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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北地四二

在山上忙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几人拎着满满的筐子回了家。

江家院子里铺满了青石,眼下日头正好,她将所有的蘑菇全部倒在院子里晒太阳,谭千月蹲在旁边一个个的摆好,红的,黄的,白色,深棕色,还有满地滚的青红小苹果。

将上面沾染的松枝,杂草,一点一点捡干净,一排排摆着尤为喜人。

再一伸手才发现满手的粘腻黑黄,谭千月嘴角抽了抽,立刻奔着水槽走去。

“你不要动。”看见谭千月想去洗手,江宴出声制止。

“为何?”谭千月不解地瞪大眼睛看过去。

“你这么直接洗,是洗不掉的。”说着走到谭千月身边,竟然抓起她十根纤纤玉指沾水后,轻轻在石板上磨。

没一会,厚厚的黑黄色泥巴被磨掉,露出白嫩嫩的指腹,又用很脏的泥水继续搓洗着手指两边的颜色。

“这有什么区别?”谭千月就那么看着她拿自己的手指去摩擦地面。

“直接用清水去洗,只能洗掉表面的泥土,染到手上的颜色会一直停留好久,用它本身的颜色乳化掉才干净。”江宴拿来帕子给她擦干净。

“确实好干净,一点颜色都没留下,那个黄色的蘑菇真的好爱掉色。”

“呵呵,那个黄色的蘑菇可以酿酱油,炒菜鲜的很。”

“那我们多捡些?”谭千月眼里带着小星星。

“还没捡够?”江宴挑眉。

“那下次?”

“雨后晴天,山上到处都是捡蘑菇的人,去了也没有,等下一场雨吧。”

“好。”

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开始冒着白烟,整个村子充满了烟火气。

江家的院子里,烧水的炉子上放着一口不小的砂锅,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菌菇的鲜混着鱼丸的香飘在炉子上方久久不散。

细细的抻面煮熟后,撒上点葱花绿油油的飘在上头,一旁摆着七个空碗,就等着鱼丸菌菇面好了后各自端走。

自从应红成亲后,她们便开始分开吃饭,主屋的八仙桌上只有江宴谭千月二人,应红跟着桑榆在自己的房间用饭,芳姑姑也一样,江宴偶尔做饭。

应红先是用托盘端了小姐与江宴的面,最后才端着自家的面碗回屋。

谭千月空捧着面碗坐在罗汉塌上,江宴陪她一起在卧房里吃饭。

“两个人在外面的桌子上吃饭太空了。”谭千月提着裙摆在小几的一边坐好。

“确实这里也很合适。”看着只有两个大碗的小几,江宴赞同地点头。

谭千月看着清亮的汤面迫不及待想尝尝小蘑菇的滋味,江宴还给她备了吃鱼丸喝汤的银勺子。

手指粗的小红蘑煮熟后变成紫红色,伞帽的颜色更甚,咬在嘴里光滑有韧劲,口感肉乎乎的味道很好,谭千月尝了两个后又拿起银勺子吃鱼丸。

江宴看她今日吃东西比往日都香,估计是自己亲手捡来的,吃着更有成就感。

她也捧着面碗喝口汤,随后大口吃着,鱼丸很香菌菇很鲜,面也劲道。

两人安静的吃完菌菇面,外面的天色也暗下来,芳姑姑带着两个孩子收蘑菇,入夜后蘑菇放在外面会返潮,要收进屋去。

汤圆在家吃的很少,江宴会带着它在外头开小灶,“库房”里的鲜鱼,鸡腿,甚至偶尔还能喝到牛奶,好吃好喝将汤圆养的毛色雪白没有杂质,又胖又懒连林子里的活物都懒得抓,偶尔跑几圈玩玩。

没事还会赖在主人身边撒娇,比谭千月都会卖萌。

谭千月织的毛线坎肩也渐渐有了大面,暗红色毛线参着少量白色毛线花纹提亮,多了两分优雅随心。

“你过来让我比划比划。”谭千月回头看向刚刚脱了外衫的江宴。

“这是我的?感觉又漂亮又暖和,还是有媳妇好。”她凑过去将人抱住,额前的碎发擦在谭千月细腻的脖间。

“啊,小心被针扎到。”谭千月连忙收回毛线上的棒针。

“好啦,先看看长短。”谭千月笑着催促道。

江宴伸直手让她比量,穿着白色里衣的身段修长笔直,半透明的纱衣,能瞧见清晰匀称的背部线条,站直时腰窝处微微向前倾,肩颈平直肌肉线条很漂亮,柔和且有力量的感觉。

谭千月在她背后借着量衣裳的功夫,小手一个劲地这摸摸那捏捏,神色好似占了便宜一般开心。

“在干什么?”江宴侧头眼眸微眯,语调轻柔。

“啊?在量毛坎肩呀!嗯……还是有点短,长这么高做什么。”被抓包的谭千月白皙似玉的耳垂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假装在忙。

不过衣服确实要再加一块,秋天才暖和。

“天黑了,别弄这些了,对眼睛不好。”说着拿下她手里织到一半的毛坎肩,一个公主抱两人一起滚回床上去,珠子随着动作叮叮当当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窗口吹来的夜风清凉舒爽,纱幔的边角被吹开慢慢动着,两人穿着胸衣靠在一起,光滑的手臂相互交缠着,江宴手掌扣在谭千月的手背上,十指相交睡的安稳。

另一头的苗凤卿从王府回去后,便开始打听如嫣表妹的事情,就算王府隐瞒的再好,总有纰漏。

她许久未在家,除了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外,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只能求助四妹妹,也就是去北地前,被卢音带去给谭千月说情那位。

在四妹的饭庄等到她,两人坐在雅间内一时相对无言。

“听说要你娶姨母家的表妹?”苗凤仙眉眼中带着些冷艳,看着姐姐眉头皱成了川字,她悠悠然道。

“嗯!”苗凤卿脸色难看,在亲妹妹面前她更放松些,不用整日端着。

“你不愿意娶她?”苗凤仙故作天真的看热闹。

苗凤卿抬头对上妹妹的眼睛,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我有心上人了,不会娶表妹,而且你也有了外甥女!”

“你有心上人了?我还有了外甥女?在哪里?在哪里?那个小东西在哪里?”苗凤仙立刻站起身来,东张西望的向外瞧。

苗凤卿扶额,她是来找她帮忙的不是添乱的。

“在北地,你见了应该会喜欢她。”苗凤卿无奈的同时,还不忘介绍了小阿绯给她的亲姨母。

“北地啊,怎么那么远,不对,北地?你……你你公干的时候做了什么,竟然还弄出了孩子?”苗凤仙指着对面的姐姐震惊道。

“先说表妹的事,火烧眉毛了!”苗凤卿急呀。

“呃……简单来说就是王府的那个如嫣与青梅竹马的护卫暗生情愫,原本如嫣表妹有了未婚妻两人心照不宣的藏起这点心思。”

“可偏偏未婚妻那头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在哪里听说了两人私相授受不清白,将表妹骗去郊外的庄子里,说定要查查她有没有被标记,结果被赶去的护卫打伤了双腿,这下更是坐实了二人之间不清白,那楚家仗着是国舅与太师的身份,跑去皇宫告御状。”

“一边是手足,一边是恩师与妻子,圣上只能和稀泥,王府主动将侍卫的双腿打断,又是一番收拾关进牢里才算叫那头消气,两头的婚事算是彻底的黄了。”

“这不,姨母不想叫女儿遭罪才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叫你与她成亲,她给二夫人家的老三升官。”苗凤仙遮挡着嘴,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讲给苗凤卿。

“哼,拿我做人情,竟然要将好处落到老三头上,真是欺人太甚。”苗凤卿猛地拍在桌面上。

“谁叫人家得母亲喜欢呢,那你打算怎么办?”苗凤仙还是关心自家姐姐。

“我自然不会让她们得逞,真是异想天开。”苗凤卿胸口都在起伏。

“那表妹的脸怎么回事?”苗凤卿好奇。

“与楚家那混蛋拉扯的时候被开水烫到毁容了。本是她有理,可被楚家抓住与侍卫的把柄无从狡辩,只能自己认栽。”苗凤仙无奈地摇摇头。

苗凤卿眸子微动问道:“那个被打断腿的侍卫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苗凤仙摊手反问。

“不行,我得将这人找出来,如嫣眼下执意要与我成亲,怕是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亲姐,我说了这么多的情报给你,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苗凤仙眼皮动动。

“趁火打劫也不挑个时候?”苗凤卿想一个扇子呼死她这个只认银子的商人。

“拿外甥女抵债也可以,反正我也不打算成亲,要不然你将小不点送给我吧!”苗凤仙*丝毫不懂什么叫做收敛。

“回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苗凤卿没再与妹妹扯皮,大步离开饭庄。

日子一晃,到了成亲的当天。

尽管苗凤卿清楚明白的告诉母亲她不会成亲,可苗大人好像失聪一般自顾自的吩咐下人布置红绸,送喜服,甚至表妹都不用她去接,王府那头抬轿子给苗府送过来。

由于之前闹出来的笑话,表妹这次成亲也是低调异常,吹吹打打都不多,一副恨不得赶紧给苗凤卿抬过来的样子。

“母亲你一定要我与表妹成亲?”苗凤卿复杂又失望的看着苗大人。

“对,王妃这些年有恩于整个苗府,你表妹她……她虽然面上有点瑕疵,但到底是个小郡主,不算亏待了你一个七品芝麻官。”苗大人说的义正言辞,不知是不是也要说服自己。

“好!”苗凤卿看着母亲的脸,忽然觉得她变的好陌生,从前母亲对她一直不错,这会像是被人夺舍了般叫她不认得。

苗凤卿拉着一定要成亲的如嫣表妹,在新房给她备下一份大礼……!

第102章 北地四三

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苗凤卿假笑着将人领进自己的院子。

“表妹今日可还开心?想来应该是开心的吧,毕竟你成亲后你那心上人才能被姨母放出来。”看着蒙上红盖头的女子,苗凤卿没有与她弯弯绕的心思。

闻言,如嫣倒是不紧不慢地扯下红盖头,冷静且警惕的看着她道:“表姐都知道了?”

“稍微打听了些,我总得要了解一下新娘子,你说是不是?”

两人一站一坐,虽然是新婚的样子,却疏离陌生的很。

“知道便知道,你要如何?我也不是很想成这个亲。”如嫣表妹笑的一脸无所谓,没将对面当回事,也没拿自己当盘菜,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懒散模样。

“表妹也不必这般态度,我并不是你的敌人,若是给你一个远走高飞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苗凤卿上前一步。

“远走高飞?我如今这副模样走远些去外头人不人鬼不鬼的躲着吗?”如嫣眼神亮了一下,虽然想到什么又暗淡下来。

“若再加上一人呢?”苗凤卿眼里带些戏谑,如嫣表妹眼下这要死不活的模样真是让人头疼。

“你说的是谁?表姐的意思是?”如嫣瞬间抬眸,没什么波动的目光定在苗凤卿身上。

“我也不绕弯子,我知道那侍卫被关在哪里,确实受了重伤,不过好好将养一个月慢慢走几步还是可行,应是没下狠手。”苗给卿语速很慢,在观察如嫣的表情。

“真的吗?表姐真的知道她被我娘送去了哪里?”如嫣起身,眼神亮亮的看着苗凤卿。

苗凤卿点头。

“做个交易吧,一个月后我送你们出城,你担下与心上人私奔的名头如何?”只要将表妹送走,她的事情就好说了。

“你真的会送我们出城吗?我娘她这段时间将我锁在院子里,用叶真的性命逼迫我成亲,不是你也会是旁人,只要将我这个丢了王府脸面的女儿打发出去,她们也就安心了。”如嫣垂头,脸上有些麻木。

“她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想到什么,又抬头看向苗凤卿,眼里带着期望。

“我送了上好的金疮药过去,也留了干粮,她只要好好养上一养,站起来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表姐。”如嫣这时方才有了点活人气。

“也无需谢我,我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各取所需吧。”

听说能与心上人私奔,如嫣表妹走路都多了两份力气。

“表姐,我还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嗯……想请你去玉颜堂买几副治烫伤的膏药。”说着表妹眼里都有了点点光亮。

她这脸其实能治,就是要慢慢保养一年多才能好,虽然眼下看着骇人,但开水烫到的疤痕有完好如初的可能。

“呃……那个表妹呀,玉颜堂我记得不便宜,好像都得几两金,表姐刚刚回来手头紧,你手头有没有……?”苗凤卿无奈地比了一个手势,艰难开口。

她将所有的银子都留给了苏荷,自己只剩了路费,婚事又急,母亲愣是没给她什么,她哪还有银子。

就连剩下些银两都给那倒霉蛋买了金疮药了

“啊?表姐这么拮据的吗?”如嫣也愣了一下。

“让表妹见笑了。”苗凤卿浅浅地勾了嘴角,真是一对要账精。

“我倒是有体己银子,可放在王府没带出来。”如嫣脸垮了下去。

“但王府给了嫁妆,里面应该有金首饰,要不我们去翻翻吧!”看着表姐过的也这么惨,如嫣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苗凤卿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同意了,反正都是要跑的人,钱财不拿着还要留给旁人吗?

夜里苗凤卿偷偷离开了房间,将如嫣表妹留在卧房里,生怕半夜有人不死心过来下药,若是再种招她就不用活了,还是远离是非之地的好。

次日,两人神色平常的去见了苗大人,没有过分喜悦,没有过分惆怅,让人生不起怀疑的心思。

与表妹一起过去库房,昨日乱糟糟的如嫣也没有注意自己的嫁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妃再厌弃她也不会让她空着嫁到苗府。

苗凤卿抱着木匣子,与如嫣一起回了卧房,一路上丫鬟婆子都好奇的看着新婚的二人窃窃私语。

打开匣子,嵌宝金头面一套,金凤镯四对,金簪十二只,玉饰玛瑙若干,五十两的银锭子二十个,刚好是一千两银子。

“姨母对你还不错,你想好了真的要走吗?”苗凤卿怕如嫣回头反悔,不得不多嘴一句。

“不走怎么办,你要与我过日子吗?”如嫣头也没抬,继续数银子。

“那不能!”苗凤卿连忙摆手否认。

“表姐,帮我将这些金子熔了,随后找个地方换成银票吧,我留下一个金簪做个念想便成。”如嫣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嫁妆,心一狠直接想全部出手。

“好,我去想办法把这些东西熔了,你姑且要在苗府待上些时日。”苗凤卿需要些时间安排,那侍卫也需要养伤。

“就靠表姐了。”如嫣真诚道。

经过七八天的“销赃”金首饰换了二百八十两银票,加上先前的一千两银锭子,共一千二百八十两的银票加碎银。

如嫣将零头二百八十两给了苗凤卿,抵她花消的银子。

现在,两人跑路的路费都有了,就等一个契机将那侍卫从王府的庄子上偷出来。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个车夫载着一对农家的小两口出城,女子十分年轻,其中一个还染了风寒,正是如嫣表妹与她那心心念念的小侍卫,两人穿着普通的农家粗布短褐,依靠着坐在一起,一路下江南,再也没回头瞧上一眼。

而苗凤卿这边第三天才放出消息说如嫣表妹不见了。

压抑的大堂里,母女两个怒目而视。

“大活人你都看不住,回头王妃怪罪下来,你亲自去与她解释。”苗大人拖着要病不病的身子,用力的拍着桌子。

“她家如嫣与侍卫私奔还要我去给她一个说法,难道不是姨母与母亲要给女儿一个说法吗?”苗凤卿冷然的眸子对上苗大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让女儿成亲时,母亲可从未与我说过表妹心有所属,更敢明目张胆的与她人私奔,母亲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竟然给我找个毁容又退过婚的女子,眼下连她自己与其她人跑了,都要女儿去道歉,您还是我母亲吗?”苗凤卿红了眼眶,态度咄咄逼人。

“我……我那也是为了你好,与王府结亲就等于平步青云,还哪里用从七品小官往上爬。”苗大人眼神东张西望,有些闪烁。

“好处落在了谁的心上你心知肚明,母亲真当我还是你的女儿吗?竟然让我受如此大的屈辱,用不了几日我就会成为全城最大的笑柄。”苗凤卿愤愤不平的看着苗大人。

“妻子怎么能光看外表,她一个王府嫡女还配不上你了?”苗大人虽然在狡辩着,但不敢看大女儿那双清冷犀利的眸子。

“所以呢?现在怎么办?您精挑细选的人不见了,想必姨母定会发怒,母亲不必在这里诓骗我,还是想想怎么去与姨母交代吧!”她说着便甩袖离开。

留下苗大人自己风中凌乱,派人出去到处找侄女,还要偷偷的才行。

王妃知道女儿与侍卫私奔以后,更是气的头昏脑胀,到底还是丢了王府的脸面,这事若是传出去可怎么好,王府岂不是成了笑柄?

她将苗凤卿叫去细细盘问。

“阿卿,你与姨母说实话,你们可圆房了?”王妃额头上放着帕子,半躺着询问道。

苗凤卿羞愧的低头道:“姨母,表妹她不让我碰,我也不能强求她。”

“你……哎,你怎么这么笨呀!”王妃无奈地摇头。

苗凤卿没有接话。

“那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原是府上对不住你,既然没有缘分姨母也不能强求。”找了几天还是没有如嫣的影子,王妃也没辙了。

只盼着不要弄的满城风雨。

“没有不漏风的墙,我决定去朝廷述职,想调去远些的地方当差,人都不在这边也就没人说闲话了。”苗凤卿脸上表情有些落寞。

“好孩子……虽然姨母对不住你,可是姨母还有一个请求,对外就说是带着如嫣一起走的好吗?等过了两三年便说她去了吧!”王妃闭了闭眼睛,疲惫爬上她的脸。

苗凤卿抬头看了看王妃道:“姨母,我想去北地。”

“北地苦寒又荒凉你走那么远做什么?”王妃又睁开眼睛。

“最近在那边还算习惯,也不是什么肥缺,应当好调动。”苗凤卿黑眸微动,语言间有几分真诚。

“哎,远些也好。”王妃想到什么,便没再阻拦。

就这样,苗凤卿又开始忙着调到北地述职的事情,只等上面下来任命书再离开。

有王妃的一两句话,一个荒凉之地的小官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一个月后,苗凤卿表面上带着夫人去了北地述职,实际上两三年后找个借口将“夫人”处理掉,就连官职都升了两级,成了幽州通判正六品的官职。

北地的秋天来的也快,刚刚到了九月份就开始刮大风,有地的人家等着秋收,江宴一家人也忙着储备冬日的口粮。

挖红薯,挖土豆,晒豆角,晒萝卜,腌酸菜,腌黄瓜,存花生,存黄豆,就连大葱都要多准备一些,北地的冬天不适合出去找粮食,只适合猫冬。

江宴想着如今人口多了,冬天要将仓库堆满才行,还要备上细粮,粗粮,小麦,荞面等粮食。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她们慢慢干,有机会还要去林子里抓些野物改善伙食。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一晃,便到了十月份,谭千月织的毛坎肩也有了用武之地。

平静的一天,江家有了一个喜讯,成亲不到三个月的应红有喜了!

江宴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恭喜了一番,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等想明白后方才觉得天都要塌了……!

第103章 北地四四

应红有孕后,谭千月觉得她像是个需要保护的对象,端茶倒水洗洗涮涮的活都免了,就连对着应红说话的声音都小了,生怕吓到小宝宝。

话说她今年也二十有一了,身边头一次有人怀孕,她感觉还挺新鲜的,有点期盼小孩子带来的热闹。

“小姐,你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叫我怪不习惯的。”应红闲的难受,再看小姐那热切又重视的眼神,她就浑身都不自在,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小姐,你这贴身大丫鬟的位置还得留给我,不要被那献殷勤的小丫头蒙蔽了,你若是与她好我可不答应。”应红端坐在谭千月的屋子里头。

“你家小姐如今都成了流犯了,谁会与你争这么个破丫鬟的位置,别整天想没用的,那大丫才几岁,瞧你小心眼的。”大丫是芳姑姑家的大丫头,捡了应红洗洗涮涮的活,可给她愁坏了,谭千月好笑的看着胖了一圈的应红。

“我就知道小姐最疼我。”应红圆脸瞬间晴转多云。

“你可有人疼,用不着我,这不桑榆天天进山给你打猎,让你吃好的。”

“我们也都跟着你沾光,日日吃的满嘴流油,今天炖小鸡,明天吃烤兔子,后天连羊腿也能尝尝味道,我都跟着你胖了两圈。”自从得知应红怀孕后,桑榆日日进山一走就是大半天,就算抓不到猎物也能采些野果子回来。

她都快二十六了,才得一孩子,连着多少日那口白牙一直露在外头,嘴都合不上见人就笑,叫江宴好一顿笑话。

不过也正是桑榆的加入,江宴觉得自己养家的重担都轻了一小半,虽然她不缺食物,但精神上却可以放松懒散不少。

“阿宴说了,不让你多吃,吃的太好孩子长的大,回头生产时要受苦有危险,你管住嘴些,可别稀里糊涂的吃成个大圆球。”看着嘴不停,还继续啃着梨子的应红,谭千月郑重提醒道。

“好,我少吃些,虽然真的很饿。”应红点头,随后又摸摸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肚子。

谭千月也好奇的看着应红,那孩子会不会像小时候的应红,她小时候在自己身边养了一阵后,长的圆润,虽然比自己小,却经常给谭千月当肉垫子,用自己肉肉的身子挡在她跟前,有时开路,有时垫后,总觉得有人要欺负她家小姐。

后来娘亲去世后,谭千月的性子慢慢变得嚣张刁蛮,哪个家奴敢不将她放在眼里,直接教训后发卖了去,因为有贵妃善后萧姨娘,甚至是谭大人都得忍一忍,主仆两个狐假虎威着实消停的过了一段时间。

现在虽然被发配到了北地,但是讨厌的人不在眼前,日子过得也轻松了,就连应红都要当娘亲了,日子过得好快呀。

谭千月靠坐在秋千椅上,身上披着一件雾蓝色的毛线小斗篷,一颦一笑都透着优雅娇媚,梳着云鬓,往日冷白的肌肤泛着轻微的粉红,姿态好似浅淡的春山,叫人沉醉。

一袭浅蓝色的暗花长裙随风飘荡在脚踝处,秋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颊,脖颈,手指,都像镀上了一层金色,如娇艳盛开的海棠,连阳光都会偏爱。

江宴觉得媳妇又美了,可是这般绝美的颜色只能藏在家中,实属惋惜。

谭千月喜欢漂亮的衣裳首饰,可如今出门却要遮遮掩掩,且这种日子不知要过多久,江宴想她大概要有些变动才能养的起美人,不然白白蹉跎了她的光阴。

见江宴回来,谭千月起身向她走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上前拉着江宴的手,眼波流转。

“前面有两个人,我等了一会,压了两袋白面,两袋荞面回来,等过几天再去压玉米面。”江宴去村口那家给小麦荞麦脱壳,压成粉面,刚刚赶车回来。

“我身上脏,等我去洗洗。”

十月的天,夜里已经冷风袭袭,两人又搬回了暖炕去住,柴火烧的足,摸着褥子都是热的。

谭千月用一根粉色绑带拢着如墨的长发,浅色绸料寝衣将她的纤细与丰盈完美的显现出来。

江宴歪躺在暖阁里,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看着带些水汽的人慵懒的开口:“娘子,你是不是胖了?”

谭千月放下帷幔,瞪了她一眼。

“你才胖了。”

“好好好,我也胖了,是我胖了。”她将人拦腰拖过来,拉扯间谭千月的衣衫都滑到腰腹上头,露出一截耀眼的白。

“你是不是喜欢小孩子?”江宴手指顺势摸了过去,在那极致凹凸的线条上反复摩挲,微微用力。

“还算喜欢吧。”谭千月眼神躲闪着,不想与她对视,她有点烫人。

“那我们要不要也努力一下?”江宴吻上她的脖颈,牙齿一寸一寸印在谭千月敏感肌肤上,指腹更是在衣衫内打着圈圈。

感受到她明显的变化后,用掌心压着,握着,抬头眸色灼热的看着有点意乱情迷的人。

那两人这么快有了孩子,这不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吗?这谁忍的了,外一娘子嫌弃她可如何是好。

谭千月水眸望着她好看精致的五官,呼吸微乱,细白的胳膊抚上江宴的腰间。

“这种事……还是随缘吧,缘分到了总会有的。”谭千月面色泛红,眉头蹙着,尾音里带着点难耐的缠绵。

“娘子,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你看着我,你说实话!”江宴不让她躲,一只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

另一只手趁乱而下。

谭千月身子颤抖了一下,被迫抬眸看着她,可是她又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人作乱的手指,温柔又执着。

她被搅的呼吸灼热,红唇微张,眼里慢慢升起薄雾,柔软的指尖抓起身下的褥子,哪里还能听江宴在说什么。

带着调子的轻哼缓缓溢出,半边身子也软了下去,浓郁的玫瑰香气开始弥漫,叫江宴控制不住的吻去她的后颈。

两个手指并拢,在她身上点火,谭千月像是到了信期,整个人迷离涣散。

江宴见她不回答,有些委屈了,手腕加重,努力引着湿滑。

半晌,~~浸透她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有力量的掌心。

“你怎么不说话?有没有嫌弃我?”江宴松开谭千月的下巴,起身掐在她的腰间。

“我………我怎么会嫌弃你,你还小啊,也……也不用急啊!”谭千月看着最近特别敏感的江宴,赶忙安慰她一下。

可江宴听后没觉得是安慰,更敏感了,十八了不小了吧?隔壁的田喜二十二,孩子都五六岁了,况且她再不努力,她家娘子怕是一晃就二十五了。

“娘子,这事不努力,光靠缘分怕是不行,你说是不是?”江宴扯开谭千月挡着身子的锦被,低头看着颤巍巍的白豆腐,眼尾刹时间变的绯红,往日温润精致的五官多了一点妖冶风流。

“你已经很努力了……真的!”谭千月被信素勾的难受,神色娇媚,带着点点游离,还要去哄着江宴。

江宴却故意拖着,就是不肯让她如愿。

谭千月半个身子像要飞起一般,想躲又不想躲。

持续,一直,搅的她心尖被潮湿淹没了一般,像在梦里似的无法着陆。

谭千月长发散开,凌乱的覆在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断断续续的呜呜声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宴心痒的吻过去,舌尖很自然的探入,她清甜的像夏季的果子。

手臂力道不减。

谭千月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搭在江宴的胳膊上,不知要怎么才好。

掌心被过分滋润,触感温热。

“不要了~!”小猫一样的动静。

谭千月抓在她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晶莹的水珠挂在她的眼角。

圆润的脚趾毫无规律的点在江宴的小腿肚上,有点酸,有点疼。

“那你想要什么?”江宴手指从漂亮的锁骨向下抚摸,手感绵软滑腻。

“给我信素,我想要……!”谭千月想勾着她的脖子起身,可是她闹了半天,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宴抽出手,牵着她柔软无力的手腕,坐起来,相互抱在一起。

谭千月眸光无意落在江宴的手指上,那水光几乎要将她烫化,想转身找个角落藏起来。

当清凉的源泉注入身体的时候,谭千月舒服的靠在她肩头,乖巧老实,久久不注意离开。

江宴似乎较劲一般,咬着她不松开,但有技巧的没有弄疼她,只是一直在持续。

谭千月迷离舒爽之际,抽空想了想两人为何还没有孩子,该不会与那个药有关系吧?

这么一想,她也愧疚了。

“你好些了吗?”江宴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

“还好……!”谭千月有些警惕,身上微不可查的绒毛根根颤栗。

“有力气就好。”在她把人家咬红了一片之后,抓住谭千月的腿,自己挪着腰慢慢向前。

“你干什么?”谭千月长发乱了,她也不着痕迹的向后挪动着腰肢,但一只腿在江宴的手里,那头一拽,她便倒在被上,滑向了她。

北风刮到窗户上的声音刷刷响,屋内烧的暖,热气能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谭千月被动的跟着她一起~~着,她用掌心盖住眼睛,调子急促又带着哭腔。

江宴将她细滑的大腿抱在怀里,手掌的劲很大。

谭千月被阵阵电流带着,去抓她的手,声音微哑,口干的用舌尖勾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江宴的腰间,想着她怎么还不累。

江宴只往一个方向努力着,怎么也不知道她差在哪了,明明将大小姐滋润的很好。

她又凑近,与她的紧贴在一起。

后来她好不容易松手了,谭千月看着自己腿上的手印想着,快点有个孩子也挺好的,不然她快受不住了,乾元本就比坤泽更有力气,江宴又比她小几岁,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次日,江宴心情好了许多,一扫多日的阴霾,看来畅快的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她们又不急,像谭千月说的随缘吧!

谭千月那头则想快点有个小宝宝,好让江宴消停一阵,她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浑身懒洋洋的不想起床。

细腻嫩滑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微痛酥麻。

第104章 北地四五

十月金秋,放眼望去哪哪都是深黄浅的黄一片,虽然江家的院子不大,但还是要将所有的蔬菜都捡回来。

谭千月带着头巾走在江宴身后,手里提着篮子,江宴在前面弯腰摘菜。

大大小小的黄瓜,剩下的长豆角,尖椒青椒,胖胖瘦瘦的茄子,稀稀拉拉的挂在秧子上,但如果不及时摘回去,等到霜降后就会全部坏掉,所以就算是歪瓜裂枣也要全部摘回去。

“这些要晾晒吗?”谭千月看着筐子里的蔬菜,又看了看蹲在园子里的江宴。

“不晒了,这些做咸菜,等冬天配上点大米小米粥都好下饭。”

“等有空我再去换些鸭蛋,拿回来也一起腌上。”冬季里能吃的菜不多,像这种下饭小咸菜可以腌几样,给白菜土豆换换口味。

桑榆在另一边挖土豆,挖地瓜,应红坐在院子里给大伙烧水,她也闲不住,总得找点事情做,她不是矫情的人,身体又好,就算流放路上也没吃过什么亏,不是主子投喂,便是嗓榆投喂,这张嘴是一点没亏着。

芳姑姑刷洗着两个矮缸,手拿小扫帚里里外外刷个干净,正是准备用来腌菜的缸子,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若是从来哪有这劲头,还是东家这里的生活好。

水开后,谭千月去泡菊花茶,六七个晒干的小菊花,加点枸杞,加点金银花,山楂干,最后在沏茶的黑色陶罐里倒满开水,看着菊花,金银花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特有的清香。

又转身回屋子里,端来桃酥,枣花酥,一会所有人休息时就能喝茶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冬季头上谁家都是两顿饭,江家也不例外,不过正是干活的时候,总得备些干粮吃一口。

江宴蹲坐在树墩上,仔细清洗着各种蔬菜,随后一股脑都装进矮缸里,黄瓜,长豆角,尖椒,胡萝卜,混着都装在一个缸里,铺一层蔬菜撒一层粗盐,直到将矮缸装满,才拿起挑好的大石头压上去,甚至不用加一滴水。

桑榆将挖出的土豆,地瓜,花生,全部装进麻袋,土豆两个麻袋,地瓜一个麻袋,花生半个麻袋,一个麻袋能装一百斤的重量,这些东西三口人过冬满够的,不过江家七口人,省着点吃也能到过年。

不过冬季的存货还有二十斤的蘑菇,十斤的木耳,一袋萝卜干,一袋豆角干,南瓜二三十个,酸菜一缸,白菜四十多颗,将厢房堆的满满的。

院子里的小鸡从两只变成了六只,不过依旧没有放养,生怕被汤圆给吓死,到时候连个鸡蛋都吃不着。

忙完一切后,江宴在炉子底掏出几个烤好的地瓜,放在碗里拿着勺子给谭千月送去一个。

“这是什么?烤红薯?”谭千月看着带勺子的烤红薯,笑得腼腆。

“这就不用上手扒,吃着方便。”江宴直接给她拿勺子划开,露出里面焦黄香甜的地瓜瓤。

“谢谢。”谭千月看着她的眼神含情脉脉,有点暧昧。

“怎么,一个地瓜就把你感动坏了?”江宴见她眼波流转,欣喜欢快的样子。

谭千月瞟了不解风情的人一眼,接过勺子开挖。

江宴坐在一旁喝茶。

干了这两天后,她家又没活了,真正到了农闲。

谭千月还惦记着县令夫人那头,准备再勾几件毛衫去县衙跟前摆摊。

而金媚儿这边的小日子过的相当踏实。

早晨,下人送饭,两人用膳,然后目送严大人去县衙前院办公。

午时去安排两菜一汤,等严大人回来用膳,饭后一起去遛弯,有时候是在院子里,有时候是在县衙附近。

总之严大人忙完后,一定会将她带出去放放风,省着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婆子都没有。

也会将一些堂上有趣的事情,虽然松吉镇没人来告状,不过其它镇上的百姓会找来,比如张三与李四家的鸡分不清打起来了,王二多看了赵五媳妇一眼,赵五又去勾搭了王二的姐姐,乱七八糟的关系理不清,也要来找县令大人给断断。

让严大人看着都多了两分无奈,又认真的解决了各种矛盾,不过这些到底都是小事,不影响两人遛弯的心情。

还增添了不少笑料,逗得金媚儿花枝招展,严大人也没那般古板正经,偶尔也开玩笑。

北面两座山头间,进进出出不少人,戚云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山洞里面,慢慢往里走。

洞口到里面大概挖了三四十米的长度,山洞里岩石的墙壁上赫然参杂着金灿灿的矿石,这处是她们的人偶然发现的一处金矿,戚云已经盯上这里好久了。

洞内二三十个旷工正在用锤子叮叮咣咣用力凿着墙壁,将带着金子的白色石英矿凿碎,再细细挖出上面的金子,放进随身带着的皮兜子里。

各个都蹲在一角忙碌着,虽然穿着打扮像大夏朝的百姓,可是深邃的眼窝,粗高的鼻梁,国字形的脸,怎么看怎么违和,更像是隔壁番邦小国来的异族人。

“告诉他们都谨慎些,不能让人发现这里挖的是金矿,等炼好后偷偷运回去,到时候我们也算是功臣了。”戚云看着石英矿上的金黄色小块神情隐隐带着骄傲,吩咐手下定要将此事做的隐秘,不能叫外人看出端倪。

“可是,若官府来人查看怎么办?”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子有些担忧,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

“这个我自有办法,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听从我的命令就好。”戚云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好,我听你的吩咐。”男子虽然还是有所怀疑,但是也没有其它办法。

三日后,县衙后院来了一位娇客,说是金媚儿的娘家人。

第105章 北地四六

“夫人,门外有一辆马车说是夫人的妹妹,可否让她们进来?”衙役跑进来禀报。

“妹妹?”金媚儿恍惚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的皱眉。

浅浅在屋子里踱了两步道:“请她进来吧。”

金媚儿不知这人挺着肚子来找她做什么?心中很抵触她过来。

“姐姐,你过的还好吗?上次你成亲正不巧赶上妹妹身子不爽利,没能来给姐姐贺喜,如今孩子五个多月了,也不闹了,这才空出时间来好好看看姐姐。”林如玉一脸幸福的看着金媚儿。

“妹妹能来看我真是有心了,托你的福我如今过的很好,大人她对我也好。”金媚儿笑着回她,眼角余光扫到林如玉轻抚的小腹上,有一瞬间短暂的怔愣。

随即马上恢复了一副官家夫人的做派。

“哎,我这次来瞧姐姐,阿云害怕我舟车劳顿原本是不同意的,但谁让我就是想来见见姐姐呢,最后她还是依了我。”林如玉笑的娇羞,看的金媚儿很是嫌弃,显摆什么呀,谁没有一样,都想暗中翻个白眼。

林如玉原本与金媚儿一同被戚云养在府上,金媚儿从小是个能吃苦的,而林如玉恰恰与她相反,简直就是水做的哭精,三哭两哭,哭到主子怀里去了,比起金媚儿的一路荆棘她是干啥啥不行,但戚云瞎了眼一样就吃她这套,从此有什么事情都是金媚儿去做。

非要说哪点比她强,那大概就是魅惑人心的本事了,*如今再看她,金媚儿慢慢有些释怀了,可旧愁未散又添新愁,她要怎么与大人就像这般的走下去。

“主子宠你,是妹妹的福气。”金媚儿假笑着附和道。

“姐姐说笑了,我瞧着姐姐这县令夫人当的也是威风,还真让妹妹羡慕呢。”林如玉先是娇羞的笑笑,又向前倾着身子一脸八卦的样子。

“不过一个县令夫人罢了,妹妹何须羡慕。”金媚儿谦虚着,实际脸上也学着林如玉的样子,得意的紧。

顿时叫假惺惺的林如玉心里一梗,她就是随口的恭维,还真叫金媚儿装上了,真是好气人。

从前她比金媚儿后入府,可那又如何,她才是主子心头的人,眼下虽然她成亲了,但依旧要听主子与自己的话,有什么好得意的。

“妹妹,这次来是想多住几天?”金媚儿柔柔地看向她。

“嗯……多谢姐姐的好意,我这次来是帮阿云传话的。”林如玉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闻听此言,金媚儿心中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神色有些难看,抬头四处瞧瞧。

“妹妹,你说。”

“私人承包的山头若是开采,都要向朝廷报备,等待朝廷派人前去查看,姐姐要做的事打听出朝廷去查看的日子,传信给阿云。”林如玉压低声音道。

“那捡月山附近挖出了什么?”金媚儿警惕的问道。

半晌,林如玉才幽幽道:“金子。”

“是个金矿?”金媚儿吃惊了。

林如玉点头。

“切记,一定要知晓官府去拾月山查看的日期,然后通知阿云早做准备。”林如玉又提醒了她一遍。

“姐姐,你不会背叛主子的,对吧?”看出金媚儿的踌躇,林如玉眸子中带着探究。

“妹妹说的哪里话,我自然是听主子的安排。”

“我想也是,毕竟姐姐对主子也有一番情谊。”林如玉话中有话,有恃无恐的深深看了金媚儿一眼。

金媚儿扯扯嘴角。

“自然是有情分的。”金媚儿与她对视,眸子里带着释然。

“那……妹妹就告辞了,预祝姐姐一切顺利。”林如玉笑着颔首,被下人扶着出了县衙的后门。

“妹妹慢走。”金媚儿神色如常,可那双笑盈盈的眸子却慢慢变冷。

晌午过后,严大人从前院回来与金媚儿一起用膳。

“娘子,今日吃什么?”严素脱了一袭绿色的官袍,换上一件月白色长衫,净手后坐到圆桌前,神色和煦的看着金媚儿。

脱了官服的她,一身持重严肃的性子似乎也留在了大堂,与自己娘子在一起相处温润儒雅了不少。

金媚儿定定的看着她,脑子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哦……今日厨房买了新鲜的五花肉与水豆腐,做了扣肉与豆腐汤,还有一道抄白菜。”金媚儿吩咐下人去上菜。

“听说今日有人来寻你?可是亲朋?”严素没看到客人在哪里。

“是从前一起共事的姐妹,成亲的时候有事耽误了,这才想着过来补一份贺礼。”金媚儿略微拘谨,没了往日的随性。

“这会怎么不见客人在?”严素理了理衣袖,靠坐在椅子上。

“她怀着孕,住在旁人家里不习惯,趁着天色尚早便回去了。”金媚儿也在对面坐下。

用膳的时候二人交谈不多,可金媚儿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吃不下太多。

“不舒服吗?瞧你脸色不大对。”严素抬头,舒展的眉头凑了凑。

“没有,只是响起过去的一些趣事,有些无聊罢了。”金媚儿佯装着兴趣缺缺的样子。

“哦?无趣吗,看来是我的不是,这两日确实忙了点,不过明日便能闲下来,我带你出去转转吧,想来你从前过惯了热闹,冷不防闲下来确实会枯燥。”严大人伸过手臂,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示意金媚儿将手放上来。

金媚儿垂眸娇羞地笑笑:“多谢大人。”

“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谈谢字。”严大人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攥着。

金媚儿与她握着手,心中五味杂陈,若真的给主子通风报信,日后大量的金矿被偷偷运走,等到东窗事发那一天,朝廷定会追究她的责任吧。

金媚儿头垂的又低了些。

北地的秋天很短,刚刚忙完园子里的菜,天气变冷了下来。

夜里,点着烛火,江宴与谭千月对坐在一起嗑瓜子,背上披着毛线外搭,脚上盖着棉毯子。

汤圆趴在脚边。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的磕着。

“这三个月我与苏荷织了不少毛线衣裙,明日想拿出换点银子。”谭千月

“我家娘子怎么会缺银子?”江宴有点惊讶。

“倒不是缺银子,就是想出去看看,等到天彻底冷了就没办法出门了。”谭千月有自己的打算,她还惦记着姨母的事。

“你陪我一起?”

“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江宴点头。

谭千月伸手勾住江宴的脖子,在脸颊上吻了一下,笑的灿烂。

次日,她打开小木箱子,将三个月劳动成果拿出来。

蓝白带花纹连帽斗篷,红白带花纹连帽斗篷,各一件,用兔毛缝的帽子边,缓和又漂亮。

红色,白色,到腰间的麦穗花纹圆领貂毛的小斗篷两件。

亮黄色,暗红色,浅蓝色,丁香紫,四种颜色的坎肩,大的四个,小的四个,用了勾线的手法,用线少,花样漂亮,长的到大腿,短的到腰上,对襟开衫。

彩色的毛线包一对。

紧实的半身毛线裙两件,带着层次分明的山水图案。

勾花的云肩则多一些,这个非常方便,一人一天就能勾出一件来,足足有十件。

“什么时候织了这么多?仔细别累着。”江宴挨个数了数,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六件。

谭千月自己留着穿还可以,拿去卖江宴觉得亏大了。

“有苏荷与孙姨娘帮忙,这些好看的图案都是孙姨娘勾的。”谭千月指着半身裙上的山水图案道,表情像是捡了银子一样。

“总之不要太累就好,而且松吉镇怕是卖不出去。”

“先去县衙附近转转,如果不行再去集市。”

“好,我拿衣架子给你。”听说谭千月要去卖衣裳,江宴连夜用小推车的材料做了衣架,简单的黑色小房子造型,能将所有的衣裳都挂在上头。

江宴一件一件给她摆上。

“我们要怎么拿过去呀?”谭千月看着挂好的衣裳犯愁,哎,拿这东西出去卖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事,但是普普通通的东西怎么可能吸引人呢。

江宴看看外面的天色道,“东西抬到骡车上,我们赶车走,看着也像是要去赶集的样子。”

“嗯嗯。”谭千月开心点头。

江宴把衣架子固定在骡车上,又拿来一块布将所有衣物都藏起来,这五颜六色的鲜艳玩意太鲜艳,还是藏起来的好。

“坐好了?走。”江宴不紧不慢的挥着鞭子。

阳光正好,秋风清爽。

“我们直接去衙门吗?”快到地方了,谭千月有些麻爪,她没有走商的经验,虽然从前也做买卖,但都是幕后收银子,管人,与这两码事。

“县衙附近还有些师爷捕快的家眷居住,这些人清闲手里也应该有点闲钱,我们就找个地方停下不走了,东西只摆一半,要等的人出来后再拿出剩下的,省着被抢光。”虽然不会很快就卖光,但是要以防外一嘛。

“嗯。”有江宴在身边,谭千月心中又踏实许多。

衙门对面有一个胡同,不少当差的都会接媳妇孩子过来一起住,不然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回家。

就算县令人善,松吉镇终究是要靠大量官差看守的地方,连搬出去的流犯也要每个月都去县衙报道,告知自己这一个月的行程。

至于江宴经常出去摆摊的事情,没人说行,也没人说不行,一律当出去卖野物处理。

停下骡车,江宴把十六件毛线衣裙摆好。如今一件秋天的成衣价位在五百文与二两银子之间不等,毛线虽然新鲜,但到底不如棉布衣裳实用,所以价位也定在五百文与二两之间。

她们的本意也不是要卖出多少银子,价位甚至可以再高一些。

“来你也穿一件,这样才吸引人。”江宴拿起一件麦穗花纹的红色斗篷便给谭千月披上,雪白的貂毛将她那张好看到过分的小脸围在中间,长发梳成花苞的样子用发带绑着,一对珍珠耳环轻轻摇曳,红色的斗篷像花一样散开来,在这金黄色的秋天里火红的一团,张扬醒目的漂亮。

“我家娘子真好看。”江宴瞧着她傻笑。

第106章 北地四七

“干什么的?”县衙门外的官差看到江宴二人,停留在县衙对面许久,上前询问。

“这位大哥,我与娘子本想着去集市卖几件毛线织的秋装,谁知还没走出去多远,板车就出现点问题卡在这边。”江宴摸着车轱辘一脸的无可奈何。

“这什么衣裳,怪好看的。”官差看到挂在衣架上的毛线衣裙,眼睛一亮,又瞧了瞧这人的娘子,真是顶漂亮的一个坤泽,就是神色有点冷,官差没再盯着人家娘子瞧,不过这两人卖的衣裳还真是抓人眼球。

江宴看官差的目光在她们附近打量主动道:“大哥,我这毛线可是跟远处的商队换的,一两年也碰不到人家一回,若不是想换点银子,这几件衣裳也不能拿出来卖,都是请手艺好的织娘勾的,有心的话给嫂子买一件回去,今日还没开张你是第一份的话,小妹算你便宜些,半价,等回头其他人来了可就没这个待遇了,我保证嫂子穿上立刻变成镇上的一枝花。”

看官差大哥二十多小三十的岁数,江宴滔滔不绝的推销着自己的东西,将那官差说的蠢蠢欲动,都没去查看江宴的板车坏哪了。

“这一件得多少银子?”官差眼神热切,上手摸了摸,他家中确实有媳妇,因在松吉镇当差二人分开好几年,还是最近刚刚接到自己这边的,不但有媳妇还有个十岁的女儿。

官差大哥又瞧了江宴身后的谭千月一眼,对眼前的毛线衣裳更喜欢了,他家媳妇孩子穿上是不是也能美透了,不知不觉裂开了嘴角。

就是看着不便宜啊,一看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不知他手里的银子够不够买两件的。

江宴看着他眼神微动:“大哥,我也不说那虚的,东西是不是上等货你也能瞧出来,长斗篷,半身裙,毛线用料多,二两一件,坎肩,兔毛短斗篷,一两银子,其它云肩,包包都是五百文一件。”

“这个价格若是能去城里卖,少说再翻一倍,四五两也使得,不过我看大哥投缘,你想买哪个我给你便宜。”

官差看着好看的毛线斗篷,听了价格还是觉得好贵,一两银子都能做顶好的一身棉衣棉裤,厚实又暖和。

这毛线的衣裳好看,但哪有厚棉衣实用。但棉衣年底分利钱的时候他们每人也能发一件,这番邦传来的毛线衣裳确实更难得。

“两件毛线坎肩多少银子?”官差指了指一红一黄的勾花坎肩,红的媳妇穿,黄的孩子穿。

“这样,原本要二两银子的,我给大哥算一两,你看如何?”

“而且,大哥若是能将这里头的夫人带过来瞧瞧我这小生意,我再送大哥一件好看的云肩,毕竟夫人若是出手大方多买几件,我这破车也就不用去赶集了,你说是不是?”江宴笑着给官差使眼色。

“那个云肩我不要,若是将人领来你再给我便宜些如何,我身上只有半两碎银,朋友身上还有三百文。”官差试着与江宴讲条件,倒也不敢过分,毕竟这是衙门口。

“你若能将夫人带来,我只收你半两银子。”江宴大方道,那官差眼睛亮了。

说着拿了一件渐变蓝色的连帽长斗篷回了衙门后院,直接拿着斗篷去找夫人借铜板,也很顺利的将严大人与金媚儿引了出来。

在官差回了衙门后,谭千月对着江宴竖了一个大拇指。

正瞧这会骡车附近又来了两个妇人,不过多是看看,听了价钱咬牙也嫌贵。

严大人空出时间也想带着夫人出来放松放松,没想着能去哪里,就是去义安也成,不过金媚儿并不想去那里,这会一官差手中拿着一件非常漂亮的毛线斗篷,过来找金媚儿借点铜板,说是想给家中的妻子买件好衣裳,可以在他下个月的例银里扣。

金媚儿瞧了瞧没见过的毛线斗篷,眼里都是惊喜,拉着严大人便出门看热闹。

严素不清楚卖衣裳的怎么到了县衙外,也跟着去瞧瞧。

江宴这会忙着招呼其它客人,严素走近一看,这人她认识是那个打死老虎的能人。

“呦,这位夫人瞧这便漂亮贵气,可有喜欢的衣裳,我这毛线料子可是不好得,放在整个幽州怕是也没有几家能拿的出来。”江宴说的得意。

金媚儿将目光从衣服上移开,落在江宴身上,女子用一根玉簪半扎着墨发,一半的长发顺滑的披在身后,模样精致秀美,透着干净与亲和力,虽然卖力的介绍着自家的衣裳,却看不出市侩,反而有种赏心悦目的朝气。

而这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娇艳明媚的坤泽,舒展浓密的眉形,略微上调的凤眸带着天生的矜贵,肌肤白皙通透,柔和中带着锐利,扑面而来的冷冽疏离感,却被眼中的缱绻笑意掩盖,是个让金媚儿都羡慕的美人。

她心想这两个人有点意思,她从前的楼里可没有这样上乘的美人。

“你是那个……江……江什么?可是打死过白虎的那人?”严大人瞧这江宴眼熟,还是想起来了。

“正是,正是小人,难为县令大人还记得。”江宴赶紧笑着认下。

金媚儿闻言耳朵竖了起来,能打死白虎的高手?

“江姑娘年纪轻轻,却本事了的,自然让人有几分印象。”严素笑了,眼里有对人才的欣赏。

“怎么在这里”

“本是想去赶集的,板车出了点问题,不过东西也不多,若是近处有人喜欢能买下,去不去赶集也无所谓,哪里的银子不是赚。”江宴答的干净利落,一个买卖人的模样。

“姑娘,你身上这件斗篷拿一件给我瞧瞧。”金媚儿微笑着看着谭千月。

“夫人是喜欢这件白色的,还是我身上这件红色的,这件兔毛小斗篷是我刚刚穿上打样的。”谭千月亲切的看着县令夫人。

“我试试这件白色的吧。”金媚儿眼神落在那件纯白色兔毛的小斗篷上面,白色的麦穗花纹散开像一片大雪花。

谭千月帮着将那件斗篷系到金媚儿身上,金媚儿妩媚的脸庞都温柔纯洁的不少,少了慵懒多了柔和。

“好看吗?”她回头看向县令大人。

严大人瞧着穿上斗篷的金媚儿,没说出什么夸奖的话,只说再多挑两件吧,那亮了的黑眸明明是喜欢的样子。

金媚儿风情万种的斜了她一眼,笑着应下。

“妹妹,那两件也拿下来给我看看。”仔细看了一圈后,金媚儿指着一件丁香紫的半长坎肩,与蓝白色的渐变山水裙。

谭千月连忙将两件衣裳都取下来,递到金媚儿的手里相看。

“这几件都要着多少银子?”见金媚儿看了一会,严大人准备直接付钱。

“若是旁人少不得要五两银子,不过县令大人喜欢,定要走个实惠便宜的价格,三两银子就成,小人还要送夫人两件漂亮的云肩。”江宴拿出麻织的兜子,直接将县令夫人喜欢的那三件衣裳,连同送的云肩一起都叠好装进去。

动作快的严大人都没时间拒绝。

“这里是六两银子,我一个当县令的怎么能占百姓的便宜。”严大人将银子递给江宴。

江宴看看她手里的银子笑了:“那多谢县令大人的照顾,小人今日可算是遇到贵人了。”

“这么软的毛线衣裳确实没见过,也足够漂亮,若是拿去集市定不愁卖。”金媚儿摸着柔软鲜艳的毛线衣裙,想起了从前那群爱美的姐妹。

“夫人说的极是,只不过我们这毛线衣裳也不是便宜货,就怕能像县令大人这般出手大方的买主不好找呢。”谭千月看着金媚儿附和着。

金媚儿忽然想起要去报信的事,神色微动道:“我认识一群姐妹都是手里宽裕之人,你们这衣裳她们定会喜欢,若是卖不出去我将你们介绍过去就好,也好回去看看旧人。”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这些对于金媚儿来说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