事了!”江宴眸子微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声音里带着不似往常的薄凉。
这姑娘只是一块敲门砖,她想知道的是这漫长又艰难的路途,到底有没有捷径可走。
苏荷听了江宴的话后若有所思,姨娘照顾了小妹一路真的很辛苦,支撑不住终于倒下了。今日都得靠哥哥背着,可一日一个窝窝头的哥哥又能背的动姨娘几日,带着铁链子本就非常不方便,自己赶路都成问题。
到最后都得被拖累死,可就这么将姨娘随处埋了她绝对做不到。
姨娘虽然没有生了她,可对她比哥哥还要好,得想办法让几人都轻松一点,不然很难撑到北地,特别是孩子!
赶路多天,她知道有的坤泽为了一个馒头,一个能喝清水的竹筒,便与官差暗中勾结在一起,她心中突然产生一个不好的想法。
不光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活着才有以后。
姨娘喝了水清醒了不少,但依旧是虚弱的厉害,哥哥也只能背一会扶一会。
她抱着小妹艰难的赶路。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饭的时辰,大家终于能坐下歇歇了。
她只吃了半个窝窝头,将另一半留给了哥哥,毕竟哥哥还要负担着姨娘的重量,若是他也倒下了,那就真的完了。
借着休息的时间,她将目标定在了押送粮食的女兵身上。
那名女乾元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香饽饽,只是本人自己还不知道,一脸正气的护在粮食左右。
大概是她一副不近女色的老实样子,成了坤泽们想要靠近的对象。
苏荷长的乖巧可爱,即使现在瘦成了尖尖的下巴,也一样秀气灵动。
她不着痕迹的走向运粮车,将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在身上散发出果子一样清甜味道时,刚好想要与那女乾元在车厢侧面来个“偶遇”。
抑制信期的药丸每个人身上都会放几颗,就算没有官差也会发放,以保证路上的秩序。
刚刚那颗增香丸,是她拿了昨日的半个窝窝头与其她坤泽换的,以备不时之需。
药效上来后,信素没有很浓,与往常的媚药不同,也不会让乾元控制不住对她做什么,只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好感。
类似于轻微的迷幻。
就在她准备好想要搭上那女乾元的手时,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苏荷柔媚的抬头后,好看勾人的表情瞬间呆愣在原地……!
“苏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