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尸体是什么人?”
“大人们说是昨晚被咬死的捕快差役尸体,如果不烧会传染疯病。”
尹星一惊,默默离火堆更远了些,以免传染病毒!
等尹星看到屋内的柳慈,发现案桌全都是书籍,她整个人看着憔悴很多。
柳慈抬眸看到尹星出声:“小尹大人有事?”
尹星摇头应:“顺路而已,柳姑娘你忙吧。”
昨日尹星见过看起来生龙活虎的江云,倒是柳慈看起来像是病的不轻,这两人简直如同角色互换。
说罢,尹星见柳慈继续埋头翻着书卷,小女孩乖巧的练字,仿佛自己很多余。
从长廊出来,尹星视线望着院中跃动的火焰,竟然看到其间的尸骨隐隐有动作,不免震惊!
尹星如芒在背般盯着火堆,又没有什么发现,大抵是自己太胆小,所以生出幻觉。
这尸体都快烧成灰烬,怎么可能还会动,尹星下意识否决自己的猜想。
可是转念想到当初杜若的傀儡府兵,那些就是死人。
只不过那时傀儡府兵不会传染,现在却因为疯狗似乎具备感染能力,就像那个小吏。
越想尹星越觉得惊悚,脚步匆匆离开验尸房。
火光跃动,光影变化,审讯室内里深处,江云抬手挠了挠手臂伤处,而后掌心拿着石膏写写画画,视线停留在傀儡府兵字眼,将其画线牵引至疯犬病,略微存疑。
江云端起茶水喝了大口,视线顺着疯犬病看到传染与焚烧,而后落在仵作死尸,最终停在二皇子与皇帝徘徊,顿时瞳孔放大!
黑暗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云侧耳细听,这并不柳慈也不是尹星。
待到江云转过身看见来人时,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语气平常道:“江大人有事?”
大理寺卿江正明目光落向江云,抬手挥退随从,将钥匙扔进牢内,沉沉出声:“你离开国都吧。”
“江大人,我还没有病发,为什么要离开国都?”
“现在国都在扑杀一切受伤者,你不管有没有病发都会成为被处置的目标。”
语落,江云不为所动的看着江正明,愠怒的出声:“你早就知道这场疯犬病跟皇帝脱不了干系,对吧?”
江正明负手而立,并未避讳江云的目光,直白应声:“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皇帝也有皇帝的考量,而且许多势力掺和,闲杂人等涉入,只会被碾碎成灰土。”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离开国都,而且江大人更不应该包庇皇帝的恶行。”江云现在怀疑皇帝早就染上二皇子发狂的疯犬病,所以先是让仵作验尸查明原委,而后大肆用人试药寻求应对之策。
疯狗的形成,大抵是啃食试验尸体的缘故,所以才会发生病变。
语落,两人目光对视满是较量,最终江正明蹙眉,拂袖而去,冷冷丢下句:“你若是发狂伤人,一直近身照顾你的柳慈也难逃干系,自己想清楚吧。”
无声处,江云重新坐回原处,视线望向墙壁上的繁杂线索,下意识抬手去挠伤处,却发现指腹沾染鲜血,伤处纱布早就破裂露出猩红血肉,却浑然不觉疼痛,霎时神情陷入低郁。
这哪里是疯犬病,或许是蛊毒才对,江云想起关于最初二皇子食人的传闻,不由得惊骇。
杜若她不会把傀儡蛊和疯犬结合了吧,简直是个疯子!
夜幕低垂,国都坊市街道门户紧闭,百姓们忙着焚烧纸钱元宝,火雾缭绕。
而各处街道皆有千户兵卫调度,更有都指挥使以及韩飞坐镇,火把光亮耀眼。
月夜之下,长弓拉满,无数箭矢散发着阵阵寒光,嘶吼声起,令人毛骨悚然。
而一处高楼之上的身影,却溢出发狂般的笑声,杜若以内力催动掌中的铜炉球体,一次次驯化,总算有些成效。
很快国都多条街道之内响起厮杀声,杜若看着那些身中数箭都不曾停止动作的疯狗,不禁喟叹:“竟然比最初的傀儡蛊还要强,难怪皇帝束手无策,病急乱投医,实在是天赋异禀遭人记恨呐。”
风吹,微微晃动杜若身侧的红袋,已然有些泛旧。
黑夜里国都火光比昨夜更甚,别院里都能看得清楚。
尹星同玄亦真用膳过后,原本想着偷偷藏起玉偶,谁曾想竟然找不见了。
看来玄亦真背着自己把玉偶藏起来了吧!
玄亦真示好的打开一碗点缀桂花蜜的冰乳酪,手中握着玉勺喂给尹星,满目柔情的出声:“别不开心,尝尝吧。”
闻声,尹星看到甜点,嘴馋的吃了一口,眼眸亮晶晶的念叨:“奶香滑嫩,好吃!”
“本宫也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还要吃吗?”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唇间幽幽道。
尹星点头,没有半点迟疑,更没有拒绝玄亦真的投喂,因为知道她喜欢。
这三年两人一块过日子,或多或少,尹星能知道玄亦真的小喜好。
玄亦真很擅长用温温柔柔的方式达到她想要掌控的心思,从床榻至餐桌,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也像铺设丝网的蜘蛛。
很快尹星吃完冰乳酪,有些意犹未尽,暗叹玄亦真准备的吃食,大多是少量多种,精细的很。
哪怕是补药,尹星每天都能不带重复的喝好几种,可见玄亦真有搭配的爱好。
正当尹星想要拿绣帕擦嘴,没想玄亦真探近含住唇瓣,面热的呆住,有点猝不及防。
温凉柔软,像可口细腻的冰激凌,尹星被勾的想要尝,却反被纠缠,险被吞食。
半晌,玄亦真缓缓退离,尹星呼吸不稳的抿唇,只觉舌尖都有点麻麻的。
想当初,没成婚前尹星觉得玄亦真是世上最纯洁的女子,现在才知婚前婚后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玄亦真手间握着绣帕擦拭尹星唇间水痕,若无其事的出声:“桂花蜜有点太甜。”
尹星沉默,无话可说的端起茶水喝了小口,转移话题问询:“刚才我好像听到有惊呼声,国都不是宵禁了吗?”
“祭祀鬼神,总要有些人手举办仪式,再者国都近来人心惶惶。外面或许正在捉鬼吧。”
“亦真,我感觉最近肆虐国都的疯犬病,可能不是病,而是跟蛊术有关。”
闻声,玄亦真神态平和的望着尹星,手中握着扇轻摇晃,出声:“为何?”
尹星挠头应:“我也只是猜测,总觉得跟杜若脱不了干系,她前阵子还杀了好些人,说明留在国都肯定有坏事要干,结果紧接着莫名其妙传出可怕的疯犬病,总觉并不是巧合,兴许会越来越危险。”
而且尹星见过疯犬病发作的小吏,对方当时被江云刺中身前都没有立即倒地,直到斩首,才彻底死亡,仿佛不知疼痛死亡的傀儡。
傀儡府兵是杜若的看家本领,如果多种蛊毒之术结合,兴许真有可能养出蛊王。
“此事目前有大理寺和都卫以及韩家军负责,大皇子和威武侯韩飞协同处置疯犬病,你若是害怕就留在别院,别胡思乱想。”
“我也没有那么胆小吧,只是觉得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兴许会酿成大灾。”
尹星见玄亦真明显不信,有些泄气,暗想也许自己该做出点成绩。
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烦闷的脸,美目低垂,温柔哄道:“行,你胆大的很,不过这件事别掺和其中,疯犬病是绝症,无药可医。”
见此,尹星更觉得玄亦真在逗小孩,没再多说,深感有心无力。
或许这事得问问江云的意见,更重要的是她被小吏弄伤手臂,如果是疯犬病,还得看运气。
可如果是蛊毒的话江云百分百会病发,而且拖得越久她可能越危险。
翌日,尹星早早出别院,骑马穿过长街,没成想还没进大理寺,却先看到大理寺张贴的告示。
江云,竟然昨夜出逃,下落不明!
尹星仔细盯着告示看了好一会,才不得不确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行人间也有零星议论声,颇为小心翼翼。
“看来疯犬病是真的厉害,不仅寻常百姓感染者会被扑杀,连同官家贵女也怕被处死。”
“近来国都内夜里的仪式骇人,时常听到疯狗嘶吼的恐怖动静,没人敢开门窗。”
“这要是被咬一口就得没命,还会发狂伤人,害人害己,谁不怕。”
说罢,众人纷纷散去,不敢聚集。
尹星心情复杂的骑马进入大理寺,往日里繁忙的大理寺,现下更是个个脚不沾地。
关于江云的藏匿处,没有头绪,不过尹星觉得她不会离开柳慈才对。
正当尹星想的出神时,没想迎面碰上被封为威武侯的韩飞,心神紧绷,脚步顿住。
韩飞同样注意到尹星的存在,目光轻蔑扫过,出声:“尹少卿是逃犯江云的好友?”
尹星看着过于高大威猛的韩飞,只觉像堵墙,尽可能镇定道:“没错,威武侯有事?”
“现在逃犯江云下落不明,如果有包庇者,一同处罚,尹少卿最好清楚后果。”
“这种朝廷律法大理寺人尽皆知,不劳烦威武侯特意来告知。”
韩飞轻嗤,领着亲卫离开大理寺,随同相送的阮腾等人走远,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战功赫赫的威武侯,杀气腾腾,实在令人不得不心惊。
尹星探目张望翻身上马的韩飞,等人才远,才警惕的问:“阮寺丞,江云她是怎么逃出审讯室?”
随侍官员阮腾客套应声:“这事下官不清楚具体,估计是昨夜的事。”
见此,尹星踏步去验尸房,想去看柳慈的情况。
没成想尹星得知柳慈今日没有来大理寺,突然有点相信江云出逃,她两一块私奔,这事可能性很高。
可是江云如果病发,柳慈根本无法对付,更被提还有小女孩,尹星想不明白她们两怎么会如此冲动。
明明江云和柳慈都是在大理寺办案多年的人,实在不应该知法犯法啊。
尹星费解进入总库堂内,耳旁的同僚们也在议论江云的出逃,抬手欲泡茶,动作一顿,原本打开的抽屉被默默合上。
原因无她,因为尹星看到江云留的纸条,心想包庇同伙的罪名倒也不必来的这么快吧。
随即尹星以身体不适为由去厢房休息。
玄亦真在大理寺厢房里给尹星安排一处单独的休息雅间,这事同僚们都清楚,江云也知道。
不过尹星没想到江云这么冒险,竟然就藏在大理寺,她的心理素质好强啊!
很快尹星推门进入厢房,入目并没有人影,心生疑惑的转悠找寻。
难道自己又被江云戏弄了?!
没成想,房梁之上悠悠传来江云打哈欠的声音,散漫道:“哎,你就不会往上看看吗?”
尹星惊得心跳一瞬停滞,随即仰头看见神智清醒的江云,才松了口气。
这要是江云发病,刚才自己怕是已经被偷袭丧命,她的武功真的很高!
随即,江云轻身一跃落地坐在桌旁,抬手倒着茶水漱口,直白出声:“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时间紧急,所以需要你帮一个忙,可以吗?”
尹星见江云的脸色明显有点差,不过想着她在天川舍命救自己,忍着恐惧,点头应:“好,你说。”
语落,尹星随即被江云点住穴位,整个人傻眼!
窗外璀璨光亮撒落内里,早间的大理寺却忽然像沸腾的热水,很快整个国都在因同一个消息而掀起新的风浪。
女官春离匆匆进入别院画室,语调急促的汇报:“主上,尹驸马失踪。”
原本捧着玉偶更换新衣的玄亦真,想起天川,神情骤然冷寂,像一尊褪去温柔假象的玉像,霎那间显露凄厉狠绝,杀意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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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让开!”长街之内一队府兵骑马而过,红蓝飞羽剑穗摇曳,马蹄声阵阵,威严肃穆,使得人群避讳。
随行府兵于各处坊市张贴布告,更有高处撒落纸张,动作迅速果断。
满天纸张飞舞,招来无数注意,有人看向告示间容貌清秀五官端正的面容,也有人捡起纸张观阅,争先传诵。
“原是今早尹驸马失踪,所以章华公主在重金悬赏寻人。”
“何止啊,还赠一座金衡,那可是整个王朝最有名的金矿。”
人群之间,一片哗然,骄阳当空,徐徐流转,漫天纸张分飞各处,遍布国都各坊市,乃至于城门。
风吹檐铃,清灵悦耳,培风楼雅室内里,珠宝闪烁的光亮尤为耀眼,三公主手中握着美玉酒盏,散漫的看向告示出声:“玄亦真这是在闹哪一出?”
“谁知道啊,不过一个驸马失踪而已,玄亦真闹的这么满城风雨,不愧是中宫所出,地位非同一般呐。”信阳郡主指腹触碰假面,嫉妒的挑拨。
如今皇帝明显信任大皇子,三公主的身份将来水涨船高,所以信阳郡主才常往培风楼来宴席。
“呵,玄亦真对她的那个驸马看守严密,没道理会失踪,不过现如今中元节,国都不太平,恶犬袭人传染疯犬病,夜里人人避讳,冷清不少。”
“可我看培风楼的生意依旧不受影响,彻夜到天明,更有许多贵女公子花费重金吸食销魂散,一夜千金都不在话下吧。”
三公主神情得意的应:“那是自然,毕竟本宫皇兄负责国都治安大任,哪个不长眼会来查封得罪本宫。”
而且培风楼里有着多道防守机关,区区几条疯狗,大门一关,不管外间发生什么血雨腥风,依旧无法干扰生意。
信阳郡主眼露探究道:“销魂散,你怎么不尝?”
“本宫只是想要钱财不是脑子犯蠢,若是你想要试试销魂散的滋味,可以送些给你试试。”三公主喝着酒傲慢笑道。
“算了,我母亲看得严,要是被发现会很惨。”何况信阳郡主知道吸食销魂散会成瘾,价钱非常昂贵,这处简直就是销金窟。
三公主轻笑,抬手倒着酒水,悠悠出声:“说的也是,姑母一向对你宝贝的紧,本宫可不想被训。”
酒水声响,话语声渐而模糊,三公主视线停留在绘制尹星画像的布告,笑意敛去,神色晦暗难辨。
现在国都的情况复杂危险,皇帝着重臣武将主掌国都兵卫。
这时有人得罪玄亦真掳走尹星,幕后主使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窗外骄阳轻移,晴空万里,碧蓝澄净,游湖之上,画舫内里二公主视线落在布告,幽幽出声:“你干的?”
杜若颇为倨傲道:“我干的,现在还会来赴约吗?”
语落无声,两人目光对视,皆是阴森猜疑。
不过两人都深知玄亦真的手段,若是有人掳走尹星,恐怕早就陷入血雨腥风,哪有心思游船言笑。
风吹浪涌,画舫随之而动,二公主缓和神色道:“本宫不管是不是你,但是最好不要耽误安排,现在第一目标是大皇子,并不是玄亦真。”
皇帝派大皇子负责国都治安,很显然是属意太子人选,现在必须要除掉这个最大的危险。
“放心,那些东西经过培育驯化的更加厉害,今夜会有大热闹。”杜若冷傲应声,左手拨弄身侧红袋,颇为胸有成竹。
“为什么一定要是黑夜才行,难道不能培育成白天进攻?”
“因为这种蛊本就是疯犬病培育而成,畏光是本能,既要又要,太过贪心,只会得不偿失。”
二公主深深的望着杜若,不太信任,却也没有多说,出声:“行,不过本宫很好奇给你的那些东西怎么躲避国都的审查。”
现在国都大街小巷都在抓疯狗,基本上不管是否有病,狗都会被扑杀,以绝后患。
那些东西想要藏的严实不为人知,需要点能耐心思。
杜若神态自信的应:“这事就不劳烦二公主忧虑,总之没有人会发现。”
“好,那本宫以茶代酒拭目以待。”二公主端起茶盏出声。
“茶水就不喝,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呢,告辞。”杜若没有抬手端茶,直直起身,视线掠过布告的画像,踏步出画舫。
尹星失踪,这件事肯定有别的原因。
二公主面上神情僵硬看着杜若离开,缓慢放下茶盏,指腹拨弄腕间红宝禅珠,目光看向布告,思索不得缘由。
这种时候玄亦真公然闹出如此阵仗,未免太过巧合。
掩人耳目,还是另有计划,实在不得不小心呐。
画舫外,波浪翻涌,层层叠叠,夕阳西下,血色渐染,国都亭台楼阁像被泼溅的鲜血般红艳哀寂。
南巷坊市里香烛纸钱铺子陈列,中元节,许多人都会买祭祀鬼神面具,或是悬挂门户堂内,或是小儿佩戴。
人群之中,一张红脸怒目面具和另一张青面獠牙面具并肩穿街而过,两人身侧都带有佩剑,其间一柄剑佩戴紫兰剑穗。
“现在好些人都在找失踪的尹驸马,只要能上报消息就有重赏,如果找到人更能得到金矿!”
“可是国都这么大,真要藏一个人,太难找。”
话语声中,两人一前一后拐角,进入被封条阻拦的巷道,隐隐有苍蝇在角落地面啃食黑色血肉。
“你再不说到底要做什么,我就回去了。”说话间,尹星摘下红脸怒目的鬼怪面具,露出清秀面容,白净肌肤略微沾染些许细汗,更觉得江云给的防身剑有点重,索性抱在怀里。
本以为江云是要自己帮她解难,谁想竟然一声不吭拐走自己,现在玄亦真肯定会很担心。
“别急,我怀疑疯犬病可能是蛊毒,必须找到杜若。”江云摘下面具透气,露出不太精神的英气面容,微微靠着墙,以佩剑撑地。
尹星见江云竟然有相同的怀疑,惊诧的问询:“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中毒,当然最清楚身体状况,你怎么好像也知情的样子?”
“这件事我也是猜测,虽然疯犬病会使人发狂暴躁,但到底依靠生命存活,没道理抵抗刀剑伤害,所以怀疑是中某种类似傀儡蛊的蛊毒。”
更重要的是,尹星在现代也没听说狂犬病有这种杀不死的情况,只能猜测是养蛊突变的产物。
江云抬手拍了拍尹星的肩,调侃出声:“没想到你也不傻嘛,不如再想想杜若会把那些骇人东西藏在哪里?”
“不知道,国都太大,而且杜若又是通缉犯,我想她可能有私宅之类吧。”尹星冷不防被江云拍的有点疼,倒吸了口气,暗叹手劲好大。
再者疯狗聚集,通常需要一个宽敞又僻静的地方,否则现在风声鹤唳,应该很容易被人察觉不对劲。*
“我也有这样的怀疑,不过根据探查的消息,这几日国都夜里动静最大的区域是在南巷,所以很可能这里藏着杜若的窝点。”江云说话间,手中紧紧缠绕伤口的纱布,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可惜南巷太大,并不是两个人就能找出端倪,而且国都寸土寸金,真有这么一个藏匿地方,朝廷早就发现查抄才对。
尹星发现江云的手臂伤处鲜血淋漓,心间暗惊,忧虑出声:“我觉得你该去找大夫止血。”
江云看着尹星决定撤回先前的夸奖,轻叹道:“满大街都在贴抓我的告示,现在去医馆药铺跟去大理寺自首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柳姑娘也会医书,你不跟她汇合吗?”
“私逃是大罪,我不想牵连柳慈一块冒险。”
尹星震惊,才发现自己猜错她两私奔意图,疑惑出声:“那今早柳姑娘怎么没来大理寺?”
江云神情不自然的出声:“我给柳慈写了一封信,她应该被我骗去国都。”
语出,尹星沉默,心想自己对玄亦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干的事,尹星禁不住心脏瑟缩抖动,掌心握着剑,出声:“要不我先带你回别院,否则等天黑还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当然尹星不是怕玄亦真生气,绝对不是。
江云拿起纸张告示给尹星,轻笑出声:“晚了,现在你的公主妻子已经全城通告重金悬赏,所以我们只要找到杜若,到时就不怕没援手。”
“可是你都不知道杜若和那群东西的下落,等到宵禁,坊市街道封禁,怎么找?”
“虽然现在知晓的情况不多,但可以确定这种蛊毒跟疯犬病有一定的相似处,所以才会畏光,夜间出行。”
尹星听着描述越发觉得像僵尸,眼眸望着墙面的太阳一点点消退,视线落在江云难堪的面色,心脏骤紧,下意识后退。
突然觉得江云给自己一把剑是为对付失控的她。
江云瞧着尹星满面胆怯的模样,抬手扔出石子,轻笑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快发作,只是等抓紧时间想想杜若的藏身处。”
语落,江云看到被石子打断翅膀坠落的蜜蜂,没有记错的话,已经是第六只。
传闻中蜜蜂比犬类的嗅觉还要敏锐,不知这是不是尹星那位公主妻子的搜寻蜂。
如果是的话,江云不禁佩服手段,尹星这辈子怕是要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此刻巷道里的光亮正在消退,仿佛倒计时般无声催促,更让人心惊肉跳。
尹星思索间,鼻尖闻着南巷里浓郁烛火烟雾,眼眸一亮道:“也许有一种地方很合适藏匿。”
远处夕阳余晖,缓慢消退之际,国都街道渐渐人群稀少,坊市之间,栅栏围住,都卫军整队行进,蓄势待发。
火油,箭矢,刀剑齐全,若不说是抓疯狗,更像是要进行一场战事。
而南巷各处商铺陆续闭门熄灯,一家门锁被江云轻拨开,尹星瞠目结舌的捧着剑跟着进入其中,念叨:“你如果当贼也会很厉害。”
江云收起铁丝,合上门,嬉笑道:“你不懂,抓贼的人往往要比真正的贼更贼,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语落,两人看着满堂的棺材,内里有些黯淡,尹星闻着浓郁的香油灯味道,不太适应古怪味道,出声:“为什么怀疑这家棺材铺?”
“你说棺材铺可能最适合藏匿杜若培育的那些蛊毒东西,我就打听最近有哪家棺材歇业不开张。”江云视线落在覆盖丧布的棺材警惕出声。
“哎,你没有闻到很怪的味道吗?”尹星忍不住的捂住嘴鼻退离棺材出声。
江云顿步,鼻尖轻嗅,没有任何味道,下意识怀疑是蛊毒的缘故,眉头微皱,抬手掀开丧布,猛力推开棺材。
空棺材,整个随之移动,露出藏在地底的尸体,难怪没有人发现异常。
尹星睁大圆眸看到满面布满青蓝绒毛的盔甲尸体,下意识倒退,这玩意不用测一看就有毒!
“果然这才是杜若的重头戏,几条疯狗不过是试验蛊。”江云看着他们满面发青的模样,现在自己手臂肌肤也泛着青蓝色,早已不是常人鲜红血色。
“这么多危险的傀儡蛊,不如赶紧烧了吧!”尹星真的一秒都不想多待。
因为按照常见的僵尸剧情,但凡晚一秒,它们可能就会苏醒。
可是江云并没有任何动作,此刻投进屋内的光亮微弱消散,她的眼睛里透着莫名的阴沉危险。
尹星下意识握紧剑柄,正欲唤江云,却忽地被人搭在肩头,顿时惊得头皮发麻!
“小尹大人,好久不见。”杜若掌心按在尹星的肩,微微低头,轻声唤。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尹星吓成结巴,眼眸看向神出鬼没的杜若。
数月不见,杜若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更加阴险狡诈,那搭在肩上的手按住尹星,完全不得动作。
杜若神情平静的应:“刚来不久,结果就听到小尹大人要烧这些蛊人,实在很不好。”
闻声,尹星想狡辩都没有理由。
没想,江云却很是爽朗的出声:“杜若,我们合作吧。”
语出,尹星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江云她这也倒戈的太快了吧?!
杜若眼露轻蔑道:“江捕快,你一个中蛊毒之人拿什么来合作?”
“正因为我中蛊毒所以才不会背叛你,因为朝廷要杀死所有中毒者,今日还特意把玄亦真保护的尹星做为礼物赠送,难道不够展示诚信与能力?”
“这么说的话倒是有几分悦耳,今夜有一个行动,若是江捕快愿意一道配合,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共同图谋大事。”
杜若掌心轻搭在尹星的肩,半推着她行进落座,方才收回手给她倒茶,出声:“小尹大人,你被江捕快背叛,不觉生气吗?”
想当初,尹星因为自己跟江云过招,甚至跟自己不合,杜若可没忘记。
尹星视线看着眼前阴森杜若,她的右手衣袖虚空,而后又看向江云,已经完全不懂她的计划。
“现在我生气也没办法,今日是被江云哄骗,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尹星实诚的应声,不带半分迟疑。
“说的也是,小尹大人确实很容易被骗。”杜若审视尹星清亮干净的眉眼,并没有看出躲闪隐瞒,只有一片茫然无措。
江云走近,不客气的落座,抬手露出伤势出声:“那就劳烦先给我止住毒,否则发狂就没救了。”
杜若视线扫过江云的伤处,左手抚过青蓝血肉,将一只细小蛊虫放入其中,出声:“它能勉强封住蛊毒,阻止复发的速度,至于其它就要看你的表现。”
语毕,杜若点燃面前的香油灯,其间泛着幽蓝发青的光芒。
尹星闻到腥味,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落在堂内破出棺材纷纷起身的傀儡,险些心脏骤停。
顷刻间,傀儡们发出嘶吼声,随即迅猛的冲出屋院,身影快如闪电,尹星惊得都没有回神。
见此,江云下意识的蹙眉,掌心握紧佩剑,暗想这等身手自己就算没受伤也难以对付。
今夜的国都怕是有大麻烦!
“现在江捕快该有所动作了吧。”
“说的也是。”
语落,杜若神情一惊,身形后退,躲避劈来的剑招,左手抽出软剑,轻嗤道:“你还真是狡猾的很。”
江云身形矫健的手持佩剑,纵身逼近,招招致命,不敢掉以轻心,讥讽道:“彼此彼此。”
原本江云还期望能够骗骗杜若治蛊毒,可是现在她要祸害整个国都百姓,如果不杀,必成大患。
棺材铺内里。顿时响起剑锋触碰铮铮声,冰冷而危险,无数厚重的棺材四分五裂,翻飞落地。
尹星的眼里只有一道道飞影,以及周遭墙壁滑落锋利剑痕,灰尘密布。
这下尹星算是相信她们两当初在大理寺干架把墙打塌的传言。
总觉这家棺材铺也撑不了多久,尹星当即抱着剑。起身要出去找人求救!
虽然不明白江云怎么笃定玄亦真的暗卫马上就能找到自己,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不跑没活路,还会拖累江云。
“你撑着点,我会尽快搬救兵来的!”尹星踏出堂前不忘鼓励道。
江云险些分神被杜若一剑刺中,连忙挥剑抵挡可怕的剑气,咬牙道:“你赶紧的吧!”
这种时候,江云觉得尹星倒也不必这么有礼貌!
杜若却并不觉得慌张,反而游刃有余,视线落在匆匆离开堂内的尹星,悠悠出声:“她很快会回来的。”
见此,江云心生不好的预感,突然怀疑这里兴许不是杜若唯一的藏匿地点。
因为那些疯狗似乎就不在这里。
此刻匆匆跑出棺材铺的尹星,满面惊恐,脚步退回门槛,没想外面都是那些东西!
整个南巷交错街道里满是厮杀的傀儡,不仅有百姓,还有兵卫,而且被咬感染的速度在变快,几乎不到一分钟,便有人加入其中,数目越来越多。
要命,这是什么超级变异蛊?!
火光跃动,嘶吼与惨叫接连响起,这种阵仗尹星也就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掌心握着剑,却在不停的发抖,心生迟疑,忽然觉得杜若的茶也不是那么难喝。
原来这几日国都夜里的动静,并不是中元节的祭奠,而是因为这种场面。
可尹星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向外求救,正当心里自我加油打气时。
婴孩的啼哭声响起,嘈杂处,也几乎可以穿透耳膜。
尹星当即跑出棺材铺,快步跑向小孩,抬手抱起,一股脑穿过街道,生怕会被追杀。
可尹星没想到并没有傀儡追逐自己,相反周遭凶悍的傀儡,甚至无视自己。
很快,尹星带着小孩进入尽头的一间小屋院,抬手合上院门,出声:“别哭,请你吃糖。”
没牙的小孩含着糖,顿时止住尖锐的啼哭,尹星松了口气。
待将人放在院角的竹篓,尹星脚踩着石板向围墙高处攀爬,试图查勘形势以及确定路线。
蜜蜂嗡嗡作响,尹星顾不及扑闪,仰着脑袋发现南巷从前街到小巷已经沦陷,火光比前几日更明显,甚至有楼房被烧。
虽然不明白刚才的情况缘由,但是尹星觉得傀儡不对付自己,应该会顺利许多。
谁曾想,这时箭矢横发,一枚箭矢几乎贴过尹星耳侧,惊得整个人狼狈倒在地面,身侧药囊落地,满脑子嗡嗡作响,只觉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尹星在黑夜之间的上空,模糊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像鸟群,结果这些竟然都是箭。
尹星当即提起竹篓跑进屋内,房门合上的瞬间,无数箭支落在房门窗户,如同急骤暴雨,但凡慢一步。可能都要看到太奶!
夜幕之下,南巷外的兵卫严阵以待,韩飞下令弓箭手放箭,都指挥使以及千户将领等无人人阻止半句。
见此,大皇子才发觉韩飞有多强势。
“威武侯,这种情况应当请奏陛下,再做抉择。”
“事急从权,现在整个南巷街市遭受到严重的损伤,必须全部处死,否则明日早间国都将沦陷,大皇子担的起罪责吗?”
语落,大皇子面色难堪,视线看着韩飞身后重甲装备的精兵,只得隐忍,不再做声。
这个韩飞能够当众射死二皇子,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惹急他,并没有好处。
大皇子稍稍松开紧握成拳的掌心,一幅和气模样,出声:“威武侯说的是,本皇子思虑不周。”
语落,有一队傀儡竟然攀爬屋檐高楼,攻破栅栏防备,有兵卫被咬的鲜血淋漓。
韩飞拉弓射中傀儡头颅,竟然没有多少用处,神情越发凝重。
很快高台也遭遇到袭击,大皇子手握佩剑,奋力斩下傀儡头颅,视线落在满地青黑血液,惊得退步。
因为这些傀儡哪怕没有头颅,仍旧并没有停止暴虐。
很快便有傀儡零星突破南巷,进而往其它坊市,形势不妙,大皇子便欲领着亲卫退守别处。
谁想韩飞却手握长刀斩杀逃跑者,沉声呵道:“谁敢临阵脱逃,死!”
鲜血飞溅,大皇子脚步一顿,手中握着佩剑,只能强撑。
一片厮杀声中,蓦然间,夜间又有一阵箭支飞来,却有奇特之效果。
韩飞看着那些先前被射中头颅无动于衷的傀儡,此刻却陆续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很快,街市巷道乃至屋瓦之上,许多傀儡被击落,兵卫得以重整旗鼓。
大皇子看向一队兵马从远处赶赴而来,仪仗长队,不见尽头,车马悬挂的金玉碰撞发出清灵声响,神情惊诧。
竟然是万俟世家的幽蓝骑兵,赤焰与幽蓝是万俟世家最重要的兵马,黑夜白昼,神出鬼没。
不多时,栅栏盾甲等重新构筑,都指挥使以及千户将领们参拜,韩飞同大皇子两人看向车马中的身影,踏步上前。
“本宫要派一队人进入南巷,不知大皇子和威武侯能否行个方便?”车帘之内的玄亦真垂眸看着琉璃瓶中被打断翅膀的蜜蜂,幽幽道。
大皇子没有犹豫的应:“当然,只是南巷危险,还望小心。”
这位章华公主很少露面,更很少动用万俟世家的武力,相比她的母后,可以说是很好相处,自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韩飞看着手中浸染药汁的箭矢,也没有阻止动作,抬手示意兵卫扯开栅栏,想要看看章华公主意欲何为。
一队骑兵很快进入焰火缭绕的南巷,浓雾遮掩星月,夜色更显暗沉。
小屋外,箭声消停,尹星立刻背着竹篓出小屋,巷道空幽幽没有人影,只有满地残渣和鲜血。
尹星双手握着剑当木棍,穿过小道,寂静处,婴孩啼哭声骤然,自己吓个半死!
唉,看来是蜜糖吃完了。
正当尹星放下竹篓想去抱小孩,没想却见她的脸弥漫青黑血丝,心间惊骇的退离,整个人只觉如芒在背。
自己这是背了个啥呀?!
这时有几条疯狗从暗处跑来,满嘴流淌青黑色液体,周身血肉露骨,野蛮又血腥。
不过尹星想到先前的安稳以为会没事,颇为自信道:“嘬嘬,来呀!”
很快,长巷里传来尹星撕心裂肺的呼唤:“救命、救命啊!”
尹星回头看着数条疯狗后面那努力攀爬的小孩,只觉自己先前太傻。
待到尹星觉得自己快要力竭,没想疯狗们退离,还以为天无绝人之路。
结果,尹星迎面碰上一个血盆大口的傀儡,整个人有点抓狂。
尹星视线看着远处像是火光又像是朝霞的光亮,拔剑出鞘,决定拼死一搏。
如果死掉就没办法见到玄亦真,所以尹星不想死。
待到天际朝阳徐徐升起,霞光撒落车马内里,玄亦真指腹转动指间玉戒,心有不安。
待到马蹄声近,亲卫下马,弯身道:“主上,尹驸马不在南巷。”
南巷里满是尸首,昨夜那种情况,哪怕是武林高手都很难存活。
玄亦真抬手撩开帘布,垂眸看向亲卫,眼露愠怒道:“再找,若是找不到提头来见!”
明明搜寻蜂,多只折在南巷,那说明尹星肯定逗留其间。
亲卫面色大变,只得领着队伍,重新进入南巷。
大皇子以及韩飞等千户将领,多数都在命兵卫收拾善后,所有尸体要火化。
整个南巷的人都要处置,否则等到夜里,又会是一场恶战。
待到日上三竿,骄阳当空,国都坊市没有人不知道昨夜南巷的动静,却没有被透露更多信息,只知许多尸体被火化,像是病邪瘟疫,讳莫如深。
某处南巷深处的小木屋里,江云需要躲避日光,眼露歉意的看着手臂包扎纱布的尹星,出声:“我看不如送你回别院吧。”
尹星面色惨白的摇头应:“不行,我回去只会添麻烦吓到她。”
昨夜那些傀儡的可怕模样,尹星现在记得很清楚。
如果玄亦真看到肯定很害怕,尹星不想让她为难。
“这样我先带你出南巷,现在兵卫在到处抓人,估计都得处死。”江云看见巷道时不时有兵卫路过,心生不妙。
“好。”尹星收拾沮丧情绪应声。
午后,一队兵卫换防出栅栏,尹星有点慌张,抬手扶着有点大的官帽,国都人的头好大!
正当尹星跟着离开南巷一道道栅栏,忽地耳旁听到蜜蜂嗡嗡声,挥手,蜜蜂依旧绕在身旁,声音明显。
尹星察觉江云催促,方才抬腿跟上兵卫队列。
不多时,尹星同江云脱离队伍,钻进主街巷道,藏匿身形。
然而,还没等尹星跟江云找点吃的垫肚子,小巷尽头停着一匹马。
尹星认出是小乖,当即看到玄亦真身旁的女官侍女,心跳一瞬停滞。
江云也没想到章华公主这么快发现尹星,当即决定脚底抹油,小声道:“你保重,我给你去向杜若找解药,别担心。”
语落,江云很快消失眼前,尹星紧张走出巷道,全然不知自己吓得同手同脚,很是滑稽。
“上马车。”
“嗯。”
尹星很少听到玄亦真这么冷冽话语声,心间哆嗦,不敢迟疑的弯身上马车。
随即尹星看见玄亦真手里握着佩囊,有些眼熟,才发现是自己以为昨夜丢失不见的物件。
马车缓慢行驶,玄亦真探目看着灰头土脸的尹星,视线落在她藏着掖着的手,其间露出纱布,当即抬手握住她的手臂露出纱布,蹙眉出声:“你怎么受的伤?”
尹星心惊的交待道:“昨夜南巷跑出很多杜若的傀儡,我不小心被咬到,多亏江云才没事。”
“没事,你难道不知这是拥有致命感染的病吗?”玄亦真声音冷冽而急促,指间握着的力道很重。
尹星疼的伤口渗出鲜血,却也不敢挣扎,只觉此刻玄亦真让人透不过气,低低应:“我知道,对不起。”
无声处,鲜血浸染玄亦真指间的戒指,缓缓滴落在衣物,触目惊心。
半晌,玄亦真缓慢松开手,尹星疼的伤处险些没有知觉。
许久,马车里没有一丁点声音,直至进入别院。
玄亦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尹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也不敢言语。
女官春离也是第一次见章华公主如此冷落尹驸马,命侍女备全用具,小心退离内里,不想触霉头。
尹星站在门窗紧闭的堂屋,只觉冷的出齐,心想这处底下难道有冰库不成?
“把衣物脱下,进水池。”
“嗯。”
这会别说脱衣,玄亦真让自己去跳崖,尹星也不会犹豫半分。
可当尹星赤条条的沉进满是冰水的浴桶,整个人下意识想跳出去,只得掌心按住水池边沿。
玄亦真漠然看着湿漉漉的尹星,她眼睫颤动,唇瓣抿紧,冻的瑟瑟发抖,像无助的游鱼,手中握着一柄锋利弯刀转动,视若无睹般淡声问:“冷吗?”
尹星点头,仰头看向漆目冷寂的玄亦真,磕磕巴巴的改口应:“冷、也不是很冷,我愿意接受让亦真生气担忧的一切惩罚。”
“可你这么不乖,本宫实在很不喜欢,很讨厌。”玄亦真手执弯刀轻挑起尹星下颌,居高临下的对视目光,满眼冰霜,清冷疏离。
见此,尹星吓得不敢大气出声,仰头望着跟平日里判若两人的玄亦真,不免心间惊慌。
讨厌,不喜欢,玄亦真从来都不会这样说自己,她不会要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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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从窗棂透入内里的金灿光亮照在晶莹水池,散发斑驳陆离的寒冽冷光。
尹星仰头看着玄亦真映衬水光的漆目,像一面水镜,清透空旷,不见半分温婉,没敢再问话,生怕听到更揪心的言语。
玄亦真垂眸迎上尹星可怜兮兮的目光,稠密挺翘的眼睫轻颤,泫然若泣的楚楚可怜,指间缓慢移开抵住她肌肤的锋利弯刀,转而走向一旁长桌,眼底倒映猩红。
无声处,尹星看着背对自己的玄亦真,她一身素雅月白金缕裙裳,像夜色温柔里的皎皎明月。
可此刻却让人觉得过于疏离,不可企及,尹星眼巴巴的看着玄亦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很快,玄亦真端来一碗药汤放置水池旁,她的另一手指间微微泛着猩红血珠,很是显目。
“喝掉它。”
“嗯。”
尹星想问不敢问,颤颤巍巍伸出浸在冰水里的手,发抖的捧住药碗,尽可能喝的干净。
玄亦真视线看着尹星纤细白嫩手臂的狰狞伤处,血肉被浸染的粉白,只有少许深处泛着青蓝发黑的印记。
看来杜若不断培育的蛊比预料中更毒,甚至变化的很快。
如果不是平日给尹星的补汤里添加防疫药物有备无患,她在一刻钟之内就会发狂,成为行尸走肉的傀儡。
很快,尹星艰难的喝完药汤,有点作呕想吐,赶紧闭紧嘴,试图缓解不适。
“天黑之前,你都需要待在水池,不能睡,记住了吗?”玄亦真探手探入冰水之中,触碰漂浮的冰块,发出清脆碰撞声,连带话语都透着冷冽。
“嗯。”尹星克制作呕的不适,点头应道,视线看到玄亦真指腹伤处,因被冰水冲去鲜血而露出锋利划痕。
原来先前玄亦真拿那柄锋利弯刀,并不是要割自己。
尹星眼露自责,瑟缩发冷道:“亦真,你的手需要包扎,这里很冷,待久会生病。”
对于寒冷,玄亦真一向比自己敏感。
现在尹星都觉得这间屋子很冷,更何况玄亦真。
“昨夜本宫找了你一宿,你都不担心,现在不觉太迟了么?”玄亦真缓慢收回手,任由水珠滑落葱白指腹,其间伤处微微泛白,很显然止住血,随即用力去捏,殷红血珠重新一颗颗的冒出滴落,消融在水池。
“对不起。”尹星愧疚的应声,眼眸泛起水润,担忧的看着冷淡生气的玄亦真。
水珠声遮掩话语,寒雾缭绕,玄亦真抬动滴落血珠的指腹,递到尹星面前,冷冷道:“本宫不接受你的道歉,现在舔干净它。”
尹星一愣,视线从玄亦真冰冷美丽的面容,缓慢落在她流淌鲜血的指腹,伤口并不大,却很深。
寂静处,因着尹星的探头靠近,水池悬浮的冰块游离,唇间小心翼翼触碰伤处,尝到腥甜血液。
无声处,玄亦真垂眸望着眼前的尹星,温凉指腹感受舌尖的触碰,有些莫名相似的感受,温暖而柔软。
“唔!”尹星意外的感受指腹不安分,不解得睁大圆眸望着玄亦真。
玄亦真缓慢移动着指腹,清冷玉面透着些许漠然,语气淡淡道:“你吃桂花蜜冰乳酪时,可不是这么敷衍。”
闻声,尹星面热的会意,只得配合玄亦真的指腹,唇齿间,极尽挽留时,羞耻心破碎一地。
半晌,指腹退离,牵出一丝水线,尹星垂眸不敢去看玄亦真,只觉舌尖泛麻,心跳飞快,面颊热的异常,低低道:“亦真,这样可以吗?”
如果不是玄亦真面色泛冷,尹星百分百觉得她在跟自己调情。
玄亦真没有应声,自顾拿绣帕擦拭指间,伤处早已没有鲜血,只有清晰泛白的外皮划痕,美目低垂,望着赤条条浸润在冰水里的尹星。
此刻尹星不止面颊红扑扑的厉害,唇间也是如此,周身肌肤透着粉白,就像被狠狠玩弄过一般的欲。
明明成婚数年,可尹星却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无论是情话还是情事,总会无措的害羞,让玄亦真新奇又觉得意犹未尽,甚至觉得这是她的勾引。
可玄亦真知道尹星没有这样的心思,害羞不过是她的天性使然罢了。
“你说呢?”玄亦真收敛心神望着尹星满面讨好的模样,视线落在她的红润唇间,微微抿了抿薄唇。
尹星并不懂玄亦真的心思,只觉她仍旧在不开心,眼眸眨巴思索她喜欢的花样,弱弱道:“只要亦真不生气,无论罚我做什么都可以。”
语落,玄亦真避开尹星的视线,转而离开水池,只留下句:“本宫乏了。”
寂静处,尹星一脸茫然,懊恼的蹙眉,看来玄亦真这回真的很生气呢。
窗棂外,骄阳徐徐流转,夕阳斜落在西侧前面时,尹星裹着薄毯爬出水池,手脚都险些失去知觉。
待从堂内另一侧内廊行进至光亮小室,尹星才隐隐感觉到些许温暖热风。
那方玄亦真许是刚沐浴的缘故,乌发瀑泄,似墨般黑,玉白面容未施粉黛,眉目如画,清雅秀丽,手中捧着折书,半倚坐矮榻,姿态随意却又娴静文雅,让人不想打扰。
“阿嚏!”尹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方才眼露窘迫的走近,不知站还是坐。
这时玄亦真抬眸看了过来,抬手指着矮榻旁的玉垫道:“这就是你今夜的睡处。”
尹星止步,低头望着单人身量的垫子,其间是由不同玉石组成,非要形容,有的像是指压板。
没想到,玄亦真气到要跟自己分床睡,尹星更是升起不安。
可这种情况尹星什么都不敢说,刚顺从的躺在玉垫只觉得硌人,不禁倒吸了口气。
这真的是让自己睡觉的意思嘛?!
不多时,夕阳消退,小室里变的格外晦暗,尹星不敢乱动手脚,因为硌的太疼。
但尹星发现里面陈设好几处熏炉,淡雾缭绕,自己却闻不见多少味道,心间担心是发病的原因。
如果发狂的话,玄亦真跟自己待在一块会很危险。
尹星小心翼翼的侧身,暗自疼的倒抽气,仰头看向榻上的玄亦真,因着那方有一盏琉璃灯,所以较为光亮清晰,让她看起来温婉柔美许多,犹豫道:“亦真,要不拿绳索先捆住我吧?”
玄亦真垂眸迎上尹星暗夜里熠熠生辉的眼睛,像初见时一样清亮漂亮,指腹不自然的握紧腕绳玉珠,淡然应:“为何?”
“因为我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病,或许会很危险。”
“原来你还知道发病危险,本宫以为你不怕死呢。”
尹星沉默,突然不知如何应答生气的玄亦真,她说话虽然依旧轻声细语,但是出齐的锋利呢。
无声处,玄亦真缓缓从薄毯里露出修长玉足,抬脚踩在尹星肩旁,微微施力,不紧不慢道:“躺好,别乱动。”
尹星冷不防被踩的平躺,当即后背像被围殴般酸疼,然而玄亦真的脚并没有移开,只能一动不动的忍受,乖巧道:“亦真,我会躺好的,可你的脚放在外面不冷吗?”
“嗯,是有点冷。”语落,玄亦真居高临下的看着尹星,随即移动玉足游离,钻进衣领。
尹星睁大圆眸不敢置信,下意识想抬手,可是看着玄亦真一幅不怒自威的气度,只得红着脸,垂落手臂。
玄亦真感受尹星朝气蓬勃的心跳,稀松平常的踩了踩,淡声唤:“本宫这样踩你会疼吗?”
“不、不疼。”尹星望着冷若冰霜的玄亦真,心跳飞快,只觉这场面有点怪,莫名口干舌燥。
见此,玄亦真抬动玉足徐徐流转,一寸寸的踩在尹星的颈旁,感受她纤细脆弱的骨骼,漠然道:“疼的话,你也要忍着,否则会更让本宫讨厌。”
“嗯。”尹星惊得不敢迟疑,隐隐感觉到玄亦真的脚很冷。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热,尹星羞耻的看着榻上的玄亦真,她的月白金缕裙摆划过面颊,带着清幽冷香,窜入鼻间,更加有点色气。
尹星能感觉自己心跳的越来越快,甚至随着玄亦真轻踩力道的变化而变化。
“你喜欢本宫踩你吗?”
“……”
这话说的尹星都没办法言语,因为承认或是拒绝似乎都很危险。
可一瞬的沉默,玄亦真力道却重了不少,尹星甚至觉得她在生气,连忙抬手捧住她温凉的双脚,面热道:“喜欢的,只要亦真开心,随便怎么踩我都可以。”
现在这种情况尹星根本猜不透玄亦真的心思,只觉她像浮木,游离不定,稍纵即逝。
语落,风吹烛火,琉璃灯盏忽地熄灭,玄亦真容貌陷入晦暗,轻声溢出淡笑,空幽缥缈,尹星看不清她的神情,有点不安。
可尹星能感觉玄亦真的玉足踩着自己脆弱的致命处,动作轻缓而韵律,甚至像是掌心在温柔抚摸,又像是随时要掏出自己的心脏。
“你如果总是这么乖巧,哪里会闹出这么多事呢。”玄亦真感受尹星的*温度与心跳,足尖轻陷,细腻柔软,仿佛踩在云端,飘飘然。
“对不起。”尹星不知该怎么向玄亦真赔罪,只得笨拙的道歉。
可陷入黑暗之中的玄亦真,并没有向过去那般同尹星亲昵拥抱,只是冷傲的踩着自己,力度缓慢变化。
从腹部到心脏甚至咽喉处,一寸寸的动作,仿佛行刑前的最后丈量,又像是亲密的抚慰。
尹星害怕,却没有挣脱,只是想要看清黑夜里玄亦真的神态。
可这间小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渐渐夺去自己所有的意识,模糊不清。
寂静处,玄亦真感觉到尹星心跳在一点点的变慢,方才停顿玉足动作。
从矮榻起身的玄亦真,并不需要灯盏照明,弯身缓慢坐在尹星身旁,像悲悯的玉佛庇佑唯一的信徒,抬手检查她的伤势,另一手摸到她眼角的湿润。
如果有蛊虫在尹星体内滋养,这一夜非常重要,玄亦真弯身亲吻苦涩泪珠,心脏却因克制而跳的很快。
因为玄亦真刚才能够感受到尹星愿意献出她的性命交由自己处置,乖顺的让人想要狠狠蹂躏撕碎她!
可是玄亦真到底舍不得,只能抑制疯狂的愉悦,轻声喟叹,难以自持。
夜幕深深,窗棂之外的偌大国都,今夜难得消停寂静。
深夜里,南巷屋檐上飞跃的江云,眼露焦急,却无法找到藏匿的杜若,又因着兵卫的巡逻,只得落入巷道。
江云望向泛着青蓝颜色的半截手臂,杜若确实止住病发没有进一步扩散,不过已经隐隐手臂发麻。
独自从巷道穿梭的江云,整个人有些精疲力尽。
可想到尹星的病情不容耽搁,江云只能去别处探查杜若行踪。
忽地,有一道身影逼近江云,当即挥剑防身,却见对方退离,愤怒出声:“江云,你知道柳慈因为你快要崩溃了吗?”
“何韵,我跟柳慈的事不用你管。”江云收起佩剑应声,快步改道,回住处。
子时过后,江云焦急回到住处,见柳慈坐在里间,并没有任何受伤,方才松了口气,踏步上前唤:“阿慈,我……”
“啪”地一声响起,江云脸颊落下鲜红掌心,疼的发麻,满是愕然。
柳慈的手颤抖,满眼猩红,控诉道:“你不想好好过日子,当初就不该招惹我!”
“我没有,只是蛊毒发作太可怕,国都也藏有大患,必须要尽快找杜若,这一切很危险,所以才担心你受惊。”
“担心我,可你总是这样莽撞不顾生死,我真是受够你!”
江云看着柳慈眼角泪水止不住滑落,她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下意识想抬手给她擦眼泪。
可柳慈却狠狠拍开江云的手背,踏步收拾物件,声音发颤的出声:“我会带小女孩去别的住处,桌上有研制的药,以后各不相欠,随你横死街头。”
见此,江云想问柳慈是不是气话,可她满面都是决绝,如鲠在喉,难以问询,只得出声:“别哭,我走就是,这房子你们住下,好吗?”
说罢,江云拿起案桌上的药瓶,偏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的柳慈,郑重道:“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你从来没欠我。”
说罢,江云见柳慈依旧没有回转心意,只得踏步出屋,以免她看见自己生气落泪。
院落里,何韵站在其中,满目愤慨,江云没有出声,回头看向屋中,柳慈没有任何动作,只得提剑,脚步匆匆,狼狈的离开屋院。
何韵转过身,犹豫的站在门旁,低声唤:“师姐,她走了。”
“我知道,多谢你。”语落,房间里的灯盏熄灭,渐而传来隐忍般的微弱抽泣声。
见此,何韵站在院落,满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跟江云争一争!
长夜漫漫,黎明破晓之初,天光大亮,国都街道车水马龙,市集里熙熙攘攘,一派热闹喧哗景象。
别院里,小室地面,尹星迷糊的醒来,浑身筋骨疼痛,可玄亦真已经不在矮榻,空荡荡的令人不安。
完蛋,难道玄亦真离家出走?!
从内里着急出来寻人的尹星,匆匆穿过一道道院廊,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侍女,不禁怀疑自己在做梦。
随即尹星抬手捏了下自己的脸,疼的嘶一声,才确认不是梦。
待尹星来到主院,才终于见到些许人影,视线落在女官,忙上前唤:“章华公主去哪?”
女官春离迟疑应:“主上正在处理一个外来者,尹驸马不妨先去偏堂用早膳。”
语落,正堂里飞出一道人影,更确切的说是砸出来。
尹星看着满身血污出现眼前的江云,以及众多持刀剑的亲卫,心间一惊!
江云看着完好无损的尹星,当即也是一愣,随即缓过神挥剑接招,忙道:“我是来给你送药,快帮忙解释啊!”
昨夜江云都没时间哄柳慈,忙着来给尹星送药,谁想险些死在她家。
“女官,她是我的朋友,没有恶意。”尹星回神忙出声解释。
“抱歉,这是主上的命令。”女官春离客套应声。
尹星看了看女官又看了看江云,只得踏步进入正堂,堂内高座,屏风处有一倩丽人影,虽未言语,却有着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气场。
当即,尹星有点打退堂鼓,可是又觉得江云这样下去会死,只能踏步上前。
“你若是来替一个外人求情,本宫会很生气。”玄亦真看向探头探脑绕过屏风的尹星,眼露警告意味,淡然道。
尹星原本张开的嘴默默闭上,偏头望向堂外打斗的江云,心间焦急,犹豫出声:“亦真用过早膳了吗?”
玄亦真看着拙劣转移话题的尹星,不紧不慢的应:“不急,等处理她,再吃也不迟。”
“可江云她是大理寺卿之女,这会不会得罪大理寺卿?”
“无妨,反正江云是逃犯,按照律法她本就该处死,更何况挟制皇亲国戚,罪大恶极。”
尹星才发觉玄亦真已经猜到是江云挟制自己,心间暗叹糟糕。
语落,刀剑碰撞更是明显,尹星扬长脖颈看江云情况不妙,偏头又见玄亦真镇定自若饮茶,一看就不是玩笑。
此时有侍女奉上药汤,玄亦真见尹星心不在焉,蹙眉道:“怎么,你替江云担心的药汤都不想喝?”
尹星摇头,连忙端起药汤皱眉饮尽,腹中犯恶心,想寻茶水,却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的茶,出声:“亦真,天川危险,江云对我有救命之恩。”
“嗯,所以当初赠送江云百金,难道不够?”玄亦真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水反问。
“没有,只是觉得江云好心来送药,她并非恶意。”尹星小心翼翼的解释。
语落,玄亦真把手中茶盏递给尹星,动作强势,话语却温婉,问询:“想喝吗?”
尹星不懂玄亦真突然的话锋一转,却还是凑近喝着她的茶水,试图缓解药汤的苦涩,可刚喝了一口,蹙眉吐舌,嗫嚅出声:“这茶水好苦啊。”
“让你吃点苦头也不错,否则把险些害死你的外人当善意,那本宫现在就只能做恶人。”
“亦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玄亦真却没有理会尹星,将茶盏放置案桌,视线落向外边的江云,沉沉出声:“现在你要么回去熏药,要么留下看她被抓,选吧。”
尹星见玄亦真这么一说,显然毫无商量的余地,只得起身。
从堂内出来的尹星,视线落在被围攻的江云,步履停顿,眼露担忧,却又不知怎么帮她。
毕竟玄亦真现在非常生气,尹星不想惹她不开心,否则后果很可怕,兴许地板都没得睡。
可如果江云被抓到,恐怕要被送去大理寺处置,她本来就是逃犯,现在罪加一等,小命不保。
这时江云也发现尹星,见她一脸无能为力的神情,心知指望妻奴是指望不上,只得奋力挥剑,随即快步逼近她。
尹星瞠目结舌的看着把佩剑架在自己脖颈的江云,便听到她出声:“配合一下,否则你家的公主妻子真会命人宰了我!”
“啊!”随即尹星被江云提溜着跃上屋瓦,哪里需要配合,全是真情流露的惊恐!
玄亦真蹙眉,女官春离面色一惊,连忙出声:“奴这就去启动别院所有机关,绝对不让尹驸马被劫走!”
“算了,她很快会安全回来,你直接派人去江云住处,务必监视她们一举一动,及早挟制,以备不测。”玄亦真薄唇抿紧的看着那个江云,心知她不会伤害尹星,只是没想江云她们能研制解药。
“遵令。”女官春离心间惊骇,应声退离。
不多时,逃出别院的江云,心有余悸的呼出长气,视线打量毫发无损的尹星,出声:“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事?”
昨日江云就觉得奇怪,因为杜若当初的傀儡蛊越来越强,按理尹星的病发速度会很快。
可现在尹星看起来一点事没有,而且章华公主拒绝自己送的药,仿佛早就有办法医治。
因为柳慈给自己研制的药效果很好,甚至手臂都已经恢复如初,所以江云才赶着来给尹星送药。
可章华公主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医治方法,越想江云越觉得其中蹊跷。
尹星有点恐高的深呼吸应:“我也不知,你的伤没事吧?”
说起来,尹星也很疑惑为什么那时傀儡蛊一开始都不攻击自己。
“没事,皮外伤而已。”江云回神,说话时扯动被柳慈打的脸,才抽疼的止了笑。
“哎,你的脸怎么被打了?”尹星这时才看清江云脸上的掌印,指痕尤为清晰,一看就下手很重。
江云抬手挡着脸,推脱的应:“还能有谁,当然你的公主妻子揍的呗。”
尹星摇头理直气壮的应:“不可能,她从不会动手打人,最多就是用脚。”
语出,尹星想起昨晚有些面热。
江云满面震惊,心想章华公主这么狠的嘛!
本以为柳慈生气已经很可怕,江云突然觉得尹星更可怜,安抚道:“看来你也不容易,赶紧回去吧。”
尹星莫名其妙的看着江云,想问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随即迟钝反应过来。
也许江云脸上的掌印是柳慈打的,尹星心间暗惊。
因着不敢在外耽搁太久,两人各自分道。
不多时,尹星回到药熏小室,玄亦真坐在矮榻看折书,没有半点担心神色,有点忐忑。
“还不坐下?”玄亦真看都没看尹星淡声唤。
“哦,好。”尹星小心翼翼坐在放置玉垫的矮榻,有点明白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这会尹星已经可以闻到药熏的味道,药草的甘香混杂着苦涩,雾中透着诡美的蓝,有点像那时杜若点燃的香。
正当尹星想的出神时,玄亦真不紧不慢道:“伤口如何?”
尹星抬出手臂撩起宽袖,露出血肉结痂的伤处,出声:“已经没什么感觉。”
而且尹星发现自己的伤处看起来没有江云的狰狞,心间更觉奇怪。
按理咬江云的小吏没有咬自己的傀儡厉害,而自己也没有江云厉害,不知怎么反而没有那般伤势严重。
而此时玄亦真手中握着一张膏药贴在伤处,猛地让尹星感受到不对劲,忙出声:“亦真,这药膏好像在灼烧肌肤。”
“它不是在烧肌肤只是在烧死附着伤处的蛊虫卵而已。”玄亦真无动于衷的解释,视线落在尹星渐渐出汗的面容。
蛊虫卵无法寄生在尹星的五脏六腑,就只能在伤处蛰伏。
尹星整个人没有先前的精神,脑袋搭在案桌,觉得药熏令人难受,视线落在药膏,隐隐感觉有细密跳动的痕迹,不由得惊恐。
“亦真,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当然不是,寄生虫卵是活物,所以本宫才让你待在药熏室。”
尹星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视线看向烟雾中的玄亦真,缥缈诡美,她仿佛完全不受影响,虚弱的问询:“那亦真体内的幻蛊岂不是也会这么可怕?”
玄亦真迎上尹星关切目光,神情微怔,语气寻常的应:“没有,你的蛊比较可怕,它不止破坏你的头脑意识,还会操控身体,所以害怕吗?”
“嗯,以前我都不知道中蛊治疗这么难受,亦真这些年肯定很痛苦吧?”
“习惯就好,不过你这么怕疼,估计很难忍受。”
语落,玄亦真避开尹星满是关切怜惜的眉眼,美目低垂,神情晦暗,其实自己在药膏里加了些强效药物,想让她疼的长些记性。
当然这也是玄亦真生气的惩罚。
很快,尹星疼的脸颊弥漫细汗,玄亦真薄唇抿紧,抬手拿绣帕给她擦汗,出声:“很疼的话,就把药膏撕下来吧。”
尹星摇头,疼的有气无力应:“没关系,早点治好早点安心,否则如果复发传染给亦真就糟糕。”
此时此刻的尹星很显然一点也没想起昨夜亲吻玄亦真指尖伤处,更有传染性。
“本宫不会感染。”玄亦真望着尹星淡声道。
“为什么?”尹星分出些许心神问询。
说起来,尹星也很好奇玄亦真的医术。
玄亦真指腹停留在尹星伤处药膏,察觉归于平静,抬手给她揭开药膏,徐徐道:“自然是因为你已经没事,所以也不需要江云送的药。”
尹星看着药膏上附着青蓝色小点,隐隐在蠕动,避讳目光,问询:“这么快?”
膏药,通常都是要贴好几个小时的吧。
“你想受折磨的话,当然也可以继续贴新的膏药。”说罢,玄亦真把药膏扔进炉中焚烧。
“……”尹星连连摇头,心想自己才不喜欢受折磨。
不过尹星想起先前江云那奇怪的眼神,视线望着依旧有些冷淡的玄亦真,突然觉得她挺好。
毕竟玄亦真再怎么生气都没有打自己,至多就是踩踩自己。
玄亦真迎上尹星灼灼目光,心神恍惚,故作矜持的出声:“饿吗?”
尹星摇头应:“很奇怪,我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饿。”
算算时间,尹星有两天两夜没有吃饭,往日里早就饿坏了。
“看来你还是需要待在药熏室观察一阵子。”玄亦真抬手拿起一旁的纱布和药膏给尹星涂抹包扎伤处。
“亦真,你真好。”尹星满是感激的念叨,尤其是相比较江云的惨状,更觉玄亦真大慈大悲心地善良。
玄亦真动作微顿,目光看向眉眼弯弯的尹星,面色苍白,却很乖,不仅想起昨夜,垂眸看着缠绕她手臂的纱布,喉间微紧,低哑的出声:“你不会以为对本宫说几句好话就可以原谅吧?”
或许比起玉偶,受伤的布偶,更适合形容尹星,柔软温暖,仿佛稍稍用力就可以将她撕的泛皱,甚至破碎不堪,流露出内里的白棉。
尹星见玄亦真平静的垂着眸,神色不明,有点冷淡,也不觉得泄气,坚定道:“我说的是真心话,那时被傀儡堵住,我在想一定要见到玄亦真最后一面。”
语落,尹星才发现手臂纱布缠绕的有些紧,新涂抹的药膏,没有半点刺激感。
“本宫不喜欢这样的话题,以后你也休想出别院一步,大理寺少卿一职的辞官文书也已经递呈皇帝。”玄亦真骤然严肃的望着尹星,无法想象她倒在血泊之中的场面。
语落,室内一片寂静,威压十足,尹星不敢说半句话语。
窗棂外的光亮悠悠变化,金光灿灿,而金碧辉煌的宫廷殿宇之内散发浓郁药味,多道珠帘屏风遮掩模糊龙案前的身形。
内侍曹丰,奉上药盅,指尖微颤荡出涟漪,垂眸道:“陛下,这是新药。”
一身龙袍的皇帝喝着药汤,唇角微微渗出鲜红,抬手拿过帕巾擦拭,嗓音低哑道:“很不错。”
说话间,皇帝看向案桌尹星的辞官文书,并没有批阅。
不多时,曹丰命人端着药盅离开,根本不敢看其间的血肉之物。
韩飞从外入内,盔甲声碰撞回响,身量高大魁梧,参拜道:“参见陛下!”
“赐座,疯犬病防治的如何?”
“陛下,盛传的疯犬病证实为傀儡蛊,异常凶猛,而且有意图攻击大皇子之嫌,而章华公主似乎早有防治之法。”
韩飞取出被截断的箭矢,其间沾染乳白药汁,由侍者奉上。
皇帝看着呈到龙案上的箭矢,眼眸阴鸷狠毒,满面青黑血丝缭绕,青筋暴起,沉沉道:“曹丰拟旨,即可调令驻营大军入国都,咳咳!”
鲜血飞溅,皇帝以帕巾擦拭唇角青黑血珠,眼底杀意汹涌,早已没有往日伪装的宽和仁善,只有气急败坏的狠毒。
曹丰不曾迟疑的提笔,韩飞视线望着高座之上重病缠身的皇帝,没有言语。
大殿之内充斥浓郁的药熏,已经说明皇帝大限将至。
寂静幽深处,光亮中透着氤氲淡雾,死寂沉沉。
午后,国都人来人往的街道处,不少车马聚集在培风楼。
堂内莺歌燕舞,嘈杂不休,雅室里风铃声响,三公主望着江云出声:“你为何确定杜若要杀大皇子?”
江云指腹拨弄剑穗出声:“如果我没有猜错,杜若可能跟二公主达成某种交易,二皇子发疯咬伤皇帝,紧接着大皇子死掉,就只有三皇子即位。”
如果伍州杜氏一族没有被灭,或许杜若还可以在国都悄无声息安排如此一出惊天危机。
然而,现在的杜若本身就是通缉犯,所以她一定有个同盟。
江云想起最初杜若跟二公主私下往来,所以才来找三公主试探验证猜想。
“可现在三皇子已经不人不鬼,二皇姐恐怕要棋差一着。”
“什么意思?”
三公主笑而不语,指腹握着酒盏,视线看向堂下聚集车马,傲慢出声:“销魂散,这种东西它的可怕之处,一点都不比疯犬病逊色。”
江云顺着目光看向楼下成群的贵族公子,心间只有无尽的麻木,暗想皇帝的报应要来了呢。
皇室宗族之间的互相倾轧,杀戮肯定越来越疯狂,那会是一场好戏。
所以哪怕江云怀疑皇帝染病也不会献药,那个人就该痛苦挣扎中的缓慢死去,才对得起无数丧命的百姓。
暮色时分,天色灰暗,残阳如血,像最后一点火星,湮灭天际。
别院深处里的尹星却红绫丝带蒙住眼睛,整个人被钳制在长桌,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不安又忐忑。
忽地,有柔软的物件划过肌肤,尹星痒的发颤,便听到玄亦真出声:“想要吗?”
尹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羞耻的应:“嗯”
“你知道这是何物?”
“不知道。”
玄亦真垂眸看着无措的尹星,她的呼吸间,肌肤骨骼,一切都在变化,令人贪婪,掌心执笔,勾勒游走,低哑出声:“也许你可以猜一猜,或许可以早点结束惩罚。”
从脚踝到眉骨,从肌肤到脏腑,从唇瓣到眼睛,玄亦真满心渴望想吃掉尹星,却又不舍得她成为一团腐烂的血肉,难耐焦灼,只能发泄欲念,倾注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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