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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意料之外是那位尹氏在三公主的船队。

炮声之中,三公主命令亲兵防卫,双方的船舱多有受损沉没,很是激烈。

广阔的黑沉水面在夜里覆盖寒冷薄冰,明显冷的出齐,其间映衬着分不清是猩红火光,还是浸染鲜血,入目是泛着艳色的红。

而一艘船只甲板的高台处,尹星只觉耳朵不停嗡嗡作响,掌心握着栏杆一刻都不敢松手。

多方船只着火的光亮甚至烧红半边天,清晰映出交战双方的凶悍可怕。

太安郡主远远看见三公主,想起皇陵那夜,掌心紧握剑柄,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三公主傲慢的隔着烽火迎上太安郡主的目光,抬手有条不紊的指挥船队火炮反攻。

若是陆地,以太安郡主的武功,她绝对早已经穿过千军万马来取首级。

所以三公主一开始就没想过走陆路,也就只有那个自以为是的二公主觉得能够躲得过玄亦真的万俟骑兵。

“你跟太安郡主的仇怨这么深的吗?”尹星抬手忙拍了拍衣袖的火星子出声。

皇家贵女,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凶悍可怕,突然觉得她们以前勾心斗角都算是小场面。

“谁知道呢,本宫不过是诛杀她宠爱的一个女子,她就这么疯。”三公主轻描淡写般的说着。

尹星冷不防的感觉脖颈发凉,心想三公主她不是在意有所指吧!

不过尹星确实曾经看到过太安郡主身旁有位女子,没想到卷入争斗之中会是这般残酷。

正当尹星感慨时,一枚火箭嗖的飞来,连忙低头躲避,没有心思怜悯她人。

搞不好,自己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眼见此时整个船队都在处于混乱,反倒是开溜的好时候。

当即尹星瞅了瞅忙着调兵遣将的三公主,小心翼翼的沿着栏杆动作。

没想,身后却传来三公主幽幽话语声:“这种时节的河水冰冷刺骨,你要是笨的跳下去,死的更快。”

尹星身形一顿,偏头迎上三公主明艳锋利的目光,默默止住动作。

可船上却忽然出现不少黑衣人,身形矫健,出招果断,很快跃入上层。

这时有一位黑衣人放出信号烟花,形如飞鸟,很是显目。

“哇,好漂亮的烟花,不对是刺客!”尹星迅速躲回三公主周身,以免小命不保没办法见玄亦真。

三公主神情凝重的发现不止自己的船队,太安郡主的船队也渐渐停止攻击,很显然是有另外一行人在进行最后的收割。

“来人!”三公主召集周身亲信护卫,另一手拉住尹星手腕,心知肚明这是玄亦真的亲兵。

现下玄亦真必定就在某处看着这场两败俱伤的戏码。

尹星冷不防被三公主钳制时,还有点懵,暗想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

可当看见黑衣人这般迅猛攻来时,才发现对方的目标好像是三公主来着!

刀锋横劈,尹星看着刀刃避开自己,暗想人肉盾牌,三公主真够狠。

眼看黑衣人越来越多,情况不妙,三公主见此,带着尹星退离,进入高台内里。

尹星心有余悸的险些丢了半条魂魄,回想先前经历,生气的挥开三公主出声:“刚才你、你也太过分!”

因着尹星说不出脏话,只能结巴的控诉!

“她们不会杀你,你怕什么?”说话间,三公主抬手挥剑砍断墙壁处的绳索,放出满地的火器。

“你怎么知道?”尹星不解的问询。

三公主站在阁楼高处拉下绳环,没好气的出声:“笨,因为她们是玄亦真派来救你的人。”

语落,四周无数炮弹横发,几乎把四周墙壁打成筛子,鲜血飞溅,风中都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尹星眼睁睁看着三公主敌我不分的杀戮,整个人呆若木鸡。

竟然是特制版本的加特林,三公主是有点天赋异禀!

这方的动静很快引得注意,因为甲板之外没有活口,甚至有些人的脸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太安郡主好不容易脱身赶赴到三公主所在的船只高处,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场景象。

“你还真敢来送死。”三公主眼露傲慢的居高临下道。

语落,无数铁弹飞出激起灰尘密布,其间夹杂浓郁血雾。

尹星抬手捂住眼,已经不想去看可怕场面,谁想三公主却蹙眉道:“人去哪了?”

语落,尹星默默探头出高台,直面迎上太安郡主狠戾眼眸,惊得头皮发麻!

刀光剑影,尹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三公主挥出佩剑,抵挡攻势。

两人纠缠一处,尹星才发现三公主会武,只不过她的武功比不得太安郡主,明显出现颓势和负伤。

“你今夜可不会死的太容易。”太安郡主阴沉出声,掌心剑锋划破三公主脸侧,幽幽道。

“现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三公主顿时奋力挥剑反击,心知太安郡主这人下手向来狠辣,若是落在她的手里,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尹星眼见太安郡主占据优势,觉得三公主有危险,因为她的武功太高,几乎呈现压倒之势。

于是尹星视线落在眼前的巨大铁器,探手抬动,小心又大胆的装填铁弹以及拉扯引线。

而另一方木栏被砍倒,三公主险些跌落下船,右手疼痛难忍,面露冷汗的讥讽道:“你中了玄亦真的道,如果杀死我,你也就失去利用价值。”

太安郡主不依不饶的压下剑锋,缓慢的嵌入三公主肩胛血肉,不紧不慢的出声:“现在杀了你,以后再寻机会对付玄亦真也不迟。”

那刀锋鲜血浸染三公主衣襟时,忽然发出冰冷声响,尹星出声:“太安郡主你最好就此收手,否则你会死的。”

太安郡主一愣,偏头看向高处那冰冷物件以及西州尹氏,心生警惕。

见此,三公主以剑拨开太安郡主的剑,趁此反击。

两人当即又一次打斗纠缠,尹星看的有点眼花,摇摆不定,嘟囔道:“你们就不能尊重下我吗?”

这种情况尹星也不敢发射火器,却没有注意到引线离火很近,风吹翻动,悄然亮起簌簌火光。

而三公主又一次被太安郡主刺伤落入下风,整个人落地,嘴角鲜血渗出,尤为狼狈。

太安郡主顾念那尹氏的存在,不敢犹豫,决定立即取其性命。

没想巨大的冲击力和响声同时惊起,太安郡主的神情一变,顿时剧痛难忍,以剑撑地,吐出鲜血,抬手按住身前的玉佩,满目不甘。

三公主撑起身,不敢置信的看向高台糊了满脸黑灰的尹星,神情微变,轻笑出声:“看来你还不算笨的无可救药。”

尹星弯眉的憨笑道:“那当然,不过我要走了!”

说话间,尹星便要去找黑衣人活口,以免玄亦真等太久。

没想不远处有小船临近,尹星撑着栏杆看到冷风中的身形,连忙招手。

三公主眼底笑意散去,抬手用剑锋刺死奄奄一息的太安郡主,自知周身的伤处太深,吃力的将一旁火油桶刺穿,神情凌厉道:“你想去找玄亦真,本宫可没答应。”

尹星回过头发现火光满地,惊得心颤,不敢置信的出声:“你就算作恶多端想了断也不用带上我吧!”

“本宫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三公主立于火焰之中,很是艰难踏步走向尹星,缓慢伸出手。

“救、救命!”尹星下意识的退步避开三公主的钳制,恐慌不已。

火光之中,炮声惊天,周遭小船也被波及牵连,女官春离不敢去看主上神情。

水浪翻涌,火光照亮深处,尹星整个人落入冰冷深处,仿佛看见像是晨光般的霞彩,暗想三公主有一句话没说错。

这么冷的时节落水真的会要命,尹星整个人的手脚都失去知觉。

黑暗之中,尹星视野模糊时,隐隐感觉有东西推着自己,一点点的向上浮动。

待重新视野恢复时,尹星眼眸聚焦,视线落在搂住自己的人面容,结巴的唤:“亦真,我不是在做梦吧。”

玄亦真将人搂在怀里,见尹星唇瓣泛紫,心有余悸道:“这不是梦,你别睡。”

可是尹星却困的不行,甚至觉得玄亦真都很温暖,心想一定是自己太冷了。

过去冬日里玄亦真体温通常冷的很,尹星挣扎着眼皮,低声喃喃应:“嗯不睡,我好想你。”

玄亦真一直紧紧揽着尹星,带她上岸,全然不在意江河之上的战况。

过去玄亦真总是漠然旁观一切厮杀,而现在玄亦真突然明白厮杀是会夺去宝贵的性命,尤其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尹星。

江河之上的火光依旧明亮,而破碎残骸之间,角落里的金制面具,隐隐透着鲜血,沉入暗处,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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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幽暗处,细小密集的水泡翻涌,丝丝缕缕的光亮像是冷白月光,又像是绚烂晚霞,炽烈而哀寂。

尹星感觉眼前景象有些眼熟,连同不断濒临的窒息感也是如此,仿佛不断坠落深处般,光芒越发微弱。

蓦然间,周遭鲜红血丝似飞线般不断渗出,像是瑰丽游离的油彩,让尹星更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是蓦然间尹星隐隐感觉到身后有推力,以为是玄亦真,当即虚弱的转过头,入目却是负伤的三公主,不由得睁大眼眸,满是震惊。

这幽蓝冰冷的水光映衬在三公主明艳到过于锋芒的面容,哪怕她半截面具遮掩明暗交替,周身皆是狰狞血污,依旧难掩那股傲气。

此刻尹星毫不怀疑三公主她想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于是当三公主强势的靠上前,尹星惊得推搡,试图挣脱她的动作,水流搅动,浪涌阵阵时。

“啊!”尹星猛地警醒时,入目是满室通明的光亮,显然不再是幽暗冰冷的水底。

“星儿别怕。”玄亦真静坐在一旁,倏忽间察觉不对,探手搭在尹星额前,查探温度。

幸好尹星的温度并没有烫手,玄亦真掌心轻拍,无声安抚她的惊恐。

那般血腥混乱的场面一定吓坏尹星,玄亦真眼底涌动阴霾。

尹星看着眼前玄亦真的清丽面容,温婉柔美,缓缓平复先前的梦魇,没敢轻易出声。

因为三公主她好像那时在非礼自己啊!

玄亦真望着尹星黑亮眼眸,其间凝聚血丝,很是愧疚的喃喃出声:“朕没想到你会突然回到这个身体,实在过于疏忽大意。”

当然更重要的是玄亦真忽略三公主对尹星的觊觎之心,她简直该死。

“亦真这不怪你。”尹星忙应声,才发现自己嗓子眼有点疼。

说起来其实除却落水受寒,尹星没受什么伤害,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被三公主吓得不轻!

“那你先休息养病,别的事情朕会替你处置。”玄亦真指腹轻触尹星面容柔声道,心底却已经杀意汹涌,修长睫羽里透着泠然寒意。

那些公主党各处暗地里的势力,大多经营长达数十年之久,尤其是三公主她的皇兄过去更是储君之争最有优势的人选。

所以三公主才会纠集反贼爆发出如此大的隐患。

尹星迎上玄亦真幽静漆目,隐隐感觉到深深冷意,迟疑的出声:“亦真?”

玄亦真回过心神,眸底情绪变化,轻声应:“怎么?”

“没什么,亦真要睡一会吗?”

“好。”

尹星望向玄亦真侧卧身旁,习惯的贴近她,视线看着她眼底的淡青,有些心疼。

这阵子玄亦真肯定很担心自己,所以才会一睁开眼就看见她守在身旁。

无声处,玄亦真伸展手臂搂住尹星,嵌入怀中,喃喃道:“朕好怕你再也不会醒来。”

怕,这个字尹星还是第一次听到玄亦真提及,她向来都很少表露这样的情绪。

“别怕,我一向运气很好,上回被雷劈都没事,这说明吉人自有天相。”尹星下意识担心玄亦真的情绪,一时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抚。

挨雷劈,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吹捧的好事。

玄亦真轻笑,指腹摸了摸尹星的脸,抬眸忽地看见她耳后颈的齿痕,女人的直觉,神色微变的出声:“你这里不会是被三公主亲的吧?”

尹星心头一紧,只觉氛围突变,眼眸迎上玄亦真视线,忙道:“没有,这是被咬的伤,我都吓死了。”

当时也不知那个三公主为什么要靠近,尹星下意识防御,结果耳后就被狠狠咬了一口,疼的刻骨铭心。

“你跟三公主两人在船队,她就没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不知道三公主有没有,但是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玄亦真颇为安静的看着尹星,而后抬手跃过她的衣襟,触碰心脏,郑重其事道:“你要是有的话,朕就挖出你的心。”

尹星面热,只觉玄亦真这般动作过于熟练,忸怩的出声:“好,如果我有半点非分之想,到时亦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幸好三公主的船队全军覆没,否则若是玄亦真知道当时那句造谣,自己岂不是原地升天!

“行,睡吧。”玄亦真探近亲了亲尹星唇间,顾虑她的身体,克制分寸,没有停留挑逗。

尹星眨巴眼眸有点意犹未尽,不对,是意外!

不过尹星见玄亦真收敛冷冽神色,还是松了口气,乖顺闭眸,暗暗默念阿弥陀佛麻婆豆腐。

至于为什么会有麻婆豆腐,尹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馋。

因着重病体虚,尹星很快便陷入昏昏沉沉的熟睡,反倒没有察觉枕旁人的幽幽注视目光。

玄亦真沉静漆目看着呼吸绵长的尹星,一瞬都不曾变化神情,仿佛一尊古朴诡美的玉像,任由风雨变化,依旧不为所变。

半晌,玄亦真才将掌心从尹星衣襟收回,莹白指腹轻触她绵软耳后那道齿痕,只觉很是碍眼。

如果可以,玄亦真想用刀子割下这块肌肤丢弃才是。

但玄亦真知道尹星怕疼的很,只能归咎狼子野心的三公主弄脏她!

纱帐外,殿里珠玉宝石镶嵌其间,而窗外光亮处,细碎的雪花纷飞,陈旧的朱红宫墙染上霜白,让偌大宫廷内里更显肃穆庄严。

而此刻偏僻宫院里药室灶台,炊烟袅袅,热雾沸腾,江云抬手倒着鲜美肉汤,烫的左手换右手,快步进入堂屋,走近榻旁热切唤:“阿慈尝尝。”

柳慈看了眼江云递来的汤碗,清澈透亮,鼻尖轻嗅道:“这回倒是好很多。”

江云握着汤匙出声:“那可不,我以前只是没时间下厨,其实有点天赋。”

因着柳慈右手臂被断木砸中,又被火焰灼伤,伤筋断骨一百天。所以需要调养。

“怎么不喊小女孩吃些?”柳慈尝着江云喂来的肉汤,不太习惯她的投喂,脸颊略微有些泛红,转移心神的问。

“放心,她早就馋的捧着碗在灶台边吃肉丸呢。”说话间,江云给柳慈投喂肉丸,心想炸肉丸更好吃,只不过她要养病需要药材清炖。

语落,窗外冷风呼呼吹过,外边小女孩穿着胖乎乎的冬衣,掌心握着木筷,其间串着金黄肉丸,红扑扑脸颊鼓鼓囊囊,嘴角泛着油渍,踏进里屋唤:“柳姐姐江姐姐,外面下大雪,可以堆雪人啦!”

柳慈瞧着小女孩歪歪扭扭的发髻,轻笑的看向江云,出声:“看来我最好在年节前拆下纱布,否则你恐怕要手忙脚乱。”

江云尴尬的看了看小女孩的冲天小揪揪,心想这不瞧着挺精神的嘛!

窗外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数日,国都坊市内正是筹备年节的时候,店铺摊贩大多已经在提前售卖年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市间张贴的告示繁杂,其中通缉画像很是特别,引得来往之人议论纷纷。

“曾几何时王朝公主多么威风,如今死的死逃的逃,令人唏嘘。”

“要我说,最该死就是这个二公主,从当初震惊王朝的无脸案,再到培养傀儡造反害人,简直穷凶极恶。”

“没错,真该死!”

话语声中,人们越发群情激奋,而此刻街道马车里一位样貌平平的道姑,抬眸看了眼通缉告示,神情淡薄,浑不在意,右手指腹拨弄禅珠,嗒嗒作响。

替身,这种事从来都不只是玄亦真会用而已。

相反,二公主准备的时间更长,更加周全,绝对不会查出半点二者关系。

这么多年不少人都好奇二公主的生财之道,包括那些公主郡主。

可实际上二公主从来就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触及根本利益。

可惜太安郡主实在过于意气用事,竟然为一个姬妾非要跟三公主搏斗同归于尽,实在难堪大用。

街头一队官兵骑马而过,马蹄踏过积雪,溅起污水,百姓顿时停下骂言,纷纷避让。

为首者上官胜先行穿过马车,余光扫过帘布垂落的身影,有些意外。

王朝里最出名的一青道姑,道学渊源,著书立说,没想这位竟然会来国都,看来会引起一番盛名景象。

但上官胜现在更头疼的是那位狡猾的二公主,当时忙着跟江云赶去避暑行宫,所以留下追击的人不多。

谁想那位母族势微的二公主,竟然是唯一逃脱主上诛杀的人,因为所有兵卫全部被反杀,从此彻底失去踪迹。

若非女帝对西州尹氏过于重视,再加上铲除最为明目张胆的三公主和太安郡主势力,否则上官胜怕是得因失职受罚。

马蹄远去,上官胜并没有注意到马车的道姑看了眼自己,因为好不容易打听到些许迹象,现在不敢耽搁。

风雪肆虐,年节不知觉悄然临近,腊月里百姓们忙忙碌碌,不管天家厮杀,只求丰收太平。

朝堂百官却是如履薄冰般战战兢兢,太安郡主跟不少地方州城勾结,更有万俟世家的长者牵连谋反,这可不是闹着玩。

早朝过后,纪掌司面色一沉,独自穿过宫道,同辛掌司会面道:“如果云掌司不能脱身,陛下将彻底控制万俟世家,那君后一事怕是没有指望。”

六大长者,三公主与二公主皇陵叛乱攻占避暑行宫时,重伤三人,现在云家一倒,女帝无疑进一步扩大掌控权。

这可比当初的万俟皇后手段激进却又高明,因为从始至终女帝都占据名正言顺的高地。

“此事证据确凿老云太过糊涂,我们也没办法从中斡旋。”辛掌司无奈应声,心里却生出对女帝的畏惧。

那位幼年时就异于常人的女帝,没想如今却能不动声色剪除诸多党羽。

难怪向来最是沉的住气的纪掌司都忙着来主动商讨,大抵也感觉到女帝的不近人情。

本以为女帝偏袒皇室,甚至要立公主郡主,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把她们捧得高高,重重摔下。

那万俟世家的长者们又算的了什么呢。

下场,两人都不敢深想。

风吹,雪花簌簌飘落,纪掌司垂着眸思量道:“如果万俟太后能够醒来,那就有办法。”

辛掌司一惊,心想万俟太后都已经疯癫多年,怎么可能呢。

随着年节前的最后一场早朝结束,仿佛今年的一切乱象都将到尾声。

国都的开场道会引起许多人观望,更有不少达官显贵津津乐道。

宫闱之内,尹星养病不得出屋见风,无所事事的翻阅话本,手腕脚腕的伤疤都已浅淡不见,唯独耳后的齿痕太过清晰。

本来尹星还不懂三公主的险恶用心,直到玄亦真每回碰这里都带着一股泠然寒意,才发觉危险。

挑拨离间,三公主一定是存着这个坏意图!

尹星深深叹息,只得等着柳慈来问诊,讨些祛疤的药。

否则尹星真担心玄亦真有一天会忍不住偷偷扣掉自己这块皮!

越想尹星越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要起一地,连忙转移心神,生怕成为惊悚片的主角。

近来尹星试图打听避暑行宫里那棵无相花树和原主近况,方才得知三公主那一把火烧毁大半个园子,花树园也在其中。

尹星听女官提及无相花树烧成渣渣,一时不知该说自己和原主哪个更倒霉。

但愿原主已经去到她想去的现代,如果是变成鬼凝,光是重新种一颗无相花树都得好些年,而且还要献祭很多犯人。

宫娥入内奉药汤,尹星闻到有点熟悉的混合味道,视线落在她身侧佩戴的物件,出声:“这是什么?”

“国都近来佩戴道教的檀香袋很是流行,一青道姑所赠,福至心灵,图个吉利。”宫娥如实应声。

“这样啊。”尹星隐隐觉得这檀香袋里有别的熟悉气味。

但是等尹星艰难服用药汤,才发现无论什么味道都变成苦涩的药汤,令人作呕,不想细究。

半晌,柳慈入内来问诊,便看见尹星坐在榻旁大口喝茶,冬衣裹着她巴掌大的娇美容貌,像颗璀璨明珠,模样未变,气度却同那阴沉的人,截然不同。

尹星抬眸见是柳慈,忙收拾乱糟糟的案桌出声:“柳姑娘坐,今天小女孩没来吗?”

“嗯,她正忙着跟江云堆雪人。”说话间,柳慈很是内敛少言,眉目里却透着绵密情意,足以消融寒冰。

“真好,看来外面雪很大呢,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对了,关于你们离宫一事也已经提过,应该很快会有消息。”尹星觉得柳慈的性子平易近人,因而也不拘束,话语说的寻常直白。

柳慈颔首,温和笑应:“那就先行多谢,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把脉吧。”

尹星伸出手,配合的没有出声打扰,眼眸骨碌转动瞧着柳慈,本来觉得自己痊愈,忽然不那么确定。

难怪那么多人讳疾忌医,真的有原因。

半晌,柳慈收回手思索出声:“没什么大碍,不过殿内的香换了吗?”

尹星松了口气随意的应道:“没有啊。”

“那怎么感觉多了股味道?”

“这个可能是宫娥们佩戴的檀香袋,那种香味很明显。”

柳慈颔首道:“原来如此,我感觉像是无相花焚烧的味道。”

那日避暑行宫大火柳慈闻到类似的味道,只不过因为没有结无相花,所以没药性。

尹星一听,顿时也豁然开朗,念叨:“难怪我也觉得檀香袋里带着很熟悉的味道!”

毕竟尹星住在无相花树里有段时间,又经过雷击,所以也曾闻到过类似味道。

闻声,柳慈长年配合江云办案,隐隐觉察些许巧合,便在回到药室,说起此事。

江云在雪地里练剑,松展筋骨,身形似游龙变化,一气呵成。

小女孩握着木剑有模有样的练习,只可惜穿的太多,险些撞进雪人,晕乎乎的咯咯笑。

“不会吧,我听说那位一青道姑,这可是很有名的道学大人物。”江云收剑,踏步走近柳慈,握住她的掌心,给她暖手。

练武之人,向来体温高,柳慈由着江云捧着手,眉目柔和的问:“我怎么不知你什么时候信道?”

“谁说我信道,我只信你!”江云余光看着小女孩不练剑去玩雪人,当即凑近偷亲柳慈的唇。

“你……”柳慈红着脸抿唇看向顽劣的江云,视线见小女孩没瞧见,才没说她。

江云得了便宜,嬉笑卖乖道:“我只是觉得这么一个名望的道姑按理没可能跟无相花树有关联,你会不会闻错?”

无相花树是剧毒之物,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更没道理加入信众的檀香袋。

柳慈被江云说的也觉得两者似乎毫无关联,只能出声:“但愿是我多虑,总觉好不容易让尹姑娘帮忙向女帝说情,担心突生变故。”

江云抬手搂着柳慈,轻拍她身背安抚,洒脱道:“别怕,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亡命天涯做一对苦命鸳鸯。”

“好。”柳慈淡笑的应声,到底手臂还是紧紧环住江云,贪恋她的热度,也喜欢她的肆意。

莫说亡命天涯,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江云不要丢下自己,柳慈自是愿意舍命相陪,不枉此生。

小师妹总是觉得江云一意孤行,可只有柳慈知道自己才更执迷不悟。

午后雪停,天色略显黯淡无光,巍峨宫殿之内,空荡无人。

而窗外雪地里却静站两人,尹星得到柳慈的准许,便才同玄亦真一块出寝宫。

玄亦真牵着尹星不紧不慢的踏步,视线落在她弯眉笑盈盈的眼眸,心生柔软,缓缓出声:“你才大病初愈别急着贪玩。”

尹星也发觉自己呼吸不太平稳,只得打消堆雪人的想法,想到去年转而问:“亦真,我们当初堆的雪人有好多宝石,后来有收起来吗?”

宝石哎,肯定价值连城,尹星有些懊恼自己当即没提醒。

“那是当然,朕可是有认真命人保存在冷库,你想看的话,明早命人重新摆放出来就是。”玄亦真话语应的寻常,神情却尤为温柔。

“哇,这也太用心了吧!”尹星听到玄亦真这么淡淡的说出令自己意想不到的回答,心间感动一塌糊涂。

仔细想想,从自己的发带到旧衣,玄亦真都会收集给玉偶,她一直都是极其心思细腻的性子,只是不怎么主动言语。

当即尹星凑近亲了下玄亦真薄唇,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她,满*目崇拜的念叨:“亦真我好爱你!”

天际的冷风抚动积雪,明黄裙摆微晃,玄亦真垂眸看着尹星红扑扑的面颊,指腹描绘她掌心纹路,十指相扣,喉间干涩的低哑道:“行,朕带你回殿慢慢听你的爱意。”

语落,尹星一怔,慢半拍的随着玄亦真牵引行进,耳廓通红,心想自己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眼看剧情都到这里,成婚多年的默契还是有的。

天际夜幕缓缓低垂,宫灯静燃,西苑里却出现多队人马。

江云看着这些闹事的贵族公子,突然觉得三公主那把大火,怎么就偏偏没把这群祸害全送走呢。

“有鬼,宫里有鬼!”萧逸惊恐的出声,仿佛失心疯般的发狂,周遭乱成一团。

“来人,把他捆起来,另外封锁住处人等,一律不得擅自行动。”江云瞧着萧逸有点神智失常,莫名觉得眼熟,当即没敢大意。

西苑众人各自回住处,公羊洛目光扫过江云身影,而后踏步离开院落。

深宫内院的事,自然藏不住,女官春离很快收到消息,赶来问察,视线落在疯疯癫癫的萧逸,出声:“这确定是因为无相花而引起?”

柳慈检查脉象蹙眉应:“现在不能断定,但很像。”

语出,女官只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在是古怪。

江云检查萧逸住处,回到柳慈身旁给她系上披风出声:“宫中饮食起居不可能出问题,这事得查宫中携带之物,一时半会急不得,先回去睡吧。”

女官瞧着这位江千户同柳大夫旁若无人的动作,只得清嗓道:“行,那就先命宫卫严查萧氏的亲信小厮出宫往来。”

夜幕深深,女官回到寝宫,却见奉膳的宫娥都还没入内,只得顿步。

若说是新婚燕尔,女官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像主上跟尹氏这般数年如一日的恩爱,实在罕见。

寝宫内殿,尹星低头咬着腕间绳结,视线落在一片旖旎雪白,面热道:“亦真,你动动啊。”

乌发瀑泄,像墨线般勾勒形体起伏,更衬托的玉白肌肤似冷玉,玄亦真美目染上些许光亮,薄唇湿润的抿了抿,出声:“动不了。”

“那怎么办?”尹星睁着小鹿般明眸看向清冷却诱人的玄亦真,心跳险些停滞。

“你努力吧,否则拿不出来不许吃晚膳。”玄亦真迎上尹星清亮明眸,喉间滚动,很想要吞掉她的眼睛,或者说想要吞掉她的所有。

头发,眼睛,还有她的唇,玄亦真弓紧身姿的吻向尹星,虔诚的颤。

尹星有点懵的接收玄亦真激进的吻,呼吸紊乱,心跳都快遮住一切声音。

半晌,尹星缓口气的依偎着玄亦真,难为情的出声:“好像更难取出来了。”

玄亦真溢出轻声的笑,透着骨骼传递到尹星耳间,像空谷幽兰,缥缈空灵,淡声道:“那就一直这样吧。”

这清冷而低哑的话语里带着满满的色,尹星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是这样会不舒服的。”尹星仰头看着当真如此认为的玄亦真,有点慌!

“那怎么办?”玄亦真薄唇咬了下尹星的耳垂,视线扫过那道齿痕,有点不悦。

此刻尹星还全然不知危险临近,一心想着怎么结束这场游戏。

早知道玄亦真这么坏,先前尹星就不该答应她的新尝试,一时有些进退不得,身心俱疲。

纱帐里两道身影重叠,像是亲密无间,又像是若即若离。

可无论尹星怎么折腾都难以起效,累的有些摆烂,试图让玄亦真心软。

玄亦真却好整以暇的观察尹星,甚至视线游离,正经道:“没出来。”

“呜呜,我不玩了。”

“这可不行,你不是说爱朕的吗?”

尹星很想说自己昏了头,忘记玄亦真的本性,她在玩乐的时候格外严谨。

半晌,尹星死心的放弃,打算背对玄亦真躺下不理她。

可玄亦真的动作明显更快,尹星一下被按住,便迎上她那幽静漆目里的跃跃欲试,心脏有点颤。

玄亦真亲了亲尹星湿润的眼角,指腹撩拨,轻笑道:“别这么紧张,否则更难结束。”

尹星埋头依偎玄亦真颈窝不出声,身体却比自己诚实的很,脸颊红晕明显时,鼻间哼出细微的声音,有点羞耻。

“第一颗。”玄亦真话语说的再寻常不过,此刻仿佛比柳慈更像个大夫。

尹星眼眸望着玄亦真掌心的玉珠,羞耻的一眼,便迅速撇开眼,催促道:“还有,快点吧。”

纱帐里的光亮并不强,但是那泛着湿润的玉珠,实在太招眼!

玄亦真眉目舒展的淡笑,低头咬了下尹星泛肿的唇,故意欺负的逗弄,出声:“朕可是女帝,你这般颐指气使,该罚。”

语落,尹星连忙讨好的亲了亲玄亦真唇角,羞耻的念叨:“陛下我错了,别生气。”

大抵平日里玄亦真太过温柔良善,以至于尹星忘记她跟那些公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所以某种程度玄亦真也有些难伺候呢。

不过尹星现在可不敢得罪玄亦真,因为实在是太难受。

寂静处,纱帐里仿佛没有任何人声,因而当突兀的两颗玉珠骨碌滚落地面,格外的清晰。

而那垂落榻旁蜷缩的粉白玉足,更是濒临极致的边缘,像失去翅膀的小鸟,只能供人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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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大雪纷飞间,天地苍茫变色,待到日出东方,露出些许晴朗光芒,无声照映飞檐翘角处的晶莹积雪。

晨光熹微,巍峨宫廷之内各处铺满白雪,冷雾中的宫娥们,辛勤的默默扫落积雪。

沙沙声,轻柔回荡宫道之中,安宁又寂静。

待到冬日的薄阳照落在殿宇内里,金光灿灿,内殿纱帐间缓缓传来些许窸窣动静。

“好像玩的太过,有点发肿,疼吗?”

“呜呜、我都说不舒服,你非要欺负我。”

尹星赤身裹着锦被,满脸羞赧怨念,一头柔软黑发垂落,衬托的清秀面容白里透红,娇美可人。

玄亦真安静的看着眼前人娇态模样,纤长睫羽之下的漆目似荡起涟漪的幽潭,指腹摩挲帕巾,嗓音低哑的唤:“朕错了,不如先给你那处上药吧?”

语出,尹星升起警惕,连忙裹得严实,出声:“不用,我自己涂药。”

每回玄亦真都会趁着这种事继续欺负自己,分明就是想故技重施。

而且玄亦真看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歉意的样子。

“好吧。”玄亦真眼底兴致散去,有些遗憾。

无声处,玄亦真视线扫过尹星拱起的被褥,像只笨拙的蜗牛,薄唇上扬,美目透着些许明亮,很是体贴道:“你这样奇怪的姿势不难受吗?”

尹星脑袋埋在枕间掩饰脸红,只觉玄亦真仿佛透过被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完,自己是在涂药不是在做坏事啊!

可是如果自己不背对着玄亦真,好像更像对着她欲拒还迎的勾引。

“你确定不要朕帮忙吗?”玄亦真探身凑近的亲了亲尹星面颊,鼻尖嗅着丝丝甜香,其间夹杂暧昧的色气,想要吃掉她。

“不用,我好了!”尹星险些就被玄亦真哄的让她的手钻进被褥,那今日非得饿死不可。

这么一番磨蹭收拾,直至两人临近午时,才一同下榻用膳。

女官春离识趣的目不斜视,只安静的命宫娥备设菜肴以及收拾寝榻。

尹星不舒服的拿起软枕靠着腰落座,小口喝热粥,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搭理玄亦真。

玄亦真神色如常的扫过窗外晴朗天气,主动出声:“今日难得见晴,才会要出去走走吗?”

“不去。”尹星没好气的应道,心想自己腰酸背痛,她怎么像个没事人!

语落,殿内一片寂静,女官忍不住称奇,还是第一回见主上被冷落。

正当女官再欲抬眸观察,没想却迎上幽幽漆目,顿时低头,不敢看热闹。

玄亦真视线不紧不慢的扫过女官,莹白指腹握着汤匙搅拌粥面发出清灵声响,淡声道:“你提及江云她们要离宫的事,朕觉得不妥。”

闻声,尹星抬眸看向玄亦真,疑惑出声:“为什么?”

“既然朕封江云为千户,担任宫廷近卫将领,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江云想要辞官归隐,自然不会再要俸禄银钱,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走的原因?”

玄亦真任由尹星张望注视,悠悠进食,散漫道:“这里是宫廷,而朕是皇帝,她们是臣子,君命如此,岂能由她们肆意抉择去留?”

尹星一静,不敢置信的看着清贵倨傲的玄亦真,才意识到她周身气场瞬息万变,显然与当初在别院摆花弄草不可同日而语,心间沉闷的出声:“可江云本来就是被抓进宫,而且那柳姑娘救过亦真的命,难道成为皇帝就能这么不讲道理吗?”

语出,女官神情惊骇,连忙跪伏在地,心想尹氏比想象的还要不怕死!

冲撞女帝,这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是死罪。

更何况那柳慈治好主上的病,但也获取许多的金银爵位等赏赐,尹氏怎么也不该说主上不讲道理。

寂静处,玄亦真没有言语,视线沉静的看着毫不畏惧的尹星,原本想引起她注意,现下却觉得不悦。

这不是尹星第一次因为外人而跟自己意见不同,却是她第一次说自己不讲道理,玄亦真薄唇抿紧,冷色弥漫眸间。

“陛下,昨夜西苑萧氏发狂伤人,疑是中毒,江千户正在调查详细。”女官见气氛不对,连忙出声。

“宫廷之内若有毒物非比寻常,必须从严处置,绝不姑息。”玄亦真移开目光严肃出声。

尹星见玄亦真转移心神,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差点就怂了。

虽然尹星早就意识到玄亦真表露的温柔良善,只是她的一面。

但是亲眼看着玄亦真表露出帝王般不怒自威气场,实在是令人觉得陌生。

女官察觉主上转移心神,当即松了口气应:“遵令!”

从来只听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怎么主上和尹氏就如此不同呢。

昨夜里两人还如胶似漆的恩爱,可方才的气氛,女官想想都觉得后怕。

这般美好的早间,因着这么一场谈话而笼罩无形的阴霾。

无声处,外间的阳光清晰照入窗棂内里,映出两道泾渭分明的身影。

尹星打开书卷翻看,玄亦真坐在一旁批阅文书,两人都没有话语,只有翻页的窸窣声。

半晌,尹星依旧越想越郁闷,抬眸看向玄亦真,她依旧一幅端庄文雅模样,像高洁雪枝,周身透着氤氲冷雾,美丽却不近人情。

很显然在玄亦真的眼里,江云柳慈她们的事就不是事,甚至性命也是如此。

尹星想到当初玄亦真把她们羁押关入内廷大牢,若非自己被误伤,恐怕江云她们现在都被关在幽暗牢狱,不知死活。

案桌上原本翻开的书本被合上,尹星没心思看书,自顾下榻。

“去哪?”玄亦真抬眸看向起身的尹星。

“我去晒太阳。”尹星站在一旁出声。

玄亦真黛眉微蹙,淡声道:“朕先前问你,你不是说不出去吗?”

尹星见玄亦真一幅不乐意的模样,仿佛自己做什么都要得到准许,闷闷出声:“陛下若是不许,那我就不出去。”

闻声,玄亦真指腹握着文书,动作一紧,偏头收回目光,冷声道:“随你。”

语落,脚步声远,宽敞内殿里陷入安静,哪怕地下有火道供暖,却依旧显得冷寂。

玄亦真垂眸望着手中文书,神态如常,却好一会都没有动作。

女官春离入内奉茶更换文书,才发现主上竟然在走神。

“你去看看她去哪了?”玄亦真神态自若的出声,没有太多的情绪。

“回陛下,她就在外边,没走远呢。”女官会意得递台阶。

可主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抬眸看了过来,当即女官闭嘴。

虽然主上对尹星宠爱有加,但是主上对自己的处罚毫不留情,女官觉得外人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此刻从殿内出来的尹星,才发现殿内有多暖和,冷的呼吸一停,双脚踩在沙沙雪地,不知该怎么跟柳慈她们交待这件事。

这几年欠下她们许多恩情,尹星不愿意食言而肥,让柳慈失望。

可是玄亦真俨然就是唯我独尊的皇帝。

想到这里,尹星突然觉得玄亦真做皇帝一点都不好,她以前没这么不讲道理的。

不过现在尹星发现自己或许因为幻蛊的原因而忽略玄亦真的真实性情。

她的自称一直都是皇帝称号,分明就是很享受帝王的荣誉。

如果自己都没办法劝说玄亦真,这样下去江云她们可能永远都无法离开皇宫。

越想越自责的尹星忍不住踢着地面飞雪。

谁想冷不防脚下一滑,尹星整个人摔倒雪地,眼前漫天雪花纷飞,脑袋忽然想到一个冒险的举动。

如果自己离家出走一回,玄亦真兴许会心软答应放过江云呢。

正当尹星觉得计划可行时,雪地里传来另一道匆忙脚步声,入目是明黄金缕裙摆,其间有精细华美的龙纹,以及比冰雪更清幽的冷香。

玄亦真弯身检查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尹星,却见她并没有受伤,蹙眉道:“你没有受伤为何一动不动?”

先前那一瞬,玄亦真以为尹星有什么隐疾复发昏阙,心脏都险些停止跳动。

“我走累了,想躺躺。”正想坏事的尹星有点心虚,余光避开玄亦真的视线。

这时尹星才发现玄亦真身后女官宫娥都离的很远。

“又不是三岁稚童,若是累,那就该让宫娥抬你回殿才是,这般成何体统?”话语间,玄亦真抬手擦拭尹星面颊沾染的飞雪,很是不理解。

尹星没想到玄亦真嫌弃自己,联想先前她的冷脸,摆烂道:“别人笑话就笑话吧,反正我就想躺着看雪,如果碍着陛下的眼,我可以滚一边。”

玄亦真不懂尹星的心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颇为怨念的轻叹道:“星儿,别闹性子,朕是担心你的身子。”

“那就答应放江云她们离开宫廷吧。”尹星任由玄亦真捏脸不为所动的出声。

“你这是要为两个外人来跟朕闹腾?”玄亦真俯瞰脸颊红扑扑的尹星,有些生气。

多年的妻妻生活,再加上当初因为担心玄亦真体内的幻蛊发作,所以尹星一眼就看出玄亦真眼角眉梢的微妙变化。

当即尹星有点不敢应声,仿佛自己承认为江云她们跟玄亦真闹不和是一种背叛。

可是尹星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并不过分,玄亦真她太顽固。

无声处,冬日下的冷风依旧挺冷,晴光落在尹星清亮眼眸映出波光,像涌动泉眼,鲜活朝气。

两人僵持不下,玄亦真薄唇抿紧,伏身亲了下尹星漂亮的眼眸,生气道:“再不起来,朕就在这里要了你。”

尹星睁大眼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大半个人被玄亦真抱了起来,当即忍不住溢出惊呼:“啊!”

“这么点胆子也敢威胁朕?”玄亦真清润声音里带着笑意,一步步抱着尹星踏过雪地。

“放我下来,很丢人。”尹星手臂圈住玄亦真,眼眸看见随从的女官等人,只觉羞耻。

玄亦真不依,掌心轻捏软肉,戏谑道:“原来你也知道丢人,该罚。”

说话间,尹星的pp遭了罪,整个人热的能冒出蒸汽,视线望着她清冷侧脸,只觉坏的很!

看来必须得让玄亦真知道自己没那么好欺负,否则她一点都不讲理。

不远处的女官,默默命人去备姜汤手炉以及干净衣裳,心想主上对尹氏确实是宠的独一份。

现在朝野都在观望君后人选。

万俟世家的长者更是多有动作。

可主上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越发公开对尹氏的宠溺,显然君后一位非她莫属。

午后,薄日消退,冬季的晴朗总是短暂的很。

宫廷内司里的江云伸展手臂松动筋骨,视线落在一小厮打量,出声:“你有多次出宫登记,住处又搜出不少银两银票,再不出声交待,你就是罪犯无疑。”

小厮颤颤巍巍的不敢言语,只拼命摇头道:“千户大人,冤枉啊!”

“冤枉,你该不会是说有人拿你的宫廷腰牌去花柳巷也是冤枉吧?”

“小的出宫寻欢快活,可是这跟公子发狂的事没关系。”

江云挑眉,最讨厌这种无脑嘴硬的犯人,抬手道:“你一个随从小厮能有钱去那么名贵的花柳楼,真是让我这个千户羡慕,来人拖出去砍死,结案。”

小厮当即吓得面色惨白,冷汗直流,挣扎推搡,视线望着明晃晃的刀,不带犹豫的出声:“千户大人,小厮冤枉,那去花柳巷的是公子!”

那刀锋停在小厮脖颈处,江云露出一幅震惊表情。

贵族公子花心滥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女帝后宫之人寻欢作乐,无疑是重罪。

消息不胫而走,刑部尚书府邸里收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和赐死圣旨。

此事在国都传的沸沸扬扬,茶楼酒肆里更有不少戏谑。

“看来萧公子这回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可惜不懂掩饰干净,据说萧氏一族男子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损失大咯。”

“谁说不是呢,猫偷腥还知道擦嘴,萧公子据说染病才被发现。”

刚回国都的上官胜听着细碎言语,只觉古怪,穿过街道,视线停留在一处气派的道馆。

国都闹市里能占据这么好的地段,一青道姑看来并不是传闻中闲云野鹤的隐者。

“大人,二公主似乎从北上离开边境,您怎么不担心陛下责罚?”一随行官员惴惴不安的问。

“担心也无用,更何况我不觉得二公主会甘心逃亡。”上官胜接触二公主的次数不多,但光是听闻就足够印象深刻。

当年震惊朝野的曲江游宴就可以看出二公主布局之深,哪怕北上也绝对不会仓皇出逃。

而且上官胜经过盘查探究发现二公主的行踪似乎总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透着古怪。

不知觉间,大雪纷飞,年灯高挂,红艳艳的照出白雪,又是一场年节将近。

上官胜回神,抬手拂去衣袍飞雪,视线看着远远行驶来的车马,只见许多人欢呼敬仰,更有不少参拜。

漫天符纸撒落,上官胜看着这般大的阵仗,牵着马匹退让,视线打量一行人,抬手接过飘落符纸,只是寻常道术符文。

不过底下系挂着红绳铜钱,引得许多小孩追着车马,热闹喧哗。

夜色渐浓,上官胜看不清车马里的一青道姑,只是觉得能造出如此声势,应当不简单。

因着今年的年节没有举办宫宴,所以上官胜没有入宫而是回府,指腹握着符纸,穿过长街。

炮竹声中,宫闱之内,华灯初上,尹星没能出宫,也就没有准备祝福笺纸之类的新年物件。

炉锅沸腾,热雾缭绕间,玄亦真看着气鼓鼓进食的尹星,轻笑道:“天寒地冻,朕不让你出宫为你好,再者反正你每年都找不到,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多陪陪朕。”

尹星一哽,心想玄亦真说话有点毒舌的天赋,抬眸看向她温婉含笑的明眸,没出息的面热应声:“我这不是每天都陪着的嘛,还不够吗?”

“不够。”

“……”

玄亦真望着稍稍恢复气色的尹星,一字一句的补充道:“你最近好像有事瞒着朕。”

尹星心虚的一口吞下整颗鱼丸,差点噎死,“咳咳,没有啊!”

自己不过是找女官打听宫廷路线图,玄亦真不会这么灵敏的吧?

“那你要宫廷布局的图纸做什么?”

“只是看看,以免迷路。”

玄亦真安静的看拙劣演技的尹星,淡声道:“是么,那你千万要记得清楚,可别偷偷出门迷路,宫廷比你想象大得多。”

尹星险些咬到舌头差点承认事实,生硬的转移话题道:“这个鱼丸不错,很筋道。”

“从避暑行宫新鲜运来的鱼制成,你喜欢可以多吃些。”

“好。”

当即尹星没敢再出声,一顿猛吃,以免暴露心思。

玄亦真指腹转动戒指,意味深长的看着尹星,没再多问,淡声出声:“避暑行宫的无相花树彻底枯死,对你会有影响吗?”

尹星摇头应:“我不知道,不过它应该只是装置。”

“那就好,你以后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陪着朕,哪儿都不许去。”

“额、无相花树确定是枯死的吗?”

玄亦真平静的迎上尹星探究的眼眸,薄唇轻启道:“当然,朕对你向来赤诚坦荡,哪像你对朕这般多疑?”

尹星沉默,心想自己的计划不会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吧。

难得一个很是平常的年节,没有半点费脑子的活动,只有吃撑的难受。

于是玄亦真牵着尹星在殿内散步消食,见她实在不舒服,便给她喂了颗山楂,出声:“大病初愈,你的肠胃没有以前好,看来不能暴饮暴食。”

尹星含着玄亦真投喂的山楂,脸颊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那亦真还给我夹那么多?”

“朕又没逼你,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

怎么感觉玄亦真在温温柔柔的噎人呢?

不知觉间,尹星被玄亦真牵到一处宫墙,迎面是繁复的壁画。

忽然玄亦真抬手转动临近的宫灯,壁画之后露出熟悉的画面。

无数晶莹透亮琉璃星坠步入眼前,红梅笺纸似花叶般垂落招展,带着冬日里截然不同的朝气。

尹星惊诧道:“这些不是在书室里吗?”

玄亦真指腹捏了捏尹星绵软掌心,无奈道:“傻,那是你送朕的一千张祝愿,这是朕送你的新年祝愿。”

本以为今年玄亦真难得配合自己过节的尹星,心情起伏变化,踏步入内。

正当尹星要去看这些笺纸上写的祝语,视野一暗,若非玄亦真牵着自己,早就吓得大叫!

此时内里一点点浮现流光景象,尹星看到红梅笺纸上的不是字,而是画。

玄亦真的画,尹星早就有所听闻,却没有见过。

可现在尹星细看,才发现放出去都是马赛克的存在!

谁家好人在新年祝愿上画各种各样的瑟图啊!

玄亦真却颇为满意,沉浸的观赏,还不忘解说:“这上面还有日期时间,偶尔拿出来观赏也别有一番情趣。”

尹星沉默,视线瞥过夜光图画,心间忍着羞耻的出声:“这种东西如果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此处密室只有你与朕两个人知道,再者这里的一切都是朕独自布置,没人知道。”玄亦真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尹星那般情态。

说话间,玄亦真牵着尹星行进一处,抬手示意她看,那张笺纸并不露骨,只有偷吻的尹星和自己。

那是尹星第一次吻自己,玄亦真构思很久,才觉得满意。

“星儿,你永远都不能忘记这一幕,朕是你当年一封封文书求娶的妻子,哪怕不符合你的喜欢,你也不许变心。”玄亦真抬手捧着尹星的脸,虔诚的亲了亲她的前额,格外的郑重其事。

“我不会变心。”尹星感受到玄亦真的焦虑情绪应声。

看来那时自己说玄亦真不讲道理,让她很在意呢。

玄亦真前额抵住尹星前额,手臂圈住她的身段,薄唇亲了亲她的眼角面颊,落在唇间,幽怨道:“朕不信,你发誓。”

“啊,大过年的发誓?”尹星被亲的迷迷糊糊有点懵。

“对,你要发誓不许变心,不许离开,否则朕会吃掉你的心脏血肉。”玄亦真在微光之中望着尹星的眼睛,不允许她有半分质疑和退步。

当年答应尹星的求娶,哪怕不理解,玄亦真却没想过给她退路。

尹星很少见玄亦真这么稚气的时候,禁不住笑出声:“行哈哈哈!”

然而,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尹星便被狠狠咬了一口,唇间渗出鲜血,疼的蹙眉叹:“唔!”

可玄亦真却不像往日里的亲吻,而是在触碰伤势,仿佛吞没伤药般抹匀,薄唇呼出热息,喃喃道:“你的血很美味。”

尹星整个人有点头皮发麻的凉,借着微光,看到玄亦真艳丽的薄唇和她清明的美目,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尹星差点以为玄亦真幻蛊的毒发作!

正常人谁爱喝人血啊!

这一定是玄亦真的调情,尹星心里默默的自我安慰。

“星儿,朕之所以不放江云是因为朝中之事,这关系到立你为后。”玄亦真意犹未尽的看着尹星唇间伤处,尤为专注。

“江云她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事?”尹星回过心神问询,只觉现下这个昏暗环境,让玄亦真看起来有点诡美灵异!

当即尹星带着玄亦真要出去,只是分不清方向,幸好见她抬手打开机关,光亮浮现。

玄亦真的唇更是红的明显,仿佛被强吻欺负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因为云掌司是江云的外祖母,云家需要扶持一个亲信,她很合适。”玄亦真神色如常的应声,说话间却带着些许未退的潮湿。

尹星听的都觉得耳朵酥麻,抬手牵着玄亦真行进,生怕被女官她们看见这处地方,心思分神道:“可江云并不想做什么掌司。”

玄亦真任由尹星牵引穿过内廊,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轻笑道:“江云不想也得想,很快她就会尝到身不由己的滋味。”

“不会吧,难道要发生什么事?”

“朕给你准备这么精心的新年礼物,你就只关心旁人,未免太太扫兴了吧?”

尹星看向玄亦真清丽秀美面容,探近亲了亲,面热道:“亦真开心了吗?”

玄亦真不语,随从落座榻旁,指腹摩挲尹星的裙带,暗示的出声:“难道你还不懂朕想要的开心?”

闻声,尹星哪能不懂,视线瞥过玄亦真颀长体态,似柔柳水蛇般身姿,指腹搭在她的金缕裙带,一寸寸的解开。

可玄亦真却并没有更多的配合,反而像是等着伺候的贵夫人,让尹星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不继续?”玄亦真颇有耐心的望着尹星,视线落在她的唇,像樱桃的红,甜润可口。

“亦真想要怎么绑?”尹星握着玄亦真的精美裙带问询。

“你说呢?”玄亦真抬动眼眸,纤长睫羽变化,雾霭美目里凝聚些许期待。

可尹星却看的只觉玄亦真比新婚时还要冷艳柔媚,小心脏砰砰巨响。

大抵是年岁增长的缘故,所以玄亦真周身的气场变的不一样。

而当尹星将裙带放荡的蒙住玄亦真的眼眸时,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真聪明,继续吧。”玄亦真轻搭着长腿,足尖踩了踩尹星,示意继续。

尹星红着脸望向明明处于弱势却反而更危险的玄亦真,微微伏身,启唇取悦她。

有些事,真是默契的不需要更多言语。

尹星以为玄亦真会很紧张,毕竟这阵子一直都是自己被欺负玩弄。

谁想玄亦真的反应比尹星想象的更刺激,今晚怕是要熬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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