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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叹气,一时不知如何说自己跟柳慈的事,只能出声:“你有没有偶尔会觉得跟你那位公主妻子相处很疲倦郁闷的感觉?”

“没有,我一想到她就会很开心!”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应声。

“可我现在觉得跟柳慈待在一块很不开心。”江云放下茶盏,指腹拨弄紫兰剑穗,甚至觉得两人的日子可能难以继续。

尹星眼露惊讶的担忧问:“为什么?”

江云摇头应:“说不清,大抵就是像蒙着布透不过气,你有过吗?”

“没有,我跟她待在一块只会觉得很甜很舒服。”说罢,尹星发现江云的神色不太好,仿佛很糟糕的样子。

想起从入秋到现在,朝廷官吏俸禄减半,江云还瞒着柳慈做两份作,她一定很辛苦。

“也许你该告诉柳姑娘自己的感受。”

“柳慈现在忙着照顾病重的小女孩,哪有心思在意我。”

江云也不想跟柳慈暴露自己的负担,因为她跟自己这么多年,并没有过多好的日子。

而且柳慈很少会主动提她的要求,所以当江云听到她说想领养小女孩分散焦虑不安的心神,才没有阻止她。

尹星发觉江云似乎不只是钱财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安慰江云,喝着红枣糖水,小脸有*点发愁,念叨:“不管怎样,我觉得还是坦白交待比较好。”

总觉得江云跟柳慈这样下去会爆发更大的矛盾不合呢。

“再说吧。”江云没有直面回答,含糊道。

无声处,江云想起二皇子的那群恶仆,转而问:“哎,你上回秋猎有没有接触过二皇子?”

尹星点头应:“嗯,二皇子已经恢复如常,而且箭术很不错。”

“那可有感觉二皇子有什么异常吗?”

“我也只是旁观看过二皇子狩猎射击,并没有更多接触,难道有什么案件需要怀疑么?”

江云谨慎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雷击重伤的二皇子能够恢复如常,这件事很是不可思议。”

“是啊,我当时也以为二皇子死定了。”尹星想起雷击现场的惨状,只能归咎二皇子真是命硬。

两人闲聊一会,江云提剑离开总库,尹星抬手收拾茶盏,视线落在墙面自制的日历,待到年底是二周年结婚纪念日。

虽然现在朝廷发放的俸禄减半,今年的存款亏空,不过还是得好好准备呢!

暮色时分,尹星回到别院,天色已经很暗,幽静屋内亮着烛火,静谧温馨。

尹星弯眉望着等自己回来的玄亦真,抬手抱了抱她,鼻尖轻嗅熟悉的清幽冷香,并不明白江云怎么觉得跟柳慈相处透不过气。

平日里尹星恨不得多多跟玄亦真待在一块才好。

玄亦真察觉尹星的小动作,轻笑道:“本宫又不是你的食物,为何偷闻?”

“嘿嘿,玄亦真的一切都会让人觉得安心。”尹星眼眸看着娴静文雅的玄亦真,探近亲了下她的脸,便想退离。

“既然如此,那就多抱一会吧。”玄亦真手臂圈紧尹星,制止动作,仿佛心口在被她填满,很是正经道。

安心的感受,似乎也很不错。

寂静处,尹星脑袋枕着玄亦真的肩,仰头接受她探来的吻,温凉柔软,让人迷糊的很。

尹星不知道别人的亲吻是如何,玄亦真的吻,总是一开始格外的温和。

等到尹星呼吸不畅的想退离,才发现玄亦真的掌心扣住自己后颈,不容拒绝。

吻毕,尹星呼吸不稳的依偎玄亦真,眼眸眨巴的看向她,忍不住问出心声:“亦真,你都是从那里学来的这些亲昵方式?”

异性之间,尚且成婚前才会有小册子,但是同性之间的亲密应该没有那么多学习途径。

玄亦真垂眸望着一脸新奇的尹星,很是平静的应:“你我同为女子,这种取悦等同于取悦自己,很难探索吗?”

语落,尹星既然觉得很有道理,相同的身体结构,上手快,好像很正常。

不多时,两人落座用膳,尹星见玄亦真心情不错,便提及生病的小女孩。

“亦真,江云收养的那个小女孩生病,我想请别院的大夫去看看。”

“那个小女孩竟然还活着?”

尹星沉默,心想玄亦真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狠毒的样子?

错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哪怕再不喜欢小孩,玄亦真也不可能这么极端吧。

玄亦真见尹星满是惊诧神色,才想起她不知情,只得应:“本宫曾听你前阵子提及过小女孩生病,误以为病逝,明日会命人去给小女孩诊治。”

常人中蛊毒,很难熬过去,因为蛊虫的培育尤其危险艰辛,所以伍州每年才会死那么多的青壮年男子。

除非是新培育的蛊虫,那就有可能会在幼体里蛰伏孵育。

尹星听的疑惑,心想自己根本没跟玄亦真提及小女孩患病的事。

因为江云最初拒绝尹星的好意,而且玄亦真不喜欢小孩,所以尹星基本会注意她的喜好。

可是见玄亦真表现如常,尹星也就没有多问。

医术上癔症者的发时常并不规律,记忆思绪也有混乱的可能。

屋内一时安静无声,尹星想着事,没有说话,视线时不时望向玄亦真。

这会玄亦真已经早早穿上细绒冬衣,膝上也会覆盖薄毯,很显然已经是过冬的准备。

医书常说对症下药,可是尹星发现除却寒冷,玄亦真基本没有别的病症。

哪怕是玄亦真说的头疾,尹星也没见她说疼,最多就是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

玄亦真慢条斯理的执玉箸进食,任由尹星注视,不紧不慢道:“你还有事?”

“没有。”尹星摇头应声,埋头扒拉米饭,只得装作无事发生,暗想也许是玄亦真太会掩饰病情吧。

翌日天微明,尹星刚踏入大理寺,结果迎面碰上杜若。

“小尹大人,真早啊。”杜若负手而立,脚步平缓的踏近,似出鞘长剑,寒光尽显。

“杜指挥使,有事?”尹星如临大敌般的绷紧心弦,警惕道。

杜若细细望向尹星白净清秀的面颊,青春朝气,明明成婚却依旧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温和出声:“别误会,今日来同江大人办些差事,顺带看看小尹大人。”

尹星想起大理寺的那些流言蜚语,不太想跟杜若离的太近,只觉她像毒蝎子一般,随时会刺出弯钩,客套应:“那就不打扰杜指挥使办差事。”

说罢,尹星迈步欲离开原地。

可杜若却抬手递出一封信,颇为耐心道:“小尹大人上回渺无音讯,实在很令人伤心,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枕旁人?”

“我更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尹星没有去接信封,神情难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生气。

每个人的秘密都是隐私,如果不是担心玄亦真的病情,尹星本来都不打算多探究。

这个杜若实在很没有礼貌。

“好奇,是一件好事,小尹大人想了解我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杜若并不在意尹星的情绪,只是见她清亮干净眼眸倒映自己面容,很有意思。

说罢,杜若指腹夹着信封一寸寸的塞进尹星的手里,方才领着人离开大理寺。

尹星想扔掉书信又怕其中写着玄亦真的秘密被别人瞧见,只得匆匆穿过院廊。

午后,同僚们都去休息,炭盆烧的正旺,火星子忽明忽暗的跳动。

尹星看着案桌前杜若的信封想要烧毁,又想知道对方到底拿捏玄亦真什么秘密。

踟蹰再三,尹星到底还是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个折叠的小纸包,带着腊梅花印,像是新年祝愿的笺纸。

但尹星并不觉得像杜若那样一个残忍傲慢的人会给自己送新年寄语。

而且现在也不是送新年寄语的时候,尹星抬手小心的解开折叠的纸包,神情一怔。

这小纸包里裹着一块色泽清透的圆润琥珀,其间有一条诡异的虫。

伍州蛊术,是由各样蛊虫操控的毒术。

现在杜若把这块虫珀寄给自己,无疑就是直白告知自己玄亦真体内有蛊虫。

霎时,尹星无法形容自己心间惊骇,只觉像是坠入阴寒的冰窟,深不见底。

窗外微弱的日光照落在琥珀,其间蛊虫缓慢探着触须,像是冬眠的蛰伏。

而此刻国都巷道里的江云柳慈两人,此刻也清晰发现小女孩颈侧游离的蛊虫,神情皆是凝重。

女官春离视线落在熏炉淡雾,起身出声:“主上说,她若是能熬过这个冬季,体内的蛊会在体内扎根,至少不会立即暴毙。”

江云看着这名女官的镇定反应,很显然章华公主早就知道小女孩的蛊虫,而且同样精通蛊术。

“不知可否将药熏草药以及蛊虫名称告知?”柳慈现在知道是蛊虫,便明白自己为何一直不能探出小女孩的病因。

蛊虫的毒,才是需要诊治的病症,外因不过是幌子。

“药熏之物会每月送至你们的住处,至于这条蛊虫,主上尚且只知并非傀儡蛊。”女官春离命侍女放下药盒等物。

江云探究道:“章华公主应该不会只是来派你来治病的吧?”

女官春离迎上江云审视目光,颔首应:“主上需要小女孩的血来进一步判定她的蛊虫类别,所以两位要隐密配合,不要声张。”

闻声,江云柳慈两人对视,心知章华公主大抵是看中这条蛊虫,才会花心思救助。

至于不要声张,除了那位一心觉得自己公主妻子温柔善良的尹星,还能有谁呢。

屋外秋雨绵绵,渐而变成飞雪,增添苍茫哀白景象。

年底将近,街道上的商铺渐而热闹,尹星坐着马车来到一家珠宝店铺。

结婚纪念日,尹星想起自己还没有送过玄亦真像样的礼物,当即决定奢侈一把!

于是尹星信心满满的踏入店铺,视线落在玲琅满目的珠宝玉石,当即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这种店铺往来多是世家贵女夫人们,所以一身杏白长袍的尹星显得格外突兀。

“我看这红玛瑙珠串好看!”

“蓝宝石项坠更贵气。”

尹星被吸引的顺着她们目光去看珠宝,样式精致,色泽清透,但玄亦真肯定不喜欢。

所以尹星只能转而去别处看玉石类,平日里玄亦真就常佩玉石明珠之类的饰品,清贵素雅,很衬她的气质。

正当尹星发现一套星型的玉石耳坠,越看越是满意,没想眼前琉璃柜前倒映一道珠光宝气的身影。

三公主一如既往的矜贵傲气,周身却又打扮的耀眼夺目,出声:“小尹大人,要买饰品?”

尹星点头,疑惑道:“难道这家店也是三公主的?”

如果是,尹星会偷偷换一家店。

没办法,王朝公主们之间的较量攀比太可怕。

上回西郊秋猎对尹星造成的震撼,现在都没有平复,心知这些公主手段了得,否则也不至于把那些武艺高强的驸马玩弄成惊弓之鸟。

“小尹大人真会说笑,这里可不是本宫的培风楼。”三公主见尹星打扮很是素雅,瞧着更像白面书生。

“这样啊。”尹星暗自心想那就放心了。

这时店铺掌亲自奉上数套珠宝,三公主视线落在饰品,随意扫过,不太满意道:“这些宝石很一般,你就拿这些货色来应付本宫,难道不想在国都做生意?”

话语说的散漫,却透着威严,掌柜当即面露冷汗,不知怎么供奉这位大佛。

这时三公主身旁一位公子很是温和道:“我觉得那套金凤红宝石项坠就很好看。”

三公主骤然气势缓和不少,偏头道:“为何?”

尹星本来只是想给掌柜说说情,没想会被反问,只得如实应:“因为跟三公主戒指很相衬,而且亮闪闪的好看。”

其实尹星觉得三公主是那种很张扬的明艳型,那怕全身珠光宝气的打扮都难掩她的富贵。

三公主看着尹星赤诚坦荡的漂亮眉眼,神情微征的应:“既然小尹大人觉得好看,那这套就要了吧。”

尹星没想到三公主这么豪横,不禁羡慕!

见此,掌柜擦汗退离,一幅劫后余生的模样。

尹星也不再关注其它,转而看向玉石耳坠,抬手示意店员取出唤:“我要这一套饰品。”

店员应声,随即小心的取出去包装。

“小尹大人怎么会选这一套?”三公主瞧了一眼饰品,很是素净的玉石,一看就像是玄亦真的喜好。

“因为是星型玉石耳坠,很有趣。”尹星不想对外人说自己的私心。

“可小尹大人方才不还说闪亮的红宝石好看?”

“因为这是给章华公主送礼,自然要按照她的喜好。”

话音飘落,三公主冷着脸轻嗤,一言不发的离开店铺。

尹星满面茫然,心想话不投机半句多,也不至于这么突然吧?!

不多时,尹星带着饰品乘坐马车回别院。

难得休沐日尹星不想在外面待太久,玄亦真一个人会觉得无趣吧。

午时尹星捧着礼物踏入屋院,玄亦真手捧着文书,一幅忙碌模样。

“亦真,今天很忙吗?”

“没有,只是你要出门,所以寻些事打发时间罢了。”

见此,尹星凑上前热切出声:“亦真,给你的礼物!”

玄亦真莞尔一笑。抬手接过礼盒,配合的应:“结婚纪念日,很新奇的节日。”

语落,玄亦真打开礼盒看到一套星型玉石耳坠,大小不一,却错落有致,取出观赏道:“很不错。”

“嘿嘿,我也觉得很不错,而且都是星星!”

“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闻声,尹星笑容僵停,心想玄亦真她不会不懂自己的意思吧?!

玄亦真美目沉静的看着忸怩的尹星,薄唇轻扬,清浅笑意自眼底流露,柔声道:“逗你呢,那就让星星给本宫戴上星星吧。”

说话间,玄亦真微微探身,一幅温婉姿态。

尹星听着玄亦真温柔取笑的言语,耳热的厉害,抬手接过耳坠,视线落在她的耳旁,小心更换饰品,不太熟练。

而玄亦真也并不急切,微微卸下力道依偎尹星,低垂修长玉颈,亲昵的贴近她,喃喃道:“星儿,本宫喜欢你的礼物。”

“那就好呀。”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应声,心想果然选的对呢!

“其实也不必送别的礼物,你就是本宫最想要的礼物。”玄亦真探近亲了下尹星的侧脸,视线落在她盛满笑意的眼眸,像太阳一样明亮耀眼。

尹星看着佩戴新耳坠的玄亦真,满面神态柔和中透着绵软,仿佛无形的退散疏离,更添温婉柔美,心悸的应声:“亦真,你这样会很容易被坏男人欺骗。”

虽然做人不能太势利,但是如果像玄亦真只要喜欢的人间富贵花,很容易遇到人渣呢。

玄亦真轻笑,抬手捏住过于天真无邪的尹星耳垂,齿尖微痒的靠近,蛊惑的出声:“本宫除了你再没有喜欢别人,更被提男子,你脑袋里在乱想些什么?”

“说的也是,我就是觉得能有亦真做妻子实在太好。”尹星仰着凑近的玄亦真,难掩心动的应声。

语落,尹星亲了下玄亦真的唇,许诺般唤:“所以我们以后要过更多个纪念日,你不要忘记,好吗?”

如果玄亦真因为蛊虫而影响身体,那或许等不到她年老体衰的时候,病情就可能发作。

所以尹星只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希望能够多保留回忆。

玄亦真并没有更多的动作,薄唇轻抿,抬手轻摸了摸尹星的脸,出声:“当然,那你想要本宫这份礼物吗?”

“想,不过这份礼物等晚上再要吧。”尹星面热的看着直起身的玄亦真,她的眼眸专注而柔情,仿佛一汪春水。

“行,那今晚要早点洗漱,否则会耽误明日早起。”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温柔又正经。

尹星脑袋点头如捣蒜,抬手握住玄亦真温凉柔荑,心想这种事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明明想跟玄亦真过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节日,怎么感觉最后的意义会被带到纱帐里呢?

这样的话,以后自己该怎么跟神智不清的玄亦真回忆美好过往,越想越觉得羞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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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飞雪飘零,洋洋洒洒落在繁华国都,如同雪纱一般笼罩亭台楼阁,显得苍茫而哀寂。

街道的华美马车络绎不绝,四通八达出入各处坊市长巷,增添几分喧嚣尘烟。

早间,尹星坐马车来到大理寺,脚步小心翼翼踏在地面积雪处,因为很是湿滑。

冷风迎面而来,冻的人清醒许多,尹星进入堂内院廊,视线瞥过捕快们运进来的尸体,哪怕盖着丧布,仍旧有点避讳。

虽说大理寺见到尸体并不稀奇,但是尹星很显然没有这么强悍的心理素质。

然而,好巧不巧,穿堂冷风吹拂开丧布的一角,露出其中的浑身腐烂露出白骨的干瘪尸体。

尹星根本来不及撤回一双眼睛!

“没想到年底还能有这种大案,看来又要不得消停。”

“谁说不是呢,国都西郊山谷的尸坑,尸体数目上万,根本不可能清点干净,所以只能抬些来大理寺做尸检。”

说话间,捕快们抬动尸体去验尸房。

闻声,尹星独自踏步往总库行进,心想西郊这么巧合的么?

午后,大理寺后院堂食处,江云同尹星提及此案,出声:“西郊山脉比整个国都更要大,又有很多繁密森林溪谷,这回是个樵夫捡柴时,无意间发现尸坑。”

“尸坑,真有上万人?”

“还不清楚,因为担心引发混乱,所以封存尸坑,大理寺只带出十来具尸体,其中包含老弱妇孺,目前并没有特定的受害者特征。”

说话间,江云夹起面前的猪肉粉条吸溜进食,吃的津津有味。

尹星很是佩服江云的好胃口,出声:“我记得小女孩就是在西郊出现,她会不会是从尸坑里爬出来的活口?”

否则一个小女孩不可能毫无畏惧的出入验尸房,越想越觉得很合理呢。

江云夹起猪肉的竹箸,动作一顿,思量道:“现在这事说不准,因为小女孩记不起过去的事。”

上回章华公主命人刺激小女孩体内的蛊虫,其实江云已然怀疑西郊可能有秘密。

但国都郊外并不是荒野边界,那么多死者究竟从哪来,现下江云无从得知。

不过江云知道敢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做试验,凶手的身份,一定是非富即贵。

而且可能又跟蛊术有关,兴许那个杜若脱不了干系!

“小女孩的病好些了吗?”尹星关切佛问询。

“嗯,现在恢复的不错。”江云回神含糊应道。

蛊虫入体,恐怕并不是容易治疗的事。

尹星打量江云的神情,欲言又止的问:“那你跟柳姑娘和好了吗?”

江云手握竹箸险些夹不稳粉条,故作淡然出声:“没有,现在先就这样过吧。”

暂且不提两人在一起的年月,光是从小长大的情分,这辈子就不可能割舍清楚。

“这样啊。”尹星见江云仍旧没什么精神,也不好多问,转而想起那只被琥珀封存的蛊虫,“你的那些江湖朋友有认识虫蛊一类的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江云眼露探究的看向尹星,心想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的那位公主妻子啊。

否则尹星该直接去问章华公主才对,这对妻妻的相处方式实在很怪。

一个很高深的隐瞒,另一个很笨拙的上当,她们某种程度而言也是绝配。

尹星没好直白相告,只得委婉出声解释道:“我收到杜若一块带有蛊虫的琥珀,所以好奇它的种类和作用。”

原本尹星想自己调查结果,可是一无所获,这事又不能去问玄亦真,所以只能找江云。

这世界没有一键拍图的搜索功能,想要获取信息的途径太少。

语落,江云瞳孔放大,心想蛊虫可不是夏天晚上打不完的飞虫,通常都很是珍贵。

窗外飞雪消停,薄日出头,照落温凉而明媚光亮。

大理寺总库堂内,江云指间握着映衬日光而更显清透澄净的琥珀,细细打量其间蛊虫,好奇出声:“杜若怎么会送你一只蛊虫?”

尹星避讳江云审视目光,心知她一向眼毒的很,转而倒着茶水,掩饰的出声:“我也不知道,她那人行事一向很奇怪。”

因为尹星也曾旁敲侧击询问玄亦真跟杜若是否有过节,结果当然是没有。

可杜若却一直像是觊觎般针对玄亦真,实在令人不理解。

而关于玄亦真的秘密,尹星更不愿意让知道,所以只能对不起江云。

“说的也是,正常人可不会喜欢把人折磨的半死不活。”江云本来就觉得杜若有病,所以也就没再怀疑尹星。

“所以你认识这只蛊虫吗?”尹星松了口气转而问。

江云摇头,掌心握着圆润琥珀,思量出声:“我拿回去帮你问问柳慈,她或许会有些了解,可以吗?”

因着得知小女孩体内有蛊虫,柳慈近来也没闲着,转而研究起毒虫蛇蚁。

尹星颔首,没有犹豫,心想自己平时都不太敢碰琥珀,总觉蛊虫会钻出来。

所以尹星都没把琥珀带回别院,以免对玄亦真造成伤害。

不多时,江云离开总库堂内,踏步匆匆穿过院廊,进入停尸房。

这会停尸房里仍旧有许多仵作忙碌,江云进屋没看见柳慈,便知她大概也在参与尸坑验尸一案。

小女孩独自坐在空幽屋内,一点也不惧怕盖着丧布的尸体,掌心握着笔练字,模样乖巧又安静异常。

江云虽然不喜欢养小孩,却并不讨厌这个小女孩,探步上前,拿出从尹星得来的糖果,弯身示好的唤:“甜的,吃吗?”

小女孩点头,张嘴咬住糖果,稚亮声音含糊不清应:“谢谢江姐姐。”

“你最近有想起以前的事吗?”江云因着尹星先前的猜想,便有意试探的问话。

“没有。”小女孩含着糖果茫然应声。

江云见小女孩如此反应,只好打消猜测,转而走近柳慈的案桌。

案桌上除却堆叠的验尸文书和笔墨砚台,便只有书籍,并没有更多的私人物件。

柳慈平日里没什么其它的喜好,除却验尸就是种些青菜小葱或者养些药草,生活简单素朴的像个尼姑。

幼时,江云曾经玩笑的唤过柳慈小尼姑谁曾想自己现在跟着变成清心寡欲的尼姑,大抵是报应吧。

正当江云的心思分神时,小女孩忽地清亮的唤:“柳姐姐!”

柳慈从外走入内里,脚步声很轻,身形清瘦却又不乏韧劲,像一株冷风中屹立的青草,抬手合上门帘,防备冷风。

江云收敛心神,视线落在柳慈发间的紫兰木簪,做工很是一般,成色也很普通。

不过这是江云少年时心血来潮给柳慈做的簪子,有些年头。

再后来江云给柳慈买过其它的簪子,但是她都不曾佩戴,大抵就是喜欢朴实无华吧。

“今日的验尸很忙吗?”江云看着柳慈将双手放置炭盆取暖,指尖冻的泛红。

“嗯,不过基本已经忙的差不多,有事?”柳慈感受双手的回暖,其实早就感知到不远处江云的视线。

两人离的不远,却也不近,四目相对,安静的异常。

江云没有像往日里的嬉笑模样,从袖中取出琥珀出声:“你知道这是什么蛊虫吗?”

柳慈抬手拿过江云手中的琥珀,指腹触碰她温热掌心,稍稍停顿,才缓慢收回动作,垂眸落在其间蛊虫,语调寻常的出声:“我需要些时间查找虫类画册,你很着急吗?”

“不急,有空再告诉我也可以的。”江云暗自握紧被触碰的掌心,故作无事的应声。

“好。”柳慈踏步走到案桌前落座,抬手研磨笔墨,打算绘制蛊虫形态。

仵作的尸检,除却文字,有时也会需要图画,更便于观察判断尸体各样伤害程度不同的变化。

江云知道柳慈的画工很好,便安静的坐在窗旁,不太示意炭火的气息,视线透过通风窗眺望窗外院落里堆积的白雪,鼻尖仿佛嗅着清冽雪香,缓解莫名的渴望。

对于亲昵事,柳慈一向没什么贪恋,近来江云也没什么心思,所以有段时间没亲近。

屋内一时寂静,只余被冷风吹的窗户吱吱作响,充斥耳旁。

而相比较屋内的昏暗,瓦上的积雪泛着晶莹洁白的光辉,分外耀眼。

时日渐至腊月年底,国都官员大多放假,而尹星也不必每日早起,便同玄亦真在别院两耳不闻窗外事,荒废度日。

午后雪停,薄日出头,仿若晨光般照亮世间。

别院屋院的窗棂撒落丝丝缕缕光辉,尹星从纱帐里钻出脑袋看天色,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会几时?”话语间,一截冷白修长手臂自纱帐里环绕尹星身侧,仿若柔若无骨,却又不容拒绝。

肌肤相贴,细腻温润触感,最是容易引人遐想。

更别提两人刚结束一场缠绵情事,因而更是敏感。

尹星心颤的偏过头,看见同样衣衫不整的玄亦真,她乌发紊乱的落在玉白脸侧以及窈窕身旁,不复平日里规整端庄,色气的很,面热道:“我仍旧不太懂看天色,不过肚子呼噜叫唤,估计时辰不早。”

玄亦真黛眉舒展的轻笑,莹白手指搭在尹星纤细柔弱的后颈,指腹透着薄薄的肌肤按着突出的骨节,不紧不慢的应:“那就起身梳洗吧。”

话语清浅,神态温婉,可尹星却觉得玄亦真在故意勾引自己,她指腹拂过的位置泛着酥麻热意,下意识的激灵的颤。

见此,玄亦真才悠悠收回手,不再捉弄她。

尹星抬起手拿衣物给玄亦真,视线落在她周身的斑驳印记,羞耻却又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试图去看看有没有蛊虫之类的存在。

因着这层缘故,尹星近来很是殷勤同玄亦真这般耳鬓厮磨到午后。

玄亦真体态高挑窈窕,肌肤像美玉般清透,那些紊乱的乌发被她整理规整,像柔滑的绸缎,却又轻松被盘在脑后,露出细直玉颈,像孤高仙鹤。

“你这样直勾勾的看会让本宫误会的。”玄亦真美目轻嗔的迎上灼灼目光,素手轻系着衣带,动作间透着磨人的诱。

“……”尹星迟缓的反应过来,面红耳赤的低垂视线去看她的薄绿裙摆,不敢再窥视半分。

因为尹星肚子是真的饿,实在没力气。

待到两人收拾齐全,一并出内室用膳饮茶,尹星看着半敞开的窗外,满院苍茫凋敝景象,不复春夏时的绿意盎然。

一晃眼,又是将要年底,这已经是尹星来到这里过的第三个新年。

最初尹星觉得自己是一缕游魂,现在一切多了真实感。

“你在想什么?”玄亦真的声音徐徐响起,带着清灵空幽的静谧。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现在一切都很好。”尹星收回视线望向玄亦真,正经出声。

玄亦真凝望着尹星的漂亮眼眸,她先前仿佛陷入空灵缥缈的涣散,抬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温热,郑重道:“以后我们也会很好。”

尹星回握住玄亦真的玉手,捧在掌心试图捂热,弯眉笑盈盈的应:“没错,如果战事能够早点消停,朝廷不再克扣俸禄,就更好啦!”

美中不足,尹星的小金库依旧空空荡荡。

第一年超额消费,第二年好不容易有点积蓄,结果今年一场火灾不仅亏空,险些弄得负债。

年底,又因着朝廷下令官吏俸禄减半,很多人都要节俭过年。

尹星发现自己跟发财似乎差点运气,或许该去拜拜财神!

玄亦真美目染上几分笑意,悠悠出声:“你的零花钱太多也不是好事。”

“为什么?”

“那日你买纪念日礼物是不是碰见三公主,而且还夸她戴金凤红宝石项坠好看?”

尹星眨巴眼眸望着温柔依旧的玄亦真,莫名有点危机感,正经出声:“嗯,不过我没给三公主花钱,只是替掌柜说说情。”

“本宫自然相信你,可三公主到底是因你才买下那套项坠,这事在国都传的沸沸扬扬,流言蜚语,人言可畏,不是吗?”玄亦真说的温柔缱绻,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闲谈,却字字珠玑。

尹星愧疚的低垂脑袋,低声道:“亦真,那怎么办?”

玄亦真指腹划过尹星掌心纹路,轻声细语的应:“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补救办法,不过以后,可别再好心掺和其中。”

“嗯!”尹星连连点头不敢犹豫的应声。

见此,玄亦真没再为难单纯的尹星,同她依偎的看雪,心知其实是有人在国都别有用心的推动流言罢了。

尹星望着玄亦真平和安宁神态,暗自松了口气,暗叹国都的流言真可怕!

窗外飞雪轻扬,国都内城的二公主府邸里,同样也是落的满地霜白景象。

堂内菩萨画像庄严肃穆,木鱼声渐响,二公主拨弄腕间禅珠,视线望着三公主佩戴金凤红宝石项坠,华丽而招眼,出声:“皇妹,这回的流言绝对不是本宫在推波助澜。”

三公主审视二公主面目神态,傲慢出声:“如果不是二皇姐,那就只能是大皇姐,她变的可真是快啊。”

“背叛与合作,总是基于自己的利益为先,大皇姐如今有杜若相助,自然很乐意捅你我的刀子。”

“可现在讨伐夏侯世家的战事僵持不下,父皇大怒,杜若威风不了多久。”

二公主指腹轻轻拨弄禅珠,出声:“前些时日闹出西郊尸坑一案,皇妹可有听闻?”

三公主蹙眉道:“这件事目前情况不明,大理寺内也没有更多的消息,还不知背后涉及什么事,很诡异。”

国都西郊不是地方州城,这么多人聚集丧命,竟然毫无消息,背后绝对不简单。

“是啊,而且如今一时半会很难抓到杜若的弱点,相较而言二皇子倒是容易对付的很。”二公主视线扫过三公主神情幽幽出声*。

“二皇子府邸守卫森严,外人进出不得,平日里更是轻易不出府,本宫的人只查到有许多婴孩被带进府邸,再没出府,证据不足。”三公主听到国都近来流传食人传闻,便觉是二公主的手笔。

这人,很善长无风起浪,推波助澜。

二公主轻笑的淡声道:“证据这种东西该是大理寺官吏找才对,现下先造起声势引蛇出洞才最紧要。”

不管西郊尸坑跟二皇子食人究竟有没有关系,只要国都百姓联想觉得怀疑,真相,反倒不重要。

闻声,三公主知晓二公主大抵已经有一套计划,便也没有反驳。

毕竟杜若跟大公主合作的关键是而二皇子,没有二皇子,她们的一切布局计划都要落空。

寂静处,堂外寒枝招展,沙沙声响不停,游荡尘世的冷风中渐渐响起悠扬鸣长的古钟声。

因着尹星提及想去寺庙,某日雪停的早间,玄亦真陪同一道乘坐车马出别院。

山寺之间,并不冷清,尤其年底将至,总会有许多人带着念想与钱财来求佛。

巍峨寺庙,钟声袅袅,人群间,尹星看向系着一身雪白狐裘的玄亦真,长身玉立,螓首蛾眉,举手投足间并不显臃肿笨拙,仿佛带着天然的矜贵,光风霁月般的气度不凡。

尹星抬手撑着伞同玄亦真行进,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她过于美丽的面容,出声:“其实亦真不用特意陪同,我就是随口一提想拜财神而已。”

玄亦真目光从山寺间落向尹星红扑扑面颊,戏弄道:“其实并非全是因为你,本宫也有祈求之物。”

“什么?”尹星有点好奇,毕竟玄亦真一看就不可能是求财。

“自然是希望平安顺遂,总不能像你一样求财吧。”

“……”

这一瞬间尹星甚至觉得玄亦真读懂自己的小心思。

两人徐徐步入寺中长廊,玄亦真看着跟在身旁的尹星,故作不知情的出声:“怎么不去拜你的财神?”

尹星面热的望着玄亦真,忸怩应:“我也想求平安,两个人或许会更加灵验呢。”

毕竟玄亦真的身体情况比自己的财政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呢。

“好吧。”玄亦真轻笑,不再多言。

两人一道进入金佛大殿,其间香火旺盛,念诵声更是令人心静,仿佛一方圣洁之地。

不过很快尹星就没有这等心思,因为香火钱最低一两起步,四个铜板会被退款?!

这一刻,尹星突然有点不想信佛。

可是看着陪同自己来山寺的玄亦真,尹星到底还是没再扣扣搜搜,只能从袖中拿出银锭入箱,耳旁仿佛听到电子金币哗啦溜走的残忍声音。

不多时,尹星同玄亦真一道捧着签桶,掌心摇晃,试图获取一点精神安慰。

签支落地,玄亦真捡起笺纸,起身去解签。

尹星看了看自己的签桶,有点怀疑设计的不合理,只得继续猛力摇。

不多时,终于掉落出一支签,尹星赶紧捡起去找玄亦真。

结果玄亦真都已经解完签,闲庭信步般走近身前。

“怎么样?”

“还不错。”

眼见玄亦真神态温婉的反应,尹星松了口气,方才出声:“那亦真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玄亦真颔首,视线落在轻盈脚步的尹星,清明眉眼的笑意渐而黯淡,视线仰头落在威严金佛,毫无敬畏之心。

其实玄亦真想求的只是跟尹星长久,可这佛实在是不知好歹。

不多时,尹星笑盈盈的走近,热切出声:“亦真,我求的是上上签,方丈说你肯定会长命百岁!”

突然觉得一两银子,很值钱。

玄亦真莞尔一笑,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柔声应:“那就好,现在去拜你的财神吧?”

尹星摇头道:“下回吧。”

“为何?”

“这里的佛,收费太贵。”

尹星说的很是小声,整个人几乎探到玄亦真耳旁,以免惹得僧人们不满。

玄亦真轻声溢出淡笑,美目舒展,仿佛冰雪笑容,淡声应:“原来如此,那走吧。”

她这样一个事事维护自己的妻子,怎么会背弃自己呢,玄亦真不信。

两人踏步走出金佛大殿,伞外风雪交加。玄亦真不曾回头去看那所谓的神佛。

从寺庙回到别院,便近年夜,尹星今年只买六张新年笺纸,想着跟去年一样给玄亦真挑选两张。

没想玄亦真却很是平静的说:“本宫已经准备笺纸。”

“亦真什么时候准备的呀?”尹星对此疑惑又新奇。

“到时你会知道的呀。”端庄文雅的玄亦真手捧折书,语气淡淡的模仿尹星语调,有些俏皮的纯洁。

尹星听得有些心神恍惚,耳热的应:“我平时说话这么娇气吗?”

其实尹星更像说撒娇,但是又觉羞耻的说不出口!

玄亦真薄唇微微上扬,将手中折书放置案桌,正经出声:“有一点,不过很好听。”

尹星眨巴眼眸看着眉目温柔的玄亦真,羞得依偎她的怀里,低声应:“亦真,你有点坏呢。”

“那你会不喜欢么?”

“不会,我喜欢亦真的全部。”

哪怕现在的玄亦真并不希望自己知晓她的全部,尹星也会很有耐心的证明自己。

闻声,玄亦真垂眸凝望怀里的尹星,视线落在她清亮赤诚的眼睛,找寻自己的存在,低头亲了下眼角,克制心间的颤,喃喃应:“嗯,知道。”

屋内静谧处,药熏淡雾缭绕,烛光朦胧间,照出两人亲昵依偎的身影。

窗外风雪肆虐,长廊里红灯摇摆,国都街市间,大多已经张灯结彩的装扮。

而某处巷道小院里悬挂福结,江云昨夜忙着抓奸夫,因而现在白日里得以睡在小隔间补觉。

毕竟等到夜里炮仗喧天,想睡觉是不可能。

午后,江云迷糊间,只觉怀里贴着温软的一团,鼻尖是熟悉的紫兰花香,令人放松警惕,徐徐游离,勾起难耐的念想。

随着越来越明显的异常,江云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想去钳制动作,却发现是柳慈。

这处小隔间是江云找人用砖石木板简易制成,因而窗户不大,光亮有些昏暗。

“你这是做……!”江云来不及问询的话,随即全部被吞没。

柳慈探头吻住江云的唇,手臂紧紧缠绕,并不希望她挣脱拒绝自己的挽留。

如果不再喜欢,这是柳慈唯一可以用来讨好江云的方式。

哪怕柳慈知道,以江云的武力,她很容易就可以推开自己。

江云被亲的有点懵,亲昵动作却太过习惯,掌心搂住柳慈轻抚,尽可能顺从她的动作,以免弄伤。

待到可怜的木床停滞摇晃时,江云望着柳慈微微染上薄汗的面颊,有些意犹未尽,可视线迎上她决绝的眼眸,心间一惊。

“你昨夜一宿没有回来,难道一点都不念及情分誓言?”柳慈手臂圈住江云脖颈带着几分憎恨的问询。

“我只是去办差事而已,怎么跟情分誓言牵扯关系?”江云很少见柳慈这般目光,仿佛先前的热汗正在凝结冰霜。

柳慈指腹握着木簪搭在江云脖颈,力量渐重,冷笑道:“大理寺官吏多数都在休假,你说的差事不就是出去找别的女人快活,既然要骗,为什么不能骗的认真些?”

“我没有、嘶!”江云这时才因疼痛发现柳慈正握着紫兰木簪抵在自己致命处,不由得惊骇。

这是什么新年礼物!

“你要撒谎最好说的真实,否则我不会容许你跟别人欢好,先杀了你,再自杀便是。”

“我没有撒谎,真的是去办事,再者我们都死了,小女孩怎么办?”

柳慈目光紧紧盯着江云,手中木簪力道不减,执着出声:“我管不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负心?”

江云从没见过柳慈眼睛布满如此多的血丝,怜惜的轻叹道:“没有,我就是做些挣钱的差事,过年给你添置礼物。”

那时柳慈的手冻的很红,所以江云想买手套,尹星就曾戴过一种绒毛手套,当然一看就不便宜。

本来江云是怕夜里吵醒柳慈,才会独自睡在这里,现在看来她恐怕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合眼。

语落,柳慈缓缓移开木簪,视线望着江云眉眼,松懈力道依偎着她,喃喃细语的唤:“阿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云神情不自然的应:“那时我说过要照顾好你,总不能食言吧。”

不过很显然柳慈只在意自己有没有找女人,别的完全不在意,真是个傻瓜。

正当江云感慨柳慈跟以前一样好骗时,忽地颈旁伤处被触碰,绵软温热,让人心神荡漾。

柳慈尝着江云的鲜血,满是歉意的亲吻伤口,这般模样看得江云热血沸腾,抬手捧住她的下颌,凑近尝到腥甜鲜血,含糊不清道:“一次可不够,要加倍。”

自从江云知道尹星跟她那位公主妻子的亲昵次数,整个人都泛着嫉妒!

窗外天色不知觉陷入昏暗,炮竹声中,别院里更是灯火通明。

“亦真,今年不去参加宫宴,皇帝不会有意见吗?”尹星看着面前沸腾的炉锅,执筷涮着肉片。

“本宫以前也不常去参加宫宴。”玄亦真兴致不错的尝着屠苏酒,话锋一转,“你一回都没去过年节宫宴,会觉得可惜吗?”

“不会,我喜欢跟亦真待在一块过二人世界。”尹星腼腆的应声,视线落在肉片,不好意思去看玄亦真。

说话间,尹星已经煮好不少的食物,放置在玄亦真面前碗碟。

玄亦真听着尹星时不时说出的新鲜词,习以为常的应:“这样么,本宫还以为你会想见见佩戴金凤红宝石项坠的三公主呢。”

“咳咳!”尹星险些被呛住的停下进食,抬眸看着神态温婉的玄亦真,心想这事还没翻篇嘛?!

不过尹星发现玄亦真佩戴自己给她买的结婚纪念礼物,心间暗喜,很是顺她心意的出声:“我更喜欢看戴星型耳坠的亦真。”

语落,玄亦真执玉箸的动作一顿,视线迎上尹星黑亮干净的眼眸,薄唇止不住上扬,若有所思的应:“你好像越来越会揣摩心思。”

“嘿嘿,我也是会有进步的嘛!”尹星满面骄傲的憨笑道。

“那你待会找新年笺纸的时候,希望比去年有进步吧。”

“要不亦真还是给点提示?”

尹星突然没有那么自信,齿尖咀嚼鲜嫩肉片,想起去年自己狼狈的场面,有点牙疼。

去年两张,今年有六张,难度翻倍!

玄亦真尝着尹星煮的食物,不紧不慢的应:“这回的很简单,只要找到第一张,你就可以发现其它的笺纸位置。”

尹星一听,稍微恢复些许信心,很是礼善往来的出声:“我今年笺纸放的位置都是玄亦真碰过的地方。”

这是去年玄亦真的提示,今年尹星有样学样!

玄亦真美目微微溢出趣味的看着尹星,饶有兴致道:“要不我们再加一条赌注,先找到者可以罚酒。”

“好。”尹星一听,面热的望着玄亦真,心想她的意图很明显呢。

炉锅沸腾,热雾氤氲,模糊烛火。

不多时,用膳结束,两人各自去找寻笺纸。

虽然两人都藏在屋院,不过内里很大,屏风柜台陈列,还有许多琉璃花草和书架,小小的新年笺纸不在话下。

尹星仿若无头苍蝇的翻找物件,脑袋里想着玄亦真的提示,自己只要找到第一张笺纸,别的都可以找到。

难道玄亦真把六张都放在一个地方!

正当尹星觉得玄亦真格外友好时。

另一方的玄亦真已经从梅花瓶底抽出的笺纸,尹星看得惊住,好快!

玄亦真垂眸望着新年笺纸的纯朴祝语,想起今早自己摆弄红梅时,尹星就在一旁,估计就是那时决定的吧。

无声处的较量格外激烈,尹星眼看玄亦真找到三张笺纸,整个人已经做好罚酒被玩弄的准备。

因为尹星一张笺纸都没有找到,不禁怀疑自己的思路有问题。

或许玄亦真的意思不是指六张都藏在一处,而是那些位置都有某种关联,可以一下联想。

联想,难道是记忆有关!

尹星恍然大悟,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早就知道那些笺纸的下落。

为了验证猜想,尹星来到玄亦真的笔墨砚台摆放处,抬手从砚台下找到一张被保存很好却依旧能够感受不太新的笺纸。

果然玄亦真放的是自己去年存放笺纸的位置。

尹星小心的捧住笺纸,心间情绪翻涌,垂眸的看着玄亦真落在自己去年祝语旁边的字迹,一笔一划,端正而郑重。

平日里的玄亦真,虽然透着些无法挥散的淡漠疏离,但是其实心地细腻,温柔善良。

不多时,尹星找齐自己的笺纸,回到矮榻旁。

玄亦真抬手倒着酒水,美目轻眨,格外的温柔,柔声唤:“你还是慢了一步呢。”

“那要喝几杯?”尹星害臊的上前落座,很是配合的唤。

“不能太多,就三杯吧。”玄亦真将一杯酒水递到尹星唇间,姿态尤为的温柔。

“嗯。”尹星仰头饮尽酒水,只觉得有点热,并不醉人。

玄亦真望着尹星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弯眉出声:“这个味道的酒,好喝吗?”

尹星沉默,刚才一口闷,没怎么留意,只得如实应:“刚才没喝出来味道,屠苏酒难道还有别的口味。”

玄亦真无奈的望着眼眸泛着湿润痕迹的尹星,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头,怜爱出声:“小狗刚才偷哭,看来鼻子都不灵了呢。”

闻声,尹星没想到玄亦真这么敏锐,羞得低头出声:“那再喝一杯吧。”

“行,不过这回换种品尝方式。”玄亦真抬起酒盏递近薄唇一饮而尽,微微倾身,掌心钳制尹星的后颈,亲吻般的落在她的唇间,徐徐深入,掌控所有。

尹星顿时羞得睁大眼眸,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味道,启唇迷迷糊糊尝着渡来的清幽酒水,耳间听着糜糜之音,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完,这下好像有点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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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酒的味道,尹星一向只觉得辛辣,尝不出什么别的香醇味道。

然而,此刻脑袋晕乎乎的尹星,却隐约尝到泛着清雅淡冽的春桃花香。

这才发觉喝的不是屠苏酒,而是玄亦真另取的桃花酒。

春日里,两人曾赏别院里的桃园,尹星看着娇艳锦簇的桃花,曾提及可以采集用来酿桃花酒。

因为尹星知道玄亦真会饮酒,有时也会喝药酒之类,所以才会这么一说。

可那时玄亦真忙着戏弄自己,并没有应声,后来尹星也被闹的忘乎所以。

没想,玄亦真却一直记得,尹星心间暖烘烘的厉害,一时分不清是酒醉,还是人自醉。

待尹星感觉自己整个人热气腾腾,连带眼睛仿佛蒙上一层纱雾,已然看不清周遭景象,却能感知温凉的唇,贪婪的追寻,试图缓解难耐的热意。

天旋地转间,尹星觉得自己像是飞在半空的小鸟,跌跌撞撞,却被温凉柔荑握住脚踝,钳制方向。

早已失去意识的尹星,很是努力的扑闪翅膀,想要腾云驾雾,迎风飞舞,思绪变的越发错乱离谱。

待到蓦然从高处失控般坠落,尹星禁受不住刺激,稠密眼睫湿润的厉害,眼角流出晶莹泪水,呼吸不稳。

尹星迷蒙的眼眸模糊看到案桌摆放桃粉的琉璃花枝,只觉自己也变成一株被碾压的春桃,无数花瓣窸窣纷飞,糜烂艳丽,不堪入目。

国都新年夜里的炮仗声渐停,天地万物归于寂灭,尹星迷糊的看到沉静漆目里亮着点点柔光的玄亦真,像盈盈春水,完全足以使人溺毙其中。

别院外寒风中的傲然雪枝,其间堆叠的飞雪,无声息间消散融化,归于尘土。

待到光秃而蜿蜒的雪枝,渐而攀爬出一截截新绿嫩芽,向阳而生,朝气蓬勃。

早春时节,多是细雨绵绵,难得见晴。

午后,薄日出头,带来些许光亮,照进大理寺总库堂内。

“你这是喝迷魂汤不成?”江云望着满面傻笑的尹星,她的嘴角一直维持不变的上扬幅度,像是中邪,抬手在她眼前晃悠,纳闷道。

“没有,我只是喝酒了。”尹星看着江云心情愉悦的应。

江云打量尹星的面色神态,鼻尖闻不到一丝酒味,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喝的酒?”

大理寺禁酒,官吏们人尽皆知,尹星按理不至于偷喝酒。

尹星很是认真的笑应:“新年夜的时候。”

语落,江云陷入沉默,偏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一派春光灿烂的景象,才确认不是自己犯糊涂。

现在离大雪纷飞的新年都过去两个月,这喝的就算是琼浆玉液也该醒了吧。

看来尹星跟她的公主妻子学坏了。

毕竟江云觉得尹星不像个嗜酒的性子,肯定是章华公主想出的花样。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也不至于这么爽吧?”

“……”

尹星被江云冷不防调侃的很是面热,低头喝着茶水,脑袋里想起腾云驾雾时零星画面。

酒醉,实在太可怕,竟然敢让玄亦真那样配合自己!

江云见尹星一幅确实很爽的样子,忽然有点好奇她两的花样。

那位章华公主过于神秘威严,绝对能把尹星玩弄股掌之间。

“哎,你跟你的公主妻子,平时谁更占据主动权?”

“咳咳、你问这个干什么?”

尹星捧着茶水,不太想提及自己跟玄亦真的私密事。

江云见尹星脸皮薄,也不好追问,视线掠过她腕间红绫丝带,意有所指出声:“我就是关心同僚而已,毕竟你要是被玩坏,兴许会被喜新厌旧嫌弃。”

世家贵族多得是残暴血腥的愉悦方式,更没有长情种一说,更何况天家公主,新鲜劲消退,必定是不遑多让。

哪怕现在是尹星和章华公主成婚第三个年头,江云仍旧觉得她两身份性情相差太大,很难长长久久。

尹星面红耳赤看着说出虎狼之词的江云,信誓旦旦出声:“她才不会,我们好的很,你还是专注讨好柳姑娘吧。”

“我跟柳慈早就和好如初,难道你没看出?”江云得意的挑眉嬉笑应声。

“那你脖颈的伤是怎么回事?”尹星打量精神奕奕的江云忍不住询问。

江云抬手摸了摸结疤的伤处,端起茶盏饮用,含糊道:“爱的痕迹,你这等小年轻不懂。”

尹星欲言又止的扫过江云颈间突兀伤处,其实有点怀疑她被柳慈家暴。

不过柳慈一向很是温和文静,反倒是江云风风火火玩世不恭,所以才打消猜想。

可能柳慈跟玄亦真一样喜欢玩些特别的亲昵方式吧。

语落无声,江云察觉到尹星难以忽视的灼灼目光,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查到你给的琥珀虫蛊,那是一种幻蛊,可以破坏头脑感官的迷幻毒虫,它的虫卵非常小,若是放在水中,几乎肉眼难以辨别。”

尹星当即被转移心神,很是关切道:“幻蛊,具体是什么症状?”

“这种毒虫记载的不多,柳慈翻阅许多古籍,只找到零星记录,幻蛊会钻进人的脑子,让人无法分清现实和幻境,而且眼耳口鼻包括肌肤的五感都会发生异变,大抵跟疯病症状没差别。”

“这么严重,那岂不是会很痛苦?”

江云耸肩的摇头应:“我不清楚,反正柳慈说这种毒虫跟别的不一样,所以不损伤五脏六腑,只攻击人的脑子,体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说罢,江云想起现在入春,小女孩体内的蛊渐而活跃,不知会不会慢慢显现出症状。

西郊尸坑,不知藏着什么秘密,江云在大理寺都无法探查到相关的线索。

尹星听着江云的描述,想起玄亦真无意间流露出涣散空洞的神情,心间被揪紧般的疼,神情凝重道:“那要怎么才能解除幻蛊?”

“你的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但按照常理推测的话,一般都是杀死体内的蛊虫就可以治理根本吧。”江云也曾跟柳慈探讨解救办法,只是念及小女孩身体不好,才只能打消心思。

毕竟剜去血肉这种事,对于小孩而言不一定能抗的住。

而且蛊虫现在多是停在躯体和颈部,这些位置太过危险。

尹星想着玄亦真的安危,又想起胸有成竹的杜若,下定决心般问询:“那善长蛊术的杜若是不是更容易解决蛊虫?”

这大概就是杜若频频向自己暗示玄亦真秘密的原因吧。

江云望着突然提及杜若的尹星,又想起这块蛊虫是杜若给她,敏锐觉得她两有秘密,探究道:“有可能,毕竟杜若袭承杜太后的蛊术,不过你跟她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好?”

杜若一看就不会是发善心的人,她送虫珀给尹星肯定另有深意

“谁说我跟她关系好?”

“你自己咯,杜若不会无缘无故送你这么珍贵的虫珀。”

当初大理寺内的桃色流言,江云可没忘记。

不过江云还没傻到相信杜若会喜欢尹星,只是觉得杜若别有图谋。

尹星见江云仿佛快要猜到自己的心思,避讳目光的应:“抱歉,这件事我不能跟你详说。”

事关玄亦真的身体情况,必须尽可能隐瞒。

江云见尹星这么说,更是觉得可疑,提醒出声:“行,那你自己小心些杜若,可别又闹出跟三公主那样的暧昧传闻。”

“我跟三公主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能传出暧昧传闻?”

“我这边听到的国都传言是你当众谄媚夸赞三公主姿色,并且送宝石项坠,聊表心意。”

说完,江云忍不住笑出声,暗想尹星这个一贫如洗的妻奴,怎么可能买得起宝石项坠送三公主。

国都流言编排的实在经不起推敲,但凡来大理寺打听尹星,恐怕都不会闹出这等误会。

尹星望着江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很是无奈的沉默。

不过自己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要怎么向杜若寻问处置蛊虫的办法呢?

那个杜若三番两次来给自己暗示玄亦真的秘密,想来不会是闲着无聊。

或许杜若以此做把柄有所图谋,可能她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如此想着,尹星只得暂时稳住心神。

窗外春光明媚,枝叶间的粉嫩花苞,积蓄力量,等待暖阳的来临。

静默处,堂外春风拂过出新绿枝条,穿过国都大街小巷,云团间的光亮撒落人间,越发明亮耀眼。

可国都内城阔气的二皇子府邸里深处,却尤为阴暗沉寂。

水声潺潺,回荡幽静处,玉杯内浸润鲜红液体,散发妖艳的红。

因着屋内窗棂被封闭,只能由着烛火点缀其间,光亮游离变,微弱照出满嘴鲜血的二皇子,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猩红,散着长发,神似恶鬼。

院廊外,大公主合上窗,偏头难掩怒气的看着杜若,质问:“怎么会这样?”

杜若反应漠然的迎上质询目光,眼神如锐利剑锋,散漫道:“你慌什么,不同的蛊虫习性不同,二皇子只是发病时,才会惧怕阳光,需要更多的血肉而已。”

寻常蛊虫多是惧怕寒冷,哪怕傀儡蛊也不例外,可二皇子体内的蛊虫很特别,杜若觉得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有点烦。

从伍州的八千傀儡府兵,再到二皇子的蛊虫,好像都在遇到某种无形的阻碍,实在古怪。

“现在国都内全是流言蜚语,更有跟西郊尸坑牵扯关系,父皇若是因此而察觉异常,岂不是一切前功尽弃?”

“区区流言而已,我会派都卫去割几百条舌头,他们自然就老实安分。”

说罢,杜若偏头望向廊外春日暖阳,眼眸透着嗜杀的愉悦,试图消解自己的烦躁。

见此,大公主不由得心生敬畏,这个杜若杀心太重,将来怕不是要篡权。

奈何,事已至此根本没有回头路,大公主沉默的听着屋内撕咬血肉的声音,不由得毛骨悚然。

语落,廊道投入的金灿光亮模糊两人身影,却无法照入血腥幽暗的内里景象。

风吹,檐铃摇晃发出清灵声响,惊起飞鸟,掠过碧蓝青天,消失无踪。

暮色时分,夕阳斜落,别院深处,花株绿藤恢复新生,不过春日的寒意却并未消退,尤其是夜间,带着沁人的寒凉。

玄亦真抬手拢紧身上细绒衣袍,冷白指腹搭在手炉,却感受到不多少热意,只有无尽刺骨的寒凉,不断落在肌肤,蔓延骨骸。

正因为此,玄亦真才不喜欢下雨,因为雨声很吵,雨水很凉,像繁密的细针,从耳廓钻进头部,疼的厉害。

可玄亦真知道这些都不是真实,因为没有雨水落在肌肤,而外面是和煦春日,所谓的疼痛与寒冷都是幻象的一部分罢了。

寂静处,窗台处,通体黑羽的圣鸟,体型硕大,正兀自啄食被开膛破肚的兔肉,鲜红弯钩般的鸟喙,分不清是沾染鲜血,还是本来的颜色,苍老沉稳,威严肃穆。

女官春离奉折书入内,视线掠过那只止不住抽搐的兔子,鲜血飞溅,而后看向精美的凤凰浴火熏炉,其间淡雾中的章华公主,宛若缥缈空灵的一缕魂,踏步恭敬道:“主上,夏侯世家封地之内陆续出现怪病,目前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冬春时节,章华公主药物的用量都会不断增大,这并不是好兆头。

“万俟世家的封地之内,可有类似病者?”玄亦真闭眸漠然应声。

“有,不过已经按照主上吩咐立即处置病患。”女官春离怎么都没想到章华公主的预判竟然成真。

玄亦真缓慢睁开幽静漆目,其间涣散黯淡,出声:“这时辰她还没回来吗?”

话锋直转,女官春离微愣,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回神道:“现下尹驸马应该才刚出大理寺。”

“春日里的白昼太早,实在不好,对么?”玄亦真美目望着落在座椅旁的圣鸟喃喃细语,烛火照映出黑羽散发幽蓝光辉,抬手拂过盲眼,这只眼睛险些毁掉它的性命。

“主上,不知是否要援助夏侯青?”女官春离看着被圣鸟遮住部分光亮的章华公主,发觉她的失神,心生迟疑的问询。

玄亦真冷白指腹拂过黑羽,神情漠然的应:“不必,如果连这点事夏侯青都无法独自应对,那她也无法担任夏侯世家的家主。”

女官春离见章华公主应答的镇定自若,面目神态并没有更多的异常,才有所松懈的应:“是。”

刚才那一瞬章华公主的神情像极万俟皇后,着实吓了一跳。

语落,不知觉间,屋外天色悄然黯淡,尹星心事重重的回到别院,还没想好怎么对付杜若。

不料,尹星刚踏入内里,便被忽地揽入柔软怀中,鼻尖嗅着浓郁的清幽冷香,方才安心,抬手回抱住玄亦真,软声唤:“亦真,你怎么偷袭啊?”

玄亦真手臂环住尹星身段,玉白脸颊贴着她的侧耳,亲密无间的应:“方才正好在掌灯,你自己分神没注意,可不是本宫偷袭。”

尹星视线落在分外明亮的屋内,才发现又增添好些琉璃灯盏,玄亦真很不喜欢灰暗呢。

想到这里,尹星记起江云说幻蛊会影响人的感官,忽然理解玄亦真的不同寻常。

“亦真,我好像很迟钝呢。”尹星早该知道玄亦真的异常都是身体原因。

安静,是因为玄亦真耳朵可能会幻听。

黑暗,也许是玄亦真眼睛会出现幻觉。

这些异常一定使得玄亦真很不舒服,毕竟对于疼痛,她一向很能忍受。

除非实在觉得太痛苦,否则玄亦真她不可能如此明显的暴露异常。

玄亦真指腹同尹星十指相扣,薄唇亲了下她的面颊,轻笑的应:“嗯,不过迟钝也有迟钝的好处。”

如果尹星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她早就害怕的离开自己了吧。

尹星感觉肌肤残留的吻,回神应:“我以后会对亦真更加上心。”

“本宫觉得你这样就很好。”玄亦真掌心牵着尹星回到内里,轻声道。

尹星望着任由烛火光辉扑闪游离身侧的玄亦真,只觉得她像是要融化其中,下意识握紧她的手,出声:“亦真,你今天都在做什么?”

玄亦真带着尹星落座窗旁矮榻,抬手拿起晾干的画纸,饶有兴致的出声:“本宫在画你,看看。”

闻声,其实尹星有点小紧张,因为并不确定玄亦真的幻觉有多严重。

正常人的视觉跟幻觉往往差距很大,就像现在尹星也不懂玄亦真那幅并蒂莲的审美。

尹星犹豫的看着洁白宣纸,其间线条细密而流畅,并没有上色,却将面容绘制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亦真,画的很好看。”尹星意外的出声,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而且还很正常。

看来玄亦真的病还来得及控制呢。

“是么,可本宫觉得它没有你好看。”玄亦真清明眼眸*染上些许烛火,沉静的望着尹星,更显温柔缱绻。

尹星难得没有腼腆的避讳视线,直直迎上玄亦真的雾霭美目,像一方覆盖晨雾的湖泊,偶尔露出粼粼波光。试探道:“亦真觉得我哪里最好看?”

语落,玄亦真不假思索道:“眼睛,你的眼睛明亮干净,像涌动的泉眼,也像清透的珠石,很好看。”

原本满是探究尹星,没想到会被这么甜的情话砸的晕头转向,心跳飞快,暗想根本不是对手嘛!

然而,尹星并不知玄亦真视线晦暗的扫过自己身后的柜台,里面摆放数不尽数的废弃画卷,其间满是狰狞面孔般的模样。

对于自己眼中的尹星和旁人眼中的尹星,差距之大,让玄亦真有些烦恼。

所以玄亦真会让女官来选择,最终才敲定尹星说好看的这张画像。

药物的失效比玄亦真想象要更快,一旦幻象占据所有,不仅感官扭曲,甚至记忆都有可能丧失错乱,这就是当年母后的征兆。

两人闲谈的静谧身影投落在封闭的窗户,却又被随着夜风摇摆的花株绿藤混乱遮掩,仿佛被捆绑一般,无法区分。

夜色朦胧,繁星朗月,时日辗转,渐入莺飞草长的暖春。

难得休沐日,尹星同玄亦真在别院宽敞处绿池旁放风筝。

虽说这时节很适合踏青,不过尹星知道玄亦真会感受到自己不存在的痛苦,便主动提及在别院过休沐日。

于尹星手中捧着风筝,努力的跑,试图找寻风的方向,好判断放手的时机。

待尹星隐隐感觉到手中风筝有动静,便试探松手,仰头望着风筝徐徐腾飞,满眼亮晶晶,甚至都顾不上擦汗,赶紧跑向牵引风筝的玄亦真。

绿池茵茵草地旁,长身静立,手握风筝线的玄亦真,看起来游刃有余,很快将风筝放飞的更高。

尹星惊讶的跑近到身旁,呼吸不平的出声:“亦真,你以前也放过风筝玩吗?”

没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玄亦真抬手把线柱放在尹星掌心,同她一并牵引风筝,意味深长道:“嗯,你也是本宫放的风筝。”

语落,尹星的手被玄亦真牵引动作,掌中风筝线缓慢变化,时而紧,时而松,当即想起某些不太妙的感受,脸颊蓦然通红,暗自埋汰玄亦真坏的很!

玄亦真视线掠过尹星通红的耳垂,喉间微紧,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仰头看向自己放出制作的风筝,悠悠出声:“你再不上心放的话,可能风筝要落地了。”

“啊!”尹星连忙收敛心神盯着风筝,手中试图牵引风筝线。

刚才辛辛苦苦来回跑动,一点都不轻松!

玄亦真薄唇轻扬,视线堂而皇之的落在尹星专注眼眸,许是映衬着太阳,让她的眼睛格外熠熠生辉。

不过很快尹星的眼眸耸搭,可怜兮兮的望着摇摇欲坠的风筝,像只小狗。

“我觉得这天气不适合放风筝。”尹星挽尊的嘀咕。

“嗯,可能没有郊外的风大。”玄亦真话语清浅温柔的配合道。

尹星反倒听的有些心虚,偏头去看玄亦真,她的肌肤在日光下更显莹白,眼眸眨巴的花痴,出声:“亦真你好久没有出来晒太阳,舒服吗?”

玄亦真感受着日光,视线落在尹星红扑扑面颊,正经应:“嗯,今天的天气很温暖,像你一样。”

尹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面热的紧,抬手默默擦了擦鼻尖的汗,早知就该换件薄衣衫,这样来回跑动有点热。

嗯,绝对不是玄亦真太会撩人的原因!

“先休息会吧,先前命人给你准备药膳,春日里出汗容易感染伤寒,要多注意。”

“好。”

其实尹星不太喜欢喝药膳,但是玄亦真的心意,总归要珍惜。

想来,就跟端午节沐浴兰汤差不多的用处吧。

绿池倒映两人亲密身影,缓慢行进亭中,清风吹皱水面,掀起千层涟漪,浮光掠影。

风清气正,时日辗转,国都暖春的热意越发温暖,往年这时总是贵女公子三五成群出行的好时节。

早间,尹星骑马穿过街道,却没有见到多少悬挂香草的豪华马车,有些稀奇。

待进入大理寺,小吏们在堂内廊道洒扫,空气中透着一股中药草的味道。

尹星纳闷,现在也不是端午节啊,应该还没到熏艾草挂菖蒲的时节吧。

“阮寺丞,这是在做什么?”尹星看到正在安排小吏的随侍官员阮腾出声。

“小尹大人有所不知,近来突然各地都出现怪病,所以奉令清洁熏药,要注意身体。”阮腾客客气气的应声。

尹星颔首,没再耽搁阮腾的差事,踏步行进总库院落。

平日里玄亦真时常调制药熏,这阵子起尹星一直都在喝调理药膳,并没有听说怪病的事。

午间,尹星进入后院堂食,没想碰上小女孩,弯眉笑道:“你一个人来吃饭?”

小女孩捧着两杯水,摇头应:“柳姐姐在等我。”

尹星顺着目光看到同柳慈腻歪在一处的江云,觉得小女孩有点可怜。

不多时,尹星同她们坐在一处,江云只得收回落在柳慈腰侧的手,无奈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人,调侃出声:“我发现你两很适合坐一桌。”

“你注意点吧。”尹星执筷夹着肉丸给小女孩,提醒道。

“我就是替她揉揉而已,你在说什么,好难懂啊?”江云脸皮厚的应声。

尹星无话可说的闭嘴,突然觉得江云伤心难过的时候,比较好相处。

柳慈夹起青菜喂进江云嘴里,以免她说出更惊人的言语,就算不顾及尹星,至少注意小女孩吧。

江云只能顺从吃着柳慈投喂的青菜,执筷给小女孩夹着鸡蛋,出声:“多吃些,等你有力气,我教你练剑。”

尹星看着还没江云那把佩剑高的小女孩,心想她这是虐待吧。

不过小女孩却很是乖巧的点头,尹星也就没再多说。

“说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尹星好奇问。

“她叫小柳!”江云瞥过柳慈抢先出声。

尹星觉得名字有点过于草率,正当怀疑江云敷衍自己时,柳慈不紧不慢的出声:“柳思云。”

语落,江云整个人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已经不敢去看尹星那双直白真诚目光。

因为这个名字,江云多次试图劝阻柳慈,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尹星第一次看见肆意洒脱的江云,满面通红的模样,出声:“柳姑娘的名字也是这个类似的意思吗?”

柳慈坦然应:“嗯。”

“你们这样真好。”尹星觉得柳慈是一个特别真诚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江云就完全相反。

语落,江云柳慈两人默契的停顿进食动作,抬眸看向尹星。

尹星被看得有点不明所以,抬手用绣帕擦了擦脸,疑惑道:“难道我脸上沾到米粒?”

“没有,只是还从来没有人祝福我们,多谢。”柳慈说的很轻松却又格外郑重。

“不客气,你们能和好如初就是最好,否则我真担心垂头丧气的江云会把我的桃枝养死。”尹星弯眉笑应。

“我哪有把你的桃枝养死,它本来就只是一截发芽的木头而已。”江云赶紧岔开尹星的话,以免她说出自己更多的糗事!

尹星错愕的看着挤眉弄眼的江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希望小女孩长大以后不要太像善变的她。

见此,柳慈弯眉看向焦急万分的江云,很是默契的没有追问她,因为那阵子自己同样心神恍惚,想来也有感同身受的缘故吧。

不多时,几人吃完午饭,柳慈带小女孩回验尸房,江云同尹星站在院廊消食。

尹星却觉得江云想要杀人灭口,下意识不想多待。

“你这么急做什么?”江云伸展佩剑拦住去路。

“我有点口渴想去喝茶,柳姑娘不会知道你那些颓废话语。”尹星顿步许诺般应声。

江云收回佩剑抱在手臂,面上恢复平日里玩世不恭姿态,嬉笑出声:“那就好,我问你正经事,知道近来王朝各地盛行的怪病吗?”

尹星松了口气,点头应:“嗯,早间听阮寺丞提及过此事,这里面难道有案情?”

语落,江云左右观望,身形依靠梁柱,出声:“我的一个江湖朋友说这病凶的很,全身发热溃烂,连带接触过的衣物用具都会有病邪残留,你瞧着病殃殃多注意些吧。”

“嗯,放心吧,我都好久没有生过病。”尹星觉得江云还算有点良心。

江云听着尹星这有点离谱的回答,有点忍俊不禁,肆意大笑。

想当初,尹星跳船受头伤的事闻名国都,她就挂上病秧子的名号。

现在又因着章华公主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尹星更是被评成病痨子驸马。

这些流言八卦江云都不忍说,以免打击她。

“你可别小瞧这场病,我觉得它不是常见的病,可能又跟蛊有关。”江云稍微收敛笑容,颇为正经神色。

怪病据传最初是在夏侯世家封地里肆虐,现在不知怎么遍地开花,国都也不安全,很难不说是一种战场之外的较量。

尹星听到跟蛊有关,当即神色严肃出声:“这事不会又跟杜若有关吧?”

这个杜若未免太坏了!

江云指腹拨弄紫兰剑穗,耸肩道:“现在局势太复杂,所以我也不清楚,但是形成瘟疫,通常都是死伤惨重。”

从最初出现在夏侯封地的情况来看,皇室中人的可能极大,其中不仅有杜若这个野心家,甚至皇帝也不能排除嫌疑。

更别提章华公主她也很懂蛊术,命女官取小女孩的血液,必定不可能只是想好心治蛊毒。

两人简单言语,方才各自分道,尹星见江云这般认真,当即也不敢掉以轻心,想着早些告诉玄亦真才好。

毕竟玄亦真的身体已经很差,如果再染那种怪病,尹星都不敢多想。

傍晚尹星匆匆回到别院,下意识想去抱玄亦真,又记起江云的话,方才止步道:“亦真,外边最近流传很可怕的怪病,我可能要先沐浴药汤才能抱你。”

玄亦真神情温婉的应:“本宫已经听说此事,而且也给你准备药草浴汤。”

“那就好,我还怕亦真不知道呢。”尹星觉得江云说的对,自己的消息很落后。

“不过你近来别骑马,还是坐马车更安全。”玄亦真同尹星一并行进内室,见她解衣摘帽,指腹难耐的摩挲。

尹星知道有病毒细菌这类存在,自然没有多想的应:“好,我都听亦真的安排。”

待到尹星发现玄亦真站在一旁,并没有离开的迹象时,才有点害臊。

“水要凉了。”玄亦真抬手撩拨水面,故作寻常的出声提醒。

“哦,好。”尹星见玄亦真这般体贴周到,当即也不好忸怩,微微侧身,解下衣带。

可尹星却不知玄亦真的目光,正看得直白,踏步进入浴桶,沉进身段,才发觉有点烫!

可是尹星瞧着玄亦真一幅郑重其事的模样,又觉得她肯定没道理骗自己。

而且玄亦真向来就喜欢用很烫的热水,哪怕盛夏也是如此。

所以玄亦真说凉,肯定是她真心觉得凉,想到这里,尹星担心玄亦真的身子,有点发愁。

玄亦真抬手给尹星拿帕巾浸在浴汤,给她擦拭身背,喉间不自然的干涩,低哑出声:“舒服吗?”

尹星回神,弯眉笑:“嗯!”

“那你别总是勾着佝偻着身段,这样不好擦洗。”

“……”

这话说的尹星有点后悔接受玄亦真的照顾。

可是现在拒绝玄亦真很显然不合适,尹星只得面热的转移心神,不去注意她的擦拭,出声:“这回怪病好像很危险,大理寺每日都要熏药,别院里会安排熏药吗?”

玄亦真垂眸望着比玉偶更有变化的身段,掌心帕巾擦拭的动作越发缓慢,有意测量,故作矜持的出声:“嗯,已经让女官负责相关事宜,不过通常越是迅猛的病越是难以长久传染。”

“为什么?”尹星被转移注意的仰头看着玄亦真,才发现她的冷白面颊染上些许淡粉。

“因为死人不能传播到国都,只有活人才可以,如果死的太快,只会千里无人,而不是整个王朝沦陷。”玄亦真迎上尹星晕染水雾的眼眸,湿漉漉的清亮,很像喝醉的模样。

那时尹星特别的大胆,甚至哭哭啼啼的主动的缠上自己,实在可爱。

尹星思量玄亦真的话语觉得很有道理,视线瞥过她的耳廓,薄红明显,出声:“亦真,你很热吗?”

玄亦真垂眸看着天真无邪的尹星,薄唇轻抿,低头亲了下她浸染水息的前额出声:“你还是闭上眼睛吧。”

对此,很是不解的尹星,迎上玄亦真迎上烛火而炽烈的漆目,方才移开目光,心想这要是闹腾晚饭都没得吃。

无声处,水声游动,帕巾啪嗒落入水面,溅起涟漪,尹星想抬手去拿沉入水里的帕巾,玄亦真的手却止住动作,出声:“别动,你这样就很好,最近似乎大有变化呢。”

说话间,玄亦真温凉掌心不紧不慢的游离,像是把玩软玉,视若珍宝,兴致浓烈。

尹星只是看一眼,便无法拒绝这样直白渴望的玄亦真,心想原来她也喜欢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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