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北地三二
严大人看着身旁伸出的那只手,漆黑的眸子瞬间瞪的老大,整个人仿佛被点穴般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的木板直直掉下去,刚好被金媚儿一把接住,一个翻身狠狠扣在另一个乾元的脑袋上,木板震碎,那男人的头穿透木板鲜血顺着耳根直流。
其余两个同伴看到男人凄惨的模样后,叽里咕噜的喊了一声举起手中的短刀便冲向这个瞧着娇软的弱女子。
严素在反应过来后,连忙躲在了一旁,她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估计只会添乱,而且脑子也乱糟糟的。
金媚儿眼神凌厉的用手挡下对方的短刀,抬脚踹在男子的面门,握着男乾元手里的短刀向前面用力一拽,成功捅进另一个冲上来的男人胸腔里。
男子嘴里发出一声咒骂,却不是汉语,这时金媚儿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这种话,是主子的房间外。
那时说是她的客人,这几人应该与主子有关,但主子不会派人来追杀严大人,就算真的想杀也不会派来这么菜的,这几人充其量就是个大头兵,想杀严大人,主子只会让自己下手何必这么麻烦,估计只是巧合了。
看来这几人不能留活口,若是被严大人抓回去问出什么可就不妙了,想到这金媚儿出手又利落了几分,虽然对方人高马大但在她手里却似面团一般怎么揉怎么是,不到两刻钟四人全部毙命,其实她还能更快,但是怕将那个书呆子吓死。
她青葱似的指尖沾了点点血迹,伸手抚上严大人衣襟,眼神诡异的执着:“吓着了?”
感受到与严大人接触的一瞬间,那人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呵呵,呵呵,娘子威武。”说完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了娘子的怀里。
金媚儿…………!
“回去以后最好将你的嘴巴闭紧点,不然就灭口。”她冰冷冷的看向还剩下一口气的车夫。
“是是是。”车夫浑身哆嗦地点头,颤着身子滚回马车上。
她处理好尸体后,半抱着昏迷的严大人,拉着车夫往县衙的方向赶车,绯红色的衣衫染了大大小小的血点子,妖艳异常。
严大人被颠了半路,早就醒了,却只能将头埋进她的腰间,消化着刚刚看到的一切。
金媚儿也似乎觉察到她醒了,没有出声打扰,让她一个人静静。
算了,知道也好。
夜里,睡了一觉的严素醒来,睁开眼睛发现金媚儿合衣睡在她旁边,好半晌还是往她身边靠了靠,抓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
“还成亲吗?”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成。”
金媚儿勾起嘴角笑笑。
云香阁准备开采的山头已经准备就绪,三四十个乾元默默地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开挖,挖着挖着就摸到了潮湿的地面,而且渗水越来越多,被凿开的石壁上有一点一点亮晶晶的金黄色碎屑,让挖矿的乾元个个露出惊喜的神色,果然就是这里。
江宴喜滋滋的去衙门取回书信,里面有点厚应该不止一张纸,虽然看不见署名她想应该是卢大夫的回信,没有拆直接拿给了谭千月。
谭千月的眼神从惊喜,慢慢变得沉重。
“怎么了?”本还有点吃醋的江宴看她表情不对,关心询问。
谭千月将信纸递到江宴的手里,原来除了卢大夫的问候与解药,还带来了贵妃的消息。
当初圣上装病揪出王爷想要造反的事实后,部署好了一切将几大家族一网打尽,同时怕牵连贵妃将其软禁在自己的宫殿里,可贵妃到底不是谭家人对她其实没什么影响,除了有那挑拨离间的妃子在圣上这里吹枕头风外,其它的都无足轻重。
但贵妃与圣上是患难妻妻,谭家倒台了,她一个平民出身的贵妃多少单薄了些,尽管她从来不用借谭府的势力,可在外人的眼里她们就是一派的,谭府若是支持皇女,也一定是贵妃的五公主。
如今看着贵妃失去帮手,都开始慢慢试探五公主的地位,三步一坑五步一井,任有再多的宠爱也会被慢慢耗尽,一次两次圣上或许会不相信,次数多了说的人多了,圣上就是嘴上不说,谁能保证她心中不动摇。
书信的最后,贵妃竟然打算将五公主送到谭千月的身边来保命。
“贵妃已经难成了这个样子吗?”江宴都傻眼了,北地是什么好地方不成,怎么连金枝玉叶都要送过来?
“哎,她与我娘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但旺妻运倒是好的不得了,一个成了贵妃,一个成了诰命夫人,还以为娘亲福薄打拼了半辈子还没等到清闲的好日子就去了,如*今看来姨母的处境也很是堪忧啊,皇表妹渐渐长大,那群人开始坐不住了。”谭千月对感情有了一丝的不信任,抬头复杂的看了江宴一眼。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江宴被这审视又彷徨的眼神,吓得浑身汗毛直立。
“我又不会向她们那般无情又蠢笨。”江宴不高兴的撅嘴,有些孩子气。
谭千月挑挑眉,无所谓道:“向她们也无妨,我可不会向娘亲与姨母这般。”
随后手指温柔的滑向江宴的心口笑着道:“我会用你给的那把匕首将你的心挖出来,将你做成干尸继续陪着我。”
谭千月仰头,笑靥如花。
“不要啊,不要啊,老婆,娘子,我从头到脚,到脚趾盖都是你的,别挖我的心肝,我的心肝里只有你。”江宴吓的搂住谭千月的脖子求饶,这该死的长辈没一个靠谱的,瞧瞧给孩子都带成什么样了,造孽呀。
“姐姐,我只喜欢你一个,不会有其它人,你要相信我,放心啊,放心。”江宴抱着谭千月的头,一起滚到罗汉塌上,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
见谭千月没应她,不安地去吻那娇艳的红唇,不叫她说话才好,她不爱听,都什么跟什么呀,这帮挨千刀的,这都能来破坏她甜蜜的感情,通通死一边去。
“呜呜~~!”谭千月被迫张开红唇,接受她肆意的闯入与报复。
“啊~!”
衣领被一把扯开,白皙如美玉的肌肤映入眼帘,江宴对着紧致脆弱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没几吸之间谭千月便软了身子,被酥麻又带着疼痛的感觉穿透全身,就连刚刚那莫名其妙偏执的眼神都温柔的出水。
六月后,江宴与谭千月搬去了东屋的架子床上,叮铃当啷的彩色玻璃珠子是江宴给她用金币换的,挂在床上一碰就叮叮咚咚地响,泉水叮咚般的悦耳,大小姐很喜欢随意的摆弄两下听响。
这会翠绿的珠子在她手中紧紧撰着,晃动的叮当响,与她娇娇的轻泣声一起格外悦江宴的耳。
不知过了多久,谭千月身上盖着江宴的外衣,一只修长纤细的美腿露在外头,圆润的脚趾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玻璃珠子,薄薄的眼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朦胧的水光,一头乌发披散在光洁的身子上,诱人的紧。
“那,她要怎么将公主送过来,圣上不会答应的。”江宴一身转身面向她的方向,手指从衣襟的底侧伸进去,握住纤细柔软的腰肢,再试探着向上。
谭千月玩着珠子的脚趾一紧,感觉到她掌心的剐蹭,用手臂遮住胸前敏感的小红果子。
“姨母会有办法吧,我只怕护不住表妹。”谭千月声音微哑,还有些绵软。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一把没帮上就算了,还要送来那么大一个拖油瓶,你要好好补偿我,不然我就撒泼打滚使劲哭。”江宴像个粘人的大狗,用那松垮的发髻在谭千月胸前蹭着。
“你……你想要什么补偿。”谭千月弯腰将她推开,好看的眸子里像装了小星星。
她将人抱进怀里,手指在光滑细腻的背间游走,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抱着她。
说归说,笑归笑,她还是能看出谭千月的意思,如果公主真的有危险谭千月是愿意替贵妃分忧的,不过这五公主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将她藏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宴圈住谭千月的腰肢沉思着。
谭千月也像个小绵羊一般,与她相贴,吻着江宴的脖颈与下巴,轻柔的亲近着。
姨母要将孩子送来这事是真的棘手,她有什么能力护着公主?
可姨母从小就护着她,没有姨母她都不一定能在萧姨娘的手底下活到这么大,想来她定是没了法子才想将孩子托付给自己,谭千月怎么也张不开拒绝的嘴。
信中全部由卢音代笔,也未写明是贵妃与公主的事,而是以聊天的口吻写了卢音自己的烦恼,可是谭千月知道卢音压根没有姨母,也没有叫阿樱的表妹,闻樱是她表妹的乳名。
哎,看来宫中不消停,姨母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有家族的支撑注定只能靠圣上的宠爱,可太过宠爱也会惹得旁人妒忌,想方设法的将注意打到孩子身上。
当年,圣上落难之前便有了未婚妻,后来与姨母日久生情,继承皇位后顺理成章的封姨母为贵妃,已经是最高的待遇,姨母一个没有根基的农女是没办法成为皇后的。
刚刚到宫里的姨母谨小慎微,一直不敢要孩子,暗中扶持姐姐与谭家,等到皇后的孩子大了,等到姐姐与谭家慢慢在城中站住脚,才有了闻樱这么一个孩子。
可没过几年亲姐姐就离开了,她时不时还要照顾谭千月,一向低调的贵妃也只有在谭千月的事上才威严跋扈几分,好叫旁人不敢将她欺负了去,好在谭千月从小便会狐假虎威,将这份宠爱用的恰到好处。
如今,该她回报了吗?好像又要拖累江宴了,她伸手抱住江宴的后背。
“与我成亲后,你也是怪倒霉的。”她怜惜的摸着江宴的头发。
“说的好像我与你妹妹成亲,就能躲过一劫似的。”江宴闭着眼睛嘟囔着。
“不对,我若与她成亲,好像确实能躲过一劫。”江宴猛然反应过来。
“哼,不许,想都不要想。”谭千月锤了某人后背两下,江宴又耷下了脑袋继续假寐,被子真舒服,媳妇也丝滑。
次日,按照卢大夫的药方,鸽子血混着信中夹杂着的一小包药粉,细细涂抹在谭千月的眼角与脸颊。谭千月有些紧张,脸上的红痕挂了这么久,若是卢音的药方不管用怎么办。
随着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脸上停留,谭千月能清楚地感受到脸上原来的痕迹在消失,断裂消散的感觉一圈又一圈的,直到江宴用干净的帕子擦了她脸上的药粉痕迹,一张比十六七的姑娘还要白嫩的脸,完完整整的露出来,似阳光下的玉石,美的没有一点瑕疵,凤眸微挑,唇红齿白,神色微眯时又带着些冷傲。
江宴看着她的样子,还好一路上没将她的性子磨平,虽说外人面前收敛装起来了不少,可那叫人侧目的高贵气质在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江宴喜欢看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娇气模样。
给她准备了好多漂亮衣裳,只是鲜艳张扬的衣裳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穿,或者在卧房里面穿给她看,出门还是老老实实的穿个深色对襟短褂,这里不是普通的镇子,村子,是流放犯人的聚集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上穷凶极恶的主,自然小心为上。
谭千月倒也愿意自得其乐,有事无事挨个拿出来看看,江宴每次去义安的集市都会给她带绢花,缠花的发簪回来,还有些耳铛,步摇之类的小玩意,没有多贵就是图个新鲜高兴。
“红痕下去了吗?”谭千月小心翼翼的摸着光滑的脸颊。
“不得不说卢大夫是个人才呀,从前还真是小看她了。”江宴摸着谭千月的额头。
“呵呵呵,她其实本事挺大的。”谭千月笑着去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样子竟然有点陌生。
“那矜贵的拖油瓶什么时候到,总觉得将金枝玉叶藏在这里对谁都危险。”江宴双手搭在谭千月的肩头。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想照顾她,我会尽力保护她。”怕她误会自己不愿意留下她为数不多的亲人,江宴表态道。
“说是要找时机,姨母虽然在圣上心中有一定的位置,可是表妹上头还有三个乾元,要打要闹也是她们先开始,闻樱还小应该不会追到这边赶尽杀绝。”谭千月神色迟疑,姨母要怎么甩掉其她人将表妹送过来,这很难啊。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愁了。”江宴拍拍她的肩膀。
第92章 北地三三
七月中旬,园子里的各种蔬菜正是最好的时候,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连带着空气中都是好闻的果蔬味道。
江宴又带着主仆二人来义安的集市出摊,这次除了以往的种类又添了不少青菜,香菜卷,韭菜卷,香菇串,鲜蘑串,白菜串,干豆腐,土豆片,地瓜片,甚至还加了鸡蛋,玉米,一把把放进满是红辣椒的沸汤里。
在库房兑换了好久才得了几袋木头签子,想要这东西中途硬是兑出一大堆的毛线出来,看着日益减少的金币江宴又默默开启了直播,做饭播,吃饭播,干活也播,积少成多。
本也可以找卖糖葫芦的给做些,可这样成本又高了,还是薅直播的羊毛吧,她做点小买卖也不容易,来回就要三个时辰。
其实这点活有两个人就够用了,但谭千月愿意跟着也就随她了,就当是来集市逛逛,再一个收钱也是大事。
江宴支了遮阳的棚子,她们的位置又是风口,小风一吹还不算太热。
“素菜一文,素菜一文,麻辣鲜香的涮串,一文一文一文,荤菜三文,走过路过的快来尝尝呀。”江宴摆弄着手里的签子,边干边喊。
大概天气热,没吃过的看着她那火辣辣的锅底都有些望而却步,但是吃过的老主道都馋一口好几天了,看见江宴几人又戴着口罩出摊后,乐呵呵的走过来开始挑捡自己爱吃的菜。
就连往常爱去酒楼的客人,今日都凑到涮串的摊子周围,舍弃了正经厨子做的鸡鸭鱼肉。
“给我来五串鱼丸,五串猪心,五串猪肝,五串蘑菇,还有青菜都给我捡两串。”一个瞧着便像财主的男乾元,一人占了两人的位置,大腹便便放松地往那里一坐。
“好嘞,这就烫好给您,再送您一杯酸梅汁。”江宴满脸笑意回道。
心想这是大户啊,叫来应红将客人点的东西装盘,她则去一旁的木桶旁,掀开一层层的白色纱布,用力凿碎一块冰放进白瓷杯里,再倒上调好的深色酸梅汁,酸酸甜甜又冰又凉的酸梅汁便端去了客人的面前。
那男子一口一口的吃着鱼丸,吃了鱼丸又去吃猪心,随后竟然发现素菜的味道也很好,就是辣了些,但即便是辣的他依旧想吃。
尽管座位的一侧会吹来阵阵清风,可还是吃的满头大汗,看了江宴端来的冰饮拿起来一口喝个精光。
酸甜凉爽的冰饮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涮串也不辣了。
“好喝,好喝,再来一杯,快快。”男子抬手又点了一杯。
江宴笑着又去凿冰,心里盘算着他自己一个人就得消费一百文,可真是个大户。
“店家,你这酸汤是怎么做的?竟然这般爽口解暑,比街口那家做桂花饮的强太多。”男子吃喝到了一半来了兴致。
“可不敢这么说,我家的冰块还是街口那家买的,各自有各自的口味罢了。”江宴谦虚道。
“再说我这冰饮也没多少,只是涮串的添头,像您这样豪爽的客人才有。”江宴又小声的与那人道。
那男子顿时一脸满意的模样,笑了笑,好像在说我懂得样子,接着又要了一杯冰饮。
江宴想想那一百来文铜板,忍了。
今日的人不多,但都是大份。男人吃的香又将对面两个女乾元给馋了过来。
江宴抬眸暗中打量了两人一眼,均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其中一人身着红色紧袖劲装,高马尾用鎏金的发冠束着,腰间配剑,唇红齿白带些风流俊俏,隐约能感觉到身上的肃杀之气。
后面那人面容冷峻,眉眼锋利,一身黑色劲装,这两人瞧着应该是兵营那头的,说不好还是个有官职的。
“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江宴仅仅打量了一瞬,便开始热情的招待。
“把好吃的都捡一些。”女子看了看一旁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要吃哪个,就想都尝尝。
黑衣女子用自己将红衣女子,与那正吃串的男子隔开,还贴心的给她拽出凳子,红衣女子安然坐下,瞧着像上下级的关系。
黑衣女子皱眉看着涮串摊子的周围,似乎对这里的条件很是不满,但红衣女子很感兴趣的样子,她便只能听从。
“那每样都给您捡些?”江宴笑着询问。
红衣女子微微点头,看着江宴三人大热天捂个小帕子在嘴上也很奇怪。
可没一会就被美食吸引了,她可太爱这种又麻又辣的感觉了,特别是那鱼丸弹劲十足,鲜香滑嫩,比她营帐里做饭的嬷嬷手艺好多了,她很喜欢。
又吃了几串蘑菇,喝了酸梅汁,才满足的抬头。
红衣女子忽然开口道:“姑娘在这里摆摊能挣多少银两,不如随我去了军营给各位将领做饭,我出一个月二两银子怎么样?”女子得意的抬头看着江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笑的灿烂。
闻言,谭千月先是一怔,再仔细的打量了那红衣女子一眼,她心中没来由的讨厌她,那种很本能的讨厌她。
区区二两银子便想让她的阿宴去给旁人做饭,想的美。
“多谢姑娘抬爱,不过小的只会做麻辣涮串这一种东西,怕是不能伺候各位贵人,且家中还有个病重的老母,是一点离不得小人,实在是干不了这顶好的活计。”江宴遗憾的摇摇头,好似真有个病重的老母亲。
应红怕自己一个憋不住,转过去蹲下身子假装干活。
谭千月嘴角抽了抽,垂眸压下眼角的笑意。
“不识好歹。”那黑衣的女乾元声音不大不小,直接撞进江宴的耳朵里。
江宴眸子暗了暗,没有正面回应。
“程瑾。”红衣女子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叫程瑾的乾元才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四五名穿着大厨衣裳的男子冲着江宴的摊子走过来,满脸横肉,眼神不善。
江宴挑眉,不明所以的看着来人。
“不知几位想吃点什么?”虽然看出对方并不像是来吃串的,但江宴还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我们掌柜的看上了你这个辣料方子,想叫你去我们酒楼坐坐。”为首的男子一脸嚣张跋扈,让红衣女子都邹起了眉头。
“在下这方子是祖传的,哪个掌柜看上也没用啊,酒楼我就不去了,几位若是想吃个串,在下倒是能请一顿。”江宴不卑不亢的与几人对视。
那红衣女子饶有兴致的在一边看热闹,没成想吃个小摊还能碰上以大欺小这种事。
“你可想好了?我们望月楼可是义安县最大的酒楼,你惹了我们东家定没好果子吃。”为首那人肥头大耳,用手里的锅铲指着江宴。
“哦,是吗?方子我不会交,你待如何?莫要扰了我这贵客的兴致。”江宴看了那“贵客”一眼,眸子微动。
“哼,你这破烂的地方能有什么贵客,就算有也是捡了我们望月楼的主道,我劝你识相些赶紧跟我们走。”那男乾元上来就要抓江宴的胳膊。
江宴躲着的同时,还去观察了那两人,刚刚故意将话头引到她二人身上,她就不信这爱出风头的二人能忍住。
果然,红衣女子一个剑柄将肥头大耳的厨子推出三四米远,仰头倒在地面上。
江宴瞧要打起来了,转身吩咐主仆二人收摊,不然一会好心人走了,这帮厨子再杀个回马枪岂不是更要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样横行霸道的主,当真无法无天了吗?”女子严肃的看向对面。
“你你你,你少管闲事,你知道我们望月楼的东家是谁吗?”胖厨子哆嗦着手指道。
“我管他是谁,今日这闲事姑奶奶就管定了。你若敢将人带走,看我不砍了你。”女子潇洒的拔出剑抵在那人的脖子上,一旁跟着来的小弟都怂了,吓的站在一旁不敢动弹。
胖厨子也没成想就真有爱管闲事的,只能颤抖着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那人踉跄着后退,拉开自己与银剑的距离。
“算你识相。”女子得意的笑了,一副稳操胜券的慵懒感。
几人从刀尖底下逃了,江宴的东西也收了一大半。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无以为报,这些涮串小人都给您打包好了,还望莫要嫌弃。”江宴把剩下的涮串都放在了一个小瓦罐里,扣上盖递给红衣女子。
那女子愣了一瞬,随后便笑着道“戏文里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可见都是骗人的,到了本姑娘这里便成了一坛子青菜。”
“女侠说笑了,即便在下愿意以身相许,贵人也是不能将在下领回去的,容易耽误了子嗣。”这人真爱开玩笑,江宴也只能顺着她说。
谭千月这会看着那人的神色,像卷着风雪,黑沉沉的。
“自然不要你,不过我瞧着后面那个小娘子长相甚美。”强烈的视线引起了女子的主意,红衣女子与谭千月的眼神对上。
“她也不能与您走啊,我家娘子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正是脾气最大的时候,女侠当真是个幽默的人。”江宴陪笑。
谭千月震惊地摸着自己“三个月大的肚子”,耳根子都红透了。
“可姑娘却是个吝啬之人,甚至连容貌都不肯叫恩人瞧上一眼。”红衣女子微微不满道。
“哎呦,你瞧瞧光顾着说话了,确实不该。”说着麻利的摘下口罩,露出光洁漂亮的五官,这时候越扭捏越好像有什么一样,不过这人话也太多了。
红衣女子看了江宴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的惊艳,这荒凉的北边貌美成这样的真不多见,光看眉眼也知道是个好看的,没成想竟然这般芝兰玉树,素衣翩翩。
“嗯,后会有期。”女子微微点头,叫那程瑾抱着瓦罐一起离开了。
“我们快走。”见人终于走了,她转身挥手,三人拽来马车桃之夭夭。
第93章 北地三四
经历小一个月的扯皮,田喜一家终于跟老田家成功分家,珍娘宁愿住木棚子也不愿意继续住在田姨娘的眼皮子底下,将两个孩子饿到又瘦又小,自己还要当一家人的老妈子。
田喜与江宴是朋友,珍娘偶尔也会感叹自家过的连江家的下人都不如。她分家出来也要带着孩子过好日子,哪怕是出去做工。
田喜没要房子,就分了两只下蛋鸡与两亩薄田,年年还要给家里交一两银子的养家钱,她咬牙同意了,她一年好好干怎的也能挣三四两银子,加上两亩地糊口没问题。
她们一家人挤在江宴给的木屋子里,院子里支了小铁锅,吃的粮食是借的,青菜是邻居朋友给的,不过两个孩子都能每天吃上一个鸡蛋,珍娘脸上也有了笑容,觉得自己撞的值了。
江宴闲暇时会拉着三四个人去山上拉盖房子的石头,一趟一趟积少成多。田喜手头没银子,会跟着何惟等人进深山打猎,尽管去四五趟才能有点大件,可只要能打到一只梅花鹿或者野猪这种猎物,每人还能分上一两银子,其余的野鸡野兔还能拿回家去打牙祭。
“江宴,我昨日打了一只野鸡回来,给你尝尝鲜。”一大早,田喜便过来登门。
“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么肥的野鸡拿回去给孩子吃吧,我这不缺。”田喜一家够苦了,江宴不想收下她的东西。
“你有是你的,我给是我给的,家中昨日炖了兔子,已经吃过了。”最近因为准备盖房子,总是麻烦江宴家的骡车,她怪不好意思的。
见她直接将野鸡放进了院子里,江宴也没再推脱,笑着收下。
“哎,你先别走,我给你拿点东西。”
“不用,我不缺什么。”田喜摆手。
“就自家园子里的一些青菜,拿回去孩子们也要吃,也不值钱再客气就见外了。”江宴不让她走。
听说是青菜,田喜欣然点头,面带感激。
江宴还掰了十来根玉米将篮子塞的满满的。
田喜拿着沉甸甸的篮子回家交给珍娘。
“田喜,这里怎么还有一包粗盐啊?”珍娘瞪大眼睛,手里拿着那一小包盐。
田喜闻言立刻看过来,确实是粗盐。
“江家给的,就……就先收着吧,记着些以后还。”思索片刻后,田喜收下了,她现在手头是真的紧。
“哎!成,江家真是好人,我正攒鸡蛋准备下个月去换点粗盐的,真是雪中送炭。”珍娘紧紧拿着手里的纸包。
在孩子们连续吃了十天鸡蛋后,鸡蛋就被珍娘攒了起来,等赶集的时候能换些粗盐,菜籽油。
幸亏如今是夏天,两个孩子会去抓虫子,蚂蚱,回家来喂鸡,不然两只鸡怕是连吃的都没有,还哪来的蛋。
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大小姐每日都要洗澡,屋里的浴桶打水倒水太不方便,还容易将屋子弄的潮湿。
所幸,江宴便空出离水井最近的一间厢房,专门做浴房用。
挑了光滑的石头砌出一个低矮的圆形水池子,只比膝盖高一些,略微宽敞,还准备了木墩,垫子,方便人坐在上头沐浴。
离水井近,打水烧水都方便,倒水只需要拔出塞子洗澡水便能从特意改的水道流向外头。
忙了多日的成果,今日终于能进去试试。
谭千月被推到浴房去参观,进门后浅紫色的轻纱自上而下的挂着,顶头还放了谭千月喜欢的珠子轻轻压着纱帘,掀开纱帘时还会叮咚作响。
水池子离地面有两掌的距离,旁边摆着一字形的衣架,灯台,炕桌,托盘。
托盘里放着肥皂,澡豆,香膏,珍珠粉,大小帕子。
支开一半的窗子,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海棠树,一树繁花刚好落在浴房的窗前,一阵风吹过后连屋子里都是香味。
“这里太美了,你竟然还准备了珍珠粉,这得花不少银子吧?”谭千月看到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看。
“集市有货娘,那人不经常来,怕过了这个村就买不到了。”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江宴便多了几分高兴。
谭千月好久没这么精致了,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涂在手背上闻了闻。
又用手去摸冒着热气的温水,就在这时外头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点打在树枝上,花瓣上,没一会满院子唰唰唰的声音。
“下雨了!”谭千月半趴在窗前,伸手去接雨水,碎发落在冷白的后脖颈上,看着有种撩人的脆弱。
腰肢下压,臀微微翘着,原本宽松的衣衫被她扯的紧紧包裹住曲线,江宴手掌抚上她的肩头。
谭千月忽然觉得身子一沉,有人压了过来。
她双手放在窗边,被压的身子向前倾斜。
“你干嘛,差点被雨浇到。”她回眸,卷翘的睫毛浓密纤长,一双微挑的凤眼带着贵气,斜睨着江宴,语气轻缓娇柔。
“浇透了就洗洗,我帮你洗。”她低头便亲在那张光滑的小脸上,手指还在腰下捏了捏。
“谁用你洗,摆明了没安好心。”江宴的吻落在她白皙脆弱的脖颈间,痒的谭千月闭着眼睛往一旁躲。
“别闹,一会水该凉了。”江宴一本正经的开始解她的衣裳。
“等等,将窗子放下。”谭千月穿着月白色的胸衣,像朵摇摇欲坠的百合花。
江宴挥手便撤了支着窗子的木棍,一心叼开某人胸衣上的蝴蝶结。
昏暗的光线下,大小姐滑腻的肌肤却莹白如玉,透着珍珠般的光泽,美的炫目。
澡豆搓出细腻的泡沫,香气扑鼻。
青灰色石砖上头,一双纤细的胳膊搭在那,谭千月将头埋进手臂间,呼吸微热。
澡豆小又圆,搓洗着不知不觉掉入水中。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哗啦哗啦的打着窗子。
应红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嗑瓜子,想着桑榆差不多快回来了,她说过回来时骑马更快。
倒座房里的芳姑姑领着两个孩子,用粗布头缝鞋面,她有力气做出的布鞋板板正正,完整的布面给东家做鞋子,剩下的边边角角拼一拼凑一凑,还能给孩子们凑合两双小布鞋,加上往常做衣裳剩下的,两三个颜色瞧着怪好看的。
而自己的鞋子干活坏了个窟窿,只是剪了布片拼上去缝缝补补还能穿。
雨水打在窗子上的声音,窸窸窣窣,海棠花的枝丫被打的微微晃动,一场大雨过后树下浅浅铺着一层粉红色的花瓣。
谭千月靠坐在江宴的腿上,温水刚好没过胸前的饱满,后背的触感湿滑绵软。
她腰肢向前倾,调整身子叉开坐着,不经意间柔软的手指抚摸在那人大腿敏感的肌肤上。
随后,腰间被一双手臂禁锢,钳住她从指尖到掌心都在~~试探着。
谭千月像被火苗点燃,从一点烫到心尖,软着身子向后倒去。
雨滴声混着屋内的水流声。
连着断断续续娇媚的颤音,掺和在一起,撩人心弦。
江宴眼角微红,睫毛上挂着水珠,缓缓间咬在她脆弱的后颈上,屋内瞬间又满是浓郁的清新味道。
手下动作没停,甚至加重两分。
谭千月手指陷入江宴微微伏起的肌肉线条上,紧紧捏着她的胳膊,哀求的语调零零碎碎,水眸有好半天看房顶都是模糊的。
声音更是无力又娇软的化了一般。
江宴帮着将大小姐里里外外都“洗”干净后,给她将衣裳穿好抱回卧房,放进柔软的棉被里。
随后自己也上去,抱着香香软软的娘子睡觉,外面大雨转小雨,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的落着,院子里又汇成了溪流哗哗的向低洼处流淌。
江宴看着她柔美的睡颜,又忍不住去轻轻咬了两口,谭千月皱眉却没醒,只是脸颊多了一个很浅的牙印。
这会她身上还透着淡淡的甜香,江宴又鬼使神差地含住那红艳艳的娇嫩唇瓣,不轻不重的吮着……。
“啪”一个没什么力道的巴掌打在她的侧脸上,又无力的垂下。
挨打后,她这才老实的抱着人在怀里睡觉。
次日,江宴送了她一堆的彩色毛线,还有一本画的很潦草的书籍。
“这什么东西?”谭千月单手扶腰,散着缎子一般的长发,眸子亮晶晶的看着眼前一堆毛线。
“毛线,是在一支过路的商队手里换来的。以为用不上就扔到了一边,你若喜欢它这边还有勾织的方法。”江宴把那本带图案的书籍翻开给她看。
“这字怎么与我们这边不一样啊?”谭千月看着上面的介绍好奇道。
“虽然是商队的货物,可他们也不知都倒了几手,没准是番邦那头的东西,一开始我还不爱要呢!”江宴嫌弃的拿起来一个暗红色的线团,放在手里捏着。
“没事,我喜欢,我觉得与你当初送我那件毛坎肩的料子很像。”谭千月起来了那件白色的小衣裳。
“确实很像。”江宴挑眉附和道。
“我要收起来慢慢研究。”谭千月找来干净麻袋,将毛线团小心地装进去,她不开杂货铺也没见过这新鲜东西,但她大概知道这个东西能干什么了。
三日后,听闻严县令要成亲的消息,谭千月打算跟着江宴一起去看看热闹。
严大人本没有大操大办的打算,可是有不少父老乡亲听到信儿后,都带着东西前来祝贺。
她十几岁便开始一个人生活,多亏了乡亲们的帮助,才让她日子过的松快些,想想理应请村子里的叔婶过来喝个喜酒。
也怕金媚儿误会自己嫌弃她的出身,不肯热热闹闹的成亲,一咬牙直接办了流水席。
谭千月挽着江宴的胳膊,就是要她带自己去看县令娶新娘子的热闹。
第94章 北地三五
办流水席,自然不会赶客,贺喜的百姓可以随时加入,也可以随时离开,据江宴观察这松吉镇的衙门还算殷实。
干活的人一堆,分钱的人没有,就那三百文的铜板还是县令给争取的,可这里有山有水有特产,流放的犯人几乎日日做工,想来挣的银子都去了公家的账上,别看县衙很低调,江宴觉得这个严县令指不定是个偷着富的。
毕竟冬天能给发棉衣的地方不多,过年所有犯人都能吃上肉馅饺子的更是少见,想来这义安县令是个能人。
听说贵妃娘娘要将小公主送过来,谭千月便开始坐不住了,想方设法过来县令这里瞧瞧一二,毕竟是义安县最大的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哎,感觉自己这咸鱼一般的日子快到头了。
“这次严大人的流水席,听说主要是给同村的父老乡亲办的,衙役与松吉镇的百姓也能去凑个热闹。”除了挤在大院里的流犯,松吉镇的百姓压根没多少。在加上不知道信儿的,不敢去的,估计连衙役都加在一起也凑不出十几桌。
江宴穿了那身浅紫色的对襟短褂,八分袖略微宽松,下身还是同色的灯笼裤,短衣长裤将人衬托的高挑笔直,修剪了两侧零星的刘海,简单编了两条辫子随意拧到头顶,用绣带绑着,利落干净中透着少年气,即便是最普通的衣裳也挡不住精致好看的眉眼。
谭千月比她穿的稍稍花哨了那么一点,一样的裤子,上身却换了花样,浅色直领对襟窄袖短衣,紫色交领短袖背心搭在短衣外头,平白多了恬静温婉的模样,用缝了几颗小珍珠的深紫色绸带,绑了一个牡丹髻,耳朵上一对不大不小的珍珠耳环轻轻晃动着。
江宴瞧了她好几眼,硬是找了一块薄纱给她挂在耳后,这才满意的拉着媳妇,提着贺礼去参加严大人的喜宴。
她们离县衙大概步行半个多时辰,江宴拉来骡子,又回屋取了厚厚的垫子。
“你干嘛?”谭千月一脸呆愣的看着眼前黝黑的骡子。
“当然是让它驮着你走啊,不然半个多时辰你要走着去吗?”江宴拍了拍骡子的后臀。
谭千月微张着红唇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半个多时辰骑上它也挺好的,呵呵,呵呵。
江宴一把将人抱上去坐稳,又将手里的贺礼搭在骡子身上,自己则牵着缰绳带着媳妇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谭千月骑在上头,垫子厚实柔软即使骡子走路颠簸依旧很舒服,没一会她也适应了。
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前行,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清风拂过谭千月脸上的面纱,掀开一角露出好看的下颚,珍珠耳环一晃一晃的敲在侧脸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如今比在谭府时还要轻松。
偶尔碰到一两个赶路的人,也是带着羡慕的眼神望向她。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娘子,这般有福气,那垫子厚实的都能做个袄子了。
栓好骡子后,江宴找到赵官差,特意去写了贺礼,两坛花雕酒,二斤红糖,两条大鱼,因为谭千月想引起县令夫人的注意,江宴特意化了两只口红,装在精致的铁盒里当做贺礼,这用金币兑换出来的口红色泽与质感,可不是这时候的红纸,口脂,等物品能够相比的,那县令夫人如果用上了江宴送的唇膏,定会想着再来找她。
“足足凑了四样礼,你这是又有什么事情求到县令身上不成?”赵官差看着江宴手里的东西打趣道。
“瞧赵哥说的我好像是个麻烦精一样,看,别说妹妹有好东西不想着你,这个是给你家嫂子的,我拿来的东西还望赵哥亲自报给县令夫人。”说着将一个小盒子递到赵官差手里,是一盒带香味的雪花膏。
“这东西,拿回家给嫂子擦脸用。”赵官差虽然不是好人,但他于江宴有用,身上也没有打杀欺辱案子,也就能偶尔交往。
“竟然还有你嫂子的,可真是有心了。”赵官差笑笑,保证把江宴的贺礼亲自报给县令夫人。
江宴拉着谭千月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她们来的早,宴席还没有开,但县衙后院门里门外的都挤满了人,就等着看一对新人拜天地。
她起身看了看,院子内亲朋好友十桌的样子,院子外父老乡亲也十桌,流水席大概是拜堂后一直开三个时辰,赶来看热闹的应该都能吃上。
江宴的贺礼虽然比不上拍马屁的下属,但是在村民堆里头绝对出挑,任谁看了都得问一句谁送的。
江宴刚刚手疾眼快抢了一把花生,就看见县衙门外来了一大份。
四个家丁,抬着两个大木箱子便来贺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几人吸引,为首的女子一袭深蓝色的刺绣长袍,头戴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浑身透着奢靡富贵的气质,可五官却偏偏带着锐利,不似个憨厚的。
等那人走近,江宴再瞧,便觉得有些混血的味道,人看着也不大好亲近,这人是谁
“香云阁东家戚云贺礼,绫罗绸缎各四匹,金簪十二只,玉镯两对,灵芝一对……!”院内负责记礼帐的先生一件一件拿着,嘴里还认认真真的念叨着。
“呵,好大的排场。”江宴歪头在谭千月的耳边嘀咕着,有这么大的礼在前头当着,她拿那点东西怕是不够新娘子塞牙缝的,关键她们有东西也不敢送啊,这次已经是斟酌后的结果。
这人哪头的亲戚?老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各个抻着脖子看过去。
严大人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喜服,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是愣了一下,戚云?香云搂的东家,这人她认识但是不熟,今日怕是奔着她家娘子来的。
“戚掌柜光临,有失远迎。”严大人走到门口微微颔首,余光瞥见这人送来的东西,暗自皱眉。
“县令大人成亲,我等仰望大人讨生活的小民自然要来庆贺一二。”戚云皮笑肉不笑,嘴角边有两道深深的褶子。
“戚掌柜的贺礼过于贵重,心意我领了,等喝过喜酒后东西抬回去吧!”严大人清瘦的身姿将喜袍穿出了文人的风骨,抬眸与戚云对视。
“呵呵,严大人说笑了,这些东西是我作为娘家人送给媚儿的嫁妆,毕竟她从十来岁便开始跟着我,如今她出嫁我怎么也不能亏待了她。”戚云微眯的眸子带着执着,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
严大人从前是个刻板严肃之人,其实她已经在金媚儿那里破例很多了,只是都做的不显山不露水,没叫旁人看出端倪,除了这次的婚宴办的过于隆重。
她看着戚云的神色冷了两分,但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若想拿捏一个商人,办法还是有的。
“戚掌柜也是个宅心仁厚的,还多亏了你从小的栽培,才能让娘子出类拔萃独当一面,是我该谢谢你。”严大人笑得温和,看不出心底不悦的情绪。
“里边请,里边请!”站在门口也是让人看热闹,还不如赶紧请进屋去。
父老乡亲没人知道金媚儿是从花楼接出来的,知道内情的官差铺头也只敢在背后嚼舌根,毕竟那金媚儿在香云阁做当家时,身后都是跟着好几个打手的,也没听说过她接客,不过是不是只接贵客,这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县令敢娶她,也是让很多人都惊掉了下巴,简直是在自毁前途。
可无论如何,亲也成了,两人感情好像还挺好。
在喜婆的搀扶下,一对心人开始拜堂成亲,江宴紧紧拉着谭千月挤到县衙后院,给她找了一个大石墩站上去。
谭千月兴致勃勃的看着。
戚云看着一身嫁衣的金媚儿,细长的眸子冰冷又无情,可手指却扯着自己的衣裳,不知该放哪边好。
金媚儿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成亲了,她也分不清现在是真是假,不过这么好的喜宴若是不作数,那么她今后大概不会再有这么热闹的婚宴了。
她知道那人来了,指尖微微发凉。
可掌心传来另一个温度,拉着她回房。
看着人家成亲,谭千月忽然好遗憾,她与江宴没有成过亲,该死的谭雪儿,司马婧,坏她好事。
这会她已经忘了,没有那两人,她怕是不会与江宴有交集。
安静的新房内,有人推开门慢慢走近,金媚儿动了动耳朵,警觉的透过盖头等着来人。
“谁?”语调平稳,没有害怕的意思。
“怎么?才离开我几天,就听不出我的动静了?”戚云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主子。”金媚儿小声回道。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打算掀开她的红盖头,被她抬手拦下。
“主子,这个红盖头可掀不得,你若是掀了我的红盖头,我立刻回去抢了妹妹的新院子,这边也扔下不管了。”金媚儿掐着戚云的手腕,不让她乱动分毫。
“呵,还吃你妹妹的醋呢?你与她不同。”戚云笑了,没再惹她不高兴。
毕竟安排这么成功的一颗棋子可太难了,听她说要撂挑子跟自己走,戚云心中又舒服了些,可不能让金媚儿回去打扰自家夫人,她还怀着孕呢。
一时之间,她脑补的很快乐。
金媚儿在心底翻她白眼,都有孩子了还指望自己吊死在她身上,什么人呀。
“成亲归成亲,只要别动了真感情,要记得自己来这的任务是什么。”戚云摸上金媚儿的手指,金媚儿没有躲开她。
“嗯,我记得。”她点头。
“主子,快回吧,一会该来人了,被人看见会暴露的。”金媚儿语气诚恳。
戚云看着她,神色不明。
“你保重。”说罢,离开了新房。
金媚儿,砰砰跳的心脏落地。
开席后,江宴带着谭千月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两人容貌出色,坐在一群老老少少的中间,看着实在太显眼,不少人都悄悄回头张望。
这时身边来了一个红衣女子,很自然地拿了一个凳子挤在江宴身旁。
回头一瞧,竟然是那日仗义出手的女子。
“你们怎么在这?”她自来熟的与江宴交谈。
谭千月看见是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都严肃了些,按理说应该谢谢这人的,可她就是不想,而且非常讨厌她的靠近。
“这边摆流水席,我带娘子来沾沾喜气。”江宴在桌子下面握着谭千月的手,让大小姐脸色好看些。
“这些天怎么看不见你们出摊呢,害我想吃涮串都等不到。”女子表情动作略微夸张,但反而添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不瞒你说,上次被找麻烦后便再也没去过。”江宴没有隐瞒。
“还怕了那乌龟王八蛋不成?”女子摸了摸腰间的长剑,义喷填膺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能任栽了。”江宴无奈摇头。
一是她们的身份不能与人硬刚,这偷来的自由,若是惹事怕是要从回大院劳改,她可害怕带着大小姐再回去那个破地方。
二是对于酒楼老板的挑衅,威逼利诱,她有自己的办法解决,但是不急。
听江宴这般顺,红衣姑娘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坐下。
“姑娘若是喜欢吃,以后可去家中做客,我请你吃。”看着她像个瘪了的茄子,江宴客气了一句,毕竟实打实的救了她们。
“真的?那你家住在哪里?我能不能带一两个朋友过去,你放心我们给银子。”听闻还能吃到美食,女子眼睛瞬间亮了。
江宴只是客气一下,没成想这人脸皮比她还厚,有点恨自己的多嘴了。
谭千月的指尖掐在她胳膊上,疼的嘴角微动也没敢将手抽回来。
“既然姑娘抬爱,那下次我直接推车去你们那里摆摊,这样便不麻烦贵人跑去山沟子里吃串,还是我去的好。”江宴直接开了新业务,也是不想让陌生人来自己家。
“这样也好,还能有更多的人吃到,你放心定不让你白来一趟。”女子排着胸脯保证道。
“那便先谢过姑娘了。”江宴要了地址,其实已经猜出八九不离十了,果然是兵营的人。
虽然上次差点被卖去兵营,但是兵营大大小小的官员十几二十个,看着这位应该不像。
毕竟有熟人,那么兵营更是一块大金饼。
只是不能带着谭千月与应红去了,得换人。
夜里,严大人喝的微醺,拉着金媚儿去点贺礼。
“都是你的,你说了算,对着册子看,收礼还礼都你来决定,也可以管我。”严大人迷迷糊糊的半靠在金媚儿的身上。
金媚儿看着她都这副模样了,还过来要自己给她管家,怪有意思的。
她提着灯笼一样一样看去,就发现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放着两个镂空花纹的铁盒子,打开一看是橘红色与山茶红的口脂,谁会送这个东西。
金媚儿拿起礼单扫了一眼。
第95章 北地三六
天色漆黑,金媚儿便只拿了这两盒口脂回去。
进了屋子,严大人摇摇晃晃去掏自己的家当,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盒子端到金媚儿面前。
“这是什么?”金媚儿风情万种的瞟了她一眼,伸出手抚摸着非常朴素的木盒子,没有任何花纹的红木箱子。
“这里是我所有的家当,以后也都交给你保管。”严大人双手将红木箱子推过去。
金媚儿看着六七分醉意的县令大人,不太敢去触碰那个箱子。
严大人自顾自的将箱子打开,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大红色的喜房,灯烛摇曳。
严大人脱了鞋子盘腿坐在炕上,以往古板的脸上多了柔和,神情带着隐隐的兴奋。
“老家的房契,地契,不过家里已经没人了,母亲走的早,全家就剩我一个,如今有了你一个变成俩,俩个变成仨。”许是心情好,话也多了起来。
金媚儿拿着手里的房契地契,感觉有千金重,嘴角扯出一个假笑。
“这是三年来的俸禄,平时没有什么花销便都存了下来。”又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金媚儿。
“一年俸禄有三十三,刨去成亲的花销还剩下八十两,加上镇子的花红大概一共是二百两。”
严大人一本正经的将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拿出来,那只经常握笔的手指在银子上点着,与她往常的样子反差极大。
看的金媚儿有趣极了,就好像画上的人活了一样。
松吉镇的出产分成三份,一份交给朝廷,一份用于本地的建设,一份是上到官员下到衙役的红利,基本等于双倍的例钱。
“那我也有。”金媚儿说着就取来一个包袱。
“我从前的月银是三两,不过我胭脂水粉添置的多,这些年也就剩下了不到一百两,好在金银首饰倒是有几件好的,也都在这了。”
“就都放在一起吧!”金媚儿眼神明亮,将二人所有的家当都放进红木箱子里锁好。
“嗯,都听你的。”严大人深邃的眸子带着笑意,微微苍白的脸颊让她看着总是带着点忧郁。
金媚儿月例与其它人相同,只是替主子办事后能得一件首饰,可也不是每次都有,得主子想起来时她才有。
看着自己十来件的金首饰,她好像亏大了。
哎,早知道就主动要银钱了,不过那时没想那么多,有吃有住她就知足了。
哎,还是太年轻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主子她眼光不好,挑金首饰喜欢大的,重的,这么一看好像也没赔多少。
严大人穿着白色的里衣,半眯着眼睛靠在一旁,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
看着她粉白色的嘴唇,金媚儿随手打开刚刚拿回来的口脂,伸出细细的小拇指轻轻一擦。
靠近严大人,在她柔软的唇上沿着唇形涂抹,极致的亮红在苍白的脸色上鲜活艳丽,霎时多了撩人的样子。
金媚儿眼睛一眨,漾着潋滟的波光,手指隔着里衣触摸在她明显的锁骨上,身子微微前倾妖娆妩媚的看着她……!
一株绿色的藤蔓从石墙的缝隙,慢慢爬到窗子的周围,不大的小黄花左边一朵,右边一朵。
谭千月与苏荷一起坐在罗汉塌上研究毛线,中间的小几上摆着花茶,奶糖,果盘里装着桃子,梨子,海棠果,瓜子花生也有一小盘。
谭千月近来对着鲜艳的毛线十分感兴趣,一开始针法看的云里雾里,还是与江宴一起研究了好几日,才摸到点门道。
江宴也是按照书籍上的型号削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竹针,粗细各不同,还有银质的钩针。
对待编织,谭千月并非一窍不通,麻毯也织了好一段时间,只不过手里的毛线,棒针,更精细更漂亮可以织毛衣穿在身上。
闲来无聊,便喊来苏荷一起织毛衣。
“这些也太漂亮了,哪里弄的?”苏荷看着一团团带颜色的毛线眼睛圆溜溜的,摸在手里可比麻线软太多。
“阿宴偶然在行商那里得的,有不少,回头给你跟孩子也织一件斗篷或是坎肩,等到了秋天穿上正合适。”谭千月一双眸子笑的像月牙。
“那我可得好好的给谭大小姐做工,争取将我与阿绯的衣裳钱补上。”苏荷抻着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虽然是带颜色的毛线,倒也不夸张,优雅的暗红,温柔的浅紫,温暖的黄色,舒适的青兰色,黑色,白色,一共六种颜色。
这些都是常见的颜色,只不过出现在毛线上还是稀罕物,人们往日看到的彩线大都极细,而且僵硬,压根不能单独钩织成衣裳,就算是白色的羊毛线,浅棕色的羊毛线,也都是蛮夷番邦在用。
不过这种又软又漂亮的毛线,织出来的衣裳也一定好看。
因为织毛毯,两人也会几种花样子,应该都能通用的。
两人研究研究,准备先从简单的坎肩下手,按照时下喜欢的花样子来看,准备用红色与白色的毛线,织出雪花形状的提花纹样,虽然有些难度但她们又不着急,可以先织一小块试试。通过两边毛线的交错组成凹凸的花纹,不但看着更精致丰富,穿着也更加耐磨实用。
两人在塌上将毛线甩到飞起,下面的矮墩墩上面,老老实实的待着一孩一狼。
阿绯手里拿着奶糖,一点一点吮着,感觉到好甜五官都在笑,整个人像一块胖胖的白糖糕,软萌软萌的,也不多话,注意力都在糖上。
一旁的汤圆闻着阿绯手里的甜味,觉得好熟悉的味道,一双泛着幽兰的眼睛紧紧盯着小娃娃手里的奶糖。
“你也想吃?那我们一人一半好吗?”
“好的。”阿绯自问自答。
“嘎嘣。”就将奶糖咬掉了一半,递到汤圆的嘴边。
汤圆一把添过去,乐的都有了笑脸。
“咯咯咯。”湿漉漉的舌头添过孩子的手心,叫阿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绯真是又乖又可爱。”谭千月看着阿绯,竟然觉得小孩真可爱。
“她向来贴心,自小也不爱哭闹。”苏荷的语调里,隐隐带着点小骄傲,虽然与苗凤卿阴错阳差,但是孩子是来报恩的。
“只是还没享福,便跟着我来到了北地,怪对不住她的。”苏荷微微有点伤感。
谭千月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这小阿绯她怎么看都有点眼熟,但不是因为长的像苏荷,而是一举一动周身沉稳劲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也不像孙姨娘啊。
“眼下我们都有了容身之所,也不算有多苦,等会走时将糖都给孩子装上。”
“也是,可比路上强太多,给她两颗就成,可吃不了那么多。”苏荷推辞着。
“无妨,留着慢慢吃。”
两人边干边聊。
江宴在准备各种涮串,义安那个酒楼的掌柜欺负人,她就准备去坑她一把。
上次那个兵营的女子,又给她指了一条发财的路,她也想去试试。
所以她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吃食,全部存在库房里,足足是赶集的六倍,毕竟军营她不打算常去,去一次就要够本。
也是勉强算上有熟人了,不然她也不会贸然过去,听那人的语气大小是个官,自己到了兵营直接报上她的大名就可。
芳姑姑与应红穿了三日的青菜,香菜,香菇,白菜,萝卜,木耳,最后干豆腐,鱼丸,青菜每样二百串,鱼丸五百串。
江宴去解决猪下货,当兵的爱吃肉,她存了十副猪下货,整整干了七天,躲着人都保存在自己的库房里。
“主子做这么多,会不会坏掉?”应红有些担心。
“没事,我有办法。”在去兵营之前,她还要去集市一趟,会会那个要抢秘方的大爷。
这次出门,江宴雇了一个小工,就是给江宴打鱼的周舟,将谭千月与应红都留在了家里。
周舟听说有新的活计,勤快的老早就过来了。
江宴收拾好东西,拉着大小姐躲在门后亲了两口。
谭千月身上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是优雅的甜香。
“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谭千月拉着江宴的手不想松开,听说集市那边顺利的话还要去兵营,不知当天能不能回来。
毕竟那边光是一个来回就得将近五个时辰,要赶回来都得半夜到家。
“我尽量回家,若是没回你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事,我心中有数。”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谭千月看着她笑笑,优美的脖颈白皙晃眼。
江宴拖着她的后脑勺,在她脖颈上重重吻了两下,白皙似冷玉的肌肤上瞬间落了点点红色。
谭千月手指在她肩头抓紧,红唇微张,轻轻蹙眉,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宴用带着薄茧的手,在她后颈关键处重重擦过,谭千月靠在她怀里的身子都一抖。
看了外面一眼,太阳出来了,周舟在帮着套骡子,她该走了。
在后颈擦了好几下,将大小姐的呼吸都擦乱了,随后一把将人按在墙上,对准浅粉色的印记便咬下去。
谭千月腿软的靠在她怀里,紧张又刺激的闭上眼睛,谁知她还在加深,这下她整个人都软了,好半晌,才被抱回屋去。
“我走了,你别送了,等我回来。”还摸了摸她的脸颊。
谭千月水盈盈的眸子有些泛红,只能点头轻声道:“路上注意安全。”
“好,会给你带好东西回来。”说罢转身走了。
谭千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缓解着体内的暖流与悸动。
羊毛坎肩还有两日就织好了,她与阿宴的一样都是红底加白色花纹的坎肩,里面搭配个长衫定是不错。
第96章 北地三七
周舟跟着江宴坐在骡车里,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她很少去集市,虽然能打到不少鱼,可家中没有车靠背着鱼去卖也拿不了多少,更何况集市上新鲜的活鱼多的是,她压根挣不到几个子。
两年前,她家里人跟着进山打猎被黑熊咬死后,她便一直带着一对弟妹生活,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依旧没有领着弟妹回流犯大院,衙门看着她家没了顶梁柱,非常有人性的免了那二两的税钱。
家中还开垦了三亩地,加上她平时还干些灵活勉强糊口,好在弟妹一个十四,一个十二,加上周舟十六都是劳动力,就算没活干的时候,也会去找野果子晒干,留着吃。
自从接了江宴的活,她家都吃上两顿肉了,所以跟着江宴出门她满脸的喜色,更何况还是坐车去。
两人赶着板车,一个半时辰后终于到了集市,江宴看看天色估计酒楼也该开门了。
支上摊子,这次她换了料特意加了牛油,锅里的味道更香了,简直香飘十里。
“麻辣涮串来喽,又香又辣又好吃,买二送一,快来尝尝呀。”江宴手里拿着鱼丸大声的吆喝着。
“给你吃两个尝尝。”江宴把手里的鱼丸递给周舟,让她先尝尝味道。
“好吃好吃,江家姐姐这丸子是用鱼做的吗?怎么一点也不腥?”与江宴熟了后,小姑娘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只比江宴小了两岁,可个子不高还有些瘦,估计是长身体的时候没吃到好的,不过现在吃饱些还能长个,人也灵巧。
“想吃什么自己拿。”江宴看她家三个孩子糊口艰难,愿意让她吃饱点,周舟是个能干的,都能抵上两个应红,她也不想亏待了童工。
“不吃了,不吃了,有人来买东西。”周舟摆摆手,学着江宴的样子给客人拿串调味,却有分寸的不碰铜板。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那帮人果然又来了,江宴看着前方心道来的正好。
“哼,等候你多时了,还不是来摆摊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那日滚回去的胖厨子,带着几个小弟摇摇晃晃又来到江宴的摊子前。
江宴气定神闲的看着几人,周舟倒是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看江宴的神情,她也冷静下来。
“有什么事直说,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江宴看着对方眼神不屑。
“嘿,你还挺有脾气的,我们掌柜的看上了你这辣料,识相的还不快点交出来。”胖厨子上前一步,凶神恶煞的看着江宴。
“呦,他看上了我就得交出来?你们是土匪转行来的?他怎么不去看上娘娘,好叫圣上让给他。”江宴抱着胳膊,站直身子稍微居高临下的看着耍横的厨子。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怕掉脑袋。”厨子哆哆嗦嗦的用手指着江宴,被她的话给吓死了。
“明明是你们干出来的事,还不让说?不是看上什么就要抢什么吗?去皇宫抢啊。”
“怎么不去呢,是看不上吗?”江宴笑着看向对方。
“你闭嘴,你闭嘴,谁说要白抢你的东西了,我们掌柜的是要出银子买。”胖厨子被她给惹毛了,看着周围的人都向他这看过来。
“回吧,我这是祖传的秘方,你们买不起。”江宴傲慢的摆了摆手。
“这集市还能有我们酒楼买不起的东西,别吹了,你出个价。”人群后头站出来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乾元,语气狂妄。
“你真要我出价?”江宴反问。
“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怎么样?”那人看着周围的人群,眼神转动。
“好,既然你诚心,我便随你去一趟。”拍了拍周舟的肩膀,让她看着摊子。
镂空的隔断雅间里,上了一壶好茶,不过江宴不打算喝。
“姑娘,我们是诚心想买你的秘方,只是后厨的人办事不利,不会说话,还望莫要见怪。”装柜的语气缓和了两分,依旧带着优越感。
“我这祖传的秘方是不卖的,别看在这里只能摆小摊,可是等有机会开个特色酒楼也是没问题的,绝不是花点小钱就能买去的方子。”江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再有特色,如今你摆摊又能挣几个钱,还不如卖给我们,换了银子去吃香喝辣。”
江宴皱眉有些犹豫道:“可这是祖上专门去巴蜀拜师学回来的,从前也靠着这手艺在皇城根风光过。如今就算我们落魄了,只要还有这门手艺发达早晚的事,我们不急。”
酒楼掌柜的低头思忖了一瞬,本不想花太多的银子便想将人家这门手艺学去,可是对面这人越说他越心动,那涮串的味道他也尝过,确实是吃了还想再吃。
“我这辣料最适合北地的百姓在大雪嚎天吃上一口,吃我这一顿走十几里雪地都不带怕的,想必掌柜定是尝过我家的麻辣涮串,才动了买秘方的心思。”江宴还在一个劲地给自己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