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热雾氤氲,烛火朦胧,游动的斑驳水光给本就冷白的玄亦真镀上清丽柔光,水声窸窣,滴答间,仿佛敲击在尹星心跳。
那似绸缎般的黑亮乌发被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直白勾勒一截修长细直的脖颈,玉体无瑕,似矜贵的仙鹤,临水孤照,静美非凡。
秋日里,玄亦真向来怕冷,因而用的热水会很烫,尹星以前共浴没少被烫的像是煮熟一般,水面水下,完全泾渭分明的那种红。
可玄亦真却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冷白肌肤只映衬些许薄红,反而稍稍缓和她近来清冷眉目间凝聚不散的阴郁,更像尹星最初认识的温婉柔美模样。
“你离的有点远,怎么不过来看?”玄亦真美目轻眨的启唇出声,清润声音像是低哑的染上潮湿热雾,那细长莹白指腹握着血玉佩。
红艳艳的,像在她指间盛开的花,带着摄人心魂的媚。
“我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尹星默默收回目光,尽可能不去看玄亦真的窈窕体态,专注的望着她那清明美目,试图洗涤不干净的心思。
玄亦真轻笑,微微倾身,散漫的靠着浴桶,水珠作响,空灵缥缈,不紧不慢的出声:“那太安郡主扬言要亲自诛杀三公主,算算时日,兵马很快要到天川。”
尹星看的双目发直,视线落在水中那呼之欲出的饱满,没出息的晃了神,连忙偏过头的问询:“亦真确定要亲自去天川设宴接待太安郡主吗?”
总觉那位太安郡主并不比其她公主差,而且武功又高,还有正经的军队,战斗力不可小瞧。
“嗯,现在皇室宗族里只剩下太安郡主一脉,她又被三公主偷袭重创,自是咽不下气,情有可原。”
“那亦真就不怕太安郡主趁机谋反吗?”
玄亦真垂眸看向尹星,指腹微动,到底还是因顾忌沾水没有触碰她,淡声道:“谋反,没那么简单,你与其担心朕被算计篡位,倒不如想想三公主被交到太安郡主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尹星一听,心间警铃大响,每回听到玄亦真提及三公主,总会觉得危险重重!
当即尹星努力转动脑袋瓜,视线重新看向热雾氤氲中的玄亦真,她的纤长睫羽沾染水息,柔媚撩人,心脏一顿暴击,没出息的结巴应:“三公主偷袭重伤太安郡主,应该会被处死吧。”
不得不承认,玄亦真总是美的让尹星百看不厌,而且每每都会被她的不经意而撩拨,心神荡漾。
唉,可惜自己摸不到亲不到呢。
“你的语气好像很不希望三公主如此下场?”
“啊,我没有!”
玄亦真不语,悠悠打量尹星没有五官的脸,漫不经心般的出声:“但愿吧。”
尹星被玄亦真这幽怨神态看的心肝颤,险些就真怀疑自己对不起她。
可是转念尹星又觉得自己跟三公主清清白白,实在不应该心虚呀!
半晌,玄亦真自顾起身,仿佛没看见尹星般抬手系着衣带,严严实实的遮掩曼妙体态。
直到出里间,尹星都看不透玄亦真的心神,只隐隐感觉她不开心。
待到玄亦真落座榻旁安静饮茶,也不曾言语,低垂着眸,一幅冷清模样。
尹星有些坐不住,探头凑到玄亦真身旁,示好的唤:“亦真,我跟三公主没有不干不净的关系,心里从来只喜欢你一个,再没有别的人。”
玄亦真眉目低垂,任由纤长睫羽遮掩眸底情绪,腾升的茶雾更是增添几分缥缈,淡声应:“嗯,朕自然是信你的。”
话语虽是如此,却像是带着更重的低落,尹星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那亦真怎么还闷闷不乐?”尹星猜不透玄亦真的心思,只能直白问询。
“因为朕好久都没听你表露衷肠。”玄亦真这才抬眸看着眼前的尹星,眸底透着清浅涟漪,笑意悠远,像久不见光明的溪谷幽潭映着仅有的一缕霞光。
语出,尹星整个人呆住,因着玄亦真说出的俏皮话语,也因着玄亦真展露的柔媚情态,温柔而撩人。
尹星迟缓的平复狂乱心跳,支支吾吾的出声:“亦真,你有点坏。”
玄亦真眉目舒展,抬手轻搭在尹星的手背,淡声道:“那你会因此不喜欢朕吗?”
“不会。”尹星连忙摇头。
“那就再多跟朕说些吧,比如你在那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玄亦真从原主那里得知一部分尹星的世界生活,才发现自己对她了解太少。
闻声,尹星看向玄亦真郑重其事的模样,并没有忸怩的出声:“好,不过亦真要闭上眼才能听睡前故事。”
对于玄亦真的失眠情况,尹星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总是尽可能让她多休息。
烛火摇曳,玄亦真深深看了眼尹星,才配合的闭上眼,手却依旧落在她的掌心,如果这是梦境,那就一直都不要苏醒吧。
深夜里,尹星对着榻上的玄亦真说起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让尹星都说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秀的地方,但是玄亦真却很是正经的聆听,心间感动一塌糊涂。
窗外寒风萧瑟,高大而繁密的无相花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下一场雨水,遮掩屋院里的静谧。
晚秋的天气带着些许湿寒,秋雨绵绵,更是冷意刺骨。
早间,雾气腾腾,苍穹天色显得阴霾,避暑行宫里已经在准备天川会宴一事。
不少朝臣们私下非议,更有担心太安郡主会是继位者,而惴惴不安。
万俟世家内部也是多有分歧,太安郡主若是因此成为继位者,无疑是很危险的事。
朝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满是各怀鬼胎。
对此,上官胜心知肚明,不过没有过多参与讨论,更奉命要先行一步带着人马去天川安排事宜。
毕竟女帝宣布要去天川会宴,总归是要替提前准备妥当。
没想,江云领着兵卫候在避暑行宫之外,上官胜眼露疑惑道:“你这是要去办什么差事?”
“天川会宴,我是陛下授命安排布防的将领,难道上官大人没收到通知?”江云嬉笑的打趣出声。
语落,上官胜会意,心间倒也不怀疑女帝的安排,此次太安郡主来势汹汹,驻军将领自是不可能毫无准备。
不过将领人选是江云着实有些意外。
“陛下的手谕旨令呢?”上官胜按照规矩问询。
因为按照情况,江云该是女帝防备的万俟世家人选才对。
江云对于上官胜的古板,真是无话可说,只能从袖中取出文件递给她,调侃道:“怎么,难道上官大人怀疑我还会假传圣旨不成?”
上官胜看了看其间内容,神情如常的应:“江千户误会,只是不知你为何要掺合其中?”
万俟世家内部的分歧与乱象,很显然是要经过一番肃清。
“我只是不希望那个老人家做出糊涂事。”江云本来想去找云掌司,谁成想她早就离开避暑行宫。
苏絮影那个家伙也没有留下半句消息,令人不安。
“行,那我先去天川,你去国都,再会。”上官胜掌心握紧缰绳,没再多问的动作。
江云迟疑,回头看向避暑行宫,视线落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心生不舍。
想当初,江云还一心热衷仗剑天涯,现在却连出趟远门都得犹豫不决。
牵挂,真是神奇的存在。
寒风料峭,马蹄声远去,小女孩怕冷的瑟缩躲在身后,仰头看向柳姐姐,犹豫的稚声唤:“江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柳慈收回眺望的目光,弯身摸了摸小女孩红彤彤的脸,出声:“不知道,但是她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们要等她,好吗?”
“嗯!”小女孩放松的应声,因着有点冷而鼻音微重的闷哑。
上回江姐姐跟柳姐姐吵架被赶出去好久,小女孩还以为这回也是呢。
不过柳姐姐说要等江姐姐回来,那应该就不是吵架吧。
天真的小女孩,暗暗操碎了心。
秋雨顺着屋檐无声滴落,风吹雨飘,国都长街里没什么人影。
冷风呼啸而过,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公主府邸,多处封闭。
而旧巷深处的木屋里破败不堪,老旧窗户枝丫作响,根本挡不住风。
两道身影衣着素朴脚戴镣铐,却仍旧身姿端正,二公主面颊疤痕斜落,形体单薄而纤瘦,指间握着的不再是红宝禅珠,而是最寻常的木珠。
对面的三公主神情颓靡,面有病色,那端茶的手颤抖厉害,蹙眉道:“怎么,你是来嘲笑我将要丧命?”
寒雨时节,手伤便会抽疼的厉害,骨头被啃噬也不过如此滋味。
“你我如今都是阶下囚,这有什么值得嘲笑?”二公主神态平和的应声。
“太安郡主扬言要入国都杀我,你为何不避讳?”三公主猜疑的出声。
语落,二公主拨弄木珠,淡然道:“因为我知道到时不只是你一个人会死。”
玄亦真没有直接处死两人,并不是顾念亲情,而是不想沾染处死血亲的污名罢了。
现在太安郡主来势汹汹的复仇,怎么可能会独留臭名昭著的自己。
“呵,你果然还是有另一番算盘。”三公主看破的讥讽道。
“现在我们都被贬为庶民且遭受监管,多年来的朝中势力如今指望不上,但是狡兔尚且三窟,只要能离开国都,总还有一线生机。”二公主直白出声。
语落,两人都心知肚明,古话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聪明人没有不留后路。
只不过二公主没有办法生育,总归是再没办法掀起风浪。
但三公主不同,只要玄亦真没有子嗣,她几十年后都还有机会去争一争。
屋内一时安静的只有冷风肆虐的声音,三公主凉薄的轻笑,苍白面色映出些许病态的红,不复往日珠光宝气的明艳,出声:“说这么多,其实你想借着去天川会宴而找个离开国都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太安郡主固然危险,但玄亦真明显更可怕,两人在国都无论如何只会永无翻身余地。
“没错。”二公主颔首应声。
夜幕低垂,一队兵马来到深巷,马蹄踏碎积水,车马徐徐行驶长街至城门。
江云佩戴斗笠遮当雨水,视线轻抬,瞧着两位废公主的身影,有点意外。
“怎么多了一个,这回不是只带被废的三公主去天川吗?”江云审视的看向官员问询。
“回江千户,她们说是有要事向陛下以及太安郡主谢罪,先前已经请示上官大人。”官员擦着脸上雨水恭敬奉上文书。
虽说两位废公主已经名义上不是皇室宗族,但是她们跟女帝又有着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因而也不好太过强硬。
江云看了眼文书,现在和上官胜分开行动,自己也不好去确认情况。
雨水飘摇,一行人离开国都城门,行进官道,夜色遮掩蜿蜒山岭,徒留漆黑死寂。
飞鸟掠过,悄无声息,秋雨增添初冬的寒冷,避暑行宫东苑里女官春离,远远望着神鸟从天而落,连忙上前。
长廊里烛火光亮,于雨夜里显得格外微茫,很是不起眼。
东苑偏僻处里更是不见半点光亮,寒风肆无忌惮的横行,屋内炭盆里的火星子都格外的脆弱,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满地的符纸被捡起聚拢点燃,才带来些许光亮,照出一张黯然失色的憔悴面容。
尹星怎么都没想到所谓的荣华富贵就像过眼云烟,那女帝心肠之狠,简直闻所未闻。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那个世界勤奋苦读,也好过落到如此艰难地步。
符纸的光亮很快黯淡,新符纸不断的燃起,又不断的湮灭,让人更是绝望。
长夜漫漫,屋院里抽泣声越发清晰,宫娥们亦是心绪繁杂。
这里头的人,前些月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凄惨。
一个人这般不见天日的禁闭,恐怕迟早会疯。
天光微明,这场雨水才堪堪消停,玄亦真更换华服,要准备出发去天川。
尹星守在一旁碎碎念叨:“难道不能让替身去吗?”
“替身,只有在没有暴露时才有用,现在再用替身,反而有害无利。”玄亦真掌心握着血玉佩同尹星解释。
更何况太安郡主这回是有备而来,她不可能不清楚那个替身的事。
“会宴为什么要设在天川而不是避暑行宫?”尹星觉得自己不能跟着玄亦真,很是不放心。
玄亦真自然看出尹星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薄唇上扬,浅笑道:“乖,朕也不想离开你太久。”
不过那等勾心斗角的血腥场面,玄亦真不太想尹星去看。
尹星一愣,莫名觉得玄亦真像是在安抚小狗,面热的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不多时,一行人随从玄亦真离开偌大的花树园,屋檐雨水吧嗒,冷清至极。
尹星眼巴巴的看着人走远,心口也跟着空落落。
说起来,自从天川流火那回,尹星基本都跟玄亦真形影不离,实在有点不太习惯。
那些坚持异地恋真的是神人!
半晌,那小女孩蹑手蹑脚的跟着柳慈进入园中,尹星回过心神,疑惑的看着两人。
这时柳慈也在观察四周,因为江云离开前告知尹星魂魄藏在其中,哪怕半信半疑仍旧不敢大意。
“鬼,在吗?”小女孩拨开柳慈衣袖,稚声问询。
尹星沉默的看着小女孩,不知自己该不该回应她。
不过血玉佩被玄亦真带走,尹星也没办法做出回应。
这时柳慈取出一瓷瓶,出声:“尹姑娘,你在吗?”
尹星下意识点头,转而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有点发愁!
语落无声,柳慈也没有太多神色变化,而是用指腹将瓷瓶里没发现的汁液,轻轻涂没在小女孩眼皮。
红红的,像是过度的眼妆,有点可爱。
不过见此,尹星心间大惊,这可是剧毒的无相花树,难道柳姑娘忘了嘛?
随即小女孩睁大圆眸望着无脸尹星,出声:“那里有鬼!”
尹星满目错愕的看着小女孩,嘀咕道:“你怎么看的见我?”
语落,小女孩置若罔闻,反倒是柳慈对着耳间轻涂抹,解释道:“我发现无相花树的树脂和血玉佩相似,而根据阿云所说,所以怀疑树脂会是一种可以窥测的作用,幻觉也有可能并不一定是非真实。”
不过效果也许有限,而且柳慈也不确定会有什么副作用,所以很是谨慎。
小女孩本身百毒不侵,所以柳慈才敢让她尝试。
尹星惊诧且崇拜的看着柳慈,心想她好强!
“你们是来特意见我的吗?”说话间,尹星带着两人进入屋内避风烤火。
“嗯,阿云她去天川,让我多研究无相花树的秘密和看看你。”柳慈落座柔软席垫,看不见尹星,只能望着小女孩辨别方位。
谁料小女孩直勾勾看着案桌的糕点,早就没有先前的震惊,淡定的就像过去在验尸房一般。
尹星知道她听不见,便对柳慈热切道:“这些糕点很好吃,你让她不要客气,尽管吃吧。”
柳慈见小女孩这般模样,只得道谢,而后拿起小块糕点给她尝尝。
尹星好奇的转而出声:“那柳姑娘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幼时曾听师傅提及一个很久远的传闻,鬼凝是个可以操作人世间生死轮回的巫女,没想到如今竟然亲眼目睹。”柳慈虽然看不见尹星却已经足以震撼。
难怪江云一开始都没有告诉自己,大抵实在太过违反认知。
生死轮回,无论是医者或是仵作,这都违背柳慈坚定的认知。
“巫女,确实是一个很好掩饰的身份。”尹星本以为柳慈跟信鬼神的江云不同,没想她也认定自己是鬼。
果然人类很难想象出自己认知以外的存在,以至于尹星都不知道怎么跟柳慈解释。
柳慈并不懂尹星的话语,继续出声:“师傅说远古时期的巫女很擅长祭祀做法,而且会借助天地灵力,比如风雨雷电,据传雷击可以使人超度飞升。”
尹星一惊,心想某种程度柳慈比江云更加大胆危险!
那与其说是超度飞升,更像是原地去世,当初二皇子那等骇人场面,尹星历历在目呢。
柳慈一时听不到声音,迟疑道:“你还在听吗?”
尹星弱弱的应:“在的,不过我觉得雷击很危险啊。”
“是啊,当时的我也只以为是师傅逗弄小孩,所以现在也只是大胆设想,没有实据。”柳慈觉得尹星是鬼凝找的有缘人,一定有某种不同寻常。
“柳姑娘别忧虑,不管如何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尹星认真道。
柳慈却眼神躲闪有些心虚,低声叹:“其实我也是有私心,阿云并不适合在朝堂,我们想要早些隐退,所以还得麻烦尹姑娘向陛下美言。”
尹星见柳慈提及江云时的动容神色,连忙应声:“放心,等天川会宴结束,这事我会去提的。”
当初江云柳慈她们就是因为自己牵扯其中,现在朝廷风波不断,柳慈担忧江云安危再正常不过。
毕竟尹星也很担心太安郡主会对玄亦真不利。
如果不是玄亦真过去不愿离开国都,尹星也想跟她远离纷争。
“多谢,无相花树的事,我也会尽力而为,希望能帮到你。”柳慈尤为认真的出声。
语落,柳慈却没有听到回应略显疑惑,小女孩脸颊鼓鼓囊囊的出声:“鬼,不见了。”
这时柳慈才反应过来时效到了。
“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多谢招待。”柳慈带着小女孩离开花树园时,手里捧着不少断枝,打算带回去研究。
柳慈视线落在外边静立的森严宫卫,暗想女帝对于尹星已经不能用宠幸,大抵是当做心上人般爱护。
常人若是心上人变成鬼魂,哪怕没有移情别恋,恐怕也难以接受现实。
可那位权势滔天的女帝却依旧如此珍爱,甚至对尹星更加在意,难能可贵。
小女孩吃的有点撑,禁不住的打嗝,只觉那个鬼真好!
夜色低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尹星独自飘荡在屋院,无聊躺在玄亦真常待的软榻,轻嗅冷香,只觉自己确实是个变态。
寂静处,一道冷不防的惊雷响起,尹星禁不住哆嗦,突然发现树下房屋好像容易挨雷劈啊!
雨声嘈杂,东苑偏僻处亮起火光,宫娥们慌张的忙进忙出。
女官春离留守避暑行宫,没想会遇到这种事,连忙调派人手灭火。
天明时,火光熄灭,房屋烧的不多,灰黑残骸之间,铁链断裂,女官春离没想到那个尹星竟然不见踪迹,当即脸色煞白!
整个避暑行宫本就没有多少人,因而很是空旷,白日里许多宫卫加强巡逻。
园林亭台,假山绿池,这些地方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而尹星却还不知花树园外的动静,因着无事可做,便回到无相花树的空间查探。
这一查尹星看到无相花树里似乎是有控制台,不过像是没电般黑屏,心间暗叹难道真的要雷击?
如果自己犯法大可让法律来处罚,没必要挨雷劈吧!
无相花树外的雨水淅淅沥沥,天川却只是略显阴霾,并没有下雨。
冷风中旗帜飘扬,玄亦真从辇车出来时,视线扫过一干人等。
天川流火之后,这里便没有多少居民,只有朝廷的军营驻扎,布防严密,且只在玄亦真的控制。
尹星曾问过会宴为什么设在天川,那时玄亦真没*有直面回答。
因为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国都,反而比天川更容易攻防,还容易引起警惕。
当初若不是先帝因战事调派兵马,天川不至于一夜之间被韩飞攻破摧毁。
玄亦真踏步上高台,掌心握着血玉佩,视线眺望行宫方向,到底有些不安。
尹星那般模样不知能撑多久,玄亦真才没有心思跟太安郡主和那些人苦斗纠缠,只想着速战速决。
这时飞鸟落入随行宫卫肩旁,随即信纸奉上眼前,玄亦真抬手展开时,神色一凝。
那个原主竟然消失不见了!
阴霾的天更是显露几分黑压压,朝臣武将不懂女帝的心思,却都能感觉到沉重威压。
上官胜更是清晰的目睹整个过程,偏头看向官道附近,江云迟迟没有露面,难道是出了事?
夜幕无声笼罩山岭时,秋雨绵绵,像细针般扎入肌肤,冷的人发颤。
避暑行宫里的花树园外宫卫不敢有所闪失,远处的暗影只能退步藏匿身形。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那个神秘人,否则出不去避暑行宫,迟早会被抓到的。
尹星神情低郁的忍受寒冷与饥饿,等待宫卫换防的深夜。
此刻无相花树里的尹星,因着怕雷劈,所以没敢多待的回到屋院。
冷风嗖嗖,仍旧不见玄亦真身影,尹星心生不安,脑袋搭在窗台看着黑漆漆的天。
这一看雨就是大半夜,尹星不会困,但是会无聊,正当脑袋胡思乱想时,远远看见墙角爬出熟悉身影。
尹星顿时有趣的睁大眼眸,暗中观察,心想这不是那个比自己还胆小的原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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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雨水淅淅沥沥,犹如断线,漫天夜色里放眼望去,无月无星,更显暗沉空幽。
而那棵占据花树园最大位置的参天大树,其间繁密枝叶低垂,像是层层绿帘,透不进半分光亮。
尹星想起上回原主能够看到自己,因而没有贸然动作,只是好奇她到底要偷偷摸摸的干啥。
原主并没有进入屋院廊下避雨,反而直直钻进无相花树深处,形迹可疑,鬼鬼祟祟。
看来原主不知道下雨不能躲在树下的常识啊。
幸好秋雨不比夏日暴雨惊雷,否则尹星都不敢想象画面。
良久,冷风吹的廊道灯笼摇晃,尹星趴在窗旁等啊等,险些以为自己看见的原主是一道幻影。
无相花树深处里没有雨棚,雨水还是会顺着枝条滴落,打湿地面。
这会三更半夜里明显会更冷,虽然尹星没有感觉,但是仍旧觉得原主行为太过蹊跷。
终于尹星耐不住的飘出屋院,察看情况,小心翼翼跃过枝叶藏匿身影,以免又把原主吓得病倒,那就有点过意不去。
半晌,尹星看见原主围在树干,竟然徒手爬树,暗自佩服!
不过这种迷惑行为太过匪夷所思,尹星更茫然。
难道无相花树上有什么原主重要的东西?
可根据尹星近来的居住情况来看,这棵无相花树是小鸟都不会主动打窝的地方。
更被提蝉虫一类,整个夏日里就跟自带驱虫剂,死寂沉沉。
正当尹星看着原主攀爬的格外辛苦,忍不住想问问她。
没想,原主虚脱的整个人身形一滑,霎时松了力道,很是危险!
“小心!”尹星下意识去帮忙,直到拉住原主,才发现竟然没有血玉佩和树脂也可以触碰,神奇!
“啊!”原主惊吓的回过神,抬眸迎上非人的脸,没有五官只有薄布覆盖面容,像是丑陋的恶鬼,真的像是神秘人!
尹星将人带上另一处粗壮树干,疑惑道:“你怎么看得见我?”
“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你再帮帮我吧。”原主忍着惊骇的出声。
“什么?”尹星一脸茫然。
哦,此刻的尹星该说无脸茫然,更贴切。
原主却很是急切的解释道:“外面很多宫卫都在抓我,求你!”
神秘人既然能把自己弄回来,肯定有办法救自己!
尹星完全听不懂原主的话,只得委婉出声:“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是许愿的神仙,充其量就只是个鬼哎。”
暂且不提尹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宫卫要抓原主,单是她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就很离谱。
更何况自己什么时候再次帮过她,尹星自己都不知道?!
“你说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享受荣华富贵,可没有说过我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原主霎时满目愤慨的出声。
“你确定我有这样对你说过吗?”尹星不懂原主的愤怒以及咄咄逼人。
语落,原主更加情绪激动出声:“你别跟我装傻,当初是雷击才回到这里,那我们就一块!”
尹星被原主紧紧抓住手腕,脑袋已经彻底糊涂,弱弱道:“你先冷静点,我没有装傻,可能也确实不太聪明。”
不过尹星听着这番话,怀疑那个跟原主做交易的人,可能是那个鬼凝。
原主似乎当初跟自己穿越时进行身份兑换,而且还跟鬼凝做交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那个鬼凝真应该去干销售,她好强!
这时原主还欲言语时,忽见不少宫卫进入花树园,仿佛听到什么动静,齐齐进入树下。
花树垂落的繁密枝条被层层拨开时,动作愈发临近,尹星明显感觉到原主像绷紧的弓弦,整个人非常紧张。
气氛沉寂,尹星都不自然的压低话语声问:“为什么宫卫会抓你?”
很显然尹星忘记此刻其她人并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原主沉着脸,神情低郁的出声:“我不能被抓住,你帮帮我!”
语落,有宫卫快步穿过枝条,尹星见原主这般惊慌反应,一时只得尝试带人进入系统空间。
须臾间,枝干上的身影消失,宫卫仰头望着上方,蹙眉不解。
而进入无相花树里的尹星,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因为这个原主真可以像自己一样自由出入。
也许那时江云说的话,确实可行!
原主见到没有宫卫,当即松了口气,探目打量这个地方,随即落在控制台,那个神秘人就是在这里操纵。
“你现在用这个东西把我送到那个世界。”原主也不知如何具体描述,只是记得当时光芒很亮,现在却只是一块黑石。
“你竟然知道电子屏幕?”尹星现在确定原主是被鬼凝从自己世界送回。
一来一回,原主这个本地人显然也具有穿越者的电磁信号。
原主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神秘人出声:“难道还想说不是你把我带回来?”
尹星点头,又见她明显不信,无奈道:“我不会用这个东西,因为它甚至都没通电。”
“电,那就引雷电,我看过你的操纵,无相花树上有个东西可以引雷。”原主仰头望着上方显露疯狂的出声。
“你说的那东西不会是避雷针吧。”尹星觉得原主肯定是疯了,她都不懂原理,还要来操纵控制台。
尹星突然后悔把原主带进空间,她的破坏力非同小可。
然而,尹星还在试图想办法把原主带出去,她却已经开始到处扒拉,仿若疯魔。
见此,尹星不敢犹豫,连忙上前劝道:“这些仪器你别乱碰,很危险。”
原主却掷地有声的应:“我看过你在这附近操作,别以为我不知道!”
随即,原主猛地拉开小角落里的推杆,尹星惊奇的发现上方有雨水淅淅沥沥的飘落,随即清晰电流缓缓浮现周遭地面,令人头皮发麻。
雨夜里,原本并没有雷,可是无相花树的顶端探出尖端,周遭上空缓慢浮现树纹形电光,引人注目。
女官春离正因为尹氏出逃而心绪不宁,没想这突然一道的闪电,更是令人心惊!
霎时,整个花树园充斥光亮,从无相花树的顶端枝叶到遍地的绿藤,几乎都在一瞬间浮现电光。
原本柳慈在住处研究无相花树的枝条,指腹忽地一麻,连忙惊惧的退离收手。
当即柳慈觉得不对,从窗户远远眺望,便看见那处电光频闪的花树园,面色大变!
此刻无相花树里的尹星,想着让原主赶紧离开空间,避免闹出人命。
“你别乱来,赶紧走吧。”
“我现在死也不想走,你也休想置身事外!”
刚被拉住的尹星,巨大的电流仿佛具有吸附力,以至于尹星根本脱不开手,整个人从物理意义上的麻了!
电光火石间,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尹星猝不及防的涌上熟悉感觉,整个人失去意识。
一夜惊雷,天光微明时,却显露几分晴朗,驱散白霜。
柳慈带着小女孩来到花树园外,却被宫卫阻拦在外,远远看见无相花树不少枝叶发黑布满灼烧痕迹。
而往日里柳慈都可以自由出入花树园,不免更是担忧。
这时女官春离从里出来,整个面色难掩疲倦,险些忽略柳慈,抬眸瞧着她,缓和出声:“莫非柳姑娘是来摘抄枝叶做制药之用?”
柳慈迟疑的颔首,转而问询:“昨夜的雷很是古怪,莫非造成什么损坏?”
“目前来看无相花树整体没有太多折损,柳大夫也可以进去看看。”女官只是没想到尹氏会藏匿在花树园遇到雷击,实在头疼。
虽说女帝如今对于尹氏大不如前,但到底过去感情甚好,若是出事必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柳慈踏步进入内里,示意小女孩先行张望。
寂静处,地面绿藤残留着些许灼烧痕迹,遍布至新建的屋院也出现不少破损,瓦片碎裂堆叠。
小女孩睁大圆眸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乖巧的摇头。
见此,柳慈领着小女孩往无相花树深处行进,视线落在残留水珠的新绿枝叶,一切看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尹姑娘?”柳慈观察四周出声。
语落,风吹枝叶间,水珠清灵灵撒落,没有任何的回应,让柳慈更是忧心。
此刻另一方被宫娥抬回东苑偏僻深处的尹星,迷糊睁开眼,整个人仿佛经历酷刑,呼出灼人气息,带着灼烧的味道。
一宫娥见着动静,匆匆起身去外面汇报。
很快,女官春离踏入内里瞧着榻上人的反应,暗自松了口气,抬手道:“多加几根铁链,手脚都要扣住,可别再出差错。”
“是。”宫娥们不慌不忙的动作。
尹星脑袋晕乎乎的看着自己手脚被镣铐束缚,而自己的脚踝磨损红肿,另一手也肿的厉害,猪蹄也不过如此。
不过尹星迟钝的发现自己手脚肌肤没有裹着薄布,整个人欣喜的露出神情诡异的笑。
女官在内等众人心惊,只觉尹氏看来病的更重。
然而,尹星只是因为被雷劈而有些神经受损,再加上脸部发黑,嘴角有点发麻,笑容才会显得格外奇怪,更加不太聪明的样子。
午后,避暑行宫飞出报信的飞鸟悠悠落在天川,玄亦真同太安郡主等人一道赴宴用膳。
“两个公主此时失踪,陛下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太安郡主身形清瘦,整个人透着戾气。
“朕已经命人去抓捕她们,太安郡主不必心急。”玄亦真视线从递来的信纸移开,神情并不算太好。
昨夜玄亦真有些难以入眠,总觉尹星不太安全。
太安郡主视线落在玄亦真淡然神色,想起那夜自己遭受偷袭险些丧命,直白出声:“说来,臣一直以为是陛下默许两位公主犯上作乱残害同族。”
那夜里两个公主联合起来围剿玄亦真,结果还是落败,可见她是早就知情却见死不救,无疑是罪魁祸首。
此话一出,宫宴的气氛骤然安静,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玄亦真淡淡扫过太安郡主出声:“朕体谅太安郡主遭受重创的危险,才容忍无礼举止,难道现在是要谋反?”
“陛下言重,臣只是听说而已,不必急着动怒。”太安郡主不紧不慢的回应,满是对玄亦真虚假仁义的讥讽。
不过太安郡主决定要一步步的摧毁玄亦真的虚伪,等到把两个公主处死,就要让她立自己为皇太女。
如果玄亦真不立自己,那她就是失信天下人,到时自己拿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再羞辱她也不迟。
傍晚时分,宫宴还未结束,太安郡主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很显然没有半点和气。
天际宽敞的江河渐渐隐入暗色,玄亦真站在高楼眺望,指腹握着血玉佩,视线落回随从太安郡主的兵马驻军营帐。
很显然太安郡主在不断的招兵买马,数目之多远超过去。
上官胜上前的出声:“陛下,这回太安郡主带的兵马,还有两支队伍在入天川前秘密藏匿去向。”
国都外的郊野不小,真要有心藏匿,并不是难事。
可太安郡主如此表里不一的行动,很显然不仅仅是为诛杀报复三公主。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夺位才是太安郡主目的。
玄亦真神色恹恹的垂着眸,清冷眉目笼罩雾霭,突然很想见到尹星。
也许当初该答应尹星的话,早些离开国都,哪怕是同她待在万俟世家的领地,那也比现在要轻松许多。
为这些人花费心思耽误时间,实在太不值得。
两个公主的失踪,很显然只会加剧太安郡主对自己的猜疑矛盾,朝中有不少人都有这个看热闹的嫌疑。
夜风冷冽,上官胜本以为女帝会选择静观其变,却听她淡声道:“动手吧。”
话语轻的让上官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声,迟缓弯身应:“遵令!”
长夜漫漫,另一处山岭郊外的江云,藏身崖石处,齿尖咬着布条包扎伤处,视线落在竹叶间的人群,下意识的压低呼吸。
三公主挥剑斩断锁链镣铐,翻身上马,没有再同二公主多说一句。
哪怕往后两人都是各奔东西的亡命之徒,也绝无信任的可能。
马蹄声远,二公主往另一处行进,齿尖轻咬木哨,吹出哨声,像是清灵翠鸟的鸣叫。
随即有一队人马从林间落下,恭敬参拜。
二公主回头看向另一方向,冷酷无情的出声:“派些人去杀死三公主,取回首级,其余人随本宫北上。”
杀了三公主,兴许还有跟太安郡主合谋的机会。
当初二公主就没想过能斗赢三公主,才跟太安郡主里应外合试图反击。
没想到三公主先下手偷袭太安郡主,现在若是不除,往后也会是个麻烦。
江云眼看着这一群人的动静,心知这下省事,自相残杀,好过自己拼命的两头追。
当即江云没有迟疑的跟上二公主队伍,等着守株待兔。
谁想这一追,天光微明时,二公主的人马只狼狈回来一人。
“主子,三公主的人太多,我们不敌。”
“呵,看来她长进不少,莫非是南下去做岛主?”
那死侍嘴角渗出鲜血,低声道:“没有,三公主去的是避暑行宫。”
闻声,二公主眼露意外,垂眸思索的出声:“她倒是痴情的很。”
现在天川会宴,玄亦真跟太安郡主以及兵力布防都跟着转移,避暑行宫正是薄弱处。
二公主想到这里,神情微变,偏头朝另一人蹙眉问:“太安郡主另一支人马怎么还没露面。”
语落,还不待回答声,佩剑出鞘,映出光影,照亮江云英气眉眼,笑道:“好巧啊。”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二公主慌忙退步,怎么都没料到江云令人这么难对付!
很快,上官胜领着一队人马来时,很快加入厮杀,手中弯刀锋利收割性命,身法稳健落在江云身旁,出声:“这回能钓出残余势力实在不容易。”
江云手中挥动剑锋迎招,挑眉嬉笑道:“你再来晚一点,我可就一个人独享功劳。”
对此,上官胜沉默,视线扫过二公主等人,心间不解。
“三公主呢?”
“据说去避暑行宫,女帝应该有留兵马的吧。”
上官胜听的蹙眉,暗想重兵都在用来对付太安郡主的军队以及防范包抄,避暑行宫里还真没有多少军马。
江云察觉上官胜的反应不太对,当即心惊,并不全是因为担心尹星,更多的是柳慈!
“你不要告诉我避暑行宫里一千宫卫都没有吧?”
“嗯,不过三公主带的人数应该不多。”
江云顿时濒临窒息,近乎咬牙的出声:“看来你忘记三公主独门绝活的厉害!”
广白园的三公主府兵用的家伙,攻城都绰绰有余,更何况打一处休闲的行宫。
难得天晴露出薄日,驱散阴霾,避暑行宫里却已是满地狼藉,炮火连天,攻势迅猛。
本来尹星只以为是一场惊雷,还以为是自己得了后遗症。
谁想一阵又一阵,很快尹星站在窗旁见外边宫娥都慌张离开,才发现大事不妙。
更糟糕的是,尹星垂眸看着自己手脚上的铁链,陷入深深的怀疑。
自己这是什么倒霉体质,刚以为自己因祸得福重新获得身体,谁想来不及见玄亦真就遇到这等乱象。
如果有机会,尹星真的要去拜拜!
不过现在尹星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躲。
半晌,门院被推开,步履匆匆,尹星自以为藏的严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没成想,女官春离抬手揭开薄毯,拿出钥匙解开铁链,语重心长道:“你最好安分些,现在三公主带领叛军进攻避暑行宫,如果不想死就老实点。”
尹星还是第一次看着女官这么严肃的模样,老实的点头,像极从良的劳改犯。
当初江云说自己性情大变,尹星还不明白原主做了什么事,现在觉得肯定是大事,否则女官向来很是好说话,也不会变成这般教官模样。
而两人刚起身,甚至来不及出堂门,尹星看见领着一队人来势汹汹的三公主,险些没认出。
从初见三公主至今,她一向打扮的珠光宝气像极开屏的孔雀。
可眼前的三公主却尤为素朴,不过眉目依旧难掩傲慢。
“杀了她。”三公主看向女官毫不留情道。
尹星视线被明晃晃刀剑险些晃了眼,出声:“她又没得罪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女官春离意外的看着眼前尹氏,哪怕被雷击灼伤的肌肤有些发黑,不过她却意外有几分过去的性情。
三公主看向完全不懂时局的尹星,也不懂她有什么好,让自己非要冒险来闯避暑行宫,沉沉道:“你不想死就过来。”
“让我过去做什么?”尹星一愣,心生迟疑。
“来人,下令命人纵火,你不跟本宫就得被烧死。”三公主气的咬牙,挥手示意,当即懒得同她多费口舌。
语落,尹星看见避暑行宫各处浮现火光浓烟,烟雾中夹杂隐隐鲜血味道,神情凝重。
虽然尹星知道这些公主郡主心狠手辣,但是尹星其实没怎么亲眼目睹如此险境。
大抵是玄亦真有意替自己避开争斗。
可眼前三公主实在太过狠毒,尹星不愿退步。
女官春离见这种情况很显然是没有其她办法,低声道:“三公主至少不会杀您,实在没有必要同生共死。”
尹星摇头应:“我还要等亦真,哪里都不去。”
如果玄亦真知道自己跟三公主离开避暑行宫,一定会很伤心难过。
烟雾缭绕,三公主看着尹星不为所动,暗暗握紧掌心。
见此,女官只得抬手偷袭尹星,一掌打在后颈。
如果尹星出事,主上做出什么都难以预计,权衡利弊,只得如此。
“请三公主带走尹氏。”女官恳求道。
三公主看着昏迷不醒的尹星,深呼吸的抬手,又止住动作,出声:“来人带她上船。”
避暑行宫的湖通向江河,可以更方便的南下。
火光跃动,另一方的柳慈以湿毛巾捂住小女孩嘴鼻,抬手抱着她欲离开火场。
可是火势太过凶猛,房梁倾塌,柳慈根本没办法行进,完全被困死一方。
“咳咳!”柳慈无力搂着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显然丧失求生念想。
小女孩想要把嘴鼻的湿巾递给柳姐姐,却被按住动作,眼眸凝聚水光,难得流露恐惧神色。
柳慈却轻扯唇角安抚小女孩,脸颊映衬汹涌火光,闭眸想着那道远去身影,终究还是渗出泪痕。
模糊间,柳慈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看见江云,整个人有些意识模糊。
火光冲天,热浪驱散晚秋的寒凉,上官胜骑马赶到时,江云的马背上已经没有人,当即命人搜救灭火。
避暑行宫周围还有许多的山岭,这要是烧起来,恐怕无法收场。
而船上的尹星醒来时,后脖颈疼的像是断掉,整个人撑起身窗外是青山,早就不见避暑行宫。
“本宫还以为你要睡到天黑。”三公主坐在主座俯瞰水域布防图,悠悠道。
皇兄曾经在朝野获取的所有势力都被三公主接收,又因母妃的母族是临海州城,所以三公主也有私人岛屿。
那处岛屿经过多年的布防,犹如军事要塞,易守难攻,三公主不信玄亦真能在二公主和太安郡主周旋之中,还能腾出手。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尹星想到避暑行宫的熊熊大火,女官宫娥以及柳慈她们都会有性命危险。
“因为本宫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三公主抬眸看向尹星,经历一系列的失败与屈辱,神态显露凶光。
尹星一瞬也被三公主这般可怕神态镇住,掌心搭在榻旁,深呼吸道:“你这样的性子成为女帝也当不久,滥杀无辜,骄奢淫逸,根本不把人当人。”
三公主轻嗤的笑出声:“你说的这些玄亦真比我们所有人做的都要狠,实在蠢笨。”
“我才不信你的话,现在你已经有些疯了。”
“王朝的战争瘟疫哪一个没有玄亦真的插手或是引导,甚至连你双亲的死兴许都脱不了干系。”
“她才没有理由这么做,你们想拿她做傀儡皇帝不成,现在又要怪罪泼脏水,实在不耻。”尹星余光看了看船外水面,已经做好跳湖的准备。
如果被三公主带离国都,那想见到玄亦真无疑难上加难。
三公主面上笑意散去,眼眸冷的可以杀人,视线落在尹星一身狼狈模样,威胁出声:“据说你被玄亦真冷落禁闭,竟然还这么袒护她,看来是想被扔进湖里喂鱼?”
尹星顿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现在的三公主看起来说到做到,缓和道:“你抓我难道就是为特意喂鱼?”
语出,三公主莫名被噎了一下,如鲠在喉,视线扫过尹星清瘦发黑的面容,出声:“不然你以为本宫会看上你这个被玄亦真始乱终弃的笨女人?”
“……”尹星发现三公主还是有比玄亦真厉害的地方,嘴毒这一块,真是无人能及。
船舱内一时寂静,只有水浪翻涌声,三公主见尹星一幅不反驳的模样,只觉更气。
若是单说玄亦真的不好,她明显还会理直气壮的闹腾,反过来倒是乖顺的很。
正当内里气氛低沉时,猛地浪涌船动,很是剧烈的摇晃。
尹星整个人冷不防爬在地面,抬眸看见三公主那傲慢的眼眸满是戏谑,很是丢脸!
正当尹星欲怕起身,三公主的脚却踩在肩上,力道不重,却也不轻,悠悠道:“反正玄亦真也不会要你这个笨女人,你不想被喂鱼,还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本宫。”
“抱歉,我脑子笨不太好使。”尹星现学现用的应声。
三公主神色一变,脚下力道渐重,尹星没想自己一个俯卧撑都没抗住,直接虚脱的脸贴地,尴尬死了。
原主是怎么把自己的身子弄的这么虚!
蓦然间,炮声惊响,原本也很惊讶的三公主,险些一脚踩在尹星脸上,蹙眉对外道:“怎么回事?”
尹星心惊的摸了摸鼻头,差点被踩的毁容!
“外面是官船炮击,许是女帝来了!”外间兵卫急匆匆道。
三公主神情凝重,垂眸看在撑坐在地的尹星,恶劣挑衅道:“让人告诉玄亦真,她的女人很会服侍本宫,没空会见。”
尹星睁大眼眸看着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三公主,心想她这纯纯是低俗造谣,亦真不会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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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江河之上,冷风肆虐旗帜招展,炮火燃起的灰黑烟雾,带着刺鼻的味道,挥之不散。
此刻多艘船只周旋对峙,炮弹带起来的浪涌波澜起伏,多处漂浮木板残骸。
不少河水从缺口不断涌入,将内里的兵卫吞没,船只失衡,隐有沉没之势。
三公主神情凝重,抬手拿起单筒窥筩,拉长对准远处,观察对方官船攻势阵仗。
“那好像来的不是玄亦真而是太安郡主?”此刻尹星整个人恨不得焊在地面,以免不小心甩出去。
“你怎么知道?”三公主眼露疑惑的问询。
尹星迎上三公主佩戴半截面具的脸,眨巴眼眸,不太理解的出声:“自然是用眼睛看的。”
语落无声,三公主深呼吸的不再言语,而是看着远处激烈战局,视线落在众多官船之中的大船,真的看到太安郡主,蹙眉出声:“她从哪里调来这么多水师官船?”
看来实在是小瞧太安郡主的能耐。
“这个我用眼睛看不出来。”尹星摇头一本正经道。
“……”三公主沉默的一个字都不想跟笨女人多说。
船外轰隆隆的炮声仍旧没有停歇,船只摇晃间,三公主命人调转船舵方向,避免恋战纠缠,加速前进。
一路直至夜色朦胧,不好作战,容易误伤,所以双方展开激烈追逐,以便在更好的位置获取先机。
烛火摇曳,尹星有点晕船的扶着桌椅,视线看着三公主夹菜进食的动作,她的手明显不太利索,疑惑道:“你也晕船吗?”
三公主神情微变,想到自己的手伤,满目凝重,抬眸正欲发作,却看着尹星抬手给自己更换汤匙,蹙眉出声:“这是做什么?”
“这样吃饭比较方便。”尹星用汤匙示范的扒拉米饭应声,心想堂堂公主不会不懂用勺子吃饭吧。
“你难道不知本宫的手是被玄亦真的人弄残废?”三公主没有动作的冷声道。
语出,三公主忽而意识到,那时尹星似乎陷入昏迷,她好像确实不知道具体情况。
尹星动作一顿,因为察觉话题危险而陷入沉默。
毕竟那时三公主带兵谋反在先,她会被惩罚或是处死,明显都是常规操作。
不过尹星想了想自己现在的人质处境,默默埋头吃饭,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三公主眼露轻蔑道:“你怎么不替玄亦真解释澄清?”
“咳咳、我觉得你现在放我的话,兴许玄亦真会帮你对付太安郡主。”尹星努力保持求生欲的出声。
“你真是笨的无可救药,竟然相信玄亦真会因为你出面掺合太安郡主的报仇,她此刻兴许已经没命了呢。”现在三公主就没想过再相信世上任何一个人。
那个太安郡主按理该跟玄亦真在天川斗法才是。
毕竟三公主答应带着二公主一块离开国都,就是算准玄亦真一旦失信太安郡主,那么她们之间必有冲突。
可现在太安郡主却带着官船出现在水域,那玄亦真很大可能被反杀或是重伤。
尹星顿时有些坐不住的问:“真的假的,你从哪里知道的?”
三公主挑眉,不紧不慢握着汤匙进食,悠悠道:“你服侍玄亦真用膳就这么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吃吗?”
见此,尹星只得给三公主布菜,眼眸直勾勾看着她,期盼能说出更多玄亦真的消息。
“本宫不爱吃素菜。”
“那请问尊贵的公主殿下您想吃什么?”
三公主很是惬意的应:“鱼脍就很不错,你吃过吗?”
尹星给三公主布置鱼脍入碗碟,摇头应:“这种凉拌鱼片容易感染生病,还是少吃吧。”
“你不吃,看来是不想知道玄亦真的死活。”三公主压低眉眼不满的威胁道。
“别,我吃!”尹星执箸夹起生鱼肉一顿嚼嚼,仿佛烫嘴般迅速吸溜的入肚。
这般敷衍的积极模样看的三公主气的不轻,更加没兴致。
尹*星不懂三公主的怪脾气,只是不太习惯生鱼肉,暗想还是玄亦真钓的鱼更好吃。
炖汤或是做鱼丸都很不错。
三公主没好气的出声:“倒酒。”
尹星忙不迭动作,视线落在三公主难堪的脸色,犹豫道:“你还有事没说呢。”
“本宫现在不想说了。”
“你这不是在耍我吗?”
三公主喝着酒,颇为理直气壮的挑眉应:“嗯,你不服?”
尹星无语,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整整三遍!
想到这里,尹星安静干饭,决定保存体力,准备夜半跑路。
三公主见尹星吃瘪,慢悠悠的饮酒,目光瞧着她缠绕纱布的手以及面颊肌肤透着莫名不规整灼伤痕迹,打量的出声:“你这是遭受玄亦真虐待受的伤?”
虽然知道尹星近来受玄亦真冷落,但是三公主并没有别的更确切消息。
尹星不想搭理,但是又怕被扔进河里喂鱼,只得应道:“我这是被雷劈的伤痕。”
语毕,一片寂静,原本只是戏谑的三公主,禁不住笑出声,只觉尹星能活着真是奇迹。
轻慢笑声之中的尹星迟钝发现话语有歧义,满面窘迫。
船外却忽地响起密密麻麻的尖锐破空声,随之如同疾风骤雨般临近,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火光,令人惊悚。
这突然的进攻令人始料不及,船舱上的士兵不少手伤。
而尹星没来得及吃完的半碗米饭,顿时哗啦的落地,一片狼藉。
饭点偷袭,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看来太安郡主确实恨死本宫,真是紧追不舍啊。”三公主眸间收敛笑意,神情凌厉的出声。
“我觉得现在不是该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还是弃船保命要紧把。”尹星看着周遭顺势攀升的火势,抬手捂住嘴鼻,已经打算找跳船的窗户。
三公主挥动佩剑挑开箭矢,骄横出声:“本宫不会逃,你也不许!”
尹星怔怔的看着眼前挥来的剑锋,暗想三公主一定是疯了吧。
此刻漫天火箭一轮轮的齐发,照亮宽敞幽暗的江河,宛若天上流光,璀璨夺目。
这般壮观的厮杀搏斗场面,本该是最好的表演。
可此刻山岭官道车马里的玄亦真,神色冷峻,全然无心观看,玉白指腹搭在戒指,沉沉道:“立即派人潜入三公主的船队找出尹星。”
“遵令!”周遭身着夜行衣的众人四散开来,行动敏捷而迅速。
外间候着的女官春离,面色惨白,侧颈裹着纱布,隐隐透着鲜血,里间是触目惊心的灼烧伤痕。
若非上官胜和江云来的及时,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
本以为那两个公主会趁乱逃亡各自封地,谁想二公主贼心不死要与太安郡主联盟,而三公主带着火器亲兵攻打避暑行宫,着实是打乱计划。
幸好主上的总体布局并没有太多的差错,纵使纠缠耽搁,但太安郡主的主力部队终究被击溃。
只不过太安郡主的水师兵马很是厉害,乘船顺着天川水域,一路急行,明显欲回封地。
可三公主要带着亲信南下出海,因而主上命人透露风声,这才有眼前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