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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没有,昨日周升泰大人去大理寺跟大理寺卿闹的不欢而散。”

二公主垂眸,轻笑出声:“周升泰和江正明都是父皇信任的重臣,偏偏这两人又一向不合,本宫倒越发觉得事情有意思。”

侍者犹豫的提醒道:“主人,现在大公主和三公主都在盯着您,此时掺和的话会不会惹火上身?”

“你怕什么,本想借着她们去对付玄亦真,谁想那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宫需要提防的从来只有那处别院,这回机会难得呢。”

“是!”

语落无声,禅珠碰撞声徐徐响起,梵语念经声,悠悠回荡在阁内,堂内的熏炉淡雾无声朦胧菩萨金画,更显幽静神圣。

国都上空一轮红日辗转游移,时日渐至月底,新绿枝头花苞渐露娇嫩,莺飞草长,春意阑珊。

尹星骑马看着街角绽放的花苞,隐隐闻到芬芳,心里想着又是桃花盛开时节,或许可以找机会带玄亦真去赏花。

赏花不比灯会,人少安静,应该更有益调养心神,兴许玄亦真会喜欢,尹星如是想着,心情愉悦。

所以尹星带着小乖改道在国都外城转悠进桃林看看情况,没想入目全是人,不由得一惊!

看来古代人比现代人更喜欢没事出门溜达。

不过想到大家都没有手机可以玩,这样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尹星只能默默打消邀约的心思,抬手想折几枝桃花带回去给玄亦真,不料意外的听到些许言语声。

“待会天黑就别在外逗留,据说杀害尚书公子的凶手喜欢红艳颜色,所以才会剜去鲜红血肉,这片桃林最近夜里正在闹鬼呢。”

“我也听说凶手喜欢食人肉,所以那些公子哥的尸体除了脸,全身血肉都被啃噬吸食的干净。”

“那我们还是趁着天没黑赶紧走吧。”

正值妙龄的少女们声音轻悦而朝气,远比枝头的小鸟们还要热闹,想象力更是丰富多彩。

尹星没有出声的挑好桃花离开,心想世上哪来的鬼,必定又是吓唬人的流言吧。

待天际夕阳渐渐消退,夜色侵袭,尹星正好骑马回到别院,心间松了口气,垂头看了看桃花,面上不复紧张,满是期待。

烛火摇曳,红粉桃花枝条被一双冷白修长玉手放在琉璃瓶,更显颜色鲜艳,娇嫩夺目。

“今年桃花倒是意外开的早。”玄亦真膝上盖着薄毯端坐,掌心摆弄尹星送的花枝,眼露观赏的出声。

“嗯,可能天气暖和的原因吧。”尹星喝着茶水,视线见玄亦真温婉含笑的美目,禁不住跟着开心的咧嘴笑。

看来相比腊梅,玄亦真更喜欢桃花杏花这类粉嫩颜色的花呢。

玄亦真察觉尹星灼灼目光,稍稍偏头,柔声唤:“你怎么这么开心?”

尹星望着不善于情绪表达的玄亦真,只觉她比桃花更美,心跳如雷,探近轻啄她的薄唇,缓缓道:“因为亦真开心,我就开心。”

自从玄亦真说她喜欢自己赤诚直白的同她表露心思,尹星哪怕再忸怩也会尽可能表达亲近。

这个吻来的有点突然,离开的更是突然,玄亦真美目轻眨,抿唇回味,安静的凝望着尹星流光溢彩的眼眸,声音低哑的出声:“今日午后来癸水,实在不巧。”

本来没有多想的尹星,眼眸望向玄亦真带着些许幽怨宠溺的沉敛漆目,霎时脸颊通红的解释道:“我不是想那个的意思,只是表达开心!”

“这样么。”玄亦真略有遗憾的垂眸,将白皙指腹拨弄粉嫩花瓣,清晰感受到柔软,鼻尖缓缓嗅闻花香,心跳微快的转移心神,“其实今年别院园子有移植桃花杏花,不过恐怕还得养些时日。”

原本玄亦真打算到花开时节,再告诉尹星,不知怎么现下就告知她。

“哇,那到时肯定会很漂亮,亦真特意准备的吧。”尹星没想到玄亦真会这般细心,满眼喜色的念叨。

“现下还不知花树具体成活情况,你可别太期待。”玄亦真看着尹星亮晶晶的眼眸,莫名浮现晕眩,仿佛会像那时一般失神的迷失在她潮湿眼眸。

尹星知道玄亦真做事严谨,连忙凑近的安慰道:“没关系,就算今年桃花不开,以后还有很多年,说不定能尝到可口的桃子呢!”

玄亦真听着尹星提及多年,心神恍惚,耳畔察觉她的温热呼吸声,才发现距离很近,抬手抵在她凑近过来的光洁前额,不敢同她漂亮眼眸对视,轻笑道:“园林观赏的桃树,多数无果或是果小难吃,你可能要失望。”

这话语说的很轻,莞尔一笑的神态却像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媚,尹星看的面热口干,稍稍退离距离,支支吾吾应:“没事,我也没那么贪吃,只要跟亦真在一块,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

说罢,尹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试图缓解莫名的燥热。

“你很渴?”玄亦真看着仰头喝茶的尹星,视线落在她浸染水色的唇,如同娇艳欲滴的花瓣,故作寻常的问。

“嗯,可能是因为去桃林的原因吧。”尹星咽下茶水的声音很是清晰,更显狼狈,没敢去看玄亦真温婉柔美的模样,转而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手间摆弄的桃花枝条,“我在桃林听到一些奇怪的流言,现在国都因为周云廷的案件生出许多可怕的流言。”

玄亦真移开落在尹星唇间的目光,抬手拿起花剪处理桃枝,配合的应:“是么,有多可怕?”

话语间,花剪咔擦声冰冷响起,桃花细枝遭到毫不犹豫的舍弃,碎枝残花干脆利落的掉在案桌。

尹星有些不舍,疑惑道:“为什么剪掉有桃花的旁枝?”

玄亦真平静的解释应:“插花,并不需要太过繁琐,否则会显得冗杂,而且剪掉一些细枝末节更有助于延长鲜艳而脆弱的花期。”

见此,尹星没有多言,视线看着玄亦真神情专注的裁剪花枝,抬手捧着掉落的小花,将其珍惜的夹在文集,方才继续先前的话题,出声:“大家说凶手喜欢红艳血肉等物件,可能是吃人的恶鬼,而且晚上会出来觅食。”

“这么可怕,那你以后早点回来。”

“嗯,我是整个大理寺最勤快回家,大多数官员近日还会相约去聚会,据说是上巳节什么的。”

玄亦真望着尹星满脸乖巧的模样,美目透着愉悦,缓缓道:“上巳节是很热闹,那你就没想过跟他们去聚会?”

尹星摇头,坦诚的应:“我不会喝酒,而且官员们聚会都很贵,还是把俸禄攒着跟亦真一块花吧。”

夏天,玄亦真的身子情况似乎会比冬春的时候好些,或许可以有机会出别院游玩。

“说的也是,你若是学会花天酒地就容易入不敷出。”

“是啊,我听说有的官员还会偷偷去喝花酒,那种地方更贵。”

而且这种违背官员律法的行为,如果被发现会被罚的很重,尹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回家反而要铤而走险。

玄亦真手中的花剪一顿,于烛火下泛着冷光,视线幽幽望着尹星神态,不紧不慢的说:“你这月的俸禄是不是快要发放?”

朝堂官员大多是氏族出身,钱色不忌,实在容易教坏尹星。

尹星并不知情的收敛心神,满是期待的出声:“嗯,又可以数银锭啦!”

“或许你可以把这些银锭存入钱庄,这样不仅随时知晓银财数目,每月还能有额外的获利,日常取用有小额银票,很便捷。”

“说的有道理,但是国都有哪些钱庄靠谱呢?”

玄亦真望着眼前缓慢成型的花枝,重新修剪,徐徐道:“本宫可以替你去把那些俸禄存入钱庄,你随时自由去取花销,如何?”

尹星正愁为难做选择,弯眉憨笑的应:“好。”

毫不疑问,玄亦真一定是天底下最温柔体贴的妻子!

夜风烛火摇曳,尹星顾忌玄亦真癸水来时会身子不适,早早陪她用膳休息。

纱帐垂落遮掩烛火光亮,玄亦真望着铺设两床锦被,手脚规矩躺在枕旁的尹星,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尹星抬手给玄亦真按实被褥缝隙,关切出声:“我现在觉得热有些盖不住锦被,半夜容易踢被子,亦真如果着凉会加重不舒服。”

语落,尹星收回自己的手,生怕自己习惯的钻进玄亦真的怀里。

见此,玄亦真薄唇轻抿,却也没有言语。

寂静处,很快尹星呼吸渐而绵长,有些热的探出小脚,打算翻身掀开锦被。

可是尹星却没办法动作,反而觉得有温凉的藤蔓耐心而细致的缠绕自己,熟悉的很。

尹星迷迷糊糊的感觉不对劲,还以为自己睡糊涂,缓缓睁开眼看到安静睡容的玄亦真,才发现自己竟然钻进她的锦被!

当即尹星打算小心翼翼的退离,却因着玄亦真的手臂圈太紧,而不得不放弃尝试。

于是尹星只得束手束脚的尽量不去踢锦被,闭眼昏沉沉熟睡。

翌日,尹星醒来时迎上玄亦真的清明澄净的目光,才响起窘迫的解释:“昨夜我也不知怎么就钻进玄亦真的被窝,抱歉。”

玄亦真很是坦然接受怀里的尹星,手臂圈住她,掌心轻抚身侧,颇为温柔的应:“没关系,你可能更习惯跟本宫睡一块,还是把另一床被褥收起吧。”

“不用,我今晚想个新的办法,绝对不会再出问题!”尹星顾自思索哪里不对劲碎碎念叨。

“……”玄亦真纤长眼睫遮掩眸底翻涌的不悦,没再出声。

当夜里,尹星早早在纱帐床榻折腾,女官春离领着侍女们疑惑的垂眸退离,心想这姑娘倒也不必如此急切服侍章华公主吧。

对此,玄亦真漠然视之,待沐浴更衣出浴房,抬手撩开纱帐,便看见尹星蠕动爬行般钻进用红绫捆绑系结的的锦被,沉稳持重的神色出现一丝缝隙。

第一次,玄亦真很不喜欢红绫的存在。

尹星对于自己的新方法,满是高兴,眼眸眨巴亮晶晶的看着清冷玉面的玄亦真唤:“亦真,你今晚放心的好好休息吧!”

玄亦真呼吸幽长的躺在一旁,颇为冷淡的应:“嗯,睡吧。”

语落,纱帐内里没有半点声音,尹星意外的看着这么快入睡的玄亦真,心想她果然很疲倦不舒服呢。

夜幕深深,枕旁呼吸绵长而轻盈,玄亦真悄然睁开眼,视线游离在尹星泛红的白净面颊,鼻尖冒出莹莹细汗,她很显然觉得热。

这般作茧自缚般的自作自受,玄亦真闭眸有些不想去管她。

半晌,玄亦真到底还是撑起身,抬手落在锦被的红绫带,指腹摸索结扣,小心翼翼的动作,呼吸不自然的放沉,仿佛在拆精美的礼物。

可玄亦真没想到尹星会笨的系上死结,垂眸看着她恬静睡容,微微俯身亲向她的唇,带着幽怨的惩罚意味。

床榻纱帐轻晃,窗外繁星朗月渐渐消退,天际泛着微白,飞鸟盘旋在枝头叽叽喳喳。

尹星睁开眼,入目是熟悉又好看的脸,脸颊枕着她的颈窝,感受舒适的温凉体感,下意识安宁的闭上眼睛。

可随之尹星慢半拍的发现哪里不对劲,首先自己的嘴巴有些疼。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地方,而是自己为什么又会跟玄亦真一个被窝!

于是尹星立刻重新睁开眼睛,视线扫落被凌乱堆叠在床榻内里的锦被,以及四分五裂的红绫丝带,宛如惨遭蹂躏的艳丽花枝,陷入深深的怀疑。

自己怎么不知自己有这么大的怪力?!

而正当尹星怀疑自己的时候,玄亦真徐徐在耳旁言语道:“你怎么夜里又偷偷钻进本宫的被褥?”

尹星羞红脸蛋沉默的看向玄亦真似盛满湖光山色的幽远美目,实在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埋在她的颈窝,永远都不想见人。

幸好玄亦真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温柔的揽住自己,平静宽容接受一切。

不多时,两人起身离榻,尹星默默收拾断裂的红绫丝*带,以免让侍女们误会自己跟玄亦真玩的有多暴力危险。

正当尹星收拾罪证时,忽地瞥见玄亦真枕下露出锋利的剪子,顿时身形一僵,全身寒毛直立!

而此刻玄亦真坐在榻旁,正准备要去沐浴,偏过头,却见尹星怪异的趴在自己枕旁,疑惑道:“你莫非还觉得困?”

尹星悄无声息的把剪子推回枕下深处,仿佛岁月静好般趴在玄亦真躺过的位置,试探的出声:“嗯,亦真你昨夜睡的好吗?”

“挺好。”玄亦真视线望着尹星红肿的唇,美目温婉含笑道。

“那就好。”尹星却觉这个美丽动人的笑容透着锋利光芒的危险,心想玄亦真莫非有梦游症。

所以那些四分五裂破碎的红绫丝带是昨夜玄亦真用剪子破坏,根本不是自己的怪力。

尹星突然决定以后内室里不能放任何的尖锐物件,否则自己也有可能在睡梦中像可怜的绫带一般被碎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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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际红日待升,丝丝缕缕的血色霞光无声无息间驱散深蓝如墨的无垠夜幕,悄然从攀爬绿藤的窗棂照入堆满鲜花盆栽的室内陈设,仿若一处静美幽深花房,外人难以涉入其间。

此时窗旁矮榻上对坐的两道身影,被光亮照的投映其间,增添些许变化。

尹星用完早饭,小口喝着茶水,视线落在屋内鲜花绿植盆栽,才发现那些精美琉璃花草不知何时被更换,入目是红粉白花团锦簇的繁盛景象,芳香馥郁,渐渐缓和心间年前的惊骇,暗叹玄亦真的审美向来是极好。

哪怕这么多的颜色鲜花盆栽,可依旧陈设的错落有致,赏心悦目,全然不落半点艳俗。

但常人并不会把喜好表现的这般淋漓尽致,从卧房内室到院廊园地,入目成片的花株以及绿藤等几乎像是蛮横的占据别院所有空间。

尹星第一次觉得这些柔弱美丽植物的侵略性毫不逊色凶悍猛兽,某种程度甚至更胜一筹,堪称润物细无声,心间暗自感慨。

说来,玄亦真的性子似乎也有些类似呢。

待将视线从屋内各样盛开的鲜花盆栽移至窗外院景,尹星看着外面攀爬生长的绿藤叶片,有的蜷缩,有的伸展,光亮下新绿颜色更加鲜艳,脉络清晰,只是交错生长的有些过于繁密,仿佛像是绿植做的牢笼。

这时,玄亦真停下进食,尹星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被摆放在两人案桌前的桃花枝条,想必是被精心照料,所以勉强还算精神。

当然也有可能是玄亦真会特意修剪变颓靡的花枝叶片,她对于摆花弄草向来很有耐心和兴致。

“今日时候不早。”玄亦真提醒的缓缓出声,美目安静的望着尹星,仿若秀丽湖面,柔情似水。

“嗯。”尹星被看的有些面热,忙放下茶盏起身,迈步走近玄亦真,抬手同她相拥。

自从上回听到玄亦真提及自己也可以给她能量,尹星便每日早间都会同她拥抱,此事明明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还是有点小激动!

尹星嘴角上扬,鼻尖轻嗅幽冷寒香,忽地想起那把被自己偷藏的锋利剪子,有点发愁。

唉,玄亦真的头疾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玄亦真手臂环住怀中纤细单薄身段,同她亲密无间的静数心跳,原本因癸水而引起的疼痛不适渐渐消退,心口却隐隐泛起另一种密密麻麻的胀疼。

拥抱,似乎就像两株藤蔓绿植互相依存的生长,传递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受。

如果能一直同尹星这般相处该多好啊。

玄亦真垂眸遮掩幽暗眼底的暗涌,侧脸贴着尹星温热面颊,肌肤相贴,禁不住低声喟叹,心间恨不能同她血肉黏腻的相融在一处,永远都不分离才好。

而此时的尹星感觉到玄亦真的亲昵动作越发紧密,连相贴的肌肤都烫的惊人,面热的唤:“亦真,我再不出门,可能会迟到。”

闻声,玄亦真回过心神,美目轻眨压下眼底惊涛骇浪,手臂缓缓松开动作,神色如常的柔声应:“那你注意安全。”

“嗯,亦真也要多休息。”尹星望着玄亦真的清明美目,完全无法察觉先前的异常,仿佛只是自己一瞬的错觉。

毕竟刚才尹星莫名觉得玄亦真像是一团炽烈的火藤,仿佛要缠绕烧融自己,才肯罢休。

“好。”玄亦真温婉颔首应道。

见此,尹星欲踏步离开,却又突然匆匆进入内室。

待出来时,尹星手中捧着经书和一串佛珠放置玄亦真面前,叮嘱般念叨:“亦真以前来癸水不舒服会念经文静心,那就看看吧。”

玄亦真安静的望着尹星,指腹贪恋的蜷缩收紧微微泛白,面上更是温柔的配合应:“好。”

不多时,堂内身影消失门廊,玄亦真神色须臾间归于冷寂,垂眸看着浸润药物的浓绿佛珠,指腹拨弄发出声响,一手随意翻阅经书,心间其实更想尹星陪着自己。

寂静处,掌中佛珠嗒嗒声慢悠悠的响起,却无法抚平玄亦真的烦躁,眼眸空洞的望着经卷上的梵文,忽地视线停在其间保存粉嫩颜色的花团。

这是那时自己剪下的碎枝花团,尹星曾把它们夹在文集,她不知何时转而放在经书收藏。

那些桃花,此刻薄如蝉翼的夹在其间,形态完整,连粉嫩颜色都保留的完好,瞧着雅致。

玄亦真指腹轻柔的触碰花瓣,想象着尹星小心翼翼放入经书的神态举止,幽深美目稍稍透出些许微光,清浅幽远,驱散灰暗。

窗外和煦暖阳透过繁密绿藤清晰照入内里花团锦簇场景,熏炉淡雾缭绕,更是增添静谧。

女官春离奉药膳入内时,视线落在沐浴金灿日光的章华公主,心生恍惚,只觉她近来似乎大有好转。

或许这桩婚事对于章华公主而言是一件益事吧。

窗棂绿藤随着春风抚动摇曳,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此刻国都街道的尹星,正慌慌张张骑马赶路,险些就误了时辰!

待尹星匆忙的坐在大理寺总库案桌前,整个人的魂还有点飘在半空,暗想踩点真是刺激啊。

半晌,尹星缓和的起身去倒茶水,耳旁听见两位同僚闲聊的言语。

“据说昨夜里国都又有官家子弟闹出命案,死法跟周云廷一案如出一辙,今早发现尸体在污水沟渠,闹得人心惶惶。”

“这事确实越发的邪乎,凶手难道真有杀人食肉的癖好,否则何必用如此残忍手法?”

“不管如何,往后得对自家子弟管教严实,最好避避风头不要出门。”

尹星稍稍停顿倒茶的动作,细听一会,才踏步落座,心间反倒有些如释重负。

既然凶手不止对周云廷下手,想来上元节的事,应当只是巧合吧。

如此想着,尹星小口的饮茶,专心处理入库的案卷,想着今日早些领俸禄回去陪玄亦真。

午后,尹星早早从库司取俸禄,掌心提着沉甸甸的俸禄,心情愉悦,没想巧合的碰到江云。

江云打量尹星提着的精致漆匣,禁不住揶揄出声:“怎么每回都这么积极领俸禄,莫非要背着你的公主妻子去哪里寻快活?”

尹星知道江云不正经寻开心,无奈出声:“我这是错开人群不想排队,你可别乱说。”

“那你这些俸禄都打算怎么花?”江云好奇问,心里知道尹星每月有两百两俸禄,大理寺官员的月俸里可以排名前十,相当有钱。

但是尹星在大理寺出了名的穷酸扣门,打赏小吏从来只给四枚铜板,而且她也不喝花酒聚会,可以说是只进不出的小貔貅。

“不花,我要把俸禄存进钱庄,这样就可以钱生钱,你也可以试试存钱。”尹星如实应声,好心劝道。

江云听的更是合不拢嘴的笑,没想尹星是个财迷,视线再度看向她手中漆匣,其间雕纹精细,又有宝玉镶嵌的螺钿花纹,秀美精贵,一看就价值不菲,取笑道:“行吧,不过你拿这个漆匣装俸禄实在太暴殄天物。”

如果江云没估错价钱,这个漆匣比尹星十年的俸禄都要贵重。

“是啊,这漆匣是她给我用来装银锭,很好看吧。”

“嗯,不过它主要是很值钱,或许你可以去典当铺问问价钱。”

这可比存钱挣利息来钱快得多啊。

尹星摇头,认真的出声:“不行,这是她送给我的物件。”

江云沉默,莫名感觉被什么东西亮到自己的眼睛,实在不忍直视。

没想到尹星对章华公主这么情根深种,实在不知该说她脑袋开窍,还是不开窍。

江云只得放弃取笑尹星,手中抱剑,利索道:“行,那你守好你的公主妻子和小宝箱,我去验尸房。”

“验尸房,难道是要去看今早官家子弟的尸检?”

“是,这件案子有点意思,所以去凑热闹,怎么你也想去见识场面?”

江云顿步,满眼带着戏谑捉弄意味,指腹拨弄紫兰剑穗,试探尹星拙劣的好奇心。

她一直都避讳牵扯进周云廷的案件,现下听到疑似连环案,又这般好奇,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别有用心呐。

尹星下意识想起验尸房的可怕,打算回拒,不过转念顾忌这桩案件跟周云廷之死有联系,还是迟疑的点头应:“嗯。”

于是两人一同进入验尸房,踏步进东侧廊道,江云看着如临大敌的尹星,笑眯眯的询问:“今日午饭吃的如何?”

“还行。”尹星看着江云推开门露出停尸间,扑面而来的寒凉与黑暗,让人心惊。

“那就糟糕,你千万别被吓吐。”说罢,江云视线扫过内里被丧布遮掩尸首,没再戏弄吓唬,方才踏步领着尹星进入其中。

毕竟如果尹星真吓得反胃呕吐,恐怕还得柳慈打扫卫生。

尹星被说的更加不敢乱看,视线掠过悬挂的各样锋利刀具,直直盯着江云后脑勺,一寸都不敢移开。

江云踏步向柳慈走去,指尖轻点她的肩,探近身笑唤:“很忙?”

柳慈没有动作的由着江云靠近,平静出声:“嗯,不过刚才处理差不多,这些尸骨跟周云廷等人死法相似,全身皮肉削去骨骼寸断。”

“这么说的话极有可能是同一伙凶手咯?”

“还不确定,首先尸骨本就证据不多,其次这回在死者头发里发现一些花蕊和花粉,上一回就没有。”

语落,江云接过用小碟盛放的花蕊观察,隐隐感觉到后脑勺灼灼目光,偏头迎上尹星黑亮明眸,胆怯又小心,不禁笑道:“你既然来看热闹,总盯着我做什么?”

“我不敢乱看,担心被吓吐。”尹星实诚的解释。

“那你看看这个吧?”江云笑着应声,貌似无意实则试探的观察尹星。

柳慈这才发现安静无声的尹星,又见江云满眼探究,只得静默一旁。

尹星视线落在细微的花蕊,如银针细长而颜色鲜艳,出声:“还挺好看的呢。”

见此,江云徐徐诱道:“你就不觉得眼熟?”

语落,尹星迟钝的想起是有点眼熟,别院外门园地种着许多花株,其间好像就生长这些形态的花团!

糟糕,这事不会牵扯到玄亦真吧?

“没觉得,我不怎么眼熟。”

“可是国都内无论是长街还是游园,大多种植宽叶肥满花团,很少种植这种花,你常在花坊市集转悠,难道一点都不了解?”

尹星避讳江云探来的目光,再度认真看着细小的花蕊,掌心握紧的微微泛着冷汗,摇头应:“我不了解,你们就没有别的证据吗?”

江云目光幽幽的将小碟还给柳慈,视线交触,玩味退散,转而道:“阿慈,案件还有别的不同吗?”

闻声,尹星暗自松了口气,稍稍把悬着的心放回原处。

柳慈会意,掌心端着小碟放置一旁,不紧不慢的应:“别的暂时没有,也许只能先在国都查找这种花来判定凶手。”

尹星一听,原本悬下的心啪叽一下,终于彻底摔成肉酱。

“这花或许只是不小心沾上的呢,也许应该查查死者的仇敌之类吧。”尹星努力保持理中客的弱弱出声。

可尹星却浑然不知自己的表现堪称拙劣,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云看破不戳破的出声:“说的也是,你难得来一趟验尸房,要看尸体吗?”

尹星掌心抱住漆匣,迟疑的应:“还是不了吧。”

“行,那你去忙吧。”江云不想太刺激尹星,因为她的脸色不太好。

“嗯。”尹星踏步离开昏暗的停尸间,猛地感受暖阳的照抚,只觉眼前浮现有些五彩斑斓的黑。

柳慈看着江云凝重目光,徐徐道:“阿云见过这种花吗?”

江云收敛思绪,点头应:“我曾经去过章华公主的别院,那里外门园地栽种大片这样的花株,非常壮观。”

如果刚才尹星大方承认,反倒不会招惹嫌疑,可她这般遮遮掩掩就更显章华公主无法洗脱嫌疑。

“难怪阿云会试探尹星的反应,这种花不是王朝本地花株,许是因着适应气候和土壤,所以花叶生长针叶细长,颜色鲜艳,应当是从万俟世家领地移植而来的花。”柳慈翻阅百花图册分析的说着。

“这事倒是越来越不简单,两具近乎一模一样的凶杀案,究竟是模仿还是同一人,恐怕还未可知。”说话间,江云抬手掀开面前丧布,认真审视沾染血淋淋的尸骨。

大理寺,有时更像是高位者手中随意玩弄的一柄刀,凶手与正义都要向权贵低头,实在让江云心生厌恶。

验尸房遮挡的窗外,暖阳缓缓西垂变化,待影子拉长时,天际遍布艳丽晚霞。

国都街道多了许多巡逻的都卫兵马,而尹星只想赶紧回别院看花。

很快,尹星望着别院园地里茂盛的花株,忽然有些心如死灰。

国都里尹星确实没有见到过其它地方有这样的花。

尹星垂头丧气的进入屋院,视线落在矮榻翻看经卷的清丽身影,心间的不安才稍显缓和。

花蕊而已,兴许风吹雨刮都有可能飞走呢。

“你今日倒是回来的早。”玄亦真稍稍偏头看向踏入屋内的尹星柔声唤。

“因为没事,所以就想早些回来。”尹星将沉甸甸的漆匣放在案桌,抬手接过玄亦真递来的茶盏饮用,温热适宜,不至于烫嘴。

很显然,从尹星踏入外门,兴许玄亦真应该就已经倒好这杯茶,她对自己向来体贴入微。

尹星目光直直看向沾染晚霞而容貌更显昳丽的玄亦真,迟疑道:“亦真,今日感觉好些吗?”

“嗯,好多了。”玄亦真合上经卷,掌心理着膝上覆盖的薄毯,享受着投来的注视目光。

“那就好。”尹星脑袋里整理询问话语的编排,因而有些话少。

安静处,晚风抚动绿藤枝叶,暗影摇曳,窸窣声渐起,纠结不定。

“今天发俸禄,你瞧着好像没有往日里开心。”玄亦真视线从漆盒沉静落在尹星面颊,掌心取出绣帕给她擦拭面颊细汗,指腹感受到远比春日暖阳更滚烫的热意,心神微颤,故作寻常的摸了摸她鬓边整齐的细发,停留整理。

“因为我听说又有官家子弟被挖去血肉的命案,而且这回有很重要的证据。”尹星接受玄亦真的照抚动作,试探的看着她镇定自若模样,心间如晚风中的藤蔓摇摆踟蹰。

玄亦真坦然迎上尹星灼灼目光,指腹落在她的眼角,微微失神的出声:“什么证据,让你这般在意?”

“因为尸骨上有找寻到一种花蕊,而我在国都这么久,只在别院里看过那种花。”

“这样么,那你是担心本宫,还是怀疑本宫?”

尹星满面关切的立即道:“我当然担心亦真呀,要不还是把园地里的花株都毁了吧?”

语落,玄亦真神情分外平静,淡淡应:“不行,那些花很好看,若是毁坏,太可惜。”

这话说的尹星险些沉默,眼眸眨巴,很是不解玄亦真的反应。

“再者你既然相信本宫,那就该心怀坦荡,否则这般岂不是自相矛盾?”玄亦真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视线落在尹星泛着嫣红的面颊,齿尖微痒,好想咬一口。

“……”尹星一时被玄亦真这般温柔言语说的心虚。

寂静处,忽地唇间落下温凉缠绵的吻,带着些许清幽冷香,使人凝神静气。

尹星面热的望着近在眼前的玄亦真,她的神态温婉柔美,像是天上圣洁的神女,可徐徐深入的亲昵,又像是人间纯粹的欲念。

许是因着屋外晚霞的缘故,此刻照落出玄亦真截然不同的诡美气质。

窗外绚烂而红艳的晚霞映在她一半面颊清丽柔媚,窗内漆黑黯淡落在她另一半面颊冷厉阴鸷,尹星心跳猛地紧缩,不由得后背渗出冷汗。

“看来你确实怕热的很,还是早些用膳沐浴吧?”

“好。”

玄亦真感觉到尹星一瞬的异常,稍稍退离观望她的神色,掌心搭在她纤细侧颈轻抚冷汗,掩饰难耐。

这顿晚饭尹星吃的有些食不知味,独自钻进浴房待了许久,整个人躺在床榻,脑袋有点懵。

不多时,玄亦真从浴房出来,尹星转而想起另一件要命的事。

“去哪?”

“我去喝水,亦真要喝吗?”

尹星望着倩身坐在榻旁的玄亦真,美目幽静,清丽素雅,没好说自己去检查内室里尖锐物体的存在。

玄亦真摇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尹星匆匆绕过屏风,视线落向被她铺设的两床被褥,薄唇微抿。

不多时,尹星放下纱帐躺回床榻内侧的被褥,视线却直勾勾的看着枕旁的玄亦真,忐忑不安。

梦游,这种事通常都很难防备的吧。

而且玄亦真竟然会有那么暴力的梦游行为,尹星觉得这样盯着不行,或许得绑起来才安全。

玄亦真偏头迎上黑亮目光,到底还是松软心思,清润嗓音带着些许低哑的唤:“你不睡觉想做什么?”

尹星看着几缕墨发从玄亦真的姣美面颊滑落,只觉自己也有些痒,抬手挠了挠脸,撑起身,犹豫道:“我可以绑着亦真一块睡吗?”

“你想做的话,当然都可以。”玄亦真意外的望着尹星熠熠生辉的明眸,指腹搭在她的手背,细细摸索,游离交缠,暧昧不清。

其实玄亦真觉得癸水只有最初两日才会特别不适,其它时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玄亦真从不避讳流血疼痛,唯一不习惯的只是异样感罢了。

可下一眼那手却拿着红绫将玄亦真绑住,完全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尹星长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的想,这样就安全多了。

玄亦真神情难辨的看在这些缠绕的红绫丝带,视线流转牵扯红绫丝带的尹星,到底还是配合她的行为,出声:“没有别的么?”

“别的?”尹星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那沉静美目里泛起点点期待,面热的反应过来,忙小声给她普及生理安全的知识,“亦真,现在不能亲近,你会有危险。”

话语声,越到后面越是细微,尹星脑袋低垂都不好意思去看玄亦真。

先前光顾想怎么让玄亦真夜里安全睡觉,完全忘记绫带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本宫不行,难道你就一点不想要亲昵吗?”玄亦真很是寻常的问询,心间却很是在意。

尹星一听,脸更加红的厉害,没想误会意思,实在太丢脸,摇头应:“可亦真不舒服的话要多休息,那很累啊。”

至少对于尹星而言,实在有些难度。

语落,纱帐内陷入死寂,尹星试探的去看玄亦真,却见她抬手解开红绫,不免惊诧!

难道自己刚才没有绑结实嘛?!

玄亦真平静的任由尹星注视,冷白修长的指腹随意放下红绫丝带,美目轻阖,稍显清冷疏离,淡淡道:“既然没兴致,那本宫可不想陪你玩,睡吧。”

语落,尹星迟钝的眨巴圆眸看向仿佛不开心的玄亦真,她的侧脸骨型更显清贵矜傲,像天上孤寂冷月,繁密乌发于鬓边滑落,黑白分明,却美的触目惊心。

可尹星不太习惯玄亦真这么冷淡疏离的模样,心跳如雷的小心翼翼的爬近,低声唤:“那亦真想要怎么玩?”

语落,玄亦真缓缓睁开清明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婉柔美,指腹拨弄尹星身前的衣带,漫不经心道:“你上回那般辛苦,这回就当是本宫给的补偿。”

话语说的轻描淡写却让尹星羞得更加厉害,简直不敢设想那时的香艳场面。

“这不太好吧。”

“你不愿意跟本宫尝尝滋味么?”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锋利弯刀般轻飘飘的划过尹星颈旁,令人心惊。

当即尹星没敢再有半点迟疑,只得配合的应:“没有,我愿意的。”

语落,原本还平躺的玄亦真仰头亲了过来,掌心从身后按住尹星,动作轻柔却迅速果断,让人完全没得反应!

如果不是尹星知道玄亦真来癸水,整个人面色明显苍白,连带薄唇都失了血色,大抵都要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玄亦真。

夜深人静,烛火跳动,纱帐垂落,衣裳尽退,其间隐隐露出两道亲密身影,像是一体同生般的紧密不分,互相赖以生存。

尹星很少见的没有被蒙住眼睛,却羞耻的不敢去看眼前景象。

玄亦真抬手挽起瀑泄身前的乌发,姿态随意的亲抚,很明白尹星的敏感。

尹星仰头接受亲吻的安抚,呼吸紊乱时,眼眸泛着水润,视线看着玄亦真,她的衣裳整齐,神态平和,反倒更显得自己很奇怪,忸怩的避讳目光。

可随之尹星的下颌却被捏住,玄亦真清明澄净美目却虔诚的看着尹星,郑重道:“这回不许闭上眼,你要一直看着本宫。”

“嗯。”尹星红着脸呼吸紊乱的点头,早已不能自如应声,生怕溢出奇怪的声音。

待玄亦真徐徐移动落下她繁密的吻,尹星只觉自己像是摇晃的轻舟,此刻在宽广的湖面摇晃,哽咽接受浪潮翻涌,手足无措。

这般的姿势,太过羞耻,尹星眼角泛着绯色红晕,难耐生疏的摇摆,只觉自己像是随时都要淹没溺亡的鱼。

而玄亦真就是抓住自己的渔网,她观察着自己的变化而变化,往日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里翻涌暗色的浪涌,正在疯狂试图挑起自己的难耐。

现在明明尹星像是占据在上方地位,却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等待着她的吞噬。

尹星迎上玄亦真眼里的浅淡笑意,脑袋晕乎像在放烟花,热意徐徐攀升,羞涩荡然无存,只想着希望她能快些结束一切。

可偏偏玄亦真是那么的耐心温柔,尹星意识模糊时,清晰感知到眼泪细汗的滑落,整个人湿滑细腻的就像条脱水的鱼,浑身发软的颤,完全不受控制。

现在尹星算是知道为何那夜里向来沉稳持重的玄亦真都会失控成那般。

这般强烈的感官刺激,谁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每当尹星下意识想闭上眼,玄亦真就会停下一切动作,她确实是说到做到。

尹星才发现床榻上的玄亦真有点过于铁面无私,不禁哽咽,脸颊滑落的不知是眼泪还是细汗,体内的水分在不断流失,嗓音发哑的唤:“亦真、亦真……”

这柔软可怜的话语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得到温柔的回应,反而渐渐变的激烈。

或许很久,或许很短,当尹星在黑夜里看到猝然绽放绚烂烟花,整个人随之升空,而后怦然坠地,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只有淅淅沥沥雨珠声响,充斥其间。

一夜荒唐,女官春离命侍女们无声更换新的锦被用具,视线看向浴房,心间都不免惊诧。

待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尹星仍旧不敢睁开眼,心里只想逃离地球。

“醒了?”玄亦真探手放下经书,沉静的看着那羞红的耳垂,指腹微动,却又知她昨夜太累,只得压下难耐心思。

“嗯。”尹星应声,却没去看玄亦真,下意识翻身,因肌肉酸疼而忍不住的倒吸了口气。

语落,玄亦真掌心搭在身背,轻轻按住,出声:“很疼?”

尹星下意识一惊,身体紧绷,却庆幸此刻背对她,只能应:“有一点。”

这一出声尹星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成六亲不认的地步,禁不住幽怨的想,玄亦真她很坏!

而当很坏的玄亦真收回手,起身离开榻旁,尹星有些忸怩的想去看她,却又很快听到动静,连忙撤回一个后脑勺。

“涂药酒,会好一些。”玄亦真视线落在锦被里的白皙肌肤,掌心沾染药酒轻贴,动作轻柔,却很快觉得到烫人,薄唇微抿紧。

“轻点。”尹星赤条条趴着不动,有点疼的出声。

玄亦真听着乖巧中带着嘶哑的声音,想起她昨夜哽咽抽泣间的求饶,呼吸紊乱,轻声应:“嗯。”

其实药酒都要稍微用些力道,才会见效快的消除不适。

可玄亦真想到尹星昨夜般失控落泪,不免怜惜的迎合她,暗想怎么有人比稚童还要会哭呢。

眼泪,像珍珠般的滴落,一颗颗的滑落。

但是玄亦真很喜欢逗得尹星沉溺自己的抚弄,看她染上欲念,这似乎更有意思。

尤其是尹星乖巧又可怜的求助自己,玄亦真想到她那失神的绯色眼眸,就很想带她沉入无边深渊,哪怕永远的沉沦似乎很不错。

待到临近午时,尹星才离榻出内室,整个人坐在矮榻吃饭,依旧不去看玄亦真。

玄亦真并不介意,抬手给她布菜,仿佛无事发生般同她说:“今天正好也是休沐日,待会要去晒太阳吗?”

“好。”尹星点头,现在有点不想同玄亦真待在内室,容易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于是,尹星同玄亦真出屋内来到别院的湖面亭廊,整个人依靠栏杆,探头看着湖中金鲤,没有敢多看玄亦真。

忽地,有饵食撒落池面,引来鱼群浮现,金鲤在日光下更是照出别样灵动画面。

“你可要试着投喂?”

“好。”

尹星习惯的转过身,神态忸怩的迎上温婉含笑的玄亦真,她的眼睛比湖面更平静,仿佛昨夜的恶劣是自己的梦。

但尹星知道那绝对不是梦,抬手接过瓷盒,手中握着小匙往水面撒着饵食,依旧觉得玄亦真很坏,还是表里不一的那种。

自己那么的求饶,她一概不听,非要弄得自己那般丢脸!

尹星越想越羞赧,便将饵食给的越多,很快平静的水面就像炸开锅,因为金鲤们游动极快。

“它们这么饿的吗?”

“往日都是早间喂食,今日还没投喂。”

玄亦真看着尹星难掩新奇的灵动神态,心间微软,稍稍靠近她,漫不经心道:“还不开心吗?”

尹星本来还疑惑为什么今日玄亦真没有及时喂鱼,才迟钝的反应,她大抵是忙着欺负自己,脸颊鼓鼓,诚实出声:“嗯。”

此时此刻,尹星就像一条胖头鱼。

寂静处,玄亦真探近亲了下尹星嘟起的唇,点到为止的轻吻,视线却很近的看着她置气的模样,指腹摸了摸绵软耳垂,轻笑道:“本宫向你道歉,昨夜只是想让你尽兴,没想到你会那般……”

话语戛然而止,尹星重新吻住玄亦真的唇,以免听到令人羞耻的话语。

玄亦真神情微怔,沉静看着亲吻而来的尹星,小心的替她安抚泛肿的唇,脑间想起兽类之间受伤会互相tian舐的动作,心随意动。

“你……”尹星睁大圆眸的退离,想要质问,可看着玄亦真清明坦荡神态,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这点亲昵举止相比昨夜根本不算什么的。

“放心,昨夜的事本宫不会说出去。”玄亦真手握绣帕给尹星擦拭染上口脂,颇有耐心的保证。

那种趣事当然是只能有自己知道,玄亦真绝不允许别人看见昨夜尹星的娇憨情态。

“可是女官和侍女负责更换锦被,她们肯定知道。”尹星嗫嚅应声,心间并不怀疑玄亦真的话,但是实在很难接受旁人知晓昨夜的事。

见此,玄亦真不假思索的出声:“只要你想,本宫可以下令处死她们,这样会开心吗?”

语落,尹星看着玄亦真*温婉美丽的面容,完全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她仿佛只是在说碾死一只飞虫,心间惊诧的想要出声,却又不敢言语。

因为尹星刚才突然很想问玄亦真她是否有杀过人,比如周云廷那群公子哥。

可是尹星又不敢出声,因为害怕玄亦真的答复,很可能会颠覆自己对她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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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亭外温暖春风抚动映衬流光的绿池,斑驳陆离变化间,无声映射进湖亭,宛如粼粼金箔。

尹星视线看向玄亦真一如既往温婉的模样,只觉她的眼眸也像是覆盖莹莹湖光,更显光风霁月,清丽婉约。

可这般灼灼其华的美人却又时常透着不似人的冷漠,仿佛一尊精美雕琢的玉像,纵使栩栩如生却无法掩盖沉沉死物的本质。

虚假与真实,同时存在一体,却又难以分辨,竟然很是符合她的名字。

亦真亦假,界限模糊,摩挲接近时只觉步步惊心,如幻如梦。

现下尹星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旧离玄亦真很远的样子,摇头闷声应:“别,我不想亦真处死她们。”

“好吧,那你还是在对本宫昨夜的事生气?”玄亦真抬手拿走尹星掌心的饵盒,指腹搭在她的手背轻抚,耐着性子问询。

“没有生气。”尹星看着眼前的姣美面容,她的神态之间完全挑不出破绽。

那些侍女和女官按理应该都是玄亦真的亲信,可她却对她们毫无怜悯。

如果玄亦真实际并非表现的那般温柔善良,那她对自己的怜悯照抚,又是什么样的心思呢。

尹星不敢深想,试探的问:“亦真,为什么觉得处死侍女会让我开心?”

常人是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烦恼。

玄亦真任由尹星注视,沉静凝视她的神态,指腹动作一顿,故作坦然自若的应:“因为你说介怀她们知晓昨夜的事,不是吗?”

这种眼神是掺杂探究怀疑的怪异,过去玄亦真曾在宫娥们面上看到类似的模样。

宫娥们仿佛在看可怕的鬼魅魑魉,通常都会惊恐的退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但玄亦真那时还不懂分辨人的表情,毕竟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看见常人的脸都是一张张扭曲的灰影。

三庭五眼,眼耳口鼻,这些都不存在玄亦真的眼底。

玄亦真此刻注视尹星黑亮干净的眼眸,其间倒映自己的面目,努力调整成她喜欢的样子。

光是想到尹星可能像那些宫娥般惊恐万状的逃离,玄亦真呼吸间就已经隐隐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痛,从指尖弥漫到心口似蚁虫般吞噬,难以抑制。

不行,绝对不可以!

“但是如此随意的处死侍女们,难道亦真不觉她们无辜吗?”

“嗯,所以方才只是逗你玩呢。”

闻声,尹星不敢相信的睁大圆眸,目光灼灼的望着镇定自若的玄亦真,仍旧不太相信她先前只是一番戏语。

方才玄亦真的神态语气,看起来是那么的正经,仿佛只要自己答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处死侍女。

可尹星又希望确实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玄亦真她平日里都不怎么训斥侍女,怎么会肆意杀戮呢。

玄亦真毫不避讳尹星清亮圆眸,薄唇幅度微动,莞尔一笑,神态越发温柔似水,葱白指间却如藤蔓般缠绕温热掌心,徐徐出声:“怎么,难道你是觉得本宫可怕?”

话语清浅柔和,满是无辜,却又像锋利的铁钉一般,让人退无可退。

尹星被问的有点心虚,眼眸躲闪,迟疑道:“没有,我只是被亦真先前捉弄的话语吓到。”

“是么,这么胆小却待在大理寺办差,本宫都有些替你担心。”玄亦真审视尹星的神态,唇角的幅度纹丝不动,清晰感知她掌心的细汗,宛若溺水之人般紧握浮木般不肯松懈。

“嗯,亦真说的是呢。”尹星不愿再深究先前的话题,视线落在湖中啄食的金鲤,此刻鱼群已经少了许多,渐渐变的安静许多。

绿池面倒映飞檐翘角的亭景,青瓦红柱,其间有鲜花绿植盆栽,依稀可辨临水而坐的两人身影,宛若再寻常不过的美好一天。

哪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也让人不忍破坏这份静谧和谐。

尹星努力平复心间的那些胡思乱想,转而开口唤:“亦真,我昨日回别院,国都街道增加许多巡逻兵卫,莫非那名新死的官家子弟身份特别吗?”

想当初因信阳郡主闹出的那般多起失踪剥脸恶劣案件,国都女子皆以蒙面示人,却也没有如此阵仗。

那一条权贵子弟的性命远比当初那些无辜女子的惨案竟然更惊动朝野,尹星心间暗暗不平。

玄亦真拿绣帕给尹星擦拭两人掌中细腻细汗,美目低垂,纤长眼睫投映暗影,更显娴静文雅,淡声应:“据说是今科榜上有名的考生,上巳节将至,本该参加皇帝亲设的曲江游宴,所以算是天子门生。”

“原来如此,那凶手怎么还敢这般明目张胆行凶抛尸呢?”尹星有心试探,可看着玄亦真体贴的给自己擦手,又有些过意不去。

真真假假,那都是玄亦真的一部分,而且她也没有伤害自己。

“是啊,凶手兴许是一个可怕的食人恶鬼吧。”语毕,玄亦真缓缓抬眸迎上尹星如珠宝般熠熠生辉的眼眸,耐心等待她的反应。

尹星被玄亦真这般沉静凝视只觉仿佛被看穿心思,很是不自然的避开视线,念叨:“不会吧,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食人的恶鬼。”

玄亦真她不会是在取笑自己吧,尹星迟钝的想着。

“那你说尸骨上的血肉都去哪了?”玄亦真不紧不慢的问。

“我不知道,兴许被埋起来了吧。”尹星视线低垂看着同玄亦真交握的手,才发现透着寒凉。

现下春日里的暖阳对玄亦真而言似乎毫无益处,兴许只有盛夏的灼日才能对她有些许帮助。

闻声,玄亦真轻笑道:“如果可以埋血肉,为什么不连尸骨一块掩埋,这样岂不是更方便?”

尹星被玄亦真这么一说,顿时也发觉不合理,抬眸看向玄亦真清明美目,掌心握住她的手询问:“亦真,难道相信世上有食人恶鬼?”

“恶鬼,还未曾见过,单就食人而言,从古籍记载的灾荒之时就有不少如此行为。”玄亦真视线流转在尹星白净清秀面容,指腹不经意般描绘她的掌纹。

“啊,亦真的意思是国都的凶手吃人!”尹星听的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玄亦真平静的看着难掩惊慌的尹星,淡淡道:“人能吃其它肉类自然也能吃人,这很难么?”

尹星眼眸眨巴的看着过于平静的玄亦真,莫名觉得她不像是从古籍中看到记录灾荒之年吃人的事。

假若不是知道玄亦真平日里没有表现出对于荤菜的偏好,尹星此刻很难不多想!

“亦真,莫非亲眼见过吃人?”

“很久以前,曾看过一回。”

尹星呆若木鸡的不敢继续深想,突然感觉自己这位公主妻子身上有太多秘密,根本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呀!

玄亦真指腹捏住尹星软乎乎的掌肉把玩,心平气和的看着她发呆的样子,齿尖微痒,有点想咬她的血肉尝尝味道。

可惜,尹星怕疼的很,所以玄亦真只能压下想同她血肉相融的念想。

半晌,尹星才支支吾吾的鼓起勇气询问:“亦真,你当时看到的时候害怕吗?”

害怕,玄亦真从来都不知为何物,可见着尹星清亮明眸里的关切,不知为何,微微颔首的应:“嗯。”

闻声,尹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玄亦真会害怕,那她肯定不是吃人的那个!

不过没想到玄亦真经历过那般恐怖的事,难怪她的情绪异常,想来常人看见那般场景恐怕会被吓死!

这个常人主要是尹星代入自己的感想,太惊悚。

思量至此,尹星顾不得其它,抬手抱住玄亦真,软声软语的安慰道:“别怕,没事!”

虽然不知以玄亦真的身份地位,怎么会看到那种可怕的场面。

但是尹星不想去揭玄亦真的阴影伤疤,总之她说害怕,那她就是受害者,自己应该相信她!

玄亦真微微低垂修长玉颈,头颅枕着尹星并不算宽的肩窝,鼻尖嗅着她身上带着果肉回甜的淡香,喉间滚动,低声应:“好。”

其实玄亦真那时一点都不害怕,毕竟该害怕的是对方才对。

不过现下尹星难得没再同自己生气不悦,玄亦真乐以配合她的关切,享受着她的在意,缓慢察觉疼痛的消退。

池面清晰倒映两人亲昵身影,须臾间,却因蜻蜓停留而渐染涟漪变的模糊。

此时国都一方华美游园之内,酒水陈列,丝竹之声潺潺,其间舞者长剑游走,身姿矫捷,三公主随意瞥了眼,一看就知是大公主的新宠。

大公主满意的喝着酒水,那修长银珠护甲于光亮下熠熠生辉,视线打量高大健硕的面首,见他跪拜臣服求赏,心情很是不错。

“皇妹近来身旁的新宠,怎么一个个瞧着都是些小白脸?”大公主视线打量三公主身旁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调侃意味十足。

“喜好而已,衣物穿多,还得换新,哪里像皇姐总是独爱一类,还以为有望而不得的心上人呢。”三公主散漫应声,话语却并不客气,抬手拨弄耀眼的宝石戒指,贵气逼人。

大公主笑容僵停,碍于合作关系,只得放下茶盏,抬手挥退新宠,不复玩笑姿态,认真道:“言归正传,现下国都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二必定又在有所图谋,若是由她肆意妄为,恐怕你我将来的日子都不好过。”

天家血脉,往往都是血比水淡,而新帝通常都是从血水里趟过去才能登基。

毕竟三个皇子却只有一个帝位,不争不抢,只能沦为鱼肉。

谁都不想成为谁的垫脚石,却也不愿落人下风,看旁人出尽风头。

三公主颇为慢悠悠道:“前阵子死的是工部尚书的公子,这回死的权贵子弟是天子门生,如此行为确实是目无法纪的张狂,不过这事皇姐怎么确定是她所为?”

“皇妹倒也不必装糊涂,此番榜上有名的考生,皇子们皆有宴请结交,那官家子弟就是在赴宴途中失踪遇害,除了她还能有谁这般同我争锋相对。”

“这事倒是略有耳闻,只是想到她过去行事从不会如此直白,现如今一改常态,很奇怪不是吗?”

大公主一听,面露思忖之意,指腹摩挲精美护甲,眼露狠戾的出声:“或许老二想故技重施挑拨你我合作?”

三公主目光漫不经心的审视大公主凝重神态,傲慢道:“她那人最擅长绵里藏针的卑鄙计策,就怕这回表面对付的是皇姐,说不准剑锋另有所指呢。”

如果说历代王朝公主们的关系恶劣,主要是因利益冲突的不合所致。

那如今的五位公主,则更有上一辈的恩仇怨恨,当初的万俟皇后手段之狠,不止宫廷妃嫔忌惮,甚至太后和长公主都要谨小慎微。

从父皇如今存活的血脉也可从其中觉察当年端倪。

公主皇子数目总共都不出十人,而皇子只有三人,这放在世家贵族里都堪称人口凋敝。

如果不是玄亦真那位母后突发重病,恐怕宫廷里除却玄亦真,其她公主皇子都活不到成年。

因而除却四皇妹年岁太小,其她公主皇子都曾在万俟皇后威严之下苟延残喘,想来二公主岂能不忌恨迁怒玄亦真呢。

闻声,大公主想到三公主的话意,眼露惊诧,身形紧绷,面色凝重的没有言语。

三公主收敛心神望着大公主神情骤变,倒是见怪不怪,自从当年之事,她对玄亦真有着非同一般的惊恐畏惧。

可惜没有人知道当年在宫闱之内到底发生什么事,大公主更是讳莫如深闭口不提。

游园内弦乐渐起,悠扬惬意,三公主经历去年的算计伤害,心思渐而平复沉稳,因而并不急着掺和这回的风波。

自然更没有大公主忧心,毕竟她是急着在曲江游宴为她那个皇弟拉拢朝中势力。

而自己的皇兄在文人墨客间本就声望不错,想来他自然会妥善经营跟金榜题名子弟的往来。

说来,二公主也是为她的那个皇弟筹谋算计,正所谓打蛇要打七寸,现在坐看热闹似乎也不错呢。

三公主慢条斯理的执箸品尝鲜美清爽的鱼脍,悠悠道:“这是从数洲之外港口运进国都的鲜鱼,将其制作成鱼脍,皇姐可要尝尝?”

“不必,这种食物实在不喜。”语落,大公主视线掠过盘中切片的生鱼肉,顿时面色难堪,禁不住弯身作呕!

随行侍奉的侍女们大惊,连忙奉茶端盆,不敢怠慢。

“皇姐,若是身体不适就早些休息吧。”三公主蹙眉,没胃口的停筷,视线打量想来不怕事的大公主,实在不明为何如此反应。

“好。”大公主只觉浑身透着冰凉,骨头都禁不住抖动,垂眸压下眼底惊悸骇意。

三公主没有多留,漠然看着大公主离开,视线瞥过她长年佩戴华丽护甲的手,想起从那年其她就一直带着护甲。

严冬酷暑,从来没有摘下过护甲,这感觉不像装饰,更像掩饰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三公主浅饮着酒水,思绪游离。

游园内的宴会渐渐散去热闹,三公主因饮酒而有些醉态,视线看着唇红齿白的面首,心神恍惚的乘坐车马回府。

夕阳西下,纱帐镶嵌的宝石散发耀眼光辉,衣带渐宽,三公主稍稍回神,抬手抚上跪坐榻旁侍奉的少年郎君面颊,却见他眼底倒映自己毁坏的脸,满是畏惧,蹙眉抬手扼住他的脖颈,阴沉道:“怎么,本宫很丑?”

“不、不丑。”这声音带着低沉与惊恐,分明一点都不相像。

“撒谎,真是没意思。”三公主嫌脏的松开手,随即无情的拔出匕首刺中胸膛,满目漠然。

富丽堂皇的内室里浓郁熏香缭绕,鲜血的气息若即若离,久久不散。

暮色时分,渐渐有些降温,尹星担心玄亦真会不适,便一道回屋去用晚膳。

侍女们奉膳无声退离,女官春离忐忑的上前唤:“主上,近来似乎丢失不少修剪的物件。”

虽说只是剪子一类的物件,但女官春离顾忌章华公主过去的事,所以才会有意试探。

毕竟章华公主过去居住的主屋,从来不会放摆设太多用具,甚至都是沿着墙壁陈设,有意避讳。

而这间屋院说起来算是章华公主第一次居住稍显正常的卧房。

女官春离最初不太放心,因发现病情有好转,才没有提心吊胆的随时封存物件防备章华公主。

“吧嗒。”罪魁祸首尹星手中筷子不小心掉落发出清脆声响。

“不少,是多少?”玄亦真目光淡淡的看向用绣帕擦拭玉箸的尹星,话语很轻。

女官春离如实应:“您修剪花枝的花剪六把以及梳妆柜中的两把金剪。”

玄亦真视线游离在尹星埋头盛汤的动作,故作随意道:“无事,许是本宫落在某处角落,再多备几样就是。”

“是。”女官春离本来还想言语,可见章华公主仿佛不知情,一时又只得停声。

如果是章华公主病情发作拿走剪子,想来确实不一定清楚记得吧。

待脚步声远,尹星给玄亦真递参汤,心虚的没敢多说,自己先行一口闷!

玄亦真手执汤匙不急不缓的尝着参汤,美目轻眨,无声看向异常乖巧的尹星,到底没有问她缘由。

两人这般安静的用完晚膳,不多时,各自沐浴。

尹星因觉得天气渐暖,夜里盖锦被实在有点热,便更换成薄毯。

玄亦真沐浴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梳发,视线透过铜镜看向兀自忙活的身影,见她收起锦被,薄唇轻扬。

不过等玄亦真回到榻旁看向尹星独自盖着的薄毯,眼底笑容散去,疑惑道:“你就这么怕热?”

尹星目光看着熟悉的纱帐,想起些昨夜的画面,脸颊泛着热意,转而看向玄亦真,推脱的出声:“可能是人参汤太补了吧。”

玄亦真沉默的看着尹星红扑扑的脸蛋,到底没再多言,心想看来明日不要备参汤的好。

寂静处,尹星时不时睁开眼望着看书的玄亦真,此刻眉目专注看书而显得有些疏淡冷峻,疑惑道:“亦真,还不困吗?”

昨夜玄亦真那般折腾自己,今早又起的好早,现在竟然没有困意,实在不可思议。

“嗯。”玄亦真指腹翻动书卷,现在不太想去看尹星的明亮圆眸,以免被她蛊惑,禁不住想要狠狠欺负她。

尹星眨巴圆眸有些发愁,玄亦真不睡,自己怎么确定她梦游的事呢。

不过玄亦真看书的模样,总感觉跟看自己的时候,很不一样。

明明神态表情并没有更大的变化,却带着别样的感受,尹星视线从玄亦真的眼角眉梢探究,才发现些许细微的不同。

原本玄亦真看书的时候,她的眼角不会带着浅淡的变化,薄唇更没有上扬的弧度,微妙的一颦一笑之间,气质截然不同。

这样的玄亦真莫名更像她的母亲,眼眸暗藏内敛的锋芒,清贵孤傲,颇有睥睨一切的威严。

尹星越看越觉得玄亦真跟自己相处时,大抵是有特意柔和面目神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婚前婚后的反差嘛?!

半晌,玄亦真察觉那道绵软又赤诚的目光消退,心间克制缓慢松懈,垂眸看向呼吸绵长的尹星,没想她会睡的这般快。

明明尹星白日里就已经睡到近午时,难道昨夜对她而言这么累?

如此思量,玄亦真觉得还是应该让尹星多喝参汤调理,否则感觉她很容易被玩坏呢。

随即玄亦真合上书卷缓缓平躺,视线落在尹星盖着薄毯的睡容,从她的月牙眉梢落在粉嫩朱唇,抬手触碰一角盖着的薄毯,有些不太放心。

这么薄的毯子,她难道不觉冷么?

玄亦真撩开锦被撑起玉身,抬动手臂,缓缓探近,想要把她揽入怀里,才觉安心。

纱帐之内,颀长身影倾斜投落,遮掩光亮,那修长的手臂似藤蔓缓慢探向恬静睡容的尹星。

可这时尹星像是做梦一般睁开迷蒙睡眼,眼尾耸搭,稠密眼睫轻颤,眸间涣散的看着玄亦真。

玄亦真动作一顿,呼吸微沉,有些不明白此刻自己的意思是苏醒还是混沌,下意识不敢妄动。

毕竟自己意识曾在夜里有过无法控制的混沌,而尹星先前明明入睡,她不该醒过来的。

尹星迟钝的望着搂住自己一动不动的玄亦真,回想起她此刻可能在梦游,声音越来越小,担心吓到她。

话说,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尹星望着玄亦真一幅撩开锦被想要抱自己入怀的动作,视线见她双手没有利器,拙劣的脑袋一搭,心想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玄亦真神情微怔,垂眸看着钻进自己怀里的尹星,那般真实绵软的存在,手臂蜷缩的小心揽紧她,仿若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不小心的毁坏她。

一时之间双方心思各异的陷入默契的安静。

尹星耳畔听着玄亦真清浅的呼吸和心跳,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可玄亦真却又像一切归于平静,难道梦游就只是想抱着自己一块睡?!

随即尹星再度睁开眼,直直迎上幽深美目,心间一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玄亦真这般睁着眼睡觉,难道她不会觉得眼睛干涩嘛?

尹星小心的抬动掌心探向玄亦真姣美面颊,竟然感受惊人的寒凉,指腹轻轻的阖上她那如月光幽潭般的眼眸,忐忑的念叨:“别怕,别怕,我们一块闭着眼睡吧。”

这与其说是在安慰梦游的玄亦真,更像尹星在安慰自己。

语落,尹星收回手见玄亦真令人意外的没有再睁开眼,如释重负的枕在她怀里,暗想幸好自己把危险东西都收起来了呢!

现在想想自己前几日的莫名其妙,尹星突然发现真相,不禁面热,原来玄亦真这么想跟自己睡一块嘛。

月夜静谧,不多时,尹星彻底陷入沉睡,而那搭在身侧的掌心悬空游走,葱白指腹难耐的捏住一缕绵软黑发,薄唇溢出浅笑,清幽深远。

黎明之初,晨光熹微,两人对于睡在同一个被窝的反应,异常默契。

尹星看着玄亦真如常神态,想问又不好问,毕竟她看起来不像记得梦游的事。

没想,玄亦真却体贴的出声:“你昨晚半夜又钻进本宫的被窝。”

“……”尹星哑口无言的望着玄亦真,只能点头默默背上这口大黑锅。

没办法,公主妻子可能多少是要点面子的吧。

早间,国都坊市里因上巳节皇帝要设曲江游宴而忙碌嘈杂。

马蹄阵阵,尹星进入大理寺总库,耳旁听到同僚们提及细节,才知曲江游宴是科举制度最高规格的官方宴会,而且跟以往的宫廷宴会略有不同。

因为尹星算是参加几次宫廷宴会,还是第一次听到皇帝在宫外举办宴会。

“上巳节,必定有国都许多百姓争先观望皇帝龙颜,更有不少王公大臣,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曲水流觞乃风雅趣事,可惜我等官阶不足以赴宴,小尹大人可要去赴宴一睹盛景?”

本来只想听热闹的尹星,没想自己成为热闹,思量道:“这事还要回去问章华公主。”

玄亦真若是不去的话,自然尹星也不想独自去凑热闹。

更何况,现在国都命案闹的沸沸扬扬,尹星不想玄亦真露面,以免牵扯流言蜚语。

然而,尹星却不知自己这话一出,几位同僚纷纷面露惋惜,又或者该说同情才对。

“王朝驸马跟附庸风雅就没有半点关系,还是不要行差踏错,小心被罚。”

“是啊,上巳节还有一个称呼女儿节,这时候国都贵女们多会盛装打扮,相约游玩,小尹大人还是要避嫌。”

“没错,曾记得某位驸马就是在上巳节得到一位贵女赏花,因而被公主处罚当街赤身负荆请罪,难堪至极啊。”

尹星听的一愣,并未理会同僚们的惋惜,只是没想到上巳节是女儿节,那自己是不是该给玄亦真备礼物呢。

午时,尹星在后院用饭,一看见江云立刻绕道躲避,以至于午后都特意不再值守,特意在玄亦真安排的小间休息。

因着今年来癸水的缘故,所以玄亦真特意命人整理单间,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尹星牵着小乖准备正要出马棚,没想到看见神出鬼没的江云,她神情似笑非笑的调侃唤:“小尹大人,你这是在躲着我?”

“没、没有啊。”尹星心间咯噔的否认,很是心虚。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江云打量道。

尹星还未言语,没想周遭有官员路过陆续投来满眼八卦的目光,连忙正声道:“江捕快,我们身份有别,请你注意点。”

那个被扒光衣服负荆请罪的驸马,尹星才不想闹成那般模样。

不过玄亦真那么温柔善良,她应该不会处罚自己的吧。

江云光脚不怕穿鞋的坏笑,悠悠的出声:“行吧,我只是想给你提醒不要走往常的街道,否则小心被你的公主妻子罚跪搓衣板哦。”

说罢,江云牵着马洒脱的离开马棚。

对此,尹星一脸茫然,余光瞥见小吏们的目光很是奇怪,匆匆上马,不在多想。

跪搓衣板,玄亦真才不会那样罚自己,江云总是挑拨离间呢。

不过当尹星看见一身珠光宝气的三公主,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听江云的话。

“小尹大人,好久不见。”三公主撩开车马帘布看向马背上的尹星唤。

“……”尹星视线在前方莫名倒塌的米车游离,手中握住缰绳,只想掉头。

三公主看着数月不见瞧着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尹星,一幅细皮嫩肉的秀气,偏生耐看的很,见人不出声,耐心的唤:“你这人从不出席官员宴会,倒是难找的很。”

尹星回神的警惕应:“三公主有事?”

“没事,只是凑巧遇上罢了。”

“既然如此,我还有事不便逗留,告辞。”

尹星握着缰绳匆匆掉头离开街道,三公主面色微愠,这人是木头脑袋不成?

刚才那般言语,难道就真信了!

马蹄阵阵,尹星脑袋都不敢转,一路匆匆回到别院,才渐渐回过心神。

玄亦真探手把那些将要凋谢的桃花放入经文,不紧不慢的看着尹星出声:“三公主怎么这么巧遇上你?”

尹星喝着茶水摇头应:“我也不知道。”

“三公主对你倒是挺上心,国都街道这么多的人,单就同你闲聊。”

“是啊,所以我就吓到赶紧回来告诉亦真。”

那些王朝公主们一个比一个可怕,尹星自然是能躲就躲。

玄亦真轻笑的应:“你就这么怕三公主?”

尹星被玄亦真温婉含笑弄的面热,眼眸眨巴,没好说自己更怕她不高兴罚自己跪搓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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