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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纱帐里被琉璃灯盏照的光亮,因为尹星抬眸就能清晰看见玄亦真所有情态反应。

此刻被裙带遮住眼眸的玄亦真,像堕落的谪仙,无助却诱人。

本就冷白的肌肤透着薄红,绸缎般光滑乌发垂落,像墨线勾勒随同玄亦真呼吸而起伏变化的窈窕体态,绵延雪山,也不过如此。

本来宫殿里的供暖温度就很高,而现在尹星更觉自己热的出齐*,甚至透不过气。

而看不见的玄亦真抬起修长玉手,缓慢摸索的搭在尹星发间,指腹穿过柔软头发,一点点用力按压。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玄亦真的邀请,就像柔软的柳枝,却又不断缠绕更紧。

尹星知道玄亦真想要,便没再花痴的分神偷窥。

纱帐摇摆间,衣裙滑落一角,其间满是褶皱。

宫灯摇曳变化,模糊照出其间景象,微妙的溢出些许浅浅低吟。

“星儿……”玄亦真看不清眼前景象,只得抬动指腹摩挲尹星的发间,感受她的存在,像是停泊在湖面的轻舟,映出清浅涟漪,想要更多。

这么想,玄亦真也就这么做,更是恨不得把尹星塞进自己的身躯才好。

待到子时,新年夜的国都炮竹声中无数烟花绽放,绚烂夺目,喧嚣噪杂。

玄亦真弓紧身段,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却又觉得自己看见比烟花更绚烂的光芒。

不知觉间眼前裙带垂落,玄亦真视野清晰的看到尹星湿漉漉的唇,心口发胀,清润嗓音带着残留的欲念,喃喃道:“星儿,朕给你的新年礼物,喜欢吗?”

今年玄亦真之所以没有让尹星准备那些新年礼物,那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给自己任何身外之物来恭贺新春。

玄亦真只要她一个就够了。

尹星狼狈的咳嗽,想要言语,却见连同稠密睫羽都沾染欲念的玄亦真,她缓慢握住自己的手,游离变化,整个人一惊。

不会吧,还来啊?!

尹星看到玄亦真沉静漆目里的兴致,像空谷里的幽光,微芒却又炽烈,到底没再忸怩,目光悄悄扫过一寸寸没入的指腹,羞得面红耳赤。

长夜漫漫,窗外大雪洋洋洒洒,寒风肆虐,直到天明才堪堪消停。

年初,皇帝要领百官在宗庙祭拜先祖,举办祈求风调雨顺的大典。

去年玄亦真因病没有出席,只让公主郡主们负责,所以这是第一次。

然而,尹星没想到玄亦真大清早把自己从被窝里弄醒,带来宗庙。

尹星整个人困顿的睁不开眼,只能由着玄亦真擦洗穿衣,早就顾不上羞耻。

一路出宫到宗庙,尹星强撑精神,因为发现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还以为是出差错。

当即尹星尽可能挺直身板,不敢耽误大事,随同玄亦真参拜上香祈福。

然而,尹星并不知道众人看的是君后而不是自己。

皇帝新年初次参加宗庙祭祀大典,身旁的人不是四大世家也不是高门望族,而是小小的西州尹氏。

这种情况已经是不言而喻。

很显然女帝已经公然表明君后的人选,再结合年前被处死的萧逸,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纪掌司耳旁的红蓝飞羽耳坠,随着寒风微晃,神情凝重。

或许女帝从去年就没变过心思,那些入宫贵族公子,不过是在敷衍了事。

难怪传言里女帝临幸不少人,但是至今没有身孕,可见就是一场拖延时间的骗局。

待到尹星上香,视线看向其间牌位,有些意外。

因为那些死去的公主郡主,一个个都立有牌位。

当年尹星跟玄亦真大婚,曾经来过宗庙,这里摆放的都是历代帝后灵牌。

通常而言,按理非太子的皇室成员灵位没有资格入宗庙。

玄亦真见尹星有些出神,抬手给她揉了揉手腕,出声:“这么累?”

尹星收敛思绪,面热的应:“没有,亦真为什么会恢复公主郡主们的皇族身份?”

“死人,自然是不足为惧,就当给个体面吧。”

“说的也是。”

玄亦真视线扫过先帝灵牌,牵着尹星的手,出声:“宗庙以前只有帝后可以受供奉长生灯,而且皇女灵位轻易不得入内,当初万俟皇后更改这个规矩。”

非太子不得大婚入宗庙,但是当年成婚玄亦真却带着尹星进入宗庙,这也是万俟皇后的争取。

尹星一听,想起那个疯癫失常的万俟皇后,虽然没有见识她过去的手段,但光是听闻就能感觉到她的特立独行。

“亦真,柳姑娘做的解药能救你母后吗?”尹星问询。

“幻蛊的毒具有不可逆性,恐怕是没希望。”玄亦真应的淡漠,并没有太多在意神色。

尹星一听,只得停声,暗想一切只能怪先帝太卑鄙恶毒!

午后,祭祀大典结束,长长的仪队穿过国都街道,准备回宫。

新年之初,街道积雪透亮,树枝都堆积着蜿蜒积雪,街道之上,人声噪杂。

尹星很久没出宫,抬手掀开帘布观望,却见许多人都朝着一处前进,鼻间闻到檀香的味道,远处是家道馆。

玄亦真也看到不少百姓的动静,视线随意扫过人群,出声:“最近国都多了不少热闹。”

“嗯,我听说是一青道姑,很多人都信奉她的道学,亦真呢?”尹星记得玄亦真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不过玄亦真对于江云的事却没有透露太多,让尹星也分不清江云到底会遇到什么麻烦,所以都不好提醒她们。

“这位一青道姑算是道教里的名人,传播道学,著书立说,因而颇有名望,朕也看过她的书,还不错。”玄亦真淡然应声。

尹星一听,视线又看了看道馆方向,嘟囔出声:“这么大的地方,房租都不少吧。”

玄亦真轻笑,指腹捏了捏尹星掌心软肉把玩,无奈道:“傻,这么一个名人哪里需要花钱租房,国都达官显贵的信徒众多,而且她跟公羊家关系匪浅。”

尹星一听,心想也是,眼露窘迫的憨笑,突然明白自己还是太穷,只能想象出皇帝用的金铲铲炒菜,完全忘记皇帝哪用得着亲自炒菜。

不过提及公羊,尹星想起那个公羊洛,好奇道:“四大世家怎么感觉公羊世家没什么存在感?”

“公羊世家最强大的实力不是封地和兵马,而是编辑海量著书立说的古籍名册,自春秋时期就奠定文坛圣贤的身份。”

“哇,没想到听起来这么厉害!”

玄亦真轻笑道:“否则朕也不会选中公羊洛,他们家拥有的是无形的强大声望。”

封地兵马,太容易明晃晃招眼,而公羊家却以另一种无形的地位,稳居四大世家行列。

历朝历代都需要读书人为官,贵族公子也要拜师求帖。

而读书人诵读信奉的书籍多是公羊世家能人书写,这些人入朝为官,又为公羊世家提供基石,如此往复,越发固若金汤。

关于四大世家,人人都只道万俟世家和夏侯世家最强,其次是上官世家和公羊世家。

可玄亦真却觉得公羊世家比前三者都难制衡对付,前三者可以动武削爵,收回封地权势,后者却不行。

读书人的武器是笔,小到说书教书,大到朝臣史官,这些人最擅长杀人不见血,文斗的佼佼者。

而且至今为止,公羊世家没有牵扯任何皇子或者公主郡主储君之争,可见公羊老家主非常有中庸之道。

水善万物而不争,却让万物离不得水,争和不争,公羊世家拿捏的很准。

反正无论统治者是谁都不会去针对公羊世家,否则除非不想要安稳和名声。

尹星见玄亦真提及公羊洛,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肤浅,因为那家伙确实长的一表人才。

幸好玄亦真对公羊洛外表并不感兴趣,她看中的只是对方家世实力,可以稳住帝位。

“亦真以前说什么公羊洛是美男子,我还以为有外貌成分呢。”

“朝堂争斗,美貌脆弱的不堪一击,更何况公羊洛不仅仅是美男子,他的才学和琴艺都非常出彩。”

尹星见玄亦真这么夸人,突然觉得有点酸,自己好像都没这么被夸过呢。

不过尹星想了想自己一塌糊涂的琴艺,默默闭嘴。

总不能把能吃,当成一项才艺吧。

玄亦真见尹星安静的不出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视线扫过她耳后的齿痕,依旧有点明显,出声:“你说的祛疤膏,好像没什么用。”

尹星回神,反应过来,问询:“很难看吗?”

“嗯,很碍眼。”玄亦真指腹摩挲齿痕,心间决定改些时日把三公主的灵牌撤出宗庙。

让那些死去的公主郡主灵牌进入宗庙,不过是玄亦真想要表现仁义大度而已。

可是三公主做的实在可恶!

尹星不知玄亦真的心思,只觉天都塌了。

本来就平平无奇的自己,现在变的难看碍眼,这怕不是熬不到七年之痒?!

宫廷仪队浩浩荡荡穿过长街,往宫门方向行进。

江云故意落后一段距离,想去买了些吃食,打算带给小女孩解馋。

上官胜碰巧看见鬼鬼祟祟离队的江云,当即跟上前。

没想不多时,只见江云双手大包小包,仿佛不是刚过完新年,而是准备即将过年的阵仗。

市集间,热雾沸腾,江云咬了口滋滋冒油的炸鸡腿,惬意的很。

因着柳慈是个大夫,饮食一向养生,所以饭菜少油少盐,多以炖汤为主,炸物都很少。

“江千户擅离职守就是为吃这一口?”上官胜一言难尽的表情望着被烫的呲牙咧嘴的江云。

按照律法,擅离职守是大罪,早就被参奏,可偏偏江云的身份太特殊。

江云当年在傀儡蛊人祸害时,拯救国都百姓,便是人人称道的大侠。

更别提她还是大理寺卿之女,万俟世家掌司外孙女,女帝宠信的尹氏义姐,这么多身份叠加,朝野各方党派里没人会想找江云麻烦短处。

“你不懂这一口的魅力,我都馋死了。”江云辣的唇瓣红肿,只觉畅快,抬手倒了杯酒,仰头饮尽,浑身不觉半点寒意,痛快喟叹。

上官胜没眼看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许多百姓都佩戴符纸配件,出声:“没想到一青道姑进国都的声势这般浩大。”

江云齿尖咬着酥脆脆骨,颔首道:“方才女帝的仪队都显得冷清,看来这个一青道姑花了血本。”

“你好像近来很闲,不如查查一青道姑底细?”

“谁说我很闲,萧氏的死还有谜团没解,你不找二公主的消息,怎么打听起道姑?”

上官胜收回目光,思索道:“我查过许多二公主过去的势力地盘,但是都像被人用剪子剪短,所有的线索断裂,只隐隐指向北上出逃,很古怪。”

江云稍稍收敛神色,齿尖吐出鸡骨头碎渣,认真道:“你怀疑在被二公主牵着饵食钓鱼遛弯?”

如果二公主是仓皇出逃,那自然不足为惧。

最怕的是二公主留有后手卷土重来,那她一定有潜藏势力,否则不会藏的这么深。

“没错,所以我没有急着出国都,而是在想我要是二公主会怎么办,你正好跟公主们打过许多年交道,不妨说说看?”上官胜跟江云有过合作,因而还算信任她的能力。

“二公主是个极其会通察人心的恶人,如果你确定她不是仓皇北上出逃,那我觉得她会回到危险的国都。”江云想起当年那些惨死的女子,仍旧有些气愤。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两人对视自然是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实施起来的难度非同一般,国都的防卫耳目何其严密,而且但凡手底下的人走露风声,二公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上官胜取出一张符纸出声:“我之所以怀疑一青道姑就是因为两人一去一离的时间很巧,而且这纸上的朱砂是上等货,来历绝对不普通,据传她跟公羊世家关系很好,我不便直面去探查究竟。”

过去上官世家曾跟公羊世家闹出封地间的领土矛盾,所以容易引发激烈矛盾。

“原来想让我替你去趟浑水,那你去替我去趟花柳巷,如何?”江云不傻,当然知道上官胜避讳什么。

不过花柳巷那种地方,江云顾念柳慈本就不太想去。

萧氏的病,江云一点都不在乎,但如果是毒就是大问题。

萧氏是女帝后宫之人,这种情况究竟是针对谁还不一定。

难怪女帝没有设年节宫宴,恐怕也有设防的原因吧。

上官胜想到江云跟那女子的关系,以为她是避嫌,坦荡道:“好,我去查花柳巷。”

语落,摊贩处油锅里哗啦滋滋作响,香味飘动,江云嬉笑道:“再加两只炸鸡腿,你付钱!”

见此,上官胜无语,每回跟江云谈正事,她都没一点正经,让人心生怀疑。

摊外地面积雪莹白,天上薄日流转,很快又被风雪遮掩,渐渐暗淡。

正月里,国都市集之内格外热闹,而宫廷之内却有些冷清。

因而雪地里的两只眼歪嘴斜的雪人,很是显目。

尹星没想到玄亦真说到做到,两只这个大的雪人都能保存!

玄亦真饮着茶,视线看着雪人的脸,淡然道:“现在看来是有点丑。”

“哈哈哈!”尹星险些笑死,心想玄亦真这一幅淡淡的嫌弃,大抵是意识到黑历史了吧。

毕竟玄亦真太过优秀,实在不容易啊。

玄亦真看着尹星笑弯眉眼,无奈出声:“你的面膜有点没抹匀。”

面膜,此物是尹星的称呼,据说可以护肤。

但玄亦真看着尹星满脸糊糊的脸,只觉她傻的可爱。

尹星当即没了笑意,转而认真涂涂抹抹,暗想当个花瓶也不容易呢。

尤其在玄亦真的天生丽质衬托之下,尹星觉得压力山大。

夜间,玄亦真沐浴更衣回到内殿,尹星早就躺的笔直,一幅养生模样。

“你很累?”玄亦真侧躺一旁,抬手搂着温暖的尹星,指腹卷着她的头发,自顾自的把玩。

“我最近眼底有难看的淡青色,如果不早睡会变成暗纹。”说话间,尹星闭着眼跟玄亦真贴贴,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冷冽中透着药草香。

玄亦真薄唇亲了亲尹星的面颊,细细打量她的脸,白净清秀,没什么异常,出声:“可朕觉得你挺好看。”

尹星被说的忍不住上扬嘴角,露出整齐贝齿,转瞬又赶紧闭嘴,出声:“别逗我,不能笑,否则会有皱纹。”

爱笑的女孩,运气好不好,尹星不清楚,但是皱纹一定会加深!

“你这等年纪怎么会有皱纹?”

“有的,但是我发现亦真没有,所以还是要高冷一些才好。”

尹星睁开眼正经的看了看玄亦真美丽的面容,以前光顾着花痴,现在才发觉自惭形秽。

玄亦真并不懂尹星念叨的东西,掌心跃入她的衣襟,触碰心脏,平静的眼眸里带着不安,出声:“你这么在意容貌,那以后会嫌弃朕吗?”

“当然不会,亦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尹星亲了亲玄亦真薄唇,不想她误会。

“朕觉得你现在也很好,怎么还要这般在意,难道心里有别的人?”玄亦真神情幽怨的捏了捏掌心的软肉。

尹星羞得连忙捂住玄亦真的手,出声:“没有,我哪有别人啊。”

玄亦真凝视尹星黑白分明的眼眸,见她并无躲闪,才问:“那你怎么变的如此反常?”

“我这不是想变的更好,这样更讨亦真的喜欢嘛。”尹星脸皮薄的应声。

“是么,你直接一点不是更容易讨朕喜欢?”玄亦真满是暗示意味的抬动手指,轻轻在她心口画圈。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喜欢,主要是精神上的那种欣赏。”尹星怕痒的打了个激灵,连忙移出玄亦真的手,总觉这样摸下去,又得是个不眠夜。

玄亦真倒也没有抵抗,任由着尹星捧住手,疑惑道:“精神上的欣赏,你指的是什么?”

尹星迎上玄亦真沉静漆目的困惑,不好意思说自己吃醋。

安静处,尹星试图装睡的打着哈欠,摸摸扯过被褥,出声:“我有点困,亦真晚安。”

语落,玄亦真抬手捏着尹星绵软耳垂,幽幽道:“你有事瞒着朕?”

两人成婚数年,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的不正常。

但玄亦真猜不透尹星的想法,兴许她的小脑袋瓜跟常人不太一样。

尹星被捏着耳垂也不好继续装聋作哑,视线迎上玄亦真清明美目,只得扯住被褥盖上脑袋,闷声道:“我也想有些优点让亦真夸夸,所以才想变好看。”

无声处,尹星没有听到玄亦真的话语,有点意外,悄悄扯开被褥露出眼睛,便看见玄亦真温婉含笑的柔美模样。

玄亦真伏身贴近的出声:“怎么不早说,你有很多优点值得夸赞。”

“真的?”

“嗯,朕喜欢你的眼睛,也喜欢你的唇,你的身体,全部都喜欢。”

尹星冷不防的发现玄亦真钻进被褥,眼前罩住光亮,视线撞进她那幽静漆目,心跳如雷。

玄亦真伏身亲了亲尹星的眼角,脸颊,缓慢落在唇间,克制般轻柔的触碰,喃喃道:“那时你小心翼翼陪着朕堆着属于朕的雪人,朕才那般爱惜雪人,它们是我们的见证。”

话语很轻,呼出的气息却灼人,尹星没出息的吞咽喉间,回吻玄亦真的唇。

算了,熬夜就熬夜吧。

玄亦真有些意外的分神,美目轻眨,薄唇上扬,抬手配合的解着衣带,暗叹她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自己对她的喜欢独一无二呢。

无论是精神和□□,自己早就都被她深深占据,否则哪能这么耐心的诱惑她这个笨蛋。

雪夜冷风肆虐,国都夜市里灯火通明,上官胜进入莺歌燕舞的花柳巷,不太适应其间的浓郁香味,目光找寻萧氏常点的女子,红娇。

闻言,老鸨神色微变道:“客官,红娇身子不适合接客,换个人吧?”

上官胜神色如常的加钱,严肃道:“非她不可,否则就另寻去处。”

“得嘞,您这边请!”老鸨收过银票,笑意盈盈的应声。

见此,上官胜踏步上楼,才明白江云为什么不来花柳巷,那个人怎么可能舍得出钱。

而老鸨在转过身却脸色骤变,满眼戾气,朝着随从两个龟公使眼色。

两个龟公双手搭在腕间,其间亮出锋利利刃,暗暗跟上前。

此刻另一方潜入道馆的江云,伪装一名信徒,甚至得到通行许可,四处走走瞧瞧。

檀香缭绕,诵读声阵阵,高处的菩萨画像庄严肃穆,一青道姑端坐其间,容貌寻常,腕间转动禅珠。

半晌,经卷解说还未结束,江云整个人差点困死,根本坐不住!

早知还不如去花柳巷抓奸,这个道馆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一夜无眠,黎明时分,街上冷清,冷雾未散,笼罩着厚厚的霜雾。

宫廷之内也是如此景象,数步之外,几乎看不见人影。

待到薄日出头,缓慢驱散冷雾,丝丝缕缕的光亮撒入宫殿。

烛台燃尽,只余些许光亮,榻旁两双绣鞋整齐摆放,纱帐里一片安静。

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困倦的眼底,指腹触碰她耸搭的稠密眼睫,心生爱怜,薄唇亲了亲她,念叨:“这么累么?”

尹星如同虚脱般任由玄亦真摸摸,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眼皮艰难眨动,嘟囔出声:“亦真,起的也太早了吧。”

“那你要起来陪同朕用早膳吗?”玄亦真指腹描摹尹星眉眼,格外温柔的问询。

“我好累,起不来。”尹星现在必须得承认人跟人真的不一样。

玄亦真伸展手臂揽住软乎乎的尹星,总是想要更加用心,却又担心弄疼她,只好克制的喟叹:“行吧,你再睡会。”

如果可以,玄亦真实在不想跟尹星分开。

“嗯。”尹星埋头枕在玄亦真颈窝,没再出声,视线陷入模糊时,看见她颈旁的吻痕,有点小得意。

这一睡,尹星再醒来时,太阳都快没了。

窗外薄日时不时被乌云笼罩,尹星吃着鸡蛋羹,视线扫过捧着文书的玄亦真,她满头乌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除却玉簪,没有旁的发饰,端庄文雅。

可偏偏只是这样就已经很好看,古朴美玉自是不需要过多修饰,尹星花痴的看着,视线扫过玄亦真修长细直的颈旁痕迹,有点明显。

“好看吗?”玄亦真淡笑的问。

“好看,但亦真恐怕要遮住痕迹,否则不好出门见人。”尹星很不容易才学会种草莓。

玄亦真神态平和的看着眼眸亮晶晶的尹星,抬手搭在颈旁,出声:“你也有学坏的时候呢。”

尹星没想到会被看穿心思,埋头吃着鸡蛋羹,没敢暴露更多小心思。

不多时,尹星用完膳食,探目望着窗外景象,却不见雪人。

“雪人被搬走了吗?”

“嗯,上元节临近,天气就会变化,不容易保存,还是搬到冰库更好。”

上元节,尹星想到自己唯一一次跟玄亦真出门过上元节,那都是好些年的事。

当即尹星偏头看向繁忙的玄亦真,她手旁堆叠的文书不少,好奇出声:“今年上元节打算怎么安排?”

玄亦真停顿批阅文书的动作,目光看向尹星,禁不住打趣道:“你那么喜欢做食物,不如学学做汤圆?”

“好!”尹星虽然想出去玩,但是玄亦真想吃,当然要满足啦。

见此,本来只是随便说说的玄亦真,突然之间陷入沉默。

于是尹星特意找了好几本汤圆做法的书,认真翻看,以免像爱心月饼一样翻车。

玄亦真看着尹星这般认真模样,迟疑道:“如果很难,不如就别麻烦。”

火烧御膳房,这要是传出去,实在不太好。

尹星抬眸看向玄亦真出声:“亦真放心吧,我已经有充足的理论支撑,这回绝对没问题!”

这般熟悉的斗志昂扬模样,让玄亦真心头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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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上元节临近,积雪消融,风中寒意不似冬日凌厉迫人,更像绵密的细针,无声侵入肺腑,令人下意识压低呼吸。

天色灰蒙蒙,巷道面摊处有些冷清,其间有两人坐在一桌,却只有一碗面。

上官胜看着往面碗倒辣椒油的江云,出声:“我在花柳巷里遇到偷袭,情况不太好,你呢?”

江云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道:“真羡慕你,我在道馆听人念经,耳朵都要听出茧子。”

“难道真没有异常动静?”

“不清楚,但我看见公羊世家的人在场,还有不少权贵,显然像是有某种合作关系。”

闻声,上官胜思索道:“公羊家的老家主年事已高,据说要挑选继承人,大抵是为传播声名的合作。”

公羊世家以著书立说闻名于世,可如今后继者却没有多少出众。

江云对此略有耳闻,出声:“据说公羊洛算是年轻一辈很有才华,可惜他的地位身份不够格,入宫也是被同族打压的太厉害,另寻办法。”

贵族世家后代的没落,从来都不是新鲜事,毕竟天家皇族都能养出许多蠢才,精英不过是吹嘘糊弄普通百姓罢了。

“这么说来那处道馆只是传授道学扩大声名。”

“我发现道馆有给权贵信徒分发丹药,等让柳慈研究出具体结果,再说吧。”

上官胜觉得道教炼丹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古往今来许多炼丹术都是为权贵帝王所用。

权贵纠集,若真的只是信道炼丹,尚且不足为虑。

可若是权贵借着信道另有图谋,那就必须早做准备。

四大世家各有各的野心,当初皇帝与夏侯世家的战事,某种程度也是一种打压世家对皇权的试探。

江云喝完最后一口热汤,畅快呼出长气,出声:“你在花柳巷被偷袭,莫非是查到什么?”

“那位红娇已死,老鸨畏罪自尽,我命人查封,结果发现那家后院埋着上百具尸骨,经查证全是过去在楼里接客最后被虐待致死的女子。”上官胜神情严肃,只觉那处脂粉花楼像森森地府。

江云面上也没有玩笑模样,轻叹道:“看来幕后主使是精心挑选这么一个地方。”

花柳巷,多是贫苦百姓出身,又因大多被卖身控制自由,没有亲属或是其它人际关系,生死往往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怀疑萧氏选择那里,兴许另有原因。”

“为什么这么说?”

上官胜坦然的如实道:“花柳巷不止那一家,而且也不是最出名,最重要的是萧氏只点红娇,除非是痴情浪子,否则必定另有所图。”

江云有点佩服上官胜的认真,打趣笑道:“看来你很了解贵族公子哥的花心滥情,莫非受过情伤?”

“我没有这么无聊的喜好。”上官胜看出江云的不正经,直接否决猜测。

“行吧,那我们继续各自去查,有事再说,今天我自己付钱,不用客气。”江云嬉笑的掏出铜板。

上官胜只觉江云太过厚脸皮,出声:“那下回后天会面?”

江云摇头应:“上元节休假,大后天吧。”

语落,上官胜沉默的一个字都不想跟江云多说,这人是一点也不担心会耽误正事。

面摊灾,长街车马穿过,地面泥泞雪水飞溅,带着寒凉。

宫闱之内,积雪大多清扫干净,只有琉璃屋瓦,残留些许冬雪的痕迹。

女官春离守在御膳房外面严阵以待,甚至早早命宫娥备水。

然而,此刻的尹星却还在做汤圆的初始阶段,加水和糯米粉。

水多放糯米粉,糯米粉多加水,周而复始,便成就一团极其黏手的烂泥。

这一折腾,天际渐渐灰黑,华美宫殿之内琉璃灯盏静燃,光亮游离,玄亦真疑惑探目,久不见熟悉人影。

终于脚步声临近,尹星踏步进入殿内,鼻尖闻着饭菜香味,视线看着端坐静候的玄亦真,感觉怪不好意思。

“先用膳吧。”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灰扑扑面颊,美目轻眨,映出清浅笑意,抬手用绣帕给她擦了擦脸。

“嗯。”尹星安分的没有半点声音,全然不见那幅信誓旦旦模样。

安静处,烛火摇曳,玄亦真缓声道:“你今日做的汤圆呢?”

尹星咬着鲜嫩多汁的豆腐,抬眸看向温婉柔美的玄亦真,迟疑出声:“现在还没到上元节,应该不急的吧。”

“说的也是,朕只是关切你的进度,确定没问题?”

“没问题,总体进展还行的。”

玄亦真看着尹星清亮眼眸,到底没再调侃她白努力一场,执玉箸给她布菜,淡声道:“其实朕上元节想带你出宫看花灯逛夜市。”

尹星动作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声,玄亦真竟然要带自己出门玩,问询:“真的?”

“朕何必骗你,只是你整日里沉迷做汤圆,看来只能打消计划。”

“别、我想跟亦真出去玩!”

玄亦真轻笑的望着尹星盛满期盼的明眸,没再逗弄她,柔和出声:“行。”

不管如何只要转移尹星的注意力,总归是好的。

窗外夜幕漆黑,宫闱各处陷入静谧,药室院落里柳慈将丹药磨成细砂,指腹轻沾,浅尝。

江云没有半点准备,根本来不及阻拦,惊诧道:“这东西来历不明,你怎么吃它啊!”

“没事,就算是毒物也要讲究剂量,只是一点点而已。”柳慈看着江云关切抓狂模样,淡笑安抚。

“那这种丹药究竟是什么东西?”江云见柳慈并没有异样,才放下心,给她倒水。

柳慈喝着茶水漱口,不紧不慢拿帕巾擦拭,缓缓出声:“大抵是朱砂雄黄一类的矿物,食用会使人发热,道士丹药多是加这些东西,长久服用有害无利。”

江云瞧着小小的丹药,打趣的出声:“这个一青道姑还挺有良心,专宰权贵啊。”

“你是查萧氏的病,怎么会查到这个道姑?”

“我就是顺便替上官胜查探打听,不过现在确定萧氏的病背后大有文章,挺麻烦。”

柳慈偏头看着江云出声:“阿云怀疑有人借萧氏谋害女帝?”

江云探近搂着柳慈,亲了亲她的唇应:“嗯,对方布局非常隐匿,现在都没有查出半点破绽,难办咯。”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别陷入其间。”柳慈手臂环住江云,心生担忧。

“放心,我不会冒险。”江云视线望着柳慈很是认真。

现在既然没有任何线索,那江云也没别的办法。

至于一青道姑和无相花的关系,江云现在没有任何的发现。

柳慈掌心摸了摸江云面颊,心间绵软,难得主动亲她。

江云一愣,方才后知后觉的看着柳慈,眼露跃跃欲试道:“再亲一下。”

语落,柳慈捏了捏江云脸颊,面热的离开怀,嗔怪的出声:“别闹。”

说罢,柳慈去里屋拿衣物沐浴,江云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当即心猿意马的起身,内里。

烛火摇曳,浴房里水声窸窣,隐晦响起些许暧昧声音。

长夜难明,冷风呼呼间,渐至上元节。

夜幕间,灯火阑珊,鼓乐声中,人群间熙熙攘攘,舞狮长龙所到之处,热闹非凡。

许多店铺都悬挂着精致花灯,吸引不少人驻足观望。

“亦真,这个比那个还要好看!”尹星牵着玄亦真走走停停的观望,视线落在幻影变化的走马灯,其间绘制狸花小猫,栩栩如生的变换动作。

“这么大一盏灯,你确定想买?”玄亦真看着尹星眼眸里映衬的灯光,像是星火流转。

尹星摇头,抬手举起手里的花灯应:“不用,我有亦真买的芍药花灯,别的只是看看。”

花灯朦胧映衬玄亦真清冷玉面,那幽静漆目晕染涟漪,诡美异常。

“那就好,还以为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玄亦真抬手捏着尹星软乎乎的手把玩,漫不经心般打趣。

尹星花痴的看着玄亦真美丽面容,就像暗夜里的夜昙,静美非凡,憨笑道:“嘿嘿,我喜欢亦真还来不及呢,才不会喜新厌旧。”

见此,玄亦真悠悠移开目光,薄唇微微上扬,故作矜持的轻声道:“那就去别处看看吧。”

或许尹星并不知道,但是玄亦真却发觉自己容不得她的目光看向任何东西。

正因此,玄亦真才总是不太想带尹星出宫,她太容易被外面绚丽多彩吸引心神。

周遭人声鼎沸,尹星视线落在玄亦真侧脸,却发现隐隐映衬出薄红,有些疑惑。

上元节,到底还是挺冷的吧。

于是尹星便带着玄亦真避让风口,这时不远处有灵灵清音传来,不似热闹节日声乐,带着些许空幽缥缈。

符纸纷飞时,尹星抬手拿到一张,根本看不懂。

“快去参拜!”周遭不少人如此动作,仿佛真见到神仙。

人挤人,尹星连忙揽着玄亦真不想她被带离身侧。

玄亦真背靠墙,视线望着眼前的尹星,明明看起来跟初见时并没有太多成熟变化,却明白她某些时候比自己要沉稳冷静。

幻蛊的毒,玄亦真过去不是没有发作,那些宫娥女官乃至纪掌司,大多面露惊骇避讳。

没人不害怕嫌恶一个随时失控的疯子,所以玄亦真才极力避免胆小的尹星知晓。

可是在尹星被自己伤的险些丧命,她却仍旧没有半点疏离。

“亦真,没事吧?”尹星记得玄亦真不喜欢吵闹,更记得玄亦真发病的可怕。

“没事。”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额旁发际间的疤痕。

尹星见玄亦真眼底清明,神情温和,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那方莲花座驾,嘟囔道:“这个道姑的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好好的上元节,怎么感觉变成她的个人秀呢。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唇间,碍于大庭广众,只得移开目光看向那方红灯悬挂的莲花座驾,像暗夜里红莲,出声:“据传今夜是一青道姑开道的良辰,所以会有很多信徒聚集朝拜。”

“那我们去吃汤圆吧?”尹星不想耽搁太久,外面很冷,玄亦真可能会感冒。

“好。”玄亦真收回目光,顺从尹星的牵引,一步步背离人群。

半晌,尹星终于带着玄亦真离开人堆,进入一家茶楼雅间。

今夜的行程是玄亦真安排,所以尹星只需要陪玩。

雅间里暖和不少,瓜果点心,一应俱全,尹星差点怀疑自己在宫殿,暗想女官办事真周到!

“温度正好,不烫。”玄亦真握着汤匙给尹星投喂汤圆。

“唔、好吃!”尹星脸颊鼓鼓囊囊的应声。

玄亦真眼眸含笑的看着尹星进食,很有耐心给她投喂。

尹星吃了大半碗汤圆,才发现玄亦真并没吃,忙道:“我吃饱了,亦真吃吧。”

“好。”玄亦真尝着碗底的汤圆,仍旧不太习惯甜腻。

又或者说,远不如尹星吃的汤圆更加香甜可口。

安静处,尹星看着玄亦真这么习以为常吃自己没吃完的汤圆,喉间滚动的泛起干涩,连忙喝茶,缓解面热。

窗外声响嘈杂,尹星偏头移开目光,俯瞰夜景。

没想从这方窗户正好可以俯瞰道姑的道场,实在有点巧合。

而此刻道场周围的信徒百姓之中,江云同柳慈和小女孩正好因为被人群推搡而进入道场。

篝火跃动,道铃摇晃,诵读声中,浓雾缭绕,渲染几分神秘。

江云正疑惑到底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没想众目睽睽之下有多道鬼火跃动,引得人群发出惊骇之声!

茶楼雅间,尹星更是惊得睁大嘴,然而还没来得及感慨,便被玄亦真投喂汤圆。

“亦真,不觉得震惊吗?”虽然尹星知道世界上没有鬼怪,但是视觉冲击实在太强。

“有点吧。”玄亦真淡然的配合应声。

尹星看着玄亦真如此冷静反应,心想这也算震惊?!

不过说起来玄亦真当年亲眼目睹游船爆炸也不过如此神态,好像挺正常。

而这一晃神,楼外的鬼火竟然在众人眼皮底下被道姑符纸镇住,随即化成一团灰消失眼前。

乌泱泱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朝拜,只余江云柳慈两人带着小女孩立在其间,尤为突兀。

“刚才那鬼火是怎么出现的?”江云嘀咕道。

“不清楚,但是我觉得要小心这个道姑。”柳慈牵着江云离开不想逗留,这种情况过于特立独行,并不是好事。

楼上,尹星嚼着汤圆,也很是费解道姑怎么做到。

鬼火燃烧是因为磷的自燃性,但是道姑怎么远程操控呢。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分神的面容,抬手拿着绣帕给她擦嘴,指腹捏着她下颌,迫使收回目光,故作随意的问询:“好看吗?”

尹星应声:“嗯,我现在算是明白那道姑为何有这么多的信徒。”

“傻,这只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已。”玄亦真抬手捏了捏尹星脸颊。

“莫非亦真知道其中的原因?”尹星没有避开玄亦真的手好奇问。

玄亦真轻轻扫了一眼那方道场,其间身着道衣的身影静立高台,幽幽出声:“不急,总会有迷雾揭开的时候。”

尹星听的莫名其妙,不太懂玄亦真的话。

而因着这场奇特道会的开场,上元节的节日氛围显然消散大半。

全是关于上元节灭鬼一说的传闻。

雨水纷飞,尤为湿寒,上官胜撑着伞路过茶棚,便听到一些议论。

“国都这些年实在是遭受不少的杀戮,鬼怪横行,若非道姑恐怕不知酿出什么祸患。”

“你们有所不知,一青道姑预言今年还有大灾大鬼,往后出门小心吧。”

待从巷道进入包子铺,上官胜险些没看见江云,因为先看到两摞像墙一样的笼屉。

随即一个小女孩探出脑袋,明亮圆眸煞是可爱,稚声唤:“江姐姐,人来了。”

江云这才向上官胜招手,指间夹着纸条,热切道:“快过来,我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上官胜落座问询。

“那颗丹药是朱砂雄黄之类的矿物,这是具体的成分名称以及产地,你可以去查国都的货运,兴许能知道更多道馆的利益链条。”

“仅凭一颗丹药可以查的这么清楚?”

江云自信满满的挑眉道:“那当然,她可是我看上的女人,你不要小瞧大夫,她完全可以做到杀人无形。”

“行,多谢。”上官胜拿过纸条,心想江云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性子都能被驯服,那名看起来文静的女子手段了得。

“不客气,付钱就行。”说罢,江云给小女孩擦了擦满嘴的油,准备带人离开。

“关于萧氏的事,我也有一个好消息,不想听吗?”上官胜早就看透江云赖账的手段出声。

江云动作一顿,有些意外的问:“花柳巷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能查到什么?”

上官胜神色淡然道:“那家楼里的钱财每月都会一伙人运出现银,从不经过钱庄,只运往国都郊外某个地方,过几天应该会有准确消息。”

如此隐匿手法,而且多番更换人手,可见幕后主使心思细腻。

“这种内幕的消息你都是从哪里得知?”

“国都不仅仅是天子脚下,同时它也是各大世家的耳目之地,哪怕再隐秘,雁过也要留痕。”

闻声,江云心间了然,这回上官胜动用上官世家的暗线。

上官胜悠悠起身出声:“所以你我扯平,记得付钱,江千户。”

江云错愕,心里有点想念老实巴交的尹星,至少她从不耍这一套!

“阿嚏!”此时身在宫廷的尹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鼻头泛红,有点不通气。

本以为上元节夜里出游,玄亦真会感冒,谁想到却是尹星自己犯病。

“有点烫。”玄亦真抬手搭在尹星额前,神情凝重,不太安心。

那场落水带来寒病比想象的严重,以至于尹星都没有过去那般康健。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尹星并不想玄亦真担心,抬手端起药汤,咕噜灌下。

话音未落,尹星险些呕吐,整个人苦成苦瓜,没了精神。

玄亦真给尹星喂了颗蜜糖,面容浮现忧虑,轻声叹:“看来这阵子你都不能出门见风。”

尹星齿尖尝到甜滋滋的味道,安抚的出声:“别担心,只是伤寒,很快会没事的。”

“伤寒也是可以要人命的,不能大意。”

“行吧,亦真不去忙吗?”

玄亦真摇头,掌心贴在尹星发烫的面颊,喃喃道:“朕要陪着你才安心。”

除却当年尹星摔伤手臂,往年里都是她守着病殃殃的自己,以至于玄亦真很不习惯无精打采的尹星。

尹星见玄亦真这般固执,一时也不好劝,只得让她陪自己躺着睡会也好。

这一睡,再醒来时,宫殿里竟然已经陷入昏暗,尹星整个人仍旧烫的厉害,手脚骨头都泛着酸疼无力。

尹星迷糊的看着玄亦真撑起身,她的手落在面颊,温凉舒服的很。

“星儿,你好像病的更严重。”玄亦真望着神情恹恹的尹星出声。

“我没事。”尹星握着玄亦真的手应道,清晰感觉到她的害怕,更是愧疚。

可后来尹星失去所有的意识,微弱的感觉温凉雨水落在面颊,很苦很咸。

这夜里寝宫灯火长明到天亮,女官春离急匆匆的静候。

待御医们得以离开宫殿时,只觉昨夜如临大敌,命悬一线。

雨水消停,天光大亮时,尹星睁开眼看见玄亦真憔悴模样,她的漆目里弥漫血丝,失魂落魄的像是失去气力,像狠狠哭过的样子。

当初尹星就曾哭得肿成悲伤青蛙眼,不过玄亦真生的美丽,所以看起来更偏破碎,让人怜惜。

“亦、亦真……”尹星轻声的唤,才发现喉咙干的冒烟。

玄亦真忙抬手给尹星喂水,轻捧着她的后脑,柔声唤:“别急,慢点。”

尹星喝了水,才恢复几分生机,视线落在玄亦真绯红眼角,出声:“亦真,你的眼睛。”

“很难看吗?”玄亦真透过尹星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失态,偏头避开目光。

“不会,亦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尹星说的格外正经,生怕让玄亦真伤心。

如果早知道会病的让玄亦真担心,尹星肯定会有多厚穿多厚。

玄亦真轻抿薄唇,抬手摸了摸尹星额旁,温度如常,哑着声道:“贫嘴,现在朕不好看。”

尹星弯着弯眉笑盈盈的出声:“没有贫嘴,如果撒谎亦真可以吃掉我的心。”

这是玄亦真过去常说的话,尹星以前并不太理解,现在却觉得只要她能够安心,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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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春雨绵绵,接连月余,才堪堪消停。

天光见晴,尹星的病终于好转不少,整个人瞧着也没那么蔫蔫的没精神。

可玄亦真却有些说不上来的举止反常。

午后,尹星泡药浴驱寒,眼见玄亦真守在不远处翻看文书,神态平和,美目清明,纤长睫羽轻颤投落斑驳暗影,静谧安宁,看似已然没有那时的担忧神色。

待到尹星踏出浴桶,水珠清灵灵作响,只见玄亦真拿着长巾替自己擦拭周身水珠,动作轻柔专注,没有往日里半点调戏举止。

尹星望着眼前弯身的玄亦真,眉目柔和,瞧着格外温婉良善,心间暖暖的出声:“其实我可以自己泡药浴,亦真不用陪着。”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微微泛着些许红润的面颊,像娇嫩春桃,抬手给她系小衣遮掩躯体,郑重应:“当然不行,你要是昏倒怎么办?”

这世上无论发生什么事,玄亦真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成败得失。

唯独尹星出事,玄亦真会束手无策的害怕,无法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见此,尹星也就没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不仅仅是沐浴,甚至尹星连喝口茶都得玄亦真喂,仿佛自己已经病的不能自理。

难得春日见晴,尹星想要出殿门,玄亦真便加上一层又一层衣物,臃肿的像个胖雪人。

宫廷之内的枝条多数布满嫩芽花苞,尹星走了一圈,已经有点热的厉害。

玄亦真拿绣帕给尹星擦汗,指腹触碰她的面颊,蹙眉出声:“你身子有些太虚。”

尹星眨巴眼眸,欲言又止的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玄亦真,心想这确定不是热的嘛?!

可是现在自己在玄亦真眼里像随时要融化的雪人,仿佛什么小事都能要命。

“亦真,我觉得不如让柳慈来诊治,兴许没那么糟糕?”尹星弱弱的出声,并不想伤害玄亦真的关心好意。

“外人哪能有朕更了解你的身体?”玄亦真抬手整理尹星系着的狐裘,指腹拂过雪白皮毛,特意拢了拢,很是正经道。

尹星一听,根本不敢再反驳,否则岂不是变着法承认自己更相信外人。

这个话题危险程度不一般!

不多时,两人重新回到供暖十足的殿内,尹星抬手解着狐裘大衣,只觉一身轻松。

女官春离隔着帘子驻足,恭敬出声:“陛下,刚收到消息夏侯世家的家主离世。”

玄亦真给尹星更换干净衣衫,系上衣扣,以免她病情复发,不紧不慢的应:“那就下令召告哀悼,以国公爵位规制下葬,灵位入太庙,命夏侯青继任家主之位,接受赐封。”

“遵令。”女官应声,退离动作。

尹星眼露好奇的问:“先帝不是跟夏侯世家闹的很难看吗?”

这么高的葬礼规格,光是听起来就很不一般。

“再难看,夏侯世家也有着世袭爵位,更何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一战没到要命的地步。”说话间,玄亦真带着尹星落座,转而给她盛参汤,动作一顿,掌心触碰温度,才觉合适。

“这样啊,夏侯青是什么样的人?”尹星熟练的张嘴喝着参汤,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玄亦真看了眼尹星清亮眼眸,不急不缓道:“她是夏侯绍的妹妹,马球比赛出过场,身手还算不错,没印象么?”

尹星努力转动脑筋,想了想应:“好像有一点印象,但是不多。”

不过想到对方是夏侯绍的妹妹,尹星没有一丁点了解的心思,乖乖闭嘴喝汤。

“那看来夏侯青的长相没有三公主那般入你的青眼。”

“咳咳!”

这个大转弯的话题着实打的尹星措手不及。

玄亦真拿着绣帕给尹星擦嘴,漫不经心的轻声道:“这么慌张做什么?”

尹星无辜的看着明知故问的玄亦真,嗫嚅出声:“亦真,我有这么花心吗?”

“当然没有,朕就是随便说说而已。”玄亦真继续给尹星喂参汤,想到自己前些憔悴模样被她看了去,总归有些介怀。

“好吧。”尹星见玄亦真这么淡然神色,也就不好多问。

总觉自己关切旁人的事会更让玄亦真变的奇怪呢。

窗外的薄日缓慢流转,光亮稀薄,却总算比冬日里更明亮几分,带来些许勃勃生机。

夜幕低垂,国都郊外,小镇市集摊贩们陆续收拾归家,冷风呼呼晃动灯笼,略显灰暗漆黑。

蓦然间,灯笼落地火光跃动,巷道里幽蓝鬼火骤然浮现,其间鲜血淋漓尸体陈列,一推车的摊贩惊得大叫,很快引得混乱。

当地官卫迅速封锁现场,连夜上报大理寺请求审理。

天色灰蒙蒙,上官胜领着大理寺捕快来探查,视线扫过有三两女道在做法,许多百姓虔诚信奉围观。

待那女道手中符咒火光跃动时,地面浮现人形灰烬,引得更多惊叹。

上官胜蹙眉,踏步上前跃过纷飞符纸,瞥过烧毁的灯笼,顾自进入巷道深处,只见这些尸体面目全非,旁人或许根本无法分辨。

但是前些时日上官胜派人去查花柳巷银钱去向,自然再熟悉不过。

幕后主使确实是势力非同小可,难怪一直渺无音讯,上官胜神情凝重。

待到天际的薄日出头,无声照出春日朝气的花团,而杀人狂魔的谣言愈演愈烈。

国都百姓里更是人云亦云,传的栩栩如生,很是逼真。

“道姑说得对,果然是有鬼怪作祟,那些人死相凄惨,全身没有一块好皮!”

“鬼火一现,肯定会有死人,咱们国都多亏一青道姑的庇佑,才没出大事。”

酒楼堂内人来人往,议论声不停,江云听着新鲜离奇的传言,偏头看向苏絮影,难得见她这个财迷没有拨弄算盘,打趣出声:“你最近好像很闲?”

苏絮影握着金灿灿的金扇,当即忍不住白了眼江云应道:“云掌司被禁足看守,整个云氏群龙无首,你又不肯继承身份,我要是过于活跃,说不准得被怀疑别有用心。”

“讲道理,我觉得你很适合继承那位老人家的衣钵,如果换作我的话,恐怕早就吃散伙饭。”

“你就别想着拉我下水,现在该救救云掌司才是。”

江云不紧不慢的喝着酒,轻叹道:“那老人家做的事证据确凿,我能有什么办法。”

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女帝现在都没直接判处死刑,很显然已经是法外开恩。

苏絮影眼露认真道:“有的,你是西州尹氏的义姐,如果倾其全力举荐立君后,女帝肯定会从轻发落,甚至重用云家。”

现在朝中明眼人都知道女帝心思,只不过纪掌司和辛掌司她们反对罢了。

可女帝的心思手段很显然掌司们防不住,所以才会在年初宗庙公然带着西州尹氏参加。

现在云家先行出来站队,有利无害,而且还能避免激化冲突。

势均力敌,或许那两位掌司还会想要搏一搏,但如果占据绝对优势,反而比较容易稳住局面。

“我要是真这么干的话,那就会彻底沦为女帝的刀,往后更没办法脱离朝堂过安稳日子。”江云想到柳慈和小女孩,没有半分犹豫的回拒。

事关万俟世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血脉,远不止内部的派系之争,一旦开始,哪有这么容易结束。

云掌司那么顽固,其她掌司恐怕也不是好相处的主,否则女帝也不至于防备震慑自己人。

闻声,苏絮影心沉了沉,神情凝重的出声:“你母亲当年为了万俟世家和家族甘愿赴死,难道你真要看着云掌司和云家败落,让她死不瞑目吗?”

语落,江云放下酒盏,指腹拨弄紫兰剑穗,英气的眉眼少见没有嬉笑,愠怒道:“我母亲从来都不是为某个家族利益去赴死,你和那个老人家根本不明白她的用心,更没有资格提她死不瞑目。”

语落,江云起身踏步匆匆离开酒楼,掌心牵着缰绳,一路疾驰。

幼时,江云读书习武都是母亲教授,最初不怎么爱学习吃苦,时常想法子逃课。

母亲也不生气,只是每日如常静候,江云什么时候玩够什么时候再学,多晚都不能荒废。

王朝的贵族子弟从来不愁吃喝玩乐,更因身份可举荐入朝为官,因而江云并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勤勉。

直到某一日,母亲告诉江云答案,她说王朝许多女子没有这个学习的机会,所以能学就要多学,往后才不会被恶人欺负,还能帮助更多老弱妇孺。

那时江云只以为是行侠仗义,没意识到母亲的特别含义。

等到长大江云才发现,哪怕官家妇人也只会望子成龙,对于女儿多是期望嫁个好人家托付终身,像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仔细想想,正因为母亲出自女性家主的万俟世家,所以她行事向来特立独行。

“驾!”江云越想越觉得生气,难怪母亲当年要离开老人家。

万俟世家的掌司们只想稳固自身利益,根本没有兼济天下的心思。

贵族就是贵族,不分性别都是那么的利益熏心,一个个全都是想着算计争夺,简直恶心。

不多时,江云来到云掌司的住处,宫卫防守森严,却没有阻拦。

从外一路进入内里,江云看到堂内诸多灵牌时,神情微变,因为看到母亲的姓氏。

那花白头发的云掌司守在其间,将手中香柱安放,不紧不慢道:“难道陛下命你来处置老身性命?”

江云收敛心神的应:“您想多了,陛下没有那么空闲,我来这里是为替母亲告知一件事。”

“什么事?”

“您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母亲她赴死为的是天底下受苦受累的老弱妇孺,并不是因为万俟世家的强盛,而是想要开辟宽广道路。”

哪怕母亲信任追随的万俟皇后有个人私心,但是江云相信母亲的大义。

云掌司回眸怔怔的看向江云,并没有出声,视线望着她,良久,才开口:“好,老身知道了。”

江云不懂老人家的淡然反应,当然也没心思探究,踏步离开堂内时,又道:“苏絮影她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远比我更适合,所以您不必把对母亲的期望和愧疚给我,也没必要迁怒任何人,那是母亲自己的选择。”

说罢,脚步声远,云掌司悠悠看向那道身影仿佛重合,再一次远离眼前,眸底流露神伤,喃喃道:“这孩子跟你真是太像。”

堂外春光明媚,薄日当空,莺飞草长间,朝堂上接连更换两位重要人物。

夏侯青继承夏侯世家的家主之位,云掌司举荐一个小辈继任职责。

苏絮影初次上朝就提及立君后一事表明立场,万俟世家的长者们很是面色难堪。

待到早朝退离,苏絮影远远看见巡逻的江云,没想到她真的不在乎万俟世家的身份,一时心思复杂。

苏絮影知道江云一般不生气,但是她如果生气,那便很难和好如初,只得踟蹰顿步。

风吹,云卷云舒,随着立后一事被再度提及,朝堂上暗流涌动,渐而显露不同阵营。

此刻宫闱之内的尹星却浑然不觉因为自己形成一场风暴,反而全心全意的制作新风筝。

因为玄亦真说要带自己踏青,尹星开心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

往年里玄亦真很少会主动提及出门,今年却很稀奇。

尤其是上元节夜游伤寒,尹星还以为玄亦真这辈子再也不许自己出门。

毕竟尹星这阵子被玄亦真像对待重症患者般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都被养废成胚胎。

另一旁的玄亦真玉手翻看朝中关于立君后参奏的文书,神态平和,余光落向尹星做的胖鲤鱼风筝,红艳艳的招眼,出声:“你做风筝好像越来越熟练精细。”

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应:“嘿嘿,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亦真不当皇帝,或许我可以卖风筝挣钱养家!”

“这样么,那辛苦你了。”玄亦真美目轻眨,却依旧难掩笑意,很是配合出声。

“不辛苦不辛苦,我乐意。”尹星眼露花痴的出声。

说起来,尹星以为玄亦真会更喜欢清雅秀丽的风筝,没想她却要自己做胖鲤鱼风筝,有点反常。

“对了,亦真怎么会喜欢胖鲤鱼?”

“没什么,朕就是喜欢。”

玄亦真应的随意,并不想提去年避暑行宫尹星给小女孩送风筝的小事。

尹星也没多想,抬手扯着线条,念叨:“材料多了好些,也许可以多做好几个风筝。”

话语未落,玄亦真忽地开口道:“你可以再多做几个,朕不嫌多。”

“啊?”尹星疑惑的看着清丽婉约的玄亦真,有点不懂她的爱好。

谁家风筝会放一排尾巴,那样很累的吧。

“怎么,你好像不愿意,难道又要送人?”玄亦真没心思看手中文书,颇为正经的望着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