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烈日炎炎,照落的繁绿枝叶低垂,蝉虫蛰伏其间,尤为喧嚣嘈杂。
午后,东苑处却很是静谧,窗棂处落下日光,因投落八卦镜映衬出清晰光亮,尹星困倦的卧在窗旁矮榻小睡,呼吸绵长,瞧着格外乖巧。
玄亦真掌中轻摇着扇,守在榻旁,眉目柔和,心知尹星近来夜里忙的很,便也没有打扰她的小憩,另一手拿起被放置的八卦镜,以免引起聚光,灼烧物件。
很显然精心钻研驱邪之术的尹星,还不懂合理运用八卦镜,至少这等物件不该对着光亮,否则容易引火上身。
而那凝聚的光亮变化消退时,玄亦真视线随意扫过八卦镜中的自己,停留一瞬,而后移开目光。
镜子,在常人眼中可以正衣冠,但在玄亦真的眼里,它只会变的狰狞扭曲,犹如魑魅魍魉。
窗外湖风浪涌,潮声阵阵,玄亦真沉寂的沐浴灼人日光,仿佛随时要消散空中的幻影,视线专注的落在熟睡的尹星面容,微微伏身,同她躺在一处。
裙裳微晃,露出冷白脚踝间的银链,玄亦真修长指腹摸了摸尹星光洁面颊,有点烫。
玄亦真从来不避讳夏日灼人日光,但是尹星不同,她很怕热。
可尹星自从知道自己的病情,她便不再提及热,多数时候都会乖顺陪在身旁。
想到这里,玄亦真尽可能贴近尹星面颊,感受她单薄衣物透过的绵软热意,只觉像是贴近太阳。
还是一颗只会围绕自己,不遗余力给予一切温暖的太阳。
哪怕可能会被灼烧血肉脏腑,玄亦真也总是忍不住想要贪婪的吞掉这颗太阳。
可玄亦真到底只是抬手圈住自己的太阳,隐忍破坏与肆虐的疯狂念想。
堂外光亮无声流转间,堂内矮榻处两人亲密身影,因药炉弥漫的丝丝缕缕淡雾,而模糊光景。
此时另一处屋院里的柳慈,解下沾染猩红血迹的手套,将素白双手浸于盆中,水光流动映出些许刺眼光亮。
上官胜看着接受尸检的大公主尸首,随即命人抬回住处灵堂,准备丧事。
江云端着茶递给柳慈,探究出声:“怎么样?”
柳慈喝了口茶水,落座身旁,如实应:“大公主的鼻腔里查验出与住处药炉里相似的无相花粉,想来宫卫们发狂也是如此缘故。”
“除此以外呢?”上官胜关切的问询。
“那处箭矢是贯穿致命伤,大公主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处,不过她的头部有很严重的病变现象,应该是无相花毒的原因。”柳慈蹙眉应声,虽然预想大公主的疯癫病态无法抑制,还是很意外对于头脑的损伤情况。
江云视线落在院外那些柳慈本来准备用药的无相花团,鲜艳夺目,却比世上任何利器都更危险,思索道:“大公主的住处离三公主的住处*不近,两人怎么会这么巧合?”
上官胜看向江云会意的出声:“你怀疑有人故意引导大公主?”
“那些被大公主抓伤袭击的朝臣或是侍女应该有问题。”江云当即颔首,并没有多少迟疑的应声。
“行,这事我会去调查。”上官胜没有逗留的起身。
这件案子江云没有调查权,上官胜自然也就不必多聊。
更何况上官胜私心里不想让江云掺合其中,因为她心思太过敏锐。
脚步声远,江云看着上官胜的身影离开院门。
柳慈见江云打量神色出声:“你好像对她有戒备心?”
江云收回目光,恢复往日里嬉笑模样,抬手揽着柳慈,念叨:“我就是觉得上官胜有点奇怪,她这人并不傻,更不可能真的相信大公主会神智失常的偷袭三公主,按理早该怀疑有人想借刀杀人才对。”
可是上官胜装傻的没有理会江云的话,无视对二公主以及太安郡主的嫌疑,很显然是要默认三公主的罪行,不免耐人寻味。
“皇室里的争斗总是充满血腥阴谋,我看你没有负责这回的事也是好事。”柳慈亲密依偎江云,低声感慨。
堂堂皇室公主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非命,闹的人心惶惶。
“是啊,不过我觉得女帝不让太安郡主插手此案,乍一看是避嫌,更有怀疑的缘故。”江云亲了亲柳慈面颊,总觉女帝那夜淡然反应不像什么都不知情。
这些时日里避暑行宫里的事,无论哪一件都是极其严重恶劣。
纵火打架,杀人投毒,皇室贵女更有当场丧命,可女帝却稳居东苑不问世事,本身就透着莫名诡异。
现在连朝臣们都知道众公主郡主的争斗越发激烈危险,多有站队上书,女帝没道理无动于衷的纵容恶行。
想到这里,江云更不想掺合其中,回神亲了亲柳慈的唇,掌心跃入衣摆,附耳戏谑言语:“我们不说这些恶心事,现在难得没人打扰。”
柳慈冷不防的被江云抱起时,险些呼出声,因着想起小女孩在睡觉,才制住声,红着脸嗔怪道:“你、你又不关门。”
上回被人无意间撞见,现在柳慈都还觉得害臊。
江云瞧着柳慈面颊映出别样的红,心猿意马,探近吻住她的唇,另一手利索解着她的裙带,含糊不清的笑应:“放心,这回准没事。”
语落,任凭柳慈如何推搡想去关门,江云都不依她。
半晌,一切落的寂静,只有地面倒映的缠绵身影,摇晃不停。
窗外艳阳高照,正是燥热时候,各处园林归于安静,侍女们都怕热的没有出来。
偌大的避暑园林内只有蝉鸣声不断叫嚷,此起彼伏。
而三公主住处里尤为沉寂,令人不敢大声出气,池旁亭内,饵食撒落,引得鱼群追逐。
从亭外入内的侍女恭敬奉茶入内,三公主依旧是满身珠宝,周身却格外阴郁。
“那些大臣的折子如何?”
“大多被太安郡主扣下驳回。”
语落,三公主气不打一处来,沉沉道:“呵,那就下令继续参奏。”
侍女放下茶盏畏惧的应声:“明白。”
“另外去给那位上官胜打点,本宫不信世上有什么事能够雁过无痕。”三公主撒落饵食看向水池里的鱼,眼眸阴沉。
那日负责看守大公主住处的宫卫必定有奸细,否则怎么会悄无声息放人出来祸害。
太安郡主的手段更是超出想象,她跟二公主联手,实在太过棘手。
无声处,池中鱼群激烈争夺,翻涌身形,水声作响,模糊亭台园林倒影。
时日辗转,纸钱香雾飘散,避暑行宫里大公主的灵堂丧事,因着天热与临近中元节缘故,一切从简从速处理,以免忌讳。
宫苑里满地纸钱散落,丧条悬挂,四公主此次负责协理事宜,目光打量眼前灵堂陈设,步履平缓的走向灵位棺椁,神情轻蔑,不以为然。
哭丧,自有侍女们附和,除却第一日以外,并没有多少人来拜访,可见性情堪忧。
大公主从来都瞧不起其她皇妹,更以长皇女身份自视甚高,四公主这些年毫无疑问最受她的蔑视。
因而四公主也没有多少在意,敷衍的很,悠闲喝着茶水,权当做做样子。
大皇姐的心思手段比不得其她皇姐,可她手里还是有些以前二皇子扶持的势力,若是能拉拢,总归有利无害。
现在的局势两位皇姐都深陷争斗污名,对自己无疑是大好机会。
四公主思量间,想到那个上官胜,不禁有点难堪,自己负责主审大公主命案,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世家贵女真是越发傲慢,迟早得立威风。
堂外夕阳斜落,热意不减,湖面浸染猩红霞光时,花树园中的花团开的茂盛繁密,甚至气味浓郁。
上官胜看着眼前盘根错节的花树,没想一切争斗都是因此而起。
现在太安郡主和三公主都向上官胜抛出枝条,很显然是必须要做出抉择的时候。
风吹,绿叶晃动之间,粗壮树干上渐而凝出晶莹透亮的鲜红血珠,带着异常的光亮,无声顺着树皮流淌,凝成血珠。
因着从江云口中得知花树有毒,上官胜虽是觉得奇特,并不敢轻易靠近。
没想,这时园外进来一队人马,为首老妇握着深黑漆木拐杖,其间绘制红蓝飞羽神鸟,来者是万俟世家的云掌司。
“明日中元节,此处陛下已经下禁令,不知云掌司有事?”上官胜回神问询。
“老身的私事,你就不必多管过问,退下吧。”云掌司视线落在眼前高大的花树,灰白眼眸神色复杂,没有多看上官胜。
上官胜还欲言语,却被这老妇周身威压震得呼吸停滞,只得噤声,退出园。
万俟世家的六大长者实力非同一般,现在任朝中掌司,远非其他权臣世家可以比拟,轻易不能得罪。
另外三大世家的家主都只能忍着万俟世家,太安郡主她们也都看出这一点,才会拉拢势力。
夜幕渐渐灰暗,云掌司看着眼前茂盛的花树园,渐渐隐入黑暗。
不多时,纪掌司踏步入园,耳旁悬挂的红蓝飞羽摇晃,面色沉沉,上前道:“你想做什么?”
“传闻中元节无相花盛开之时,鬼凝也会显世,六十年前的预言成真,难道你不好奇今年会发生什么事?”云掌司拄着拐杖淡然出声。
纪掌司审视云掌司神色,低声道:“人死不能复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鬼凝,传闻里能够超脱生死轮回,世上没有人会不动心。
“我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觉得不甘心罢了。”
“当年你女儿的死,我们已经拼尽一切努力,这事谁也不想变成那般模样。”
语落,云掌司神情凌厉,呵斥道:“如果不是你们贪得无厌,试图想要以联姻侵吞皇室,扩大实力,哪里会险些让万俟世家毁于一旦?”
纪掌司一时沉默,当年万俟皇后决定与先帝联姻时,六大长者里云掌司最是坚决反对。
可那时万俟皇后的手段强硬且不可忤逆,所以云掌司最后也没有办法。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云掌司的女儿会随从潜入国都,甚至隐姓埋名成为万俟皇后的暗棋。
皇帝当年的赶尽杀绝,对于万俟世家绝对是一场浩劫,纪掌司当然可以想象云掌司遭受的痛苦。
“时过境迁,如今的万俟世家回到原来的强盛地位,甚至更加强大,你该放下过去才是。”纪掌司不清楚唯一见过鬼凝的云掌司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从云掌司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对于万俟世家已经不再唯命是从,这情况会很危险。
“等到中元节,我自会放下一切。”云掌司目光悠远的看向高大花树,不再言语。
语落,夜幕低垂,明月露出乌云,高悬其间,撒落冷白光辉。
江云巡逻换防,因着中元节近在眼前,又避讳大公主丧事,正要早早回东苑,却远远看见苏絮影以及她随从的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眉目威严。
苏絮影也没想到会巧合的碰上江云,根本来不及使眼色。
因为云掌司转动花白眼眸,幽幽看向廊中的江云,神情微变,顿步道:“你就是大理寺卿之女?”
“是,云掌司。”江云此刻不用多想也知道老妪的身份,但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多感受。
当年母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位老人家,想来应该关系并不好,江云更不想认亲。
“你真是好大的面子,老身命人去请也不曾会面。”云掌司视线落在江云年轻面容,瞧着跟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
“请云掌司见谅,末将为陛下办事,实在没有闲暇时间。”江云不卑不亢的应声,只觉老人家脾气大得很,不好惹。
闻声,云掌司冷着脸,暗叹性子跟她母亲一样的倔,不欲多说,踏步离开。
江云抬眸,想到无相花和血玉佩,迟疑道:“云掌司想要母亲的血玉佩,不知具体是做什么用?”
“你母亲就一点都没跟你说过血玉佩的来历?”云掌司苍老严峻的面容,稍稍浮现些许柔软神色。
“没有,我母亲甚至从不佩戴那枚血玉佩。”江云应的直接。
没想,那老人家却脸色难堪的很,掌心拄着拐杖,一句话都不说的离开眼前,实在脾气怪的很。
苏絮影没有跟随行进,稍稍落后,踏步走向江云,出声:“那血玉佩是云掌司给你母亲的宝贵物件,你刚才那话非得把老人家气死!”
江云挑眉,无所谓的应:“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有听我母亲提及这位老人家?”
“行,那你到底有没有找到血玉佩?”苏絮影深呼吸,到底没多说。
因为苏絮影知道江云介怀她母亲的死,进而也不待见这个素未蒙面的外祖母。
“没有,你知道它有什么用?”江云想打听血玉佩跟无相花的关联,兴许能找到治毒的法子。
苏絮影摇头,想了想近来云掌司的举止,又出声:“我感觉云掌司很期待今年的中元节,而且非常重视,兴许跟传说中的鬼凝有关。”
江云一听鬼凝,饶有兴致的问:“难道那老人家真的在上一个甲子年亲眼见过鬼凝?”
“我跟你同岁,谁知道真假,只是云掌司确实对鬼凝之事很在意。”
“行吧,反正明天就是中元节,到时妖魔鬼怪统统都得现出原型。”江云不太信所谓的鬼凝传言,只是想着近来避暑行宫的诸多乱象,真的很想带柳慈远离纷争。
偏偏女帝的幻蛊之毒,一直没有找到医治办法,江云也不好带着柳慈和小女孩亡命天涯。
更何况还有尹星那个妻奴,所以江云只得尽可能想法子找血玉佩。
母亲的东西,兴许那个人藏着也说不定。
没多久,两人各自离开,徒留月夜静谧,繁星闪烁。
东苑里的女官春离入内奉上折书,弯身低声道:“陛下,三公主和二公主的封地府兵都有动静,太安郡主更是召集不少亲卫候在避暑行宫之外,这是密折。”
玄亦真抬手翻看递来的密折,眉目疏淡,漠然道:“大公主的丧事一切从简落葬,算算时间,应该正好是明日出殡吧。”
“是。”女官有些茫然,暗想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不是更该预防皇室夺位的危机?
“明日出殡,那就拟旨今夜解除二公主和三公主禁令,她们一道负责出殡丧事,至于夜里花树园的祭祀不容闪失,退下吧。”玄亦真翻阅密折,没有再言语。
女官只得听令行事,总觉现在放出两位公主,简直如同放虎归山。
明日中元节,怕是要不得安宁。
待到女官离开内殿,玄亦真抬手放下密折,指腹握着一截空落落的链条,心想尹星沐浴实在太慢。
半晌,尹星踩着木屐出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眸见玄亦真站在窗旁,难得没有看书。
“今夜的月亮好圆啊。”尹星走到玄亦真身旁眺望夜色之间的明月叹道。
“嗯,明日就是中元节,会害怕吗?”玄亦真收回目光看向尹星出声。
尹星心虚的应:“不怕,我准备很多法器!”
玄亦真手中握着银链,饶有兴致的看向尹星,缓缓弯身,将其系在她纤细脚踝,淡声道:“如果朕没猜错的话,无相花树在中元节的夜里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尹星垂眸看着给自己系脚链的玄亦真,视线落在她清丽面容,心跳微快,总觉她做这种事,带着莫名的诱。
这样一个清风明月般的人,谁能扛得住啊!
玄亦真顾自起身,见尹星脸颊红扑扑的不做声,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紧张和忐忑,最近避暑行宫发生好多事。”尹星收敛心神,想起正经事,没再分神胡思乱想。
“是啊,你会后悔当年跟朕成亲吗?”玄亦真握着尹星温热的手问询。
尹星连忙摇头的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现在可以发誓。”
玄亦真打量尹星熠熠生辉的眼眸,探身亲了下她的唇,喃喃道:“朕不需要你的发誓,朕只要有你就足够。”
生或死,玄亦真都不会放过尹星,哪怕她后悔也没关系。
夜风凉爽,尹星却脸颊热的出齐,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视线落在美目清明的玄亦真面容,抬手揽住她,嗫嚅道:“明日是中元节,我们是不是得养精蓄锐啊。”
“这阵子你白日里都在补觉,难道还不够?”玄亦真指腹轻点尹星鼻头戏谑道。
“我那还不是因为夜里没机会睡觉。”尹星无辜的看向眼前的玄亦真,实在做不到她这般习以为常。
玄亦真手臂自然的圈住尹星,玉身依偎的贴近,似柔柳扶风,轻柔出声:“这么说起来倒像是朕夜夜都在欺负你?”
尹星倚靠窗旁撑住身形,实在没办法拒绝玄亦真的靠近,鼻尖轻嗅清幽冷香,没出息的吞咽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夏日里尹星穿的单薄清凉,现在几乎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玄亦真的体态变化,这谁能不迷糊。
然而,玄亦真却一脸平和从容,饶有兴致的看着月亮,出声:“说来下月就是中秋节,朕今年不想吃爱心月饼。”
尹星一怔,有些疑惑道:“为什么?”
去年玄亦真可是吃完整个爱心月饼呢!
“朕的口味变了。”
“那这回我也可以换个别的口味。”
玄亦真沉静望着锲而不舍的尹星,见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故意寻事,不由得轻叹。
尹星被玄亦真看的更是茫然,视线落在她雾霭美目,不太明白意图。
四目相对,玄亦真抬手捏了下尹星耳垂,只得改口道:“算了,下月到时再说吧。”
“亦真,难道去年的爱心月饼不好吃吗?”尹星望着依偎自己的玄亦真问询。
玄亦真指腹拨弄尹星白软的耳垂,到底没有残忍说出难吃二字,只能应:“没有,就是吃腻了。”
那整个月饼让玄亦真回想起来只有难以下咽的感受。
“那我今年中秋节做个不一样的爱心月饼。”尹星脸颊枕在玄亦真颈窝,满是信心的念叨。
玄亦真沉默,有点不太想继续这个糟糕的话题。
越努力越难吃,这是玄亦真吃尹星做的食物,得出的规律。
窗外月夜当空,避暑行宫多处宫卫陆续撤离时,二公主神色有些意外。
侍女接过女官的圣旨奉上桌,恭敬道:“主子,陛下解除您和三公主的禁令,并且明早要出一块为大公主棺椁送行出殡。”
二公主视线扫过圣旨,眼底神色不明,指腹拨弄红宝禅珠,淡声唤:“那玄亦真要去吗?”
“陛下也是要出避暑行宫,所以今夜许多官员都在准备出行,估计阵仗不小。”侍女应声。
“实在讽刺,大皇姐活着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这么盛大的仪式。”二公主垂眸看着面前的圣旨,颇为轻蔑道。
语落,堂内檀香笼罩灯火,朦胧其间光亮。
同样有此感慨的还有三公主,满眼讥讽的扫过圣旨上宽恕的字眼,出声:“现下消息传的漫天飞,才姗姗来迟下旨宽恕,倒显得她宽厚仁慈,本宫恶毒猖狂。”
“您现下被解除禁令也是好事,否则太安郡主等党羽极尽诘难,朝中形势更为严峻。”侍女劝解道。
“好事,恐怕不尽然吧,现在众人手里的势力蠢蠢欲动,只会想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三公主反正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语落,三公主抬手握着酒盏饮用,心间愤慨不已。
侍女一时噤声,没敢再多言。
不过相比之下太安郡主那方院落更是剑拔弩张,长剑挥动,剑气凌厉。
侍女随从训练,皆是被打的退离,周身皆有负伤。
太安郡主鼻间呼出一口长气,将佩剑利索收入剑鞘发出冰冷声响,脚下步履匆匆,踏入亭内。
“郡主,何必这般急躁?”一女子奉上茶水宽慰。
“陛下就这么放出二公主和三公主,实在过于偏袒。”太安郡主没有去接茶水,气的咬牙。
女子随之端着茶坐在身旁,从袖中如此绣帕给太安郡主擦拭面颊细汗,柔声唤:“郡主何必非要争那个位置不可?”
太安郡主避开擦拭动作,蹙眉道:“你不懂,这种情况争可能会死,不争必死无疑,那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日,本郡主再也不想体验!”
当年母亲和长姐的死,对于太安郡主就是最大的教训。
皇家无情,权力才是唯一的安身之处,否则一旦错过机会就只能命悬一线担惊受怕。
当年先帝联合长公主以及母亲助力得以登基,可随即众人的形势大变。
所有人都只知道万俟皇后狠毒擅斗,却不知无论是杜太后还是长公主都是先帝爪牙。
长公主的长子和太安郡主的长姐都是死在阴谋之争。
曾经太安郡主也以为是万俟皇后的阴谋,可直到母亲的骤然病故,先帝竟然想给自己与皇子联姻,才揭示其中都是先帝的手笔。
万俟皇后曾试图拉拢母亲却错信先帝耽误时机,因而太安郡主才会选择助力玄亦真。
那些皇子都跟先帝一个德性,只不过没有先帝的能耐手段罢了。
现在自己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一个可以登顶的机会,太安郡主不甘心!
语出,满院皆静,女子轻叹的握紧绣帕,到底没再劝。
翌日,天光灰蒙蒙的亮,一干公主郡主以及大臣宫卫随从女帝出避暑行宫为大公主送丧,漫天纸钱纷飞,场面尤为盛大。
东苑床榻之上的尹星对此浑然不觉,视线落在眼前衣裳不整的玄亦真,她美目轻阖,静美若仙,偏生玉白形体流畅勾勒眼前,那绸缎般的乌发垂落遮掩些许艳丽景象,却更是夺人心魂,霎时脸颊羞得厉害。
戒色,真的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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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盛夏连月的热浪翻涌,一直不曾消停,却在中元节当日里显露几分阴霾灰暗。
午后,天际更是乌云蒙蒙,遮掩红日,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似是隐约将有一场狂风暴雨袭来的征兆。
广阔湖浪一阵阵的翻涌,山岭里枝叶簌簌招展,狂风愈演愈烈,旌旗招展,地面纸钱高高卷起纷飞,仿佛被无形之物牵引而动,疯狂流转。
待到夜幕低垂,花树园中的祭祀火焰升起摇摆,猩红光亮跃动,照映出庞大而粗壮的参天树木。
那鲜红如血的花团在无数垂落的繁密枝条间,格外醒目,乍一看仿若悬挂无数血淋淋人头。
而此刻远离避暑行宫之外的送殡长队,丧条多数渐染猩红血迹,棺椁之上更有数支折戟的箭矢,可见惨烈。
太安郡主猩红着眼,手中佩剑鲜血滴落,另一手揽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怒目而视道:“无耻!”
三公主神情傲慢,不带半分迟疑沉沉道:“犯上作乱者,杀!”
箭矢横发处,混乱不堪,四公主全然没有想到如此危险,仓皇欲逃窜,却被箭矢射到小腿,当即疼的惨叫。
而二公主的人马正试图围杀女帝,反正如今二公主已经是声名狼藉,唯有趁此机会反杀才有活路。
这里本是祭拜落葬的皇家陵地,纸钱焚烧。烟雾间,却弥漫浓郁血腥,更有满目尸骸。
不少朝臣武将多有站队,此刻更是斩尽杀绝,想要速战速决,以免传出非议。
多方混战之中,万俟世家的长者们没想到皇室公主郡主如此疯狂,周身不少亲卫丧命,形势不妙。
天上圆月静立,仿佛染上朦胧血色,中元节的夜幕却才刚刚开始。
相比较皇陵的肃杀危险,偌大的避暑行宫则是格外安静。
夜风抚过,许是今夜各地都忙于祭祀,风中都难掩些许燥热沉闷。
尹星掌心捧着八卦镜跟玄亦真踏入花树园,哪怕内里有篝火照耀,仍旧显得幽暗危险。
玄亦真牵着尹星行进,视线从她胆怯眼眸流转,落在她身前的八卦镜,轻笑道:“你这是打算抓传说中的鬼凝不成?”
“我觉得世上有没有鬼凝这个人都说不准呢。”尹星虽然心里害怕,但脑袋并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鬼神。
如果有鬼,那狠毒奸诈的先帝岂不是得第一个从坟头爬出来!
语落,没想有位老者从园外入内,声音沉缓的出声:“有的,鬼凝是不死之身,她在等一个有缘人。”
随着云掌司一并入内的还有江云柳慈以苏絮影。
江云奉女帝的命令来带柳慈检查无相花,视线扫过场内不见上官胜,有些意外,掌心亮出一枚血玉佩,形状似人脸,却没有五官,问询:“所以这东西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江云去找江正明直白提出要血玉佩有重用,估计他都不打算交出来。
母亲的东西,那个人真是藏的严实!
“这是六十年前鬼凝给老身的信物,凭借此物兴许可以再一次见到她。”云掌司神情恍惚的出声。
“你想见鬼凝做什么?”
“鬼凝能够超脱生死轮回,老身想救回一个人。”
语出,江云一愣,苏絮影却明白云掌司指的是她过去最不肯原谅的女儿。
柳慈不解的出声:“我检查过血玉佩,它只是无相花树的树脂,并没有更多的特别。”
语落,云掌司没有理会,顾自拄着拐杖拿走江云手中的血玉佩,有条不紊踏入枝叶繁盛的无相花树深处。
见此,江云蹙眉道:“无相花树夜里会释放毒物瘴气!”
今夜或许会更加的危险。
可那老人家依旧没有顿步,倔的很!
当即苏絮影没有迟疑踏步随从,以免云掌司出事。
尹星看的一脸蒙,视线默默看向玄亦真,嗫嚅出声:“还以为今夜只有我们两个冒险,没想到那个老人家更猛。”
“因为她等不到下一个甲子年,所以只能涉险。”玄亦真神色淡淡的应声,冷白指腹缠绕尹星掌心,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尹星察觉玄亦真的动作,以为她害怕,努力回握她的手,念叨:“那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无相花树生长的非常高大茂盛,繁密枝叶扩展,更像是撑开的伞,又因枝叶间垂落绿藤,层层叠叠,其间几乎透不进光亮。
玄亦真深深看了眼尹星,出声:“好。”
语落,玄亦真牵着尹星行进茵茵草地,一步步踏入无相花树深处。
江云惊诧的看着这些人,只觉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柳慈神色复杂看向同女帝涉险进入无相花树的尹星,忧虑的出声:“兴许她们会死的。”
话音未落,园外冲进来另一队人马,江云警惕护在柳慈身前,单手握佩剑,视线看着带人同宫卫厮杀的二公主,不免心惊。
众公主郡主今早不是都随女帝替身离开避暑行宫了吗?
二公主视线巡视偌大的花树园,轻蔑道:“玄亦真人呢?”
从当初的广白园,二公主就发觉玄亦真有异常,因而今日特意留了后手。
没想在大批人马离开避暑行宫为大公主出殡,东苑里又出来一队人,二公主才知玄亦真有替身。
不过金蝉脱壳,这招谁不会用呢。
大抵玄亦真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招空城计她已是防不胜防!
“二公主这话说的我有点听不明白。”江云视线扫过那些兵卫武器上的鲜血,很显然明白对方的谋反意图,暗想这一个两个心眼多的像筛子!
虽然江云有预感中元节会大乱,却也只是猜想公主郡主之间乱斗,没想一个个竟然直接谋反。
“你们不说,本宫也能掘地三尺,更何况今夜有的是时间。”二公主抬手一挥,周围府兵立即动作,刀刃划过盈盈草地,鲜血飞溅。
夜色里刀刃碰撞发出火光,江云顾及柳慈,不敢离开她的身侧,只得被迫退步防御。
按理来说女帝不可能只留这么点在避暑行宫,而且上官胜也突然不知去向,她如果不是叛变,那就应该带兵护驾才对。
柳慈也看出江云的吃力,神情紧张,目光扫过四周府兵,心间微沉。
二公主在今夜避暑行宫兵力薄弱时,亲自带兵谋反,很显然是不会留活口。
明月高悬,无相花树岿然不动,此刻那些艳红夺目的花团,却悄然的舒展花瓣,散发血色芬芳,迎风而动,仿若瑰丽霞光。
柳慈抬眸一看,顿时心惊,掌心挽紧江云出声:“阿云,这里不能多待,我们进花树。”
江云挥剑反击三两袭来的兵卫,闻声,并没有迟疑,当即听从柳慈的话,脚步轻点,带着人纵身跃入花树绿藤深处。
几乎须臾间,血色弥漫时,忽然间有惨叫声惊起,刀刃碰撞发出铮鸣声,浓稠血液撒落,断臂落地,府兵之间互相狂暴的攻击,手段狠毒而疯狂。
见此,二公主神情微变,抬手捂住口鼻,视线扫过府兵们伤处在溃烂,惊骇的看着眼前傲然挺立的无相花树,这可比最初的毒性还要强的可怕。
而此刻无相花树的深处,却因着繁密枝叶层层遮掩,反倒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幽静而昏暗。
尹星几乎无法看见玄亦真,只能握着她的手,呼吸间是过分浓郁的树木味道,甚至连面颊都能感受轻盈水息。
可渐渐的尹星发现自己有些晕乎乎,整个人像是在空中飘荡,脚步虚浮,这感觉有点诡异。
然而,尹星还没意识到自己进入幻境,只是当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察觉玄亦真的存在,才迟钝的意识到异常。
“亦真?”尹星喊了一声,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尹星才后知后觉想起无相花有致幻的效果,一时不敢胡乱动作。
因为尹星见过玄亦真失控的模样,很容易伤人伤己。
正当尹星束手无策时,眼前却朦胧出现一抹光亮,像银白光辉,透过枝叶落在眼前。
没想,其中却隐隐浮现一道人影,尹星睁大圆眸,入目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更准确的像是木乃伊,被薄布覆盖的严实,密不透风。
尹星看的呼吸停滞,整个人险些裂开,暗叹自己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这致幻效果堪比吃菌子!
那人从光亮中走出来时,话语很轻却夹杂期盼,叹道:“这么多年,你终于来了。”
“啥?”尹星还没来得及问询,整个人猛地不受控制的升空,天旋地转。
惊悚,犹如蚂蚁一般攀爬尹星后颈,骤然升空带来的失重,令尹星心头一紧!
“救命啊!”当即尹星毫不犹豫的发出惨叫,声音甚至传到江云耳间,还以为她遇害。
可江云整个人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手脚无力,甚至都无法察觉柳慈的存在。
这般头脑发胀的情况之下,江云运用内力却几乎没什么用,只能蹒跚的行进,试图挣扎无形的束缚。
没想,江云蓦然间听到久远而熟悉的话语声,视野里朦胧看见血色光雾里一身戎装的母亲,心神微怔。
“小云。”
“母亲!”
江云眼眸通红,几乎不曾犹豫的踏步奔近。
而江云踏步离身的一瞬,柳慈慌乱的想要拉住她,却没能成功阻止,反倒失了手。
当即柳慈神色凝重,心知无相花毒有多骇人,如果江云失去意识将会彻底疯癫!
花树深处里,各人境况不一,苏絮影跟丢云掌司,整个人双目失神飘荡。
而云掌司握着血玉*佩从容踏步,直到眼前浮现熟悉无面而,顿步道:“老身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鬼凝道长。”
那人满面像是覆盖冷白而光滑绸缎,没有眼睛也没有嘴鼻,冷漠冰冷的淡声应:“看来你是心中另有所求?”
“是,老身愿以性命换一人。”
“你的女儿早就丧命,何必执着呢。”
话语间,绿叶招展,藤蔓交织,宛若靠拢牢笼般束缚垂垂老矣的云掌司,模糊场景。
另一方的玄亦真静立在原处,视线里一片漆黑,并不敢松开手,却能感觉尹星整个人不太对劲。
“星儿?”玄亦真抿唇轻声唤。
语落,并没有回应,连带掌心的手也温度变的很低,让玄亦真神情渐而凝重。
因着长年遭受幻蛊的毒,所以玄亦真对于无相花毒并没有多少反应。
但是尹星她不同,玄亦真想到这里,满心后怕,抬手触碰她的面颊,感受微弱的鼻息,骤然静止的心跳才稍稍恢复跳动。
不行,必须要带尹星赶紧离开无相花树,这种毒的伤害是不可逆。
明月皎皎,偌大的花树园里萦绕血色纱雾却,满地府兵尸首的血肉脏腑在融化,几乎眨眼间已经成为白骨。
二公主领着人仓皇退离园中,还是受到伤害,喉间泛着火辣的疼,隐隐感觉带着血腥味道。
“主人,女帝会不会死在里面?”侍女心有余悸的不敢靠近花树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种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二公主隐忍伤势声音低哑的出声。
然而,话音未落,另一队人马由远及近,盔甲声冰冷响起,为首的三公主骑着马,目光投落二公主,出声:“没想到二皇姐竟然有替身,太安郡主还是棋差一招。”
二公主看向骄横模样的三公主,指腹捏着红宝禅珠,出声:“本宫的替身,哪有陛下的替身厉害,现在你我都东窗事发,不如合作?”
按照二公主的预定计划,替身成功袭击玄亦真会回来复命。
可是现在三公主都已经先行回到避暑行宫,不难推测,必定是被玄亦真的替身反杀。
但现在只要把真的玄亦真弄死,那假的玄亦真在外也不足为惧,甚至还能成为替罪羔羊。
“你的意思是女帝也有替身,而且在避暑行宫?”三公主着实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不免神色严峻。
本来三公主设计两队人马,一队用来伪装成太安郡主的叛军,另一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击杀太安郡主以及二公主等人。
这样一旦事成,三公主不用逼宫也能名正言顺继承玄亦真的帝位。
谁想太安郡主身负重伤都能逃脱,二公主狡兔三窟,玄亦真更是早就洞悉争斗。
那自己现在无疑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更准确的说女帝就在这处花树园,另外还有那位西州尹氏,三皇妹要去救吗?”二公主试探道。
“本宫看你是不怀好意吧。”三公主望着花树园里的血腥场面,再看向二公主众人狼狈模样,必定是受挫。
语落,双方都满是戒备神色,二公主不急不忙的应:“实在可惜,花树在夜里有很重的瘴气毒物,那西州尹氏恐怕要烂成一团血泥。”
三公主抿唇,视线幽幽看向危险重重的花树园,压下情绪,冷声道:“她就算死也与本宫无关,纯粹是咎由自取有眼无珠。”
语落,周遭死寂沉沉,花树深处的尹星冷不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时那无脸女子饶有兴致的出声:“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穿越者。”
尹星听到这句话整个脑袋险些烧冒烟,上下打量这张没有五官的脸,越看越诡异,迟疑出声:“难道传说中的鬼凝也是现代人?”
“不算,我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很久很久,不过既然你进入无相花树,想必有念想愿望的吧,说说看。”
“我想解玄亦真体内幻蛊的毒,可以吗?”
鬼凝凝望尹星清亮眼眸和白净的肌肤,露出深深的贪婪,出声:“当然,不过任何事都有代价。”
尹星满面欣喜的应:“太好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的青春和容貌乃至于灵魂生命,也可以?”鬼凝淡声道。
“什么?”尹星一下僵住神情,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覆盖薄布的面容,只觉寒毛直立。
鬼凝继续蛊惑的出声:“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给你解药,毕竟幻蛊的毒很痛苦。”
尹星指腹触碰身侧的玉佩,疑惑的问:“你为什么要我的这些东西?”
“岁月无情,时间的残忍,往往都是先从容貌衰老开始,而后生命消退,可我偏偏死不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肉枯竭,皮肤犹如树皮般剥落,那等痛苦没有人能忍受,你明白吗?”鬼凝说的平静,身形却紧绷,仿佛压抑的山石,随时都能人碾碎一切。
“我大概很难理解,不过很同情你的遭遇。”尹星不能动弹也就没有办法躲避鬼凝的强大气场。
语落,鬼凝抬手摘下花团,出声:“这是无相花树中最珍贵的一朵,它便是幻蛊的解药。”
尹星眼睛盯着花团,心跳扑通的厉害,抿紧唇道:“那我会立刻老死吗?”
事情变化的太快,自己似乎都没有时间跟玄亦真道别。
“不会,你会成为新的鬼凝,等待下一个甲子年的机会,兴许能碰上新的穿越者做个交易。”
“下一个甲子年,那不是得等六十年!”
这听起来跟死了没差吧。
语落,鬼凝明显更加具有压迫感,咄咄逼人般出声:“你若是不答应,现在就会丧命,而且今夜进入花树园的人都会死。”
尹星睁大圆眸惊恐的看着不复先前和气的鬼凝,心想这人好像也变的挺神经质,简直反复无常!
不过现在尹星也没有时间吐槽,视线落在那朵红艳花团,只得沉下心应:“好,你可不许反悔,必须要解开玄亦真的毒。”
语落,尹星眼前浮现一阵五彩斑斓的黑,霎时意识全无。
天际间,渐渐显露鱼肚白,偌大的避暑行宫之内撒落斑驳光亮,花树园里的血色瘴气消退。
那一颗颗艳丽的花团,如同烂泥般融化,落入地面。
苏絮影好不容易走出来时,没想入目是满园的兵卫,神情凝重。
而另一处的江云睁开眼看见满面泪痕的柳慈,心都揪成一团,安慰道:“别哭,我没事。”
柳慈抬手检查江云脉搏,方才松了口气,出声:“你真是吓坏了我。”
“昨夜我也不知怎么情况,太诡异。”江云撑起身拨弄身上的绿藤枝叶,这才发现柳慈手上伤痕,心口泛酸。
柳慈蜷缩双手遮掩伤处,哑着声道:“没事,人没事就好。”
语落,两人互相搀扶起身,没走多久,却看见那位跪拜姿态的云掌司,满面哀寂,仿佛看透生死般的绝望。
江云上前迟疑的出声:“您没事的话,就走吧。”
虽然江云不怎么喜欢这个老太婆,但是她一把年岁,实在不能苛责。
“你母亲当年没有发出求救信,才来不及救她,并非见死不救。”云掌司苍老的声音很轻的出声。
“嗯,母亲也没有怪过您。”江云从苏絮影得知当年的情况,其实知道母亲也是保护自己。
如果母亲承认真实身份,那自己可能必死无疑。
云掌司抬眸看向江云出声:“可你母亲从来不在你面前提及老身,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很简单,我母亲一直都很珍惜那枚血玉佩,难道还不够证明?”江云抬手拨开藤蔓的搀扶老人家起身。
如果母亲真的憎恶云掌司,那就不会留着玉佩。
云掌司垂眸,看着掌心血玉佩,眼底晦涩难明,愤愤出声:“她是被万俟世家的贪婪所害死的。”
如果当年万俟皇后没有跟先帝联姻,哪里会闹出那般浩劫。
江云欲言语,却忽然间察觉打斗声,当即止住话语,示意柳慈注意安全,探目看向花树外的动静。
苏絮影挥舞金扇迎招,多有负伤,江云当即提剑去相助。
二公主看了眼这些人,眉头微皱,没想到她们竟然在毒雾之中活了下来!
三公主视线扫过繁密花树枝条,指间握着弓箭,随时准备授意射杀!
而花树深处里的玄亦真满目冷寂,抬手拨开枝叶找到尹星时,她掌心握紧一朵花团,整个人陷入昏厥。
天际黎明曙光乍泄,薄日当空,打斗声越发混杂,尖锐哨声划破长空,盔甲声阵阵响起,由远及近。
三公主握住弓箭的手被一箭射穿,狼狈落马,眼看着各处逼近的兵马,陷入不可思议。
二公主脸颊落下锋利血痕,隐约可见骨头,视线落在红蓝飞羽剑穗以及为首的上官胜和女官春离,神情凝重。
“圣上有令,违抗者死,缴械者生,公主胆敢犯上,可就地诛杀!”女官春离一路骑马高声道。
见状,不少兵卫想起过去韩飞的叛将旧兵都被女帝免罚,便大多都放下兵刃,江云狼狈的松懈力道倚靠柳慈,手中佩剑鲜血飞溅,视线看向上官胜,有点不懂她的立场。
云掌司检查苏絮影的伤势,视线扫过万俟世家骑兵,眸底深沉,陛下这么大的动作,竟然瞒天过海,这真的不是早有预谋坐看虎斗?
而此时花树深处的玄亦真抱着尹星,早已无暇去看周遭战局,只对迎上前的女官沉声道:“快、去传御医!”
这冷静自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女官春离看了眼主上怀中面色惨白的尹星,当即不敢迟疑!
二公主心有不甘的面目狰狞,禁不住气的吐出鲜血,大公主出殡很可能就是玄亦真搭的戏台!
三公主眼眸阴沉,视线看向玄亦真搂着生死不明的尹星,神情复杂,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死寂沉沉处,骄阳初升,却骤然下起一场滂沱大雨,江云冷不防淋到雨,还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幻觉。
“多谢。”柳慈接过上官胜递来的伞,连忙遮住负伤的江云。
没想园里的无相花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凋谢,枝叶枯黄,一夜入秋。
云掌司看着这般情况,蹙眉道:“看来鬼凝找到传说中的有缘人。”
那就不会再接受自己的会见。
苏絮影眼露不解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传闻每一个甲子年鬼凝都会有一个转世的机会,所以她会想找有缘人,老身曾经帮助找寻却没有结果,现下无相花谢看来是功德圆满。”
“可是我昨夜什么都没看见,您难道看见了?”
说真的,苏絮影怀疑云掌司要么老眼昏花要么中毒。
江云也深以为然的无声点头,默契的回应苏絮影的猜测。
昨夜几人都好好活着,哪有什么有缘人,这位老人家太迷信!
上官胜奉命收监两位公主,视线同二公主目光对视,轻声道:“怎么,二公主莫非也以为我归顺太安郡主?”
二公主被系上笨重锁链,眉目冷厉,出声:“原来你一直都是玄亦真的人,真是好精彩的借刀杀人。”
这短短两个多月里玄亦真冷眼看着众公主搏斗厮杀,更特意加入太安郡主和三位万俟世家长者辅政,不断激化危机与矛盾。
大公主的死,玄亦真绝对是心知肚明,可她却纵容三公主和太安郡主胡作非为,甚至各地调集府兵也不曾阻拦,简直就是坐等着一场血雨腥风。
上官胜不语,只抬手命人押走一干人等,其实也不是一直坚定立场。
暴雨如注,雨声噪杂,江云倚靠柳慈行进到身旁,以剑鞘拍了拍上官胜干净的官袍,调侃道:“你的狐狸尾巴藏的挺深啊。”
上官胜偏头迎上满身血污却一幅玩世不恭姿态的江云出声:“彼此彼此,我也是才知道江千户的义妹和义弟竟然是一个人。”
雨声之中,江云没再多聊,同柳慈一并回住处,毕竟还有个娃呢。
将油纸伞撑起的上官胜,面上难得没有严肃,轻声低笑。
其实是因为江云这个家伙太过有正义感,所以上官胜觉得女帝应该是最好的皇帝人选。
暴雨一下,热意消散许多,东苑里却接连两日都死气沉沉。
女官春离都不敢大声出气,直到见着尹星苏醒,才敢如常劝女帝服药。
说来也是奇特,中元节过后的清晨,所有无相花团凋谢腐烂,只有尹星手中的花团没有凋谢。
没想后来经过柳姑娘的调药研制,竟然成为新的药引子,可谓是跌宕起伏。
午后,玄亦真给尹星喂药,见她神色恹恹,仿佛没什么精神,不免蹙眉。
无相花毒,可是能将大公主弄的疯癫,玄亦真现下也不知药引子对她是否有用。
“你若是觉得累就睡吧。”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额旁轻声道。
“我不累,你是谁?”尹星眼眸带着几分探究,鼻音微重的出声。
玄亦真动作一顿,黛眉紧蹙,视线望着眼前的尹星,难以接受的应:“朕是你的妻子,你不记得?”
尹星颇为平静的出声:“嗯,我不记得了。”
这话一出,玄亦真身形僵直,女官春离瑟瑟发抖,暗想看来还是伤到脑子了!
傍晚时分,柳慈来诊治,视线看着尹星面色,指腹搭在脉搏,并没有觉察脉象异常,不过却隐隐感觉尹星的目光变的有些阴森。
不多时,柳慈离开内室,女帝坐在外堂,清冷矜贵的容貌恍若覆盖薄薄冰霜,让人不敢直视。
“她怎么会这样?”玄亦真想不明白,更没有听闻过如此病情。
“此事现在还无法诊断,但目前没有任何病痛不适,总归是无性命之危。”柳慈思索应声。
玄亦真不语,没再问询,自顾踏步入内,视线望着坐卧床榻的尹星,她的面目神态里透着陌生的警惕,简直判若两人。
当年初见时,尹星都没有流露过这样的神色。
曾经尹星说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玄亦真总当成玩笑,可现在却觉得或许是真。
尹星抬眸看向这锐利的目光,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女人带着汹涌杀意。
无声处,窗外夜色朦胧,柳慈出东苑,便看到江云。
江云不放心柳慈单独接触女帝,尤其是关于尹星的病,但凡有半点差错都得遭殃。
毕竟当初江云柳慈就因为尹星两人吵架而坐牢,前科之鉴,不得不防。
“尹星具体情况怎么样?”江云替柳慈提着药箱问询。
“很奇怪,尹星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甚至都不认识陛下和我。”柳慈也没有接触这等病症,甚至无相花做药引子也没有用。
江云听的蹊跷,心想那日尹星也没受外伤,出声:“难道因为无相花毒让她失去记忆?”
可是那天晚上的几人,无论是江云还是苏絮影,甚至连上年岁的云掌司都没事,尹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柳慈摇头,思索的应:“我觉得那颗无相花树可能有别的问题。”
语落,两人并肩穿过廊道,夜幕下的花树园,凋敝许多。
而花树周围垂落枝条更是干瘪,像是枯草,不复前些时日的茂盛。
江云提着灯,四处打量道:“这颗树像是枯死,诡异的很。”
话语间,这道声音朦胧的回响耳侧,一直浑浑噩噩的尹星,迷糊感知江云的存在,却没办法动作回应。
尹星现在觉得自己不该对玄亦真说大话,她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鬼!
不过鬼凝跟常见的鬼魂不太一样,鬼凝只能藏在无相花树,用无相花毒来跟自己的魂魄沟通。
至于无相花树具有的迷幻毒雾,非要科学的解释,可能整颗无相花树很像电磁信号场,尹星和鬼凝穿越者都是这个世界里一缕特殊的信号。
尹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险些觉得自己是小天才!
不过想到六十年,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兴许到时玄亦真都成老婆婆。
“天色不早,我看不如砍一段带回去研究。”江云手起剑落的砍下一截枝条。
“行。”柳慈没有阻止,很快同江云一块离开花树园。
夜幕沉沉,月亮露出时,尹星缓慢适应新的形象,飘飘摇摇,探头对着那被丢弃地面的八卦镜一照,险些自己吓死自己。
完,现在自己成木乃伊二号,别说玄亦真,尹星看见都认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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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八月秋高气爽,因着那一场暴雨,天气渐渐清凉许多。
避暑行宫里的朝臣们却不少战战兢兢,仿佛笼罩低压,尤其是参与诸位公主党争夺位的官员,只觉将要面临女帝的雷霆之怒。
谋反,自古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因而许多官员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甚至欲抱作一团,毕竟女帝新登基,应当有所顾忌,毕竟法不责众。
更何况两位公主都已经被收监,太安郡主负伤下落不明,四公主于混乱中遭受马蹄践踏重伤,已是奄奄一息。
这一场皇室争斗几乎席卷大半个国都内的朝臣武将,连同万俟世家长者们也遇袭重创,可见牵连甚广,女帝总不能都杀光吧。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大半个月里朝政上并没有更多的危险动作。
女帝只是传令召告两位公主的谋反罪责,且需要更多党羽证据,凡愿意坦白从宽改过者,可不予追究。
换言之,如果没有向女帝坦白,等到别人揭发,那就是死路一条。
顿时,各党羽内的官员乱成一团,人人为自保,争先上书请罪,连带检举同党。
奏折,如同漫天雪花般撒落,上官胜看着一箱箱运送的奏折,只觉女帝的心思计谋实在过于高明。
名为仁义,实则杀招,竟然不费吹灰之力瓦解公主们多年的心血联盟。
本来上官胜还觉得女帝没有立即斩杀两个公主太过仁善。
毕竟她们是朝中党羽的主心骨,若是不死,必定还会有野心图谋者依附,后患无穷。
可现在上官胜却相信女帝绝对有更好的应对之法。
那些东西往后想要东山再起,怕是决计不可能。
现在自乱阵脚互相检举,以后便只能任人鱼肉。
风吹,枝叶间的桂花清香扑鼻,上官胜回过神,想到眼看中秋节将近,不免感慨。
女帝登基一年之内解决皇室公主郡主夺位之争,而大权在握的万俟世家长者们也因受到攻击而波及,现在朝堂明显更进一步被掌握在女帝的掌心。
而且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只称女帝仁善,可谓是杀人诛心。
上官胜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当今女帝的帝王术。
先帝在世,恐怕也不见能处理的如此干脆利落,甚至不沾染一丝恶名。
光是平衡打压杜太后和万俟皇后两人背后的母族势力,先帝就花费数年不等。
更别提,最后还是万俟世家夺取玄氏皇权,可见先帝出现巨大的失误。
如果当年万俟皇后病重,先帝就秘密处死章华公主,兴许也不会有今日局面。
既要又要,最后反倒一无所有,贪婪与盲目自信才是先帝最大的问题。
正当上官胜思量女帝会如何下一步计划,以此为家族布局。
没想却迎面碰上巡逻的江云,只见她身侧佩戴血玉佩,脚步矫健,整个人一如既往的肆意洒脱,瞧着不像宫中将领,更像江湖游侠。
“上官大人恭喜升迁。”江云调侃的出声,自然多少听闻上官胜在朝中协助处理公主叛乱事宜的手段。
“江千户客气,看来你伤势恢复的不错。”上官胜记得中元节时江云受了不少的伤,现在看起来仿佛没什么事。
见此,江云眼露嬉笑道:“那都是小伤而已。”
上官胜瞧着江云自信满满模样,很给面子没有提及她被搀扶离场的狼狈事迹,转而出声:“中秋避暑行宫将有盛大宫宴,你的巡逻布防安排的如何?”
现在上官胜被女帝调派处理朝政,便不再负责巡逻事宜。
某种程度可见女帝非常警觉,外朝和内廷区分的明显,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江云显然更受信任。
“最近避暑行宫都挺太平,没什么事,悠闲的很。”江云觉得没有那些公主郡主,真的是天下太平。
话音未落,不远处庭院处却传来瓷器摔落声,引得江云上官胜两人注目。
小厮们畏惧的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而那道颐指气使的身影,两人自然都很是熟悉。
萧逸,前些时日被虎头蜂蛰的半死不活,现如今倒是恢复些许精神。
“狗奴才,这么大的避暑行宫竟然几盘瓜果都备不齐全,你难道也是看不起本公子?”说话间,萧逸抬腿狠狠踢中小厮,显然气的不轻。
“公子恕罪,奴才也是没办法,今日送进避暑行宫的新鲜瓜果,一大早被东苑的尹氏派人挑了大半。”小厮疼的险些两眼发黑,声音打颤的低声。
闻声,萧逸面色尤为难堪,抬腿行进,愤愤离开湖岸。
上官胜望着这一行人,打趣出声:“看来也不全是太平,他去的方向好像是东苑,你不去看看?”
江云有点尴尬的应:“东苑,他们这种贵族公子欺软怕硬是不敢闹事。”
话虽是如此,但江云还是没有多跟上官胜闲聊,很快带人往东苑去看情况。
湖风清凉,东苑又是整个避暑行宫最大的地界,江云绕过庭院回廊赶到时,没想却在湖亭处看到萧逸的小厮们被宫卫围殴,惨不忍睹。
至于女帝,江云没看到身影,反而是尹星坐在高处,心情不错的模样。
“尹氏,你好大胆子!”萧逸也没想到这个西州尹氏竟然如此蛮横。
“你的小厮先出言不逊才是大胆,再者你也要一并处罚,干脆直接沉进湖里喂鱼吧。”尹星眼露狠意的应声,那白净清秀的面容透着几分戾气,令人陌生。
见此,江云看的只觉怀疑人生,心想这还是那个娇憨好欺负的尹星嘛?
本来江云听闻柳慈提及尹星失忆,有些半信半疑,现在觉得这不是失忆而是失心疯吧!
萧逸也被这般狠毒神态看的一时噤声,这位往日里从不与西苑众贵族公子相处的西州尹氏,实在是表里不一的令人心惊。
眼看宫卫们没有停下动作,江云怕真闹出人命,连忙上前出声:“住手,若是有人闹事,可带去地牢处罚,避暑行宫里除却陛下旨意,不许私罚闹出人命。”
语出,宫卫们停下动作,一方面是因为江云说的确实是宫规,另一方面江云是千户将领,她有权调派指使宫卫事宜。
这时萧逸也反应过来,连忙出声:“没错,你敢滥用刑罚,我要向陛下参奏!”
“随你。”尹星并没有多看萧逸,视线看向那千户将领,很是不喜。
江云一下感受到尹星的不怀好意,视线迎上她的那阴测目光,更觉古怪。
见此,萧逸带着一干小厮离开,尹星望向江云,出声:“你难道不知陛下准许我可以在避暑行宫做任何事?”
江云一听,心想尹星竟然都不认识自己,心间暗自平复惊诧的应:“末将只是不想闹出人命,萧逸是刑部尚书的公子,其父也是陛下的重臣,太过得罪,没有好处。”
尤其是尹星身后没有一个强盛的家族做倚靠,她现在这么跳,只会招惹无数人的记恨。
尹星神色不满,话锋一转道:“行,我不处理萧逸,不过萧逸他带着人来东苑寻衅滋事,而你作为千户将领却没有及时阻拦,这是失职。”
闻声,江云眼皮一跳,心想眼前人如果不是跟尹星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真怀疑是被人假冒!
失忆,也不代表性情大变吧。
午时,柳慈早早备好午饭,却没等到江云回来,不免有些担忧。
小女孩看着眼前的肉饼咽口水,稚声问:“柳姐姐,江姐姐不回来吃饭吗?”
话音未落,江云面色不太好的出现门前,打趣出声:“小馋嘴,我就晚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就饿的等不及?”
语落,柳慈看出江云的走路姿势不太对,连忙上前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挨了十板子,你们先吃,我去躺躺。”
“不行,我看看。”
柳慈神情凝重,江云也不好推脱,余光瞥见捧着碗筷的小女孩,清嗓道:“你就不用跟着看,好好坐着吃饭!”
说罢,江云跟着柳慈上楼,小女孩不解的坐下,到底没有再跟上去。
每回江姐姐跟柳姐姐上楼都要待好久,小女孩肚子太饿,脸颊鼓鼓囊囊的咬着油香肉饼,并不懂大人间的事,只觉今天的肉饼好吃!
阁楼,柳慈解下江云的裙带,视线从她精瘦白净身段,看了看红肿伤处,不禁蹙眉。
江云趴在床榻看不见情况,只觉伤处火辣辣的疼,而更郁闷的是尹星反应,思索出声:“我觉得尹星像撞邪,她竟然先是命宫卫打伤萧逸小厮不解气,还想把萧逸沉湖喂鱼,好心去劝解,反倒被治罪。”
柳慈打开药瓶倒在掌心,随即给江云伤处抹药,疑惑道:“怎会如此?”
“谁知道,我反正是觉得尹星像变了个人,格外阴沉狠戾,还带点藏不住的蔫坏。”江云有点疼的压低话语声。
“无相花树的毒一般是让人发狂失智,还没发现失忆这种情况。”柳慈察觉江云额旁渗出细汗,更是心疼。
江云察觉到阵阵清凉,怪不好意思的抬眸去看柳慈,出声:“其实伤也没什么事,我休养一两日就好了。”
柳慈收拾药膏,将手浸入盆中清洗,沉闷道:“近来我给陛下问诊,她的病情明显遏制改善,不如我们找个理由离开国都吧。”
天子近臣,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当然也想,可是尹星的情况实在很不对劲,总觉陛下不太可能放人。”
“可迄今为止我给尹星诊过几次脉,她的身体并没有大碍。”
江云探头枕着柳慈的膝,安抚道:“别担心,我觉得尹星不会是故意伤害她人的性情,所以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再者,江云觉得没有尹星出面,以女帝的性子,搞不好还是会杀人灭口。
帝王的无情,往往都是要斩草除根,这回公主郡主多方乱斗就能看出端倪。
女帝至少知道那些公主调兵布局,而且故意露出避暑行宫布防弱点,这无疑就是钓鱼。
柳慈握着手帕擦拭江云脸庞细汗,低声叹道:“你想帮她,我不阻止,可再有下回,兴许就不止是十板子的事。”
寻常百姓,根本不是这些皇亲国戚的对手,更何况尹星如今荣获盛宠,江云只是一次劝解就遭了罚。
其她情况,柳慈都不敢深想。
江云明白柳慈的忧虑,抬手握着她柔软的手,亲了亲掌心,念叨:“我保证不会那么傻,如果尹星真要那么不留情面,那就各管各家。”
柳慈察觉掌心的灼人气息,嗔怪的看着江云,轻声道:“你别不正经,快躺好。”
“我饿。”
“你这时候就别动什么心思。”
语出,江云笑的更是明显,满眼揶揄的出声:“我说的是肚子饿,你想什么坏事?”
霎时,柳慈面热的明显,抬手捏着江云的脸,突然觉得十板子对她而言确实太轻了!
待到柳慈恼羞成怒的下楼,江云才止住笑,抬手拿着那枚血玉佩打量,想起中元节那时云掌司曾提起鬼凝在找有缘人,嘀咕道:“不会这么邪门吧。”
另一方柳慈下楼拿碗筷添饭盛汤,迎着小女孩大大的明眸,神色不自然的解释道:“你江姐姐今日不方便下来吃饭,我给她送饭,你吃完就去乖乖午睡。”
“嗯。”小女孩点头应声,埋头吃着米饭,天真的以为江姐姐病的很重,甚至主动收拾碗筷。
此刻窗外的艳阳已然不复盛夏灼人,却仍旧带着几分热意。
东苑临岸水榭里冰鉴散发氤氲冷雾,瓜果饮品陈列,更有舞姬献舞,宫乐悠扬,女官春离看着这般场景,一时有些狐疑。
那尹星自从病醒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乖戾无常。
今日更是对萧逸等小厮动手,还处罚江千户,那可是尹星过去为护住周全而跟主上闹不合的好友。
可主上却对此视若无睹,女官不信毫无察觉,因而只能当做是独一份的宠幸。
玄亦真不急不缓踏步穿过廊道,进入这方水榭,风吹浪涌,尤为清凉,视线望着高台的尹星,她的清亮眉目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机敏。
对于尹星现如今的所作所为,玄亦真当然清楚,只是仍旧不确定缘由罢了。
宫乐渐停,尹星看着高挑身形的女帝徐徐踏近,视线落在那张清贵卓绝的美丽面容,却看不透她眼眸里的暗色,有些忌讳。
这位女帝曾经在登基前就是极其神秘的存在,现在更是锋芒毕露的气场。
“今日陛下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尹星收敛心神关切道。
“朝政无事,所以朕来同你用膳。”玄亦真应的随意,甚至都没抬眸,轻轻抬手。
女官春离会意,便命宫娥撤下冰鉴以及众舞姬。
尹星不懂,却也不敢像对萧氏那般肆意妄为。
因为尹星明白自己如今的一切地位都仰仗眼前女帝,哪怕并不清楚具体经过,但很显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过去尹星饱受欺辱饥寒交迫,而如今却可以像痛打落水狗一般对付这等重臣公子,权力真是太令人惊艳。
话语间,宫娥们奉上膳食,尹星看了眼并不太想吃,原因无它,实在是寡淡无味。
没想女帝却幽幽出声:“你今日命宫卫处罚萧逸等小厮闹的沸沸扬扬,难道不打算解释?”
尹星回神观察女帝神色,冷静如幽潭,深不可测,谨慎的应:“陛下,那等飞扬跋扈的贵族公子挑事在先,实在该罚。”
“那你为何要罚那个千户将领?”玄亦真话语说的平静却比冰鉴散发的冷雾更凉,注视眼前人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出截然不同的神采,其间满是提防与算计。
“她纵容萧氏闯入东苑是为失职,所以才处罚十板子。”尹星当时本来想重罚,可那个将领狡猾的很,竟然拿宫规说事。
宫规不好更改,才只得作罢。
玄亦真指腹搭在腕间戒指,美目轻眨,纤长睫羽遮掩眸底杀意,薄唇轻扬,淡声道:“原来如此,可那个江千户是你的义姐,而且是大理寺卿之女,姑且算是你在朝中唯一的势力。”
闻声,尹星暗自一惊,完全没有想到处罚的竟然是自己亲信,神情微怔道:“我的记忆不太好,没想会误罚那位江千户。”
别的人,尹星尚且可以随意打罚,但朝廷里没有人,光靠败落的西州侯府,自己显然是无法长久在宫廷立足。
“既然如此,你就暂且禁闭半月,避避风头吧。”玄亦真视线流转在尹星面色,幽幽道。
“陛下?”尹星没想女帝会突然处罚自己,神色不免有些慌张。
宫廷里失去女帝的宠幸又家族势微,将会非常危险。
玄亦真不急不缓的解释:“你处罚萧逸尚且情有可原,但江云是武将,按理除却君后其她人是没有资格私刑处罚官员将领,朕的处置有何不妥?”
这话语说的温柔,可那透着些许阴沉的漆目,却让尹星一时不敢言语,只得悻悻笑应:“没有,陛下圣明。”
因着尹星苏醒来享受的待遇,太过非同一般,明显远高于后宫众人,便以为自己早就被女帝封赏,没想自己现在竟然没有品阶!
这也太不合规矩,按照尹星的打听,自己是女帝的原配,按理早该举办册封大典。
暮色时分,禁闭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止公羊洛等贵族公子稀奇,连纪掌司等万俟长者也觉得情况不对。
六大长者,如今能成气候只有纪掌司辛掌司以及云掌司,另外三人被两个公主重创,已然无暇应付朝中局势。
很显然,如果西州尹氏彻底失宠,那朝廷里将会有新的局面。
夜幕低垂,江云趁着柳慈带小女孩去沐浴,独自踏步来到枯死的无相花树。
入目,皆是荒芜景象,连同茵茵草地都变成灰褐,整颗无相花树更是只有光秃秃的枝条,萧条的很。
江云并没有注意到身侧血玉佩散发微弱的光芒,细看,仿若像是电流。
可当无形的电流声细细响起,一直飘荡的尹星打了个激灵,还以为自己幻听。
现在尹星还不怎么会控制自己,感觉自己像阿飘,但是也不怕太阳。
只不过很多时候尹星被封闭五感,无法感知太多存在,坐牢也不过如此。
“我一定是脑袋发昏中邪。”江云在四周搜寻无果嘀咕道。
语落,原本寂静无声的花树园,忽地响起一道带着激动的清灵声唤:“江云!”
江云整个人身形僵直,仿佛撞鬼般的状态,掌心搭在佩剑,隐隐看见蓝绿鬼火之中浮现的一道诡异身形,不敢轻举妄动。
原因无它,因为江云突然有点相信自己见鬼!
眼前那道身影的脸裹着薄布,遮掩五官,几乎密不透风,很显然正常人不可能这样的装扮,否则会憋死!
“江云,是我!”尹星也很奇怪江云的安静,心想难道还是听不见。
想到这里,尹星有点泄气,这阵子也不是没有宫娥宫卫进出花树园,但是大多都没有反应。
电磁场,看来不稳定呀。
没想,这时江云投掷出佩剑,尹星不明所以看着冲着自己的剑锋没入身后树干,心想她干啥呢?!
难道两人不是因为挚友的友情而心灵感应的吗?
见此,江云确信眼前的人影不是尸体,这是真的鬼!
“你就是传说中的鬼凝?”江云脚步后退的警惕出声,随时准备开溜!
人,江云还有勇气一斗,鬼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