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上明月高悬,丝丝缕缕银白光辉于氤氲水息散落成纱雾,更显周遭山石林木暗沉肃穆。
寂静中,隐约透着些许轻咛声响,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随着池面暗影摇摆而微妙变化,曲径幽深处,水珠簌簌滑落,像是缠连的细珠,淅淅沥沥的吐露,融入热泉。
玄亦真薄唇抿紧的怔住动作,有些意外,另一只玉手将捧起的泉水落在尹星裸露的粉白肌肤,以免她遇风着凉。
哪怕此刻的尹星热的出齐,并不觉得冷,玄亦真也不想她生病。
许是尹星太过敏感,她的蝴蝶骨瑟缩的抖,呼吸声抽搐,周遭水珠重新滑落热泉,清灵作响,难以言喻的悦耳。
因而玄亦真很有耐心继续拨弄热泉的水,等待她的缓和,以免弄伤她。
玄亦真小心撩开尹星凌乱的黑发,视线落在她流畅而青涩的身形,远比那尊玉偶更要精美。
尹星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的发生许多变化呢。
当初额前系着纱巾的病弱少女,现下出落的亭亭玉立,身段窈窕,盈盈一握的曲线显露无疑。
从头发到双肩,从纤长身段到脚踝赤足,甚至别处都有更为可观的变化。
玄亦真想起尹星初次从花车里钻出来的模样,不禁喟叹,她一定是上天赠予自己的礼物。
所以玄亦真想要探索这份礼物,从里到外,一切都美妙有趣。
此刻大部分水珠都随着摇摆而重新落入热泉,却还是有一部分凝聚在凹陷处,此刻尹星像一尊美丽脆弱的酒器,引人品尝。
如此想着,玄亦真微微伏身动作,甘之如饴。
山风抚动招展的枝叶发出沙沙潮浪声响,微妙遮掩尹星的惊呼低吟。
待到深夜回到营帐时,玄亦真看着趴在床榻沉沉入睡的尹星,抬手撩开薄毯,给她抹药。
伤处有些泛红,许是骑马颠簸太久的缘故,指腹触碰有点烫。
而刚触碰,尹星下意识的抬动纤细抽长身段,玄亦真轻笑,柔声哄道:“睡吧,不闹你。”
随着玄亦真涂抹药膏检查伤势收回手,榻上熟睡的尹星不再有任何反应。
烛火摇曳,女官春离进入营帐,屏风外落出人影。
玄亦真方才收回注视尹星恬静乖巧睡容的视线,起身走出屏风,落在主座,抬手浸润在盆中清洗药膏,淡然出声:“如何?”
女官春离恭敬的应声:“正如主上预料之中,西郊确实另有奥秘,不过暗卫被发现踪迹。”
“无妨,今夜本宫同驸马共浴温泉,周围安排暗卫巡逻,实属常事。”
“是。”
语落,营帐内恢复无声,烛火摇曳,天光渐而明亮。
待到悠扬鼓声响起繁密山岭,尹星昏昏沉沉的睁开眼,才发现营帐内已经格外亮堂。
但玄亦真并没有在营帐,尹星疑惑撑起身,并不是很难受,除却有点累。
想来昨夜玄亦真有给自己上药的缘故吧。
不多时,尹星穿戴玄亦真放置一旁的衣物下榻。
秋猎,所以会佩戴有一些防护用具,比如弓戒护腕等。
待尹星提着弓箭准备出营帐,却见玄亦真回营帐。
玄亦真上下打量一身月白青竹常服的尹星,像个过于白净清秀的阴柔书生,美目含笑道:“今早狩猎都已结束,你要去哪?”
“这么快!”尹星错愕的看着玄亦真,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昨夜太累,所以本宫没唤你,可曾用膳?”玄亦真抬手牵着尹星落座,心情不错。
“还没有。”尹星以为自己只是迟到,所以想赶点时间。
谁成想,直接变成缺席,实在是让尹星始料不及。
闻声,玄亦真便示意侍女们准备奉膳,视线望着兴致怏怏的尹星,见她放下弓箭箭袋,抬手摸了摸她耸搭的眉眼,心怜的安抚道:“秋猎有十日,你想去试试,总会有时间。”
尹星见玄亦真这么一说,稍微打起些精神,并不想垂头丧气的出来玩,转而好奇出声:“那今日驸马郡马们有哪些人射到猎物?”
先提前打听下对手的战绩,也好做足心理准备。
“没有,今日首场是由公主皇子以及郡主们为皇帝献礼的狩猎场,若论佼佼者,太安郡主的收获颇丰射中一只鹿,其次是大皇子和三公主,不过多是寻常猎物。”
“这样听起来太安郡主好厉害!”
不过尹星因知道驸马们的狩猎还未开始,心里松了口气。
自己本来箭术就很一般,如果缺席的话,就更加难以弥补差距
玄亦真浅饮茶水,淡然道:“太安郡主跟随她母亲去过战场,曾有百步穿杨的战绩,区区秋猎。自是不在话下。”
尹星没想到那个凶巴巴的太安郡主这么厉害,难怪她一点也不逊色公主们的待遇,出声:“那她现在也没有成亲吗?”
当初的乌龙误会,自己把喜好女色的太安郡主当成玄亦真,险些痛失双眼。
不过因此尹星对太安郡主稍微有些了解。
“嗯,太安郡主现在是皇室里唯一没有成亲的女性成员,你当初险些被她挖眼,忘记了吗?”玄亦真漫不经心的戏弄尹星。
尹星面热,眼眸望着坦荡的玄亦真,一时分不清她的心思,出声:“没呢,我哪敢忘记,不过说起来三公主好像也没有驸马?”
无论是去年的祭天大典还是这回秋猎,尹星没见过三公主驸马。
玄亦真美目沉静的望着尹星,悠悠出声:“谁知道呢,三公主未毁容前曾经有过两任驸马,不过都已经赐休书,这两年身旁面首不断却没有婚事,兴许是对你情根深种吧。”
“……”尹星沉默的不敢出声,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有点危险!
“你,怎么不出声?”玄亦真放下茶盏温婉体贴的问询。
尹星如鲠在喉般艰难开口应:“我有点肚子饿,亦真饿吗?”
这个时候容易说多错多,自己还是闭嘴吃饭吧!
见此,玄亦真倒也没有咄咄逼人,抬手理了理尹星垂落发间的发带,不紧不慢道:“嗯,本宫可以陪你一块用些,今夜里有篝火宴会,想去吗?”
“嗯,想吃烤肉!”尹星如释重负,弯眉笑盈盈的应。
“行。”玄亦真望着尹星娇憨神态,到底没再计较她对旁人分神。
两人简单的吃了些食物,玄亦真服药,要休息。
尹星守着玄亦真好一会,才拿着弓箭出营帐去练习箭术。
营帐外的空地处,兵卫巡逻严密,山岭有层层泛红的枫树,景色很是好看。
不过尹星想到狩猎就没心思赏景,抬手抽出弓箭,静气凝神的放出箭支,只见危险的落在箭靶边缘,有点悬。
尹星掂量手中的弓箭,一般弓箭越重配置越高,强弓的速度和杀伤力更强,连带射击的距离也会更远。
两钧,这等重量对于尹星而言,光是拿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提射箭捕猎。
不知觉,暮色时分,篝火跃动,鹿头被悬挂,庞大的肉身夹在火上烘烤,香味浓郁。
尹星同玄亦真落座西郊席间,有点期待。
“亦真会觉得冷吗?”尹星偏偏对着玄亦真小声问询。
现下虽是初秋,天气舒服,不过山岭的夜里多少会明显降温。
“还好,你要尝一口酒吗?”玄亦真清明眉目浮现些许笑意柔声唤。
尹星望着烛火映衬的玄亦真,她的玉白面颊游离光亮,忽明忽暗间,却无法掩盖光风霁月的神采,面热道:“我不会喝酒,亦真忘记了吗?”
玄亦真轻笑的应:“可惜,本宫只是觉得你喝醉酒会更有趣。”
有趣,尹星不懂,却记得自己上回痴汉醉酒调戏玄亦真的事,更是把酒视为洪水猛兽。
篝火中有随行的宫乐助兴,皇帝也会以酒来行酒令,多是宽和,还会赏赐饮用鹿血。
相比较宫廷宴会,更多几分娱乐性质,但尹星不能碰酒,更不接受喝鹿血,便安静尝着烤制的鹿肉。
不过尹星发现有目光隐隐投落而来,偏头去看,没想是太安郡主那方席桌,心里有点后怕。
看来,应该是错觉吧!
这回太安郡主没有蒙面纱,直白清晰露出一张英气的漂亮面容,她的身旁并没有设席座,只是随行服侍中有一女子离的很近,两人像是在耳语。
皇亲贵族通常用膳也会有侍女等服侍,不过那女子跟太安郡主明显透着亲近,莫非是恋人么。
正当尹星心思分神时,耳畔响起玄亦真清浅柔和的话语声,喃喃道:“小狗,怎么还学会偷偷盯上别人?”
“没有,刚才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尹星偏头望着玄亦真沉静漆目,耳热的解释。
这怎么像是出轨被抓的感觉呢?!
“你不去看别人,怎么知道别人在看你?”玄亦真仿佛不在意的应声,视线掠过太安郡主那方。
尹星无言以对的望着温柔缱绻的玄亦真,莫名觉得她在怼自己。
玄亦真执箸给尹星布菜,仿若无事发生般应:“山岭里的野菜别具风味,尝尝?”
“嗯,挺好吃的。”尹星配合的尝着清爽嫩滑的野菜,暗想玄亦真向来温温柔柔,才不会那样吧。
可尹星随即便听到玄亦真幽幽道:“不过野菜只能吃个新鲜,若是每日食用反倒会坏了肚子,明白吗?”
尹星执筷的动作一顿,眼眸眨巴的望着温柔宽和的玄亦真,犹豫道:“嗯。”
吃或不吃,看来都会让玄亦真不开心呢。
这说的哪里是野菜,更像是野花吧。
语落,玄亦真便命人撤下野菜,奉上些羹汤,尹星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吃就完事。
毕竟最坏的结果就是吃坏肚子,玄亦真总不舍得毒死自己吧!
夜深时,篝火宴会结束,皇帝离席,众人才各自回营帐。
尹星早早的洗漱躺下入睡,以免像今日一般耽误明早的起床时辰。
当然尹星更怕玄亦真不开心的折腾自己,所以格外规矩。
玄亦真坐卧榻旁翻着书卷,清润声音悠悠道:“鹿肉乃大补之物,你怎么吃的如此犯困?”
尹星迟疑的睁开眼,视线落在玄亦真面颊,并没有更多的情绪,有些摸不着头脑,应声:“明天要早起狩猎,如果不早点睡,会耽误事。”
“这样么,那你睡吧。”玄亦真依旧望着书,并没有移开视线,有点冷淡。
这等反应让尹星想闭眼都不敢闭眼,只得凑近过去,抬手揽住玄亦真。
“亦真,你不开心吗?”尹星鼻尖嗅着熟悉的清幽冷香,其间微微夹杂没有退散的水息,增添几分温和,不那么疏离。
有的时候,尹星总觉玄亦真像是神思抽离在外,木然旁观一切,令人不安。
哪怕玄亦真掩饰的极好,但一块过日子的朝夕相处,尹星再迟钝也是能够有所感知。
玄亦真美目低垂,视线落在贴近自己的尹星,她的动作像只小狗,指腹微动,轻摸了摸她温暖面颊,才淡声道:“明日你去狩猎就不能陪本宫。”
尹星掌心贴着玄亦真温凉脸颊,视线迎上她沉敛墨眸,才发现她并非表现的那般漠然,心间松软,腼腆出声:“我会一直想着亦真,争取能够有大丰收。”
“你倒是越发贫嘴的很。”玄亦真指腹轻戳着尹星白净面颊,神态柔媚的嗔怪道。
“没有贫嘴,我是真心的。”尹星被玄亦真这柔情似水的目光看的心颤,掌心捧住温凉的玉手,见她不语,又有些担心。
因为玄亦真仿佛无法明白言语形容的感受,所以她更喜好触碰来拥有一切。
红绫丝带也好,亲昵索取也罢,想来都是因为玄亦真像是漂浮不定的风,所以她需要坚定的选择。
想到这里,尹星捧着玄亦真的手探入薄毯,赤诚道:“现在亦真能感觉到的,对吗?”
无声处,玄亦真沉静感受掌心的跳动,美目轻眨,视线流转在尹星熠熠生辉的眉眼,似是映衬烛火,明亮动人,伏身亲了下她的前额,喃喃道:“睡吧。”
语落,尹星整个人被揽入温凉柔软的怀中,耳间听着玄亦真的心跳声,渐渐跟自己重合,唇角上扬,满是欣喜。
幸好玄亦真还没有变成她的母后那般神智不清,至少她能感受自己的真心。
一夜静谧好眠,翌日清晨,尹星精神奕奕的带着小乖,参加狩猎。
“驸马,近来伤势不好,切勿逞强,狩猎应当谦让才是。”
“是,公主殿下。”
大公主与大驸马交待叮嘱之余,还不忘看其她公主们。
二公主也颇为宽和的出声:“秋猎为取乐,驸马尽兴即可,不必拘谨。”
二驸马身形紧绷的行礼应:“遵令!”
如此场面,出人意外的温馨,以至于尹星都怀疑王朝公主们的骄横传言有假。
不多时,山岭间响起威严鼓声,香柱静燃,马蹄阵阵远去,尹星回头弯眉看了眼玄亦真,才骑马踏入林间。
驸马和郡马的狩猎时间为一个时辰,皇帝并没有多待的离开,交由章华公主负责。
大公主稍稍看向难得露面的玄亦真,她的神态寻常,像不在意般的模样,周身气场却很像她的母后。
皇帝不在,众公主话语极少,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半点交好迹象。
不过这场看似是驸马郡马们的比试,更多是公主们的较量,驸马们则是厮杀的棋子。
因而除却皇帝设下的赏赐,公主们各自也大方的拿出赏赐之物,等待凯旋的胜者。
不过也有纯看热闹的存在,比如杜若以及三公主和太安郡主。
“三皇姐,怎么不派人上场玩玩?”四公主虽然成婚,却不想在这种秋猎得罪皇姐们,所以干脆让驸马称病没来秋猎。
三公主饮着酒水出声:“每年都这么比试,实在没意思。”
话虽如此,三公主却还是很早就露面。
信阳郡主抬手摸着自己的脸,笑道:“我还以为是你最近挑的那些小白脸胆怯不敢呢。”
语落,四公主听的一惊,这种话哪怕是玩笑也不能轻易提及吧。
三公主余光打量玄亦真神色,转动宝石戒指,傲慢笑应:“小白脸再胆怯也比不过你的郡马,他怎么好意思*顶着那张淤青的脸出来见人。”
语落,信阳郡主面色微僵,敷衍出声:“谁让郡马不小心摔伤,实在不中用,看来也该休了才是。”
如果郡马今日狩猎丢脸,信阳郡主绝不饶他!
语落,众公主没有出声,杜若发现太安郡主目光看向玄亦真,正欲细究。
太安郡主很是警觉的迎上杜若阴暗如蛇蝎般目光,冷冷道:“多年不见,你还是未曾变化。”
“郡主谬赞。”杜若不再去看太安郡主,因为她的武功不低,没必要自找没趣。
高台之上的玄亦真并没有参与任何桃花,美目沉静落在层林尽染的山岭,似血色烟霞,垂手拨弄腕间红绫丝带,只觉她们吵闹的很。
这样的秋猎不知有什么吸引尹星,她竟然满是兴致。
风吹丝带,山林枝叶飘动,红枫树叶自高处垂落间,锋利箭矢穿过,速度飞快!
原本刚拉起弓箭的尹星,傻眼的望着大驸马射中悬空扑腾的山鸡,整个人都惊呆了。
因为大驸马此刻离的很远,他那把的弓箭绝对不止两钧重量。
此时另有两枚箭矢瞄准丛林间野兔,嗖嗖声接连响起,二驸马和信阳郡主的郡马两人骑马而来,几乎是同时拉弓放箭,激烈角逐。
若非此刻郡马的脸上鞋印淤青很是明显,尹星都怀疑这不是那个垂头丧气的郡马。
“承让!”郡马看着血淋淋野兔上的箭矢标签对着二驸马出声。
“不客气。”二驸马冷脸阴沉道。
随即三人骑着往别处找寻猎物,徒留待在原地的尹星,风中凌乱。
说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这群男的如此狡诈,竟然装都不装一下?!
待到时辰过半,驸马们陆续命人先行送来猎物,供公主挑选烤制用膳。
“大驸马,两只野兔一只山鸡一头山羊。”
“二驸马,两只山鸡一只野兔一头灰狐。”
“郡马,三只山鸡两只野兔一头白狐。”
通报声渐而停顿,完全没有章华公主的那位驸马动静,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
信阳郡主并不畏惧的调侃出声:“那位尹驸马看来今天运气不好。”
因着两人母亲之间的恩怨,所以信阳郡主向来对玄亦真印象不怎么友好。
玄亦真视线落在计时的香柱,淡然道:“嗯,她一向运气不太好。”
这般漠然反应让信阳郡主觉得自找不痛快,只得转而看向二公主,毕竟她也一向看不惯玄亦真。
可向来阴险的二公主只是拨弄红宝禅珠,并没有任何言语。
至于大公主和四公主更不必多说,她们向来惧怕玄亦真。
这种场面实在没意思呢。
待到香柱燃尽,侍者鸣金提醒,恢宏悠长的声音,响彻山岭。
马蹄声,渐而陆续往回赶,尹星回来的最晚,完全没想到活物那般难抓,掌心捧着唯一的山鸡,灰溜溜回到玄亦真面前,正满是歉意的打算开口。
话语还未说完,玄亦真抬手从尹星发间摘下一片枫叶,出声:“今日收获颇丰玩的开心吗?”
“……”尹星顺着玄亦真目光张望,视线落在那些猎物,其间伤处插的都是自己的箭矢。
可是尹星根本没有见过这些猎物,颇为一脸茫然。
这种行为如果没有说错的话,应该是作弊吧!
可是玄亦真看起来坦坦荡荡,以至于尹星有点怀疑自己。
夜幕低垂,尹星跟玄亦真回到营帐用膳,齿尖尝着焦香冒油的烤鸡,坦白出声:“亦真,那些猎物不是我射的。”
“本宫知道。”
“那亦真难道是提前知晓情况,所以特意准备?”
玄亦真望着尹星探究的灼灼目光,郑重的应:“嗯,你的开心最重要。”
尹星感动的想去亲玄亦真,不过转念想到自己现在正啃着烤鸡,才只得克制念想,热切应:“亦真,我这几天会给你打更多烧鸡!”
“好。”玄亦真视线迎上尹星笑意盈盈的眉眼,莞尔一笑的应道。
其实玄亦真更想尹星寸步不离的陪着自己。
不过尹星能够这么开心,好像也不是坏事。
夜幕笼罩,天上星河灿烂,森严兵卫巡逻山岭各处。
二皇子营帐内里微微溢出痛苦声音,大公主望着他肌肤间的蛊虫,沉声道:“这东西果然是厉害。”
杜若不紧不慢的出声:“这可是伍州杜氏最重要的秘密,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本宫很好奇为什么两个皇妹没能拉拢你?”
“因为她们没有你容易操弄,而且二皇子是名副其实的傀儡,很适合合作。”
大公主沉默的看着野心勃勃的杜若,心知这个人绝对图谋不小。
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到不能退缩的时候。
如果由着老二或者老三得势,那一切就晚了。
深夜里,杜若离开营帐时,耳间听着跟踪的脚步动静,指腹轻搭在腰侧剑柄,脚步不急不缓,宛若闲庭信步般进入无人山岭。
待到暗夜里寒光掠动,鲜血飞溅枝叶,无声滴落,一切归于寂静。
而此刻三公主营帐内里,烛火照映棋局,二公主端坐其间,两人对弈落子,仿佛彼此之间没有半点仇恨不合。
“那瘫痪数月的二皇子是杜若救治,你知晓其中原因吗?”三公主试探道。
“杜若的手段袭承当年的杜太后,大皇姐跟她合作,只怕是嫌命太长。”二公主并未直接的应声。
三公主看着二公主镇定自若模样,狐疑道:“你早就知道杜若的心思,为什么还纵容她帮助大皇姐?”
二公主落下棋子,坦然应声:“这句话本宫也可以用来问你。”
语落,两人静默,原因自然是杜若的行事风格过于狠毒,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谁都不会贸然动作得罪她。
而且这家伙很喜欢主动搅弄权势风波,玄亦真相比之下都显得无害。
“现在杜若深得父皇信赖,不仅参与讨伐夏侯世家的战事,同时担任守护国都治安的都卫军指挥使,她要是彻底倒向大皇姐,我们都得小心她的阴招。”三公主实在想不明白杜若用什么邪术让二皇子恢复如初,心间不得不忌惮。
“是啊,否则我们如今该掐的你死我活才对,怎么可能一块下棋。”二公主悠悠望着争锋相对的棋局,神态寻常。
三公主没有二公主沉得住气,举旗进攻,出声:“你要怎么办?”
二公主不急不缓的落子反击道:“杜若曾经派人去行刺玄亦真,若是她们斗起来,我们就可以找寻机会。”
“比如?”
“比如以杜若的名义杀死那位尹驸马。”
语落,三公主手中棋子不慎落入棋盘,二公主神情微妙变化,暗想她原来还不知道尹星的真实身份呢。
三公主抬手想去捡棋子,没想二公主却紧跟着落下棋子,悠悠道:“落子无悔,你要心软?”
“本宫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心软,只是觉得二皇姐更像是让我也跟玄亦真结仇,令人不得不防后手。”三公主继续捡起那枚棋子,指腹摩挲,审视道。
现在两人对彼此的信任实在太低,谁都不知对方话语真真假假。
“三皇妹多心,这只是一个提议罢了,不过要想对付杜若,必须摧毁她的那些傀儡府兵。”二公主稍稍收敛神态从容应声。
如果可以把伍州傀儡府兵占为己有,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三公主面露迟疑道:“这事就怕不止跟杜若有关,父皇的心思没有人猜的准,一旦表现太过冒进会很有危险。”
皇位只有一个,皇帝不给,那就只能等着,否则就是谋反。
对此。二公主神情淡然出声:“所以这就是杜若肆无忌惮的根本,她在仗着父皇的特权行事,让我们投鼠忌器,不过如果二皇子在她手里出事,想来另当别论。”
语落,两人目光盯着对方的神情,试图以此来判断目标一致。
烛光游离,模糊两人野心勃勃的神态,最终化成地面浓墨暗影。
长夜漫漫,星移月转,秋猎十日除却皇室宗族比试,文武大臣以及贵族公子也有不同狩猎比试。
尹星才知秋猎比试难度比自己想象的要难上许多。
射鹰,更是最难的项目,令人望尘莫及。
皇帝饮酒尽兴之余,让宫卫取来珍藏的长弓,引得众人静声观望。
待到皇帝一箭射中天上的鹰,尹星发现人不可貌相!
很快,宫卫骑马寻来那只被射下来的鹰,尹星好奇的看着那只鹰的眼睛被贯穿,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皇帝,竟然才是本场秋猎比赛的最佳种子选手!
玄亦真视线淡然扫过鹰被射中的眼睛,抬手给尹星投喂瓜果,吸引她的注意。
尹星吃着瓜果,偏过头羡慕道:“亦真,我得练习多少年才有这么厉害?”
“本宫劝你还是不要为难自己,先射山鸡,兴许比较容易。”玄亦真望着尹星清亮干净的眼眸,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轻笑道。
然而,秋猎尾声将要结束,尹星除了那只撞上门的山鸡,一无所获。
整个人才终于认清现实,射箭可能需要点天赋。
于是尹星便想着珍惜时间同玄亦真一并逛山景。
毕竟江云说过西郊景色很不错,难得来一趟,总要转转吧。
尹星同玄亦真漫步在枫树林间,仰头望着高大树木,止不住感叹道:“这里的树木不知生长几百年,我们相比渺小许多呢。”
玄亦真任由尹星牵引行进在枫树林间,视线落在她的眼睛,缓慢看她的注视,淡然应:“如果想知道的话,本宫可以命人砍下来数树的年轮。”
这话说的尹星沉默半晌,才摇头应:“我就是随口说说,古树参天,还是让它好好长着吧。”
不得不说玄亦真有时耿直的很呢。
“行,你要带本宫去哪?”
“很快应该就到了。”
尹星一手牵着玄亦真一手给她撩开枝叶,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一片幽静湖泊,清明澄净。
根据江云推荐,这里是她跟柳慈采草药发现的风水宝地。
玄亦真意外的望着一方僻静风景,出声:“没想到这里会有湖泊。”
尹星探目观望风景,弯眉应:“很漂亮的地方,像是秘境,我也是听江云说起有这么个地方,所以想带亦真来看看。”
“这里确实像是一方荒无人烟的秘境。”玄亦真巡视四周景色,而后视线落在尹星面颊,不再移开。
如果让玄亦真选择秘境,那一定是名为尹星的秘境,至于旁的反倒不重要。
“亦真,坐下来歇歇吧。”尹星收拾一方干净地,热切唤。
两人随即一道落座湖泊石旁,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褶皱,玄亦真几缕墨发微动,抬手轻抚,偏头见尹星打开她背着的小箱,更像书箱,可其中却是茶水糕点,倒是很符合她的喜好。
尹星如同掏出百宝箱一般,给玄亦真倒果茶,自己也渴的喝一杯,方才出声:“亦真,喜欢这里吗?”
玄亦真接过果茶并未立即饮用,目光沉静的望着尹星染上茶水的唇,出声:“嗯,你喜欢本宫就喜欢。”
“可是我更希望亦真感受到更多喜欢的体验。”尹星很是正经的出声,试图从玄亦真眉眼看到喜欢的情绪。
可是玄亦真对于四周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的清冽美目里透着迷雾,面目神态却更是温婉柔美,轻声应:“嗯,本宫已经从你身上尝到喜欢的体验,这不够吗?”
语落,尹星脸颊通红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我指的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对于世间万物的感受,花的芬芳,水的温润,还有风的轻柔,这些都是很舒服的感受,亦真能明白吗?”
“当然,难道你在怀疑什么?”
语落,尹星神情一怔,视线落在玄亦真的面目,她的眼睛沉静漆暗,却蓦然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大抵就像这片与世隔绝的湖泊,乍一看像是微风浮动,实则暗涌翻动,危机四伏。
尹星下意识的升起恐惧,却又强行压下心悸,故作淡定的出声:“亦真,会有什么值得我怀疑?”
“自然没有,本宫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一切。”玄亦真神态如常的应,薄唇幅度都不曾移动半分。
“那亦真不给我的那一部分呢?”尹星迟疑的出声,试图从玄亦真完美的面具看出端倪。
玄亦真并没有言语的移开目光,将手中果茶递近到薄唇旁浅饮,才缓慢道:“茶水要有过滤的一部分,而本宫不给你的那一部分,也是如此。”
说罢,玄亦真把果茶递给尹星,兀自起身道:“这里离营帐有些远,回去吧。”
尹星握着茶盏没想到玄亦真会这么抵触,哪怕一丝风声都不愿透露给自己,只得抬手收拾物件,背上书箱,沉闷跟上她。
山岭太大,如果不小心走散,会很危险。
同样的路,却已经心绪截然不同,尹星望着玄亦真清丽身影,只觉可望不可及。
半晌,玄亦真忽地顿步,尹星走神的不小心碰上她后背,险些踉跄。
“怎么这么不小心?”玄亦真一把揽住尹星低声唤。
“……”尹星很想说你不知道吗?
可是尹星看着玄亦真沉静眼眸,又觉她大抵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感受。
寂静处,忽地尹星听到窸窣声,方才知道玄亦真为何停顿下来的原因。
原来有两只鹿在林间亲密,它们身形交叠,挽颈相贴,枝叶若隐若现的遮掩呦呦鹿鸣。
玄亦真手臂揽紧尹星,微低着头颅,贴在耳旁细声道:“很像你的那个时候呢?”
尹星耳热,想起那时自己听话的趴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两只鹿,仿佛看到玄亦真伏身亲密的体态。
那时玄亦真几乎折腰般依偎相贴,不少力道落在尹星身上,无处躲避的强势。
“你知道它们是在做什么?”玄亦真故作不知情的问。
“我当然知道。”尹星觉得玄亦真有点坏,自己又不是三岁稚童,哪能不知道。
玄亦真卸下些许力道半依偎着尹星,出声:“那你说来听听?”
尹星沉默,心里介怀她先前的避讳,偏头避开她的靠近,赌气的嗫嚅道:“我不告诉你。”
既然玄亦真对自己有所隐瞒,以后不能太配合她的喜好。
“星儿变坏了呢,不过它们这样就能繁育子嗣,可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你会变心吗?”玄亦真手臂圈住尹星颇有耐心的喃喃道,心间害怕她会离开自己。
这话语说的非常浅淡随意,可尹星却清晰感知到玄亦真传递而来的不安,心间顿时懊恼自己的多事。
“不会,不管亦真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变心。”尹星许诺般的郑重道。
玄亦真低垂头颅贴着尹星面颊,手臂环住她,像收拢羽翅的仙鹤,轻声溢出浅笑,带着稚童般的纯真,贴近道:“不管本宫变成什么模样,当真?”
尹星点头,却忽地察觉到落在耳侧的吻,温凉而柔软。
这与其说是吻,反而像是动物般的舔,让人心颤。
玄亦真缓慢的退离时,视线落在尹星耳尖的红晕,出声:“那你还要跟本宫不开心吗?”
刚才的事,玄亦真也是能感觉到尹星的沉闷,却不知如何同她纾解。
尹星偏头望着玄亦真的眼睛,沉静而漆黑,像是幽潭,仿佛自己的回答,将会引起轩然大波,摇头应:“不会。”
玄亦真美目轻眨,抬手探入尹星衣领,这才似是相信般的亲了下尹星的唇,软声唤:“星儿乖。”
尹星面热的看着讨好自己的玄亦真,才发现根本招架不住,实在手段了得!
不过幸好玄亦真只是摸摸自己的心跳,并没有要突发奇想要亲昵的意思。
而此时那两只亲昵的鹿,却已经快速的结束亲密,齐齐往山岭更深处行进,像是古老的山神。
“它们这么快的吗?!”尹星偏过头意外道。
“嗯,你也很快,尤其是从后面的时候。”玄亦真抬手给尹星整理着衣领,视线落在肌肤间的粉嫩,指腹触碰,话语很是随意。
尹星却听的满面通红,明眸无辜的望着坦荡如砥的玄亦真,只见她神态温婉端庄,想反驳却又无处言语。
毕竟玄亦真的亲热跟常人不太一样,尹星觉得并不是自己太弱,而是她很会找寻自己敏感点!
玄亦真迎上尹星欲说还休的干净眼眸,想起她动情时雾蒙蒙的湿漉眼眸,远比麋鹿的眼睛更要懵懂天真,让人想要狠狠的欺负蹂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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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悠长山风穿过繁密红枫枝叶,投落其间的光斑晃动摇摆,使得静谧林间透着不真切光晕。
可当尹星迎上玄亦真沉静漆目,却一下看清她的心思。
这是尹星在亲热时,常在玄亦真清明眼眸中看见的炽烈,如同湖中火焰,随着波浪散发幽光,冷冽却灼人。
“时间不早,我们继续走吧。”当即尹星牵着玄亦真的手,行进林间,根本不敢去看她。
这个时间地点尹星觉得很不合适!
“嗯。”玄亦真看着尹星泛红的耳尖,薄唇轻扬,到底没再戏弄她。
寂静山岭,光亮稀稀疏疏的照落,形成无数道光,随风而动,沙沙声响似潮浪翻涌,仿佛海底深处的景象。
玄亦真视线落在牵引自己踏入林间小道的尹星,她的眼眸清透澄净,光亮落在周身,镀上太阳般光辉,像游鱼,像蝴蝶,像飞鸟,那般缥缈空灵。
如此一想,玄亦真下意识握紧掌心柔软的手,才得以确定她的存在。
世上一切都可以是虚无幻想,至少尹星是真实,这就足够。
风吹,枝叶招展,秋风凉爽,尹星缓解面热,才偏头去看过于安静的玄亦真。
无数金斑跃动在玄亦真的乌黑发间,更有不少落在清冷玉白面颊,沉静而幽美,仿佛不谙世事的山精鬼魅。
哪怕只是注视,却足以令人心神倾倒。
“怎么不看路?”玄亦真察觉尹星的视线回神出声。
“唔,因为亦真好看。”尹星眨巴眼眸面热的应声。
平日里玄亦真喜欢赤诚直白的相处方式,尹星也会尽量的坦白。
见此,玄亦真莞尔一笑,坦荡如砥的应:“嗯,那就恩准你看吧。”
尹星沉默,望着玄亦真清贵卓绝的不凡气度,发现她好像不懂害羞这个词。
仔细说来,玄亦真很多情绪似乎都不怎么明显,比如恐惧伤心之类。
过去尹星以为玄亦真是交友太少,现在看来兴许是跟她的秘密有关。
不多时,两人走出繁密山岭,步入更为光亮处,彼此身影朦胧虚化成一处,难以区分。
而随着秋猎结束,回到国都,天气渐而不复凉爽,稍微有些冷意。
早间,雾气朦胧,无声遮掩国都的繁华景象,街道坊市间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忽地,一匹快马匆匆穿过街道,马背上的兵卫,神情肃穆呵斥道:“八百里急令,速速让开!”
许多人马避讳至两侧,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慌乱,尹星握住缰绳,偏头望着兵卫往宫门方向行进,有些疑惑。
莫非前线的战事出现变故?
唉,现在还不知西州侯的消息,但愿不要多生事端,招惹麻烦。
尹星骑着马从街道拐角,继续往大理寺行进,没想瞥见江云远远跟一女子形迹可疑的交头接耳,心间微诧。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出轨现场?!
江云从女子手中接过银袋掂量,爽朗出声:“下回再来找我,给你优惠。”
女子满面笑意的应:“好。”
语落,江云踏步行进街道,视线瞥见像是要躲的尹星,面上笑容一顿。
尹星来不及避讳,只能朝江云一笑,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缓解尴尬。
随即两人坐在街道口的包子铺,江云执箸夹起包子,一口一个,大快朵颐。
尹星满是怀疑的看着江云,想问又不知如何问她。
“这家的茶水不要钱,你尽管喝。”江云很是大方的给尹星倒茶,以免她看着眼馋咽口水。
“你跟刚才那女子的事,柳姑娘知道吗?”尹星接过茶盏看着咬住包子的江云,犹豫再三,到底还是问出口。
也许是江云跟柳慈这段时间彻底分开,所以才另寻新欢也说不定呢。
江云摇头,倒了碟香醋应:“别,我不想让她知道。”
尹星一听,更觉得可疑,心间隐隐确定猜测。
“可你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一直瞒着不太合适吧。”
“等下,我都没跟你详说,你怎么知道见不得人?”
无声处,尹星颇为语重心长道:“哪怕对同性出卖色相换取钱财,那也是不忠,柳姑娘知道会很伤心的。”
江云手中夹住的包子掉进醋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声,视线打量分外认真的尹星,完全不懂她怎么推断如此奇葩逻辑。
沉默半晌,江云只得坦白交待道:“我只是去帮那女子找一只猫而已,你脑袋里想什么呢?”
“咳咳、什么!”尹星不敢置信的望着江云,甚至都顾不及用手帕擦拭茶水。
当初江云说需要捕快的脑力和武力办的江湖差事,竟然是找猫!
“那只猫不是寻常猫,非常名贵,眼睛像蓝宝石一样漂亮,可不要小瞧国都贵女养的玩意。”江云要面子的出声。
尹星见江云说的不像虚假,这才接受现实,转而道:“那你说的优惠是什么?”
江云执筷夹起泡醋的肉包,不舍得浪费,整个塞进嘴里咀嚼,酸的牙疼,面目狰狞的出声:“她的猫很容易被别的猫勾引不回府,所以我找的有经验,这不就是一门长久生意咯。”
语毕,尹星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失踪可以报官,但是猫猫狗狗一类,官府没有这个功夫。
“而且我也不止找猫猫狗狗,奸夫之类也抓,这个价格更高,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优惠。”
“我不需要。”
尹星果断回绝调侃揶揄自己的江云,心想玄亦真才不会背着自己找奸夫!
江云嬉笑的喝着茶水缓解酸涩,转而正经道:“不过你让办的事有一点眉目。”
“什么?”尹星关切的应声。
“当年万俟皇后重病时,宫廷里爆发一场瘟疫,死了很多宫娥宫卫,不过我找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宫娥,她有时清醒,言语絮絮叨叨不是瘟疫而是一场屠杀。”江云观望四周压低声。
尹星一惊,怀疑的出声:“一个疯癫的老宫娥,你确定她的话能当真?”
如果宫廷里发生屠杀,那除了皇帝,恐怕没有谁能封锁消息了吧。
不过皇宫里发生这等事,怎么可能隐瞒的天衣无缝,简直细思极恐。
江云有些无奈的应:“那就不知道,因为除了这个疯癫的老宫娥,万俟皇后宫殿里的宫娥宫卫都暴毙病死,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活口。”
尹星心有余悸的望着手中茶杯,其间的茶叶只是碎叶秸秆,喝了小口压惊道:“那老宫娥可知道万俟皇后的病情详细?”
“老宫娥迷信的说是鬼附身,我倒觉得应该是神志不清的癔症,而且万俟皇后无法正常同人交谈言语,才会任由大权旁落,可能是疯了吧。”
“你是说万俟皇后疯了?”
江云喝着茶水推断的应:“怀疑而已,据说善长蛊术的杜太后曾临死前诅咒万俟皇后,大概是蛊毒一类的东西。”
这事对于尹星实在有些冲击太大,一时没有言语。
本以为万俟皇后中毒才体虚多病,谁想竟然发疯,那玄亦真遗传的概,率岂不是很高!
现代对于精神疾病都难以充分了解治愈。
更何况封建迷信的古代,大抵跟被鬼夺过魂魄一般,令人忌惮的不祥存在。
所以这难道就是玄亦真隐藏的秘密?
语落,尹星一时没有再出声,江云吃饱喝足的拿铜板付账,提醒出声:“时辰不早,再不去大理寺就要迟到。”
语落,江云看着尹星骑马,转而往另一条街行进,不明所以。
那边又不是大理寺的街道,尹星大清早睡糊涂了吗?
“哎,你走错了吧?”
“没有,我去医馆一趟。”
江云疑惑不解,抬手提着油纸包好的两笼肉包,打算带给柳慈,心想皇室的事一向最是诡异危险,自己告诉尹星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传闻当年万俟皇后嫁入皇室带有一半的万俟世家势力,按理如果真遭受谋害,那些势力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谓的瘟疫,恐怕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当年万俟世家或许遭受一场史无前例的危急,所以才一直沉寂多年。
但是江云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牵扯其中丧命,而皇帝在这场婆媳相斗的风波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虽然皇帝的名声很好,但是江云觉得皇帝能同时做好一个孝顺的儿子和一个宽和的丈夫,一个人担任如此尖锐矛盾的双层身份,绝对不简单。
江云翻身上马,马蹄阵阵响起,街道秋雾渐散,一轮薄日带来些许热意,清晰照落在巍峨宫殿。
宫廷大殿之内,皇帝勃然大怒,百官噤声,三位皇子也很是惊讶。
多年来,父皇向来性情宽和,很少会有如此情绪骤变的时候,可见战况非常糟糕。
“战事一直频频报捷,现在入秋,反倒节节败退,世家贵族一个个推脱粮草不足,难道要朕下令退兵?”皇帝负手而立,低沉道。
百官闻声,神色不一,并没有人敢应话。
这场战事是皇帝对世家的立威之战,谁都心知肚明,不敢触霉头。
杜若蹙眉,心间暗觉蹊跷,很明显有人在对付伍州杜氏的八千府兵,否则那些傀儡蛊没道理陷入困境。
早朝过后,杜若被皇帝单独召见,由着内侍引领,独自踏步进入内殿。
其间宫卫静立,内里熏香缭绕,陈设多是寻常,并没有更多的金玉宝石,当朝皇帝躬行节俭多年,百姓中的名声一向很好。
可杜若却觉得当一个人不在乎身外之物,势必有更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位皇帝的野心很大呢。
待到内侍无声退离,杜若止步行礼,皇帝合上手中文书,沉沉出声:“你该给朕一个解释。”
随即杜若看到帘布垂落露出其中被铁链捆绑的一名傀儡府兵,此刻痛苦蜷缩,却又止不住嘶吼,头颅不停的撞进铁栏,血肉飞溅,像失控的兽。
杜若漫步走近,才发现这名傀儡府兵失控的厉害,甚至完全无法识别自己,已然不受操控,神情肃穆出声:“陛下,我需要一些时间调查清楚。”
“最好在半月之内寻出解决办法,否则朕不希望计划功亏一篑。”
“遵令。”
语罢,杜若抬手抽出软剑割下傀儡头颅,任由鲜血飞溅,也毫不在乎,视线落在翻动的蛊虫,心间了然。
真是好奇什么人能够在自己眼皮底下破坏蛊虫。
这手段,实在了得!
皇帝沉寂的望着地面的鲜血,视线落在手提头颅的杜若,抬手示意原本警惕的宫卫不必大惊小怪。
这个杜氏女一直都是剑不离身,皇帝给她的特许。
大殿窗户处投落斑驳光亮,照在腾升的烟雾,紫气袅袅,却无法稀释不断扩散的血腥味道。
熏炉间淡雾,徐徐游动,渐而模糊金碧辉煌的大殿,却清晰照出没有头颅仍旧屹立不倒的傀儡府兵身影。
此刻别院里的屋院案前,金秤药碾俱全,各样小碟药材齐全,玄亦真素手轻挑药花药草,姿态沉静而文雅。
女官春离于一旁命人收起展示的琉璃瓶中蛊虫,出声:“主上,皇帝大怒,这回折损颜面,总归知道世家的能耐。”
原本女官春离还觉得章华公主身上有一半皇室血脉,不会对皇帝太狠。
可现在看来当初答应万俟世家参与讨伐战事,才是真正让皇帝陷入危险的开始。
如果皇帝纠集三大世家贵族都无法彻底吞并夏侯世家,那皇室的存在,将变的岌岌可危。
“皇帝,不会只有这么点手段,若是太大意出现差错,恐怕你会不知怎么死的。”玄亦真神情平静的应声,视线落在金秤,抬手将药草放入碾具,细细碾碎成粉末。
“是!”女官春离不敢掉以轻心,心知章华公主说话从来都不只是虚言。
当年万俟世家险些陷入毁灭的边缘,皇帝的谋略手段,自然是毋庸置疑。
语落,院廊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女官春离领着侍女和物件,识趣退离屋内。
这时候,那位尹驸马是该回来了。
从屋外捧着书本入内的尹星,视线望着坐在桌前的玄亦真,她身着素雅紫月白云纹秋衣,耳旁也有月形玉石耳坠,清丽秀美,冷艳禁欲,鼻尖嗅闻到浓郁的药草甘香,上前唤:“亦真,今天有太阳,你出去*过吗?”
秋日里玄亦真不怎么出门,连窗户都开的很少,因而药草味道总是久久不散。
“未曾,虽是出太阳,但现在已然有些冷。”玄亦真抬眸望着走近的尹星,转而看向她捧的书卷,“怎么,你这是又对什么好奇?”
“没什么,就是一些医书,兴许能找到缓解亦真不适的法子。”尹星不太想让玄亦真多心,多数挑的是头疾体寒的书,少部分是关于神志不清的癔症类书册。
玄亦真心生意外,抬手随意的拿起一旁医书翻阅,出声:“你倒是有心,不过本宫患疾多年,恐怕没那么好治疗。”
如果可以治愈,玄亦真哪里需要长年累月的用药物来遏制呢。
不过这些玄亦真并不想告诉尹星,更不想打击她的积极。
尹星一听,还以为玄亦真放弃治疗,抬手揽住她,满心不安,郑重的唤:“天无绝人之路,亦真你会好起来的,要有信心!”
“嗯,本宫有你就会很好。”玄亦真由着尹星拥抱,感受着她的蓬勃朝气,低垂修长玉颈贴着她温暖的脸,喃喃应声。
又或者说,尹星的存在,像是系住玄亦真的绳,只要有她,一切幻象都不足以击垮自己。
语落,内里一时寂静无声,尹星偏头望着玄亦真,见她并没有颓靡神色,这才发现药熏的不同。
基本内室屋院里的熏香都是玄亦真亲手制作,尹星也知道她很会制香。
不过今天的药熏闻着跟平日里用的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尹星鼻尖耸动,疑惑的唤:“亦真换熏香了吗?”
玄亦真抬手轻点尹星挺巧鼻头,淡笑道:“小狗鼻子这么灵。”
“……”尹星面热的眨巴眼眸,心想玄亦真很爱给自己起各样的昵称呢。
“不过这并不是给本宫用的熏香,你喜欢吗?”玄亦真轻嗅尹星周身淡淡甜香的味道,鼻间仿佛也染上水润荔枝般的甜,齿尖微痒。
“这种熏香味道有点苦涩,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用的熏香。”尹星并没有注意到玄亦真的小动作,如实应声。
语落,尹星察觉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温热,整个人身形僵直!
玄亦真的清润话语声,变的有些模糊,出声:“本宫也更喜欢你身上用的甜香,让人很想一口口的吞下,就像品尝果肉饱满的荔枝。”
尹星察觉到牙齿落在耳垂的尖锐,当即害怕的出声:“别,有点疼。”
语落,玄亦真没再过分,稍稍退离,眼眸望着面颊红扑扑的尹星,克制的压下心神,故作无事道:“只是逗你玩呢。”
闻声,尹星稍微的松了口气,视线望着玄亦真温婉含笑的美目,却并不觉得她是在捉弄自己。
半晌,侍女们入内奉膳,尹星稍微同玄亦真拉开些距离,抬手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幸好没有破皮呢。
两人如往常一般用膳,窗外不知觉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增添些许昏暗凉意。
尹星想起江云的话,视线落在慢条斯理用膳的玄亦真,她的一举一动基本如常,情绪也很稳定。
又或者说,玄亦真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太多的情绪,除了跟自己待在一块,她的面目神态会多出细微的变化,让她不至于像雾中花般缥缈。
也许有长年药物的镇定作用吧。
玄亦真执玉箸的动作一顿,漆目流转些许涟漪,而后沉静的迎上尹星灼灼目光,出声:“你可曾听说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嗯,怎么?”尹星坦诚的应声,有点不懂她的话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说说而已。”玄亦真见尹星不明白她的眼神有多勾人,只得由她看个够。
小狗,非要这样盯着主人,玄亦真也没有办法拒绝她。
语落,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和窗外切切雨声,如此寻常却又令人心安。
尹星吃饭一向比玄亦真快很多,不多时,抬手端起茶水喝,视线看得更是直白。
如果玄亦真有精神疾病的话,那她的感官头脑都会出问题才对,可是尹星没有觉察出更多的异常。
除却玄亦真在床榻之上的情事,有着很特别的喜好。
尹星想的有点面热,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小窗外的雨景,此刻天色黯淡,有些黑沉。
下雨的夜晚,往往总是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只有无尽的黑。
说来,玄亦真的眼睛也会给人类似的感觉,像幽潭,像山岭,也像深渊,带着无限的神秘空洞。
“你喜欢看雨?”
“还好,不过我更喜欢出太阳。”
尹星收回视线看向玄亦真,太阳能驱散寒冷,给她带来温暖,所以自己也渐渐的喜欢太阳。
玄亦真见尹星这么说,很是正经道:“那你怎么突然不看本宫?”
闻声,尹星面颊刚褪下的热,渐而翻涌,目光迎上满眼探究的玄亦真,像是渴望的稚童,心软道:“那我现在继续看亦真,好不好?”
“晚了。”
“为什么?”
玄亦真任由尹星疑惑目光注视,抬手用绣帕拭唇,浅饮茶水,不紧不慢的应:“因为本宫要去沐浴,你还是继续看雨吧。”
尹星无话可说的望着有点调皮的玄亦真,刚才差点以为她是不开心呢。
不过玄亦真能够跟自己玩笑言语,想来病情应该还算可控,至少算是一件幸事吧。
“你可要一同去沐浴?”
“我不急。”
尹星想着那堆医书正愁没机会避开玄亦真。
玄亦真美目轻眨有些不满尹星的迟钝,淡声道:“行。”
语落,眼见玄亦真踏步入内室,尹星抬手去翻医书,恨不得一目十行!
深夜里尹星困得不行爬上榻,整个人的眼皮都抬不动,医书跟天书有的一拼呢。
玄亦真捧着书垂眸望着尹星,不紧不慢的唤:“你这就睡了么?”
尹星艰难的睁开眼看向玄亦真出声:“嗯,亦真还有别的事?”
“算算时日,过几日要来癸水,你在大理寺多注意些。”
“嗯,知道。”
说罢,尹星贴近玄亦真温凉身段,眼睛一闭,彻底没有话语声。
玄亦真薄唇轻抿的合上书卷躺在一旁,到底还是抬动手臂环住尹星,掌心贴着她的衣领探入,却发现没有半点清醒迹象,很是不解。
难道尹星癸水前容易犯困?
见此,玄亦真只得打消念想移出手,转而挽起垂落的墨发,探近亲了亲尹星的唇,想咬却还是收住力道,轻轻浅尝。
她这么怕疼,恐怕得很容易被惊醒吧。
一夜秋雨不停,更增添几分冷意,树叶间的枝叶被打的飘落满地,散发糜烂的味道。
晚秋里的国都行人大多出门带伞,因为容易时不时飘落小雨,像春日的绵绵细雨,却不会带来勃勃生机,反而将预示严冬的到来。
战事久久不曾有进展,国都百姓从最初的看好,渐渐担心局势不稳,私下议论不休。
“我看夏侯世家的千年根基太深,这回怕是皇帝只能折兵和谈。”
“是啊,颓势渐显,而且现在天才刚冷,若是等到入冬下雪封路,粮草无法供应,麻烦更大。”
众人言语纷纷,街道马蹄声碎,冷风似刀吹的脸疼。
早间尹星进入大理寺总库,抬手烘烤着炭火,才恢复些许知觉。
平日里跟玄亦真待在一块太久,以至于尹星刚出门觉得室外的秋风很凉快。
可等着骑马穿过街道,尹星冻的跟个傻子似的,双手差点都握不住缰绳。
总库同僚们多是上年岁的老人,因而更是早早更换衣裳,手中还捧着小茶壶暖手,可以说是惬意养老。
待到双手恢复些许知觉,尹星起身捧着茶盏,落座饮用,抬手翻出医书。
大理寺最忙的是秋日,尤其是处理秋后问斩需要核审的案件,现在反倒悠闲。
同僚们闲谈各自琐事,原本尹星没注意旁听,直到听到些许字眼才分出心神。
“这天寒地冻的冬日很难熬,若是不小心摔着,一把老骨头当场就能要命。”
“当场要命都算不错,就怕半死不活,我有一叔父年轻时何等风雅人物,可惜脑子受了伤,疯疯癫癫,夜里赤足踩着冰封水池,不慎摔进去没了命,令人唏嘘。”
“人老了,脑子就容易出问题,痴呆忘事也是常有的事。”
正当同僚们感慨岁月不饶人时,忽地听到抽泣声,探目观望,却见年纪轻轻的尹驸马在抹泪,一时噤声。
这王朝驸马向来过的卑微艰难,看来平日里和善乐观的尹驸马,心里也有难言的苦楚。
同僚们几个眼神来回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满是了然神色。
然而,此时的尹星因想到玄亦真以后可能会疯疯癫癫,整个人忍不住难受,眼泪就吧嗒落下,根本控制不住。
本来尹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玄亦真避讳她的秘密。
可现在尹星忽地有些明白原因。
玄亦真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变成那般不堪的疯癫模样。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的停顿时,午后尹星进入后院堂食,有些没胃口。
于是尹星只要了两馒头和白粥,没想江云同样如此搭配,有点意外。
毕竟江云无肉不欢的人,基本尹星很少见她纯吃素。
两人坐在角落,尹星掰开半个馒头,小口的就着白粥进食。
“难道你的公主妻子最近在虐待你?”江云大口的咬着热乎乎的馒头出声。
虽然同样是吃素,但江云至少要吃三个馒头才能半饱。
“我只是没有胃口而已,你怎么不吃肉?”尹星不愿多说的出声。
江云叹气的应:“小女孩生病要花钱,我这不得节省花销。”
尹星一听生病,关切道:“很重要的话,我可以请别院里的大夫给小女孩看看病。”
“不用,其实我觉得并不严重,小女孩只是格外怕冷而已,但柳慈却不肯安心,所以抓了不少补药,贵的很。”江云咬着绵软馒头,只觉酸的牙齿疼,柳慈她越来越偏心!
“好吧,如果有需要尽管提,我会尽力而为。”尹星认真道。
江云恢复嬉笑模样,不客气的应:“那你给我点一盘红烧肉呗。”
“好。”尹星起身。
很快尹星端来一盘红烧肉,咸香扑鼻,忽然有点馋。
江云夹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就馒头,一口下去,心情愉悦,念叨:“真是太美味,这可能是我今年最后一顿肉菜。”
闻声,尹星原本想去夹红烧肉的竹筷,默默退回动作,老实的啃着馒头。出声:“过些时日就要发俸禄,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惨吧?”
“看来你的消息很落后啊,皇帝因为讨伐夏侯世家战事不顺,下令节俭冬粮,官员俸禄减半,我自然得勒紧腰带。”江云咬着冒油的红烧肉出声。
“夏侯世家这么厉害,皇帝竟然要减半官员俸禄来支持战事?”尹星听着熟悉的安排,嘀咕道。
江云见尹星明显不懂世家的根基有多深,只得同她解释道:“四大世家袭承国公爵位封地,又有大量府兵,影响甚广,就连各地方州城官员都多是世家举荐继任,所以这里面就像层层根系,难以拔除。”
尹星听的有些诧异出声:“怎么感觉世家都像独立皇帝统治之外的存在,难道也不交赋税?”
“没错,王朝开国时四大世家封地都不向朝廷交赋税,直到当今皇帝联合万俟皇后施压才遏制世家的财富,收取三成赋税,且拥有任命地方州城官员的实权,虽然是推荐制度,但总归证实皇帝是天下之主。”
“这样听起来皇帝好有手段的样子。”
江云点头,撕开馒头沾着红烧肉盘底的油香咀嚼,出声:“是啊,所以皇帝对付的不止是夏侯世家这么简单。”
如果万俟皇后现在还能处理政事的话,估计皇帝不会出兵,而是继续温水煮青蛙。
因为夏侯世家也不敢同时得罪皇室和万俟世家,现在一战打下来,恐怕只能鹿死谁手,没有和谈的可能。
尹星听的只觉朝局格外凶险,齿尖咬着馒头,待耳旁听到茶盏声时,回过神。
这时尹星才发现江云很是轻松的干掉五个馒头一盘红烧肉,简直惊人。
难怪江云的俸禄不够花,这都是有原因。
尹星默默喝着带着甜味的白粥,偏头看了眼窗外,乌云密布,显得很是灰暗,冷风吹的灯笼摇摆不定。
暮色时分,尹星回到别院,才发现自己来癸水,便只得先去沐浴。
玄亦真抬手给尹星找衣物和月事带,思索出声:“你这个月提前两天。”
屏风里,尹星擦洗身子接过衣物,并没有特别注意日期,念叨:“好像是的吧。”
论记忆力,玄亦真一向很强,自己相比更像会得痴呆症的感觉。
玄亦真目光淡淡的扫过赤条条的尹星,停留在她的纤细小腿,像春日里剥光的笋,笔直娇嫩,视线缓慢游离,望着月事带缠绕肌肤身侧,指腹摩挲微动。
待尹星系好衣物转过身,正好迎上玄亦真沉静目光,心跳飞快。
“怎么?”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的眼睛有点红。”
说话间,玄亦真迈步走近,指腹落在尹星眼底,满是关切。
可实际上玄亦真想的却是尹星不着寸缕的轻盈体态,指腹难耐的触碰。
可此刻尹星没有注意玄亦真的暗示,心虚的想起自己落泪的事,面热的避讳动作,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刚才眼睛不小心进了水吧。”
语落,尹星踏步出屏风,只想同玄亦真去用晚膳,不想让她起疑担心。
玄亦真神情一怔,有些失落的同尹星出内室用膳,见她眼眸清亮望着食物,胃口不错的样子,欲言又止的沉默。
难道自己在尹星的眼里还不如这些食物诱人么?
两人心思各异,待到同往日里一般洗漱歇息时辰,尹星躺在里侧,格外规矩。
因为月事带也不保险,所以来癸水时会有点麻烦,尹星能不动就不动。
玄亦真坐卧在榻旁看书,美目低垂,纤长眼睫微动,眉目神态意料之外的有些冷。
当然最重要的是玄亦真一句话也不说呢。
尹星探着脑袋凑近到玄亦真身旁,脑袋钻进她的臂弯,软声唤:“亦真,你不困吗?”
玄亦真垂眸望着钻进臂弯贴在怀里的尹星,哪怕仍旧介怀,却还是抬手抚上她的白净面颊,柔声应:“嗯,你睡吧。”
“我还不困,亦真今日都在做什么?”尹星脸颊贴着玄亦真的手好奇唤。
“没做什么,只是想你而已。”玄亦真指腹捏了捏她的脸,淡然道。
尹星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眼眸眨巴的看着玄亦真,却并不怀疑她的话,面热道:“我也想亦真。”
玄亦真神情平静的透着漠然,话语却依旧温婉,出声:“是么,你有多想?”
“很想很想!”
“可是这点想念对于本宫还不够,怎么办?”
话语说的最后越发轻声细语,玄亦真低头亲了下尹星前额,仿佛求不得般。
尹星这才迟钝察觉玄亦真的不开心,稍稍撑起身,却又被禁锢不得动作,只得仰头去亲她的唇,哄道:“那亦真告诉我要怎么做,好吗?”
不知为何,尹星感觉玄亦真的不安像潮水般的袭来,她整个人非常的冰凉,像是落水般的鬼魅,随时都要力竭沉没。
“可是你现在都不肯跟本宫做。”
“没有,我想做的。”
尹星紧紧揽住玄亦真清瘦单薄身段,讨好的亲向那抿紧的薄唇,轻轻的舔,等待她的允许。
待尹星尝到清幽冷香的柔软,也被夺取所有的呼吸氧气,心想落水之人往往总会紧紧拽住最后一根稻草,大抵就是这般危险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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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秋夜微寒,屋院里早早就用地下火道取暖,内室仿若和煦春日,因而并不觉得冷。
烛火摇曳间,一截繁复绣纹衣带,缓慢垂落地面,不复精贵整洁。
此刻纱帐内里略显昏暗,衣裳微敞的玄亦真,美目沉静温柔,像悲悯的谪仙,却并不遮掩若隐若现的玉体,清冷诡美,风姿绰约。
尹星伏首轻吻,耳间感受玄亦真呼吸的变化,视线掠过蜿蜒雪白,望向那注视自己的幽深漆目,面热道:“亦真想要我怎么样做?”
玄亦真葱白指腹落在尹星白净面颊,细细触碰她的轮廓,停留在眼底,清润嗓音透着低哑的渴望,徐徐出声:“想要你的手,你的唇,你的眼睛,你的一切。”
那时尹星浸染水色的明亮眼眸,实在是勾人的紧。
语落,尹星惊得有点茫然,心想眼睛也可以嘛?
不行,尹星真的想不出来那等画面!
正当尹星兀自思索时,原本停在脸侧的手转而搭在后颈,一寸寸,轻轻施压力道,柔弱又强势。
“还不继续么?”玄亦真美目轻嗔,指腹摩挲尹星后颈骨节的肌肤,悠悠道。
“哦!”尹星心神荡漾的应声,只觉这一眼足以夺魂。
成亲真好,这样的玄亦真只有自己可以看到,尹星暗自窃喜。
话语消停,周遭陷入安静,纱帐虽是遮掩内里景象,却无法止住窸窣声,微微晃动,如浪翻转,久久不曾停歇。
不知觉间后半夜,屋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屋瓦窗台,发出繁密雨声。
然而,此刻的尹星听不见任何声音,眼里只有乌发瀑泄玉体横陈的玄亦真。
她此刻像一株高洁雪枝,体态颀长而窈窕,临风不惧,游刃有余。
不过玄亦真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红,连带冷白玉面也沾染绯色,黛眉微蹙,像是愉悦,又像是痛苦,清丽妩媚。
这个时候的玄亦真透着沾染世俗欲念的美丽,更有着触手可及的真实,可爱的诱人。
尹星卖力的想让玄亦真获得开心欢愉,不愿她独自沉溺寒冷的冰湖,痛苦迷茫,因而忽略按在乌黑发间的指腹力道。
忽地,无形的强风汹涌袭来,天地翻转间,高洁雪枝蓦然颤的厉害,簌簌抖落晶莹飞雪,打湿尹星的眼睛,模糊眼前如花团般的一抹红艳。
天光微明,小雨已经消停,只有顺着屋檐蜿蜒滴落的水珠,滴答落在地面。
尹星顾自起身,更换月事带,方才回到榻旁,眼见玄亦真抬手系着衣带内裳,遮住窈窕玉体上的斑驳红印,不免心悸面热。
玄亦真坦然自若的看向尹星,抬手系紧衣带,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不紧不慢道:“你昨夜这么累,今日若是不舒服就告假吧?”
“没事,我没费什么力气。”尹星诚实的应声,话语说出口,才发觉羞耻!
因为玄亦真对于情事一向很主动,昨夜尹星基本都是辅助她而已。
玄亦真漆目流露意味不明的笑意,幽幽出声:“说的也是。”
尹星红着脸不去看玄亦真,抬手挽起宽袖,将掌心浸润在热水之中,拧帕巾擦洗脸,试图缓解羞涩。
不多时,尹星同玄亦真一道用膳,小口喝着粥,安静的很。
玄亦真望着尹星喝甜粥的唇,水润光泽,不紧不慢道:“好喝吗?”
“好喝。”尹星如实应声。
“这样么。”玄亦真漫不经心的应话,指腹握着瓷勺搅弄的发出清脆声。
尹星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看向玄亦真,见她手执瓷勺喝药膳,以为她想喝粥,很是体贴的出声:“亦真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我的粥。”
语落,玄亦真目光落在尹星的唇,神态寻常的应:“好,那就尝尝。”
见此,尹星手握瓷勺盛着粥递到玄亦真面前,见她低眉浅尝,姿态随意而亲昵,忽然觉得她其实很乖。
从初见至今,玄亦真一向都很好相处。
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亲昵事,尹星有不会或者不懂,玄亦真会耐心的教导,从不会嫌弃埋汰自己。
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就偏偏要遭受病痛折磨呢。
上天真是不公,尹星心间情绪复杂。
“亦真,我以后也会这样一直照顾你。”尹星郑重其事的许诺道。
哪怕玄亦真往后成为她母后那般神智失常的模样,尹星也不忍心她受到伤害冷落。
“为何?”玄亦真意外尹星突然的言语,心生疑惑。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喝她的粥。
可这碗甜粥的味道,其实并不和玄亦真的口味。
尹星迎上玄亦真清明美目,心间酸涩的没有直言,只得出声:“因为亦真是我拜堂成亲的妻子,所以应该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玄亦真听着尹星绵软话语声,却只觉像是无形膨胀的存在,不断凝聚心口,疼痛的欢愉,令人不知所措,面目神态却依旧很是温婉,颔首出声:“好,本宫记住了。”
语落,尹星继续给玄亦真喂粥,她很是配合喝下小半碗。
最后尹星才端着自己的粥碗,把最后一点甜粥吃的干干净净,心里有点羞。
平日里玄亦真不会吃旁人的食物,可她却并不介意吃自己的粥。
因而尹星更不会在意,只觉今天的甜粥变的超甜!
早间,尹星坐马车来到大理寺,因着癸水缘故,所以揣着手炉系上围巾,不敢大意。
如果自己生病玄亦真会很担心,而且也没办法照顾她呢。
不过国都秋日的寒凉却一日比一日深重,晶莹白霜凝结在屋瓦窗台,树上的枝叶大多凋敝,一派萧瑟景象。
江云提着药包从医馆出来,脚步匆匆,银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铜板晃悠的声音,一脸生无可恋。
待回到巷道屋院,柳慈望着榻上病重的小女孩,整个人神情凝重。
江云端着熬煮药汤进屋,上前出声:“你一宿没合眼去睡会吧?”
“没事,我觉得她的病很奇怪,不能大意。”柳慈接过药碗给小女孩喂药应声。
“也许是她身体太弱了吧。”江云抬手搭在小女孩额前,才发觉冷的惊人。
从入秋小女孩就没出过房门,门窗禁闭,实在没道理感染伤寒。
而且一般伤寒都该是发热才对,江云觉得可能得换家医馆。
江云见柳慈很是在意小女孩病情,也没再劝她,抬手提起剑,便要出门。
“桌上有汤面,不吃吗?”
“嗯,我还有事,你吃吧。”
柳慈目光望着江云身影,她近来总是早出晚归,甚至休沐日都不待在屋院,自己问她也不肯说。
毫无疑问,江云肯定有事瞒着自己,柳慈看着她身影消失不见,仍旧没有收回目光,心间烦躁不安。
明明当初收养小女孩是为转移对江云的心神,可是现在柳慈觉得并没有多少用处,不禁失神。
这样下去,兴许江云会后悔当初因为自己而跟江家决裂吧。
可即便如此,柳慈也不愿意放开江云,她只要愿意回来,那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般等着她。
而另一方的江云出屋院,便像个游魂般穿街走巷,视线落在摇尾巴的小黄狗,抬手欲摸摸狗头解忧,谁想却被无视,很是尴尬的收手。
国都繁华坊市间,富贵权势之地,没钱寸步难行,穷鬼一个,狗都不理。
坊市间许多挑担买卖的摊贩,大多着粗布衣裳,不少冻的面颊泛红,为衣食忙碌。
而沿街而过的马车系挂玉石宝珠,行驶碰撞发出清鸣悦耳声,一看就是贵族车马。
过去,江云也曾如此度日,每日里车马仆从相随,吃喝玩乐,仗义疏财,快意恩仇。
正当江云感慨柴米油盐摧残人心,准备去找尹星解急,没想忽地听到一巷道内里有呼救声,当即收敛心神,快步追上前。
“最好不要白费力气逃窜,我家主子花了钱财,岂容反悔!”
“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
妇人面上留有淤青,声泪俱下的求饶,却并没有获得几分同情。
一行仆人蛮横的挟制妇人,拳脚相加,很快一人手中抢走孩童,很是不客气道:“这事要怪就怪你自己瞎眼挑中赌鬼丈夫吧。”
说罢,一行仆人便欲带着孩童离开巷道,谁想转身,便被迎面踢了一脸,顿时眼冒金星,仆人们叠成一团,摔落在地。
“哎呦,哪个没长眼的敢打我们!”为首者疼的嚷嚷出声,眼前视线涣散的变化,形成清晰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你们敢公然强抢婴孩,分明找打才对。”江云很是洒脱的收拳,不太熟练抱着婴孩,连忙还给妇人。
一行仆人见是个女子,纷纷不服气的爬起身上前,为首者恶狠狠道:“狗东西,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江云冷眼看着他们恶臭嘴脸,抬动脖颈,松展筋骨,正好心里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
随着江云脚步踏过湿漉漉砖石,巷道深处里惨叫连连,骨骼断裂声清晰响起,令人心惊。
不多时,巷道稍微平复动静,江云抬脚狠狠按住恶仆的脸,手中佩剑轻贴着他的头皮,出声:“不知你们这群狗东西是哪家养的畜生?”
话语间,几缕发丝被剔落,更显寒冷。
这过于锋利剑贴在头皮的冰凉,使得人心惊肉跳,结巴的应:“我家主子是当今二皇子,她丈夫签字画押卖孩子抵债,这事闹到衙门也占理。”
“这么说的话,你们还挺有理咯。”江云一幅嬉笑模样,掌心却按下剑锋落出血痕,话锋一转,“你们二皇子买婴孩做什么?”
仆人疼的迟疑,没有敢答话,只得出声:“这与你何干,难道不怕二皇子找你算账?”
江云不以为然的挑眉出声:“怎么,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们怎么找我算账?”
语落,恶仆没了声音。
江云剔除对方一半头发,才收起手中佩剑移开腿,低沉道:“给你们三个数,立刻滚!”
语落,这群腿断手折鼻青脸肿的恶仆,互相搀扶逃窜般离开巷道。
随即江云朝妇人出声:“你带着孩子离开国都,有多远走多远吧。”
妇人抱着孩童磕头答谢,应道:“谢恩人,还请多加小心,那位二皇子很可怕。”
“你指的可怕是什么?”江云挥去剑身沾染的血迹,不甚在意的出声。
“二皇子在坊市频频买贫苦人家的孩童,传说是为食人。”妇人畏惧的应声,不敢逗留的匆匆告别。
江云动作一顿,想起那位重病痊愈的二皇子,缓慢将长剑收鞘,心间压下惊骇。
这些皇亲国戚一个个真是毫不掩饰恶劣本性。
不多时,江云踏出巷道,脚步踩着低洼积水处,激起一阵涟漪波纹,模糊坊市楼道景象
午后,天色已然有些灰暗,让人没什么精神。
大理寺总库堂内,尹星关切出声:“小女孩竟然病的这么重,我今日回去跟章华公主说说情况,别院里的大夫应该会很厉害。”
“行,我欠你人情。”江云郑重应声。
“这么客气,我反倒不习惯。”尹星给江云倒茶水出声。
江云沉默的抬手端起茶水,想起前不久尹星还误会自己跟人偷情,没想到自己在尹星心目中的印象这么差!
随即江云低头喝了口茶水,齿尖咬着红枣,意外道:“怎么会有红枣。”
“我来癸水,所以吃些红枣糖水,对身体有好处。”尹星应的理所当然,掌心翻着医书。
“……”江云无话可说的咽下红枣,喝着过于甜的糖水。
尹星见江云比平日里安静许多,疑惑道:“你怎么看起来很颓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