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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蝉鸣喧嚣,繁密枝叶间撒落斑驳陆离的光亮,清晰照出地面点点殷红血迹,触目惊心。

避暑行宫里二公主的住处宫苑,此刻充斥鲜血腥味,更有侍女倒在血泊,断臂残骸,场面濒临失控。

“贱人,你有本事害人,怎么没胆量出来!”大公主手持佩剑气势汹汹,双目赤红,神色狰狞。

“您冷静,这事兴许有蹊跷。”门内侍女规劝道,焦虑不安的看向打坐的二公主。

皇室公主大多会骑射剑术,大公主又这般暴怒情况,谁都不敢去阻拦送死,只得命人去向女帝求助。

结果现下也没有动静,恐怕都已惨死。

闻声,大公主挥剑怒砍房门,落下一道道剑痕,呵斥道:“老二,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随即大公主偏头看向随行侍女,愤怒出声:“你们去拿火油以及干柴,今日本宫要烧死她!”

语出,随行侍女皆是一惊,全然没有想到竟然要在避暑行宫纵火,这可是重罪!

可看着大公主手中血淋淋的佩剑,随行侍女们不敢迟疑的各自动作。

上官胜远远望向那番阵仗,偏头朝着江云出声:“你还不带巡逻的宫卫去阻止?”

江云身形倚靠树干,视线打量堆叠干柴的侍女,散漫道:“今日我休假,还是上官大人去收拾烂摊子吧。”

这些公主一个个手里都满是鲜血,江云才不想多管闲事。

见此,上官胜沉默,踏步便要跃下树干,真要是火烧避暑行宫,恐怕牵扯就不止一处宫苑。

今朝女帝带领的朝官武将有数百人,更别提宫卫宫娥侍女等,共有数千人在避暑行宫。

“别急,二公主她没那么容易被烧死,你且看看。”江云抬手伸展佩剑阻拦上官胜,悠悠道。

“你确定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官胜动作一顿的问。

江云坦荡由着上官胜质疑目光打量,嬉笑出声:“我确实不怎么在乎这些皇室权贵的死活,但是更清楚二公主心思手段不会露出如此破绽,她也不会束手由着大公主欺辱。”

这些年江云多少了解二公主的绵里藏针手段心思,不可小瞧。

上官胜还欲出声,却听那方宫苑传来惊慌动静,当即偏过头。

火光跃动,夹杂阵阵红烟,一个侍女似是发狂般冲出包围堂屋的火堆,大公主冷不防的被扑倒,火油流淌,顿时引火上身!

堂外火光汹涌,越发危险,嘈杂声与惨叫惊起,撕心裂肺。

堂内寂静幽深,二公主指腹拨弄腕间红宝禅珠,神情漠然。

很快,江云上官胜两人领着宫卫和水桶进入宫苑,才发现内里侍女们都像是发狂,互相陷入攻击。

尤其那位发狂般的侍女,全然不知周身火焰危险,疯魔也不过如此,引得众宫卫惊骇。

大公主更是半边身子,连同脸颊头发也被火焰烧伤,整个人疼的昏厥。

“来人,快去请御医!”上官胜系着面纱吩咐宫卫带大公主离开宫苑去医治,检查其她侍女的情况。

“先灭火,这烟雾有问题!”江云蹙眉,抬手提桶,泼灭火光。

不多时,火焰熄灭,二公主系着面纱从堂屋里出来,神情平和,居高临下的看着满院狼藉,出声:“今日大公主发狂伤人,想必两位大人也是有目共睹吧。”

江云看着二公主这般镇定自若模样,有点可惜这个祸害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应道:“当然,不过二公主养的那只猫夜闯大公主住院,打翻烛台造成火灾,小殿下以及多名侍女死亡,此事需要严查。”

“本宫的那只猫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回院,再者单凭大公主的侍女们证词都不可信,除非有确凿证据。”二公主视线漠然扫过地面疯癫的侍女,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江云一听,心想真不愧是二公主,话里话外,摘的干干净净。

良久,上官胜同江云领着宫卫收拾残局,离开宫苑。

上官胜行进长道内里,扯下面纱,呼出一口浊气。

风吹,枝叶摇动,上官胜回忆先前异常的场面,蹙眉道:“那些发狂的侍女太过诡异,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骤然间变的异常。”

江云扯下面巾看到残留的红色印迹,出声:“很显然,二公主跟猫和侍女们行为异常发狂有直接原因。”

“这位二公主行事太过无法无天,必须请奏陛下。”上官胜严肃道。

“从昨晚到现在这么大的动静,陛下不可能不清楚,可是却没有派亲卫和女官,态度已经不言而喻。”江云收好面巾决定带回去给柳慈检查,心知女帝在储君争夺之中能够夺得帝位,绝不简单。

很多事,女帝只是从不明面上参与,但是一定早就洞悉知情。

曲江游宴的药酒,傀儡蛊的解药,以及先帝丧命的烟雾,哪一样都是女帝早就准备多时,不过在静候时机罢了。

上官胜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江云,难得这般正经,一时有些意外。

从江云对众公主的恩怨性情了解来看,她一点也不像游离在朝堂权贵斗争之外的闲人。

傍晚,女官春离入内奉膳,心间正迟疑要不要汇报。

没想尹星却出声:“先前好像闻到灼烧的味道,昨夜的火不是扑灭了吗?”

女官看了眼主上,方才如实应:“昨夜的大公主宫苑火势已经控制,这回是二公主的宫苑遭了火灾。”

“这么巧的吗?”尹星突然觉得木建筑防火,真是太重要。

“不过现在都已经扑灭,只是大公主烧伤,目前御医来报,情况不乐观。”女官简明扼要的汇报。

“你亲自传朕旨意去看望吧。”玄亦真看了眼女官淡然道。

女官当即颔首,没再多言的退离,尹星满眼疑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二公主的宫苑起火,大公主烧伤,这两件事听起来太奇怪了吧?!

尹星偏头探究的问:“亦真,大公主和二公主她们住的很近吗?”

玄亦真慢条斯理的尝着藕片,出声:“为何这么问?”

“因为二公主宫苑起火,却是大公主烧伤,想了想只可能是风吹的火势复发吧。”

“嗯,有道理。”

语落,玄亦真没有更多的言语,执箸给尹星投喂藕片。

尹星乖巧的嚼着清脆爽口的藕片,只觉玄亦真表现的太过淡定,一时也就不好多问。

想到几位公主对玄亦真都不怎么好,血缘关系淡薄也很正常。

玄亦真见尹星满眼藏不住疑惑心思,却也没有给她解惑,颇有耐心的给她投喂。

毕竟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只会弄脏尹星。

更何况公主们的争斗由来已久,其间各有血仇,现在越发激烈碰撞,闹出任何事都并不意外。

“今天湖里钓的鱼很肥呢。”尹星吃着藕片出声,执箸挑出鱼刺,夹给玄亦真尝尝。

“喜欢吃鱼,朕每天都可以给你钓新鲜的鱼,这样就不必发愁钓不到鱼。”玄亦真浅尝细密绵软的鱼肉,唇角上扬,幅度明显。

尹星见玄亦真取笑自己,窘迫的应:“吃鱼要挑刺,还是吃肉更方便。”

玄亦真美目浮现清浅涟漪,轻笑道:“可你不是要控制饮食么?”

鱼肉,相比其它的肉类,更不易长胖。

闻声,尹星原本想要夹烤鸡翅的手,默默收回,乖乖改成吃鱼。

鱼肉,好歹也是肉呀!

窗外夕阳消退,渐而近黄昏暗色,湖风吹散残留热意,避暑行宫的乱象却已经传遍各处。

四公主想打听,却得知大公主半边身子被烧伤,而二公主更是涉嫌谋害皇室宗亲,住处被宫卫看守。

因而四公主便只能去找三公主,刚踏入内,便感觉到沁人凉意,视线扫过冰鉴,以及案桌上瓜果酒水,可以说是相当丰盛。

避暑行宫各院各有规制,很显然是三公主额外命人张罗打点,真是富裕。

三公主执箸尝着鱼脍,饮酒,心情不错的出声:“四皇妹。不如一并用晚膳?”

“好。”四公主入席,心不在焉的浅尝着膳食,总觉三公主现下的反应,有点捉摸不透。

常人听到一天一夜起两场火都得惊讶猜疑,可三公主一点都不关切,更不觉意外。

四公主抬眸,迟疑道:“三皇姐可知晓大皇姐和二皇姐的事吗?”

“当然,大皇姐闹的那般阵仗,整个避暑行宫都知道到她昨夜丧子。”

“那三皇姐觉得二皇姐真做的出如此狠毒之事吗?”

三公主轻嗤,饮着酒水,冷声道:“你太小瞧二皇姐,本宫的脸伤就有她的一份功劳。”

语出,四公主静默一瞬,视线扫过三公主面颊佩戴的半截金制面具,自然听闻三位皇姐之间的殊死搏斗,而且连同三位皇兄的死恐怕也都脱不了干系。

堂外渐渐夜色浓郁,烛火摇曳,四公主思量的试探道:“据说是二皇姐的猫成精,操纵好些侍女发狂伤人,如今夜里怕是不得安生?”

“侍女发狂,这事有御医诊治,至于猫儿狗儿,传言多是危言耸听,还是不要太当真的好。”

“三皇姐说的是。”

一番言语,四公主踏步出堂屋,天已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明月高悬,神情微凝,有点怀疑三公主。

大公主幼子丧命,如今又重伤,二公主更是成为最直接的嫌疑人,而被女帝软禁。

这其中最得利的只有三公主,当年游船爆炸一事,险些要了她的命。

四公主不信三公主能放下这等大仇,相反这些年兴许是在等待时机,不由得寒毛直立。

堂内,三公主垂眸看着杯中酒水,满头珠翠光芒耀眼,面上显露愉悦,眸底弥漫笑意,幽幽道:“你们终于也有今天。”

为了今日,这些年三公主花费不少心思,才在两人身旁安排亲信。

语落,侍女端着鲜美鱼脍放置地面,其间夹杂鲜红花汁,笼子里的猫儿猩红着眼,似是着迷般进食。

月明星稀,风清云散,各处宫苑避讳的门窗禁闭,长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悬挂的灯笼映出朦胧光亮,增添幽深。

宫卫森严巡逻,二公主站在阁楼处,俯瞰偌大的避暑行宫,神情玩味,悠悠道:“现在坦白,兴许还有活路。”

一侍女被悬挂吊在阁楼外,满面冷汗的出声:“奴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语落,二公主手持长剑割断绳索,砰地一声,侍女摔落在地,骨骼寸断,口吐鲜血。

周遭侍女们神色一惊,却很是迅速的收拾斑斑血迹,将尸体拖入后院。

阁楼之上,夜风徐徐浮动,二公主看着花树园方向,眼眸冷寂的出声:“想不到三皇妹有这等收买人心的好手段,倒是小瞧她。”

“主子,您说陛下会不会因此重罚?”侍女忧虑道。

“那个人就是喜欢看狗咬狗的戏码,现在对她而言,好戏才刚刚开始。”

只是大公主往后必定会像条疯狗一般攻击自己,实在让人嫌恶。

随即二公主眼眸一沉,转过身,将长剑交给身旁侍女,踏步道:“蠢人活着也只是浪费,还不如献出最后的价值。”

话语说的很轻,弥漫的戾气却激起身旁侍女心间惊涛骇浪,不敢忤逆。

长夜漫漫,各处宫殿渐而归于幽静,好似一方死水,暗地里却掀起更加明显的暗涌。

东侧宫苑深处却微弱的溢出阵阵铃声,烛火朦胧,窗外的风拂过,吹散铃音。

尹星红着脸,睁大眼眸,却无法透过红绫丝带看清眼前人,只能模糊映出颀长窈窕体态,缥缈不定。

清幽冷香钻入鼻间稍稍带来些许安慰,可是玄亦真却尤为冷淡的没有触碰尹星,只是调节绳结。

“这样会难受吗?”说话间,温凉指腹系紧脚踝的丝带,有点疼。

“还好。”尹星下意识摇头,却带起清脆铃铛声,顿时羞得止住动作,不愿让守夜的宫娥听见。

语落,尹星察觉玄亦真又一次远离自己,渐而浮现水声,疑惑的偏头,却被温凉指腹轻点前额,声音轻柔的唤:“别乱动。”

尹星只得不再探头,心间却有些紧张,因为那停留在前额的指腹离开肌肤,玄亦真骤然没有任何声音。

寂静处,黑暗以及手脚不受控制,让尹星生出一种被遗弃的沉闷感觉。

“亦真?”尹星心口闷闷的出声,可怜兮兮。

“这么急?”这清冷空幽的话语由远及近,夹杂浅浅笑意。

随即尹星唇间落下安慰式的轻柔触碰,带着玄亦真独有的温凉。

尹星启唇,想要获得更多,却被玄亦真退避,更是空落落的不安。

关于惩罚,玄亦真从来都不含糊呢。

蓦然间,冰冷的物件,一下滑溜溜的贴在尹星面颊游离,带来凉快和湿润。

“你的脸很热,这样会不会凉快些?”玄亦真声音离的很近,却依旧没有更多触碰,若即若离,很是冷淡。

“嗯,是冰块吗?”尹星瑟缩的应声,并不怕冷,只是不太喜欢突然的刺激罢了,间接的带起铃铛晃悠。

玄亦真耳旁听着悦耳铃声,指腹握着晶莹透亮的冰球,缓慢游离,眸间深邃,嗓音低哑的出声:“嗯,这个比蜡烛会更温和一些,喜欢吗?”

尹星忍住冷意,点头应:“亦真喜欢,我就喜欢。”

“那就给你一个小奖励。”铃声响起,玄亦真抬手拿另一块粉色冰球塞进尹星的嘴里,喉间不自然滚动。

“唔、好吃!”尹星意外的尝到甜润樱桃味,大抵应该是冰冻果肉,带着沙沙的口感。

话音未落,尹星被突然吻住,连带齿尖的冰球也不受控制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个吻长的让尹星险些窒息,那颗樱桃冰球早已经融化,尤为清甜。

因着视野模糊,无法看清眼前人,尹星才更是清晰感受彼此的呼吸心跳,唇瓣微微发麻,有点晕。

每回玄亦真这样的亲吻,尹星总觉她随时都想要吃掉自己,却还是尽可能依偎她。

因为尹星不喜欢被玄亦真放置冷落,大抵被她教坏了。

玄亦真呼吸不平的轻声溢出笑,很浅的笑,像湖面涟漪般无痕,却勾的人心痒痒。

“那接下来猜猜把冰球放哪里比较好?”

“……”

无声处,尹星发现玄亦真比自己想象更会玩!

冰块融化,溢出湿润的水痕,红绫丝带也有不少被打湿,而变的更加鲜红。

玄亦真俯瞰像花一样的尹星,指腹按着冰块缓慢移动,像是在下棋,飘忽不定。

实际上,玄亦真只是欣赏尹星的反应罢了。

尹星毫无防备的陷入高度紧张,一时又冷又热,羞耻的抿紧唇。

“乖,别这么紧张。”话语说的格外温柔,玄亦真一手握住尹星的脚踝,喉间干涩的发出喟叹。

“不、不要。”尹星迟缓的发现玄亦真意图,忙声道。

可是玄亦真却并没有打消念想,反而格外温柔体贴的问询:“不要什么?”

尹星没想到玄亦真装糊涂,只得下意识想要抬腿,却被按住,羞耻道:“那里不行的。”

话音未落,冰凉的刺激让尹星一下失了神,宛若弓紧的弦,幅度曼妙诱人。

玄亦真抿了抿唇,呼出长气,压抑悸动,不紧不慢的自持出声:“很遗憾,你先前输掉比试,现在没有拒绝朕的机会。”

控制,一定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玄亦真如是想着,漆目掀起层层暗涌,病态痴迷,玉白面容却映出云烟般薄红,冷艳柔媚,危险致命。

如果可以,玄亦真希望能够永远这样紧紧控制尹星。

此刻仿佛有冰块碰撞的声音响在耳旁的尹星,很是后悔先前扔骰子的比试,太草率!

不知是盛夏的热意未退,还是尹星的体温太高,竟然渐渐适应突兀的冰块,甚至清晰感知消融。

尹星装死的不出声,忍住玄亦真的捉弄,却没办法控制越来越糟糕的场面。

“看来你的适应力很强,明明很行呢。”玄亦真抬手解开蒙住尹星眼前的红绫丝带,伏身望着她水润明眸,奖励的探近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满是爱怜。

“那现在可以结束吧?”尹星望着玄亦真清丽秀美的面容,实在说不出生气的话。

可玄亦真却直直迎上尹星的目光,柔和的出声:“结束,这才刚开始啊。”

随着铃声一阵清脆碰撞的响起,尹星被揽起身,清晰的看到冰块吐露滑落,整个人羞愤无地自容,禁不住咬了下玄亦真修长脖颈!

玄亦真也不躲,而是在尹星的幽怨注视,指腹推着冰块一寸寸的占有她,视线从她稠密的睫羽落在饱满唇间,耐心的很。

风吹,窗外湖浪翻涌,其间映衬缕缕月光,尹星枕着玄亦真勉强维持身形,视线从远处的山岭落在眼前清冷玉面,有点恍惚失神。

虽然也不疼,但是也不怎么舒服,磨人的很。

地面长影摇曳,铃声清脆碰撞,尹星没有先前的理智,抿唇尽量不发出声。

可冰块碰撞混杂水声却清晰响彻耳旁,尤其是玄亦真故意调戏的出声:“你看,这不是很喜欢的吗?”

尹星无言,酡红着脸,因为知道玄亦真故意要戏弄自己,偏生手脚无处动弹,只得又咬了她一口。

“嘶”玄亦真疼的溢出声,美目轻眨,悠悠道:“这么不乖,看来今夜不想睡觉?”

“你分明是在欺负我不能动。”

“谁说你不能动?”

语落,玄亦真探近亲了亲尹星的唇,喃喃道:“你多动动,等到出汗发热,兴许冰块一下融化,游戏就结束,如何?”

尹星红着脸避开玄亦真清透澄净的漆目,暗想这是人说的话嘛?!

可除了玄亦真说的办法,尹星竟然想不出别的法子。

夜风抚过湖岸旁的繁密枝叶,纤瘦枝条摇摆间,沙沙作响,遮掩阵阵铃声。

许久,窗旁矮榻处空幽无人,只余地面滑落的三两细小冰块,其间残留粉红冰球,一点点消融成雪水,泛着晶莹透亮的光泽。

天际天光破晓,黎明光亮耀眼,宫卫们轮换,江云如常巡逻。

没*想大公主宫苑外有一排满是鲜血的尸首,而且增添许多的宫卫。

“这是又怎么了?”

“大公主发狂杀了不少侍女,御医也近不得身,现在封锁宫苑。”

上官胜眼底泛着淡青,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江云那么困。

避暑行宫比整个国都还要乱,白日夜里一刻都不曾消停。

江云上前揭开丧布,仔细观察侍女们死状,不由得一惊,出声:“大公主未免太疯了吧。”

侍女们大多满面以及脖颈身前布满锋利尖锐血窟窿,密密麻麻,面目全非,大抵马蜂窝也不过如此。

上官胜出声:“大公主喜欢佩戴护甲,那东西有多锋利,想必不用介绍吧。”

那些侍女虽然也有疯癫时候,但是很快就恢复清醒,大公主却不太一样,甚至越来越发狂。

“现在东苑陛下那边有什么安排?”江云放下丧布探究出声。

“御医诊治,宫卫看守,除此以外陛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上官胜收敛心神应道。

“昨夜大公主住处外有猫出现吗?”江云觉得事情蹊跷的很,转而问询。

现在二公主被看守,那又是怎么继续谋害大公主?

上官胜严肃的摇头应:“没有,还在搜查,你怀疑什么?”

语落,江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左右张望,踏步示意上官胜跟随。

两人行进长廊,江云才直白出声:“我怀疑皇室公主接下来还会有更混乱的事,不止是二公主,其她公主也很可疑。”

仔细想想,那只猫太过针对二公主,反而显出手段拙劣。

“我也有此预感,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事情太过扑朔迷离。”上官胜甚至不明白那些侍女怎么突然发疯。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危险逼近的威胁所有人。

语落,一时无声,忽然间廊道外面有动静,江云上官胜两人皆是肃然神色。

没想却是小女孩探出脑袋,明眸亮晶晶的扑闪,稚声唤:“江姐姐,该吃饭了。”

江云松了口气,抬手抱起小女孩,叮嘱道:“最近这里很危险,你怎么还敢出来?”

“因为吃人的鬼都是晚上出来,现在是白天。”小女孩应的有理有据。

这话倒是把江云整不会了。

上官胜狐疑道:“行宫里有堂食,你去哪?”

江云抱着小女孩笑嘻嘻的应:“我有小灶,羡慕吧。”

语落,上官胜无言的看着江云离开廊道,心想她这是来当差还是来度假?

现在这种情况江云竟然还有心情开小灶,真是没心没肺。

对于上官胜的腹诽,江云无心在意,踏步带着小女孩回到小宫苑,抬手关上门。

池旁亭园处,柳慈摆放着碗筷,江云放下小女孩,视线发现园子里晾晒的花团,很像花树园的花团。

待江云落座亭内好奇的问:“你不是放弃研究花树园的怪树了吗?”

柳慈给江云和小女孩盛汤出声:“你让我检验面巾的红灰,结果发现跟花树园的花团很像,甚至可以说是精炼提取物。”

“难道这跟侍女们发狂有关系?”

“嗯,我也简单提炼试验,结果发现它会使蛇虫鼠蚁陷入暴躁或者混沌的麻木状态。”

江云一听,挑眉出声:“这怎么听起来很耳熟?”

柳慈颔首应:“这跟传闻中的无相花非常的雷同。”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江云曾经花费那么多银钱心思去打听鬼凝和无相花,谁想到就这么出现眼前,竟然愣是没发现!

“其实也不怪我们,因为没人见过无相花,而且它今年花开的很早,现在离中元节还有大半个月。”柳慈若不是听江云提及那些侍女发狂,根本都不会联想两者。

小女孩呼呼的喝汤,并不懂谈话,手里握着木勺啃肉,疑惑道:“柳姐姐不是说吃饭不能说话的吗?”

语出,柳慈回神,弯眉笑道:“嗯,小思云说的对。”

江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总觉这个名字是柳慈存心让自己不好意思。

毕竟平日里江云没少调戏脸皮薄的柳慈,一定是报应。

亭内一时融洽无声,亭外光亮耀眼,午时三刻,东侧宫苑里却非常安静。

尹星腰酸背痛的趴在凉席榻上,不想去理某个坏人。

可玄亦真却一点也不介怀,掌心倒着药油给尹星推拿揉捏,垂眸看着她,禁不住薄唇上扬出声:“这么累,莫非扭伤筋骨?”

“我再也不赌骰子了。”尹星闷闷出声。

早知还不如赌棋,最多输的是钱财。

“行。”玄亦真应的很是坦诚,没有半点犹豫,指腹触及肌肤,有些意犹未尽。

尹星见玄亦真一幅任劳任怨模样,视线从她纤长睫羽,落在她好看薄唇,想到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耳热的移开视线。

玄亦真自然也看见尹星通红的耳廓,只是不太明白缘由,示软出声:“别生气,今日随你吃樱桃冰沙,好吗?”

“不吃,我以后都不吃樱桃。”尹星红着脸应道,想起夜里玄亦真最后取出冰球,那嫣色的唇,艳丽色气。

见此,玄亦真才隐隐明白尹星的别扭,稍稍伏身同她躺在一处,薄唇亲了亲她的耳廓,细声道:“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刺激舒服?”

尹星无法躲避,直直迎上玄亦真清透澄净目光,别扭的出声:“如果换作是亦真被玩弄,兴许就说不出这种话吧。”

“你想玩弄的话,朕会很配合。”玄亦真指腹握着尹星的柔软黑发,颇有兴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的越来越红,像红柿,甜软的让人想吃掉她。

尹星羞赧,抬手捂住玄亦真的眼眸,撑起身,薄毯滑落,隐晦露出身前白皙肌肤间的牙印,出声:“我才不要。”

玄亦真没有躲避尹星的手,反而放松身段,依偎软玉,流露几分遗憾道:“有点可惜呢。”

“这有什么可惜,亦真难道忘记过冷会生病了吗?”尹星松开遮住眼的手,觉得玄亦真为了欢愉,有时会稚气的不顾一切,因而不太愿意配合她做过于冒险的尝试。

“冷么,朕记得你昨夜热的满头大汗呢。”玄亦真视线打量尹星身前,意味深长的应声。

尹星沉默,心想玄亦真她坏的很!

无声处,尹星忽地察觉玄亦真仰头亲吻自己,垂眸迎上她虔诚热切目光,心脏仿佛一瞬被她吞没干净,不再属于自己。

玄亦真蜷缩清瘦高挑体态,乌发瀑泄,侧耳听着尹星狂乱的心跳,喃喃出声:“星儿,可朕很喜欢那样,所以你也会喜欢的,对吧?”

这般温婉柔顺的美丽姿态,任凭是谁看见都无法视而不见,尹星红着脸到底说不得违心话,只能嗫嚅应:“嗯,不过冰块未免放的太多。”

语落,玄亦真清明美目溢出轻声的笑,这涟漪般的笑透着骨骼传递到尹星的心脏,像鼓槌般震撼人心。

尹星痴痴望着,觉得世上如果真有山精鬼魅,大抵就该是玄亦真这般模样,清冷又柔媚,一颦一笑之间,蛊惑人心,变化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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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骄阳似火,蝉鸣喧嚣,避暑行宫里接连出现诸多怪事,朝臣们对此不免议论纷纷。

“先是疯猫肆无忌惮到处伤人,又有火灾致使大公主丧子发狂,这怕不是藏有什么邪祟?”

“如今离中元节还有些时日,邪祟也不该出现这么早,据说此事跟二公主脱不了干系,现如今还被女帝软禁宫苑。”

“我看没这么邪乎,当初大公主的皇弟二皇子也是发狂暴怒袭击先帝,恐怕是有什么隐疾。”

此话一出,众官员也觉得皇室血脉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症。

当今女帝过去也曾多年没有露面,现如今更不曾有子嗣,令人多疑。

风吹,枝叶摇动,众官员大多选择摇摆观望,并不想贸然动作。

当初先帝未立太子引起的储君之争,伤亡何其惨重,至今历历在目,像周升泰这一等重臣也不敢胡乱揣摩。

亭内,上官胜肃然喝着茶水纳凉消暑,并不参与朝臣非议。

待一队兵卫从远处出现,盔甲冰冷碰撞声响起,为首者是太安郡主,众官员皆是噤声,不再多提。

因着避暑行宫临近山岭,天然的猎场,太安郡主便常领着亲兵去狩猎训练。

相比于四位公主,这位太安郡主尤为武德充沛,前不久获取马球比赛桂冠就能看出端倪。

而且太安郡主手中有一支娘子军,这跟其她公主相比有着更明显的优势。

上官胜以及众官员行礼恭送太安郡主穿过长廊,想到如今公主们之间的仇怨,太安郡主能够完全置身事外,可见实力强悍。

不过皇室中人若是有怪病,未免爆发太过诡异,实在蹊跷。

亭外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胖乎乎的红鲤鱼风筝高高扬起,鲜艳张扬,引得不少人注目。

此刻避暑行宫的东苑处,回廊曲折,空幽清静,尹星跑动放飞风筝,桃粉衣袂飘飘,身形轻盈,朝气蓬勃。

玄亦真远远看着尹星这般似飞鸟般的跑动,漆目柔和,漫不经心的出声:“大公主的近况如何?”

女官春离奉甜汤瓜果的手一顿,恭敬道:“现下大公主仍旧行为失常,狂暴猜疑。”

“那就让柳慈给大公主多调些药量,再看看效果如何。”玄亦真目光看向同自己招手露出灿烂笑意的尹星,尤为娇憨甜美,齿尖话语却尤为冰冷,“中元节过后,所有花团凋谢就没有价值,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遵令。”女官神情严峻的应声。

语落,轻快脚步声近,手捧胖鲤鱼风筝的尹星从外入内,女官识趣退离。

“亦真,刚才我放的风筝很高,看见了吗?”尹星一时跑动的脸颊有些红,难掩高兴。

第一次跟玄亦真学着做风筝,没想到还挺成功!

“嗯,朕看到了。”玄亦真取出绣帕给尹星擦拭额旁细汗,神态温婉,全然不似先前漠然疏离神色。

尹星鼻尖轻嗅玄亦真身上的清幽冷香,脸颊亲昵的贴着她温凉掌心解热,弯眉笑道:“我觉得小女孩应该也会喜欢放风筝,这个新做的胖鲤鱼风筝可以送给她玩。”

玄亦真看着尹星漂亮眼眸,仿佛不在意般的应:“你想送就送吧,只是最近避暑行宫里闹鬼,不害怕吗?”

“放心,现在是大白天。”

“行,那你歇会再去也不迟。”

语毕,玄亦真冷白指腹捏了下尹星耳垂,方才拉开距离,顾自坐在一旁看书。

尹星喝了大口清凉甜汤,吹着湖风,只觉凉快不少,视线落在玄亦真玉白清丽面容,莫名觉得有点过于安静,像一尊瓷白玉像。

风吹,玄亦真繁密乌发间的金缕发带纷飞,湖外水光映衬周身灿灿光芒,让她看起来格外圣洁,光风霁月也不过如此景象。

尹星回神,凑近的唤:“亦真。”

玄亦真并未抬眸,低垂修长细直玉颈,视线依旧落在书卷,清雅秀丽,不紧不慢道:“怎么?”

“你不开心吗?”

“没有。”

尹星探近的看着玄亦真纤长眼睫间投落眼底的稀疏暗影,似湖泊般静谧安宁,并不曾发现端倪,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

玄亦真稍稍偏头迎上尹星清亮圆眸,神情微怔,迟疑道:“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为亦真是因为我给小女孩送风筝而不开心。”

“朕看起来有那么斤斤计较吗?”

尹星眨巴眼眸连连摇头,隐隐感觉危险,没有应声,亲了亲眼前的薄唇,卖乖的笑笑,不敢乱说话。

玄亦真漆目幽静,深深凝视,却到底没有直言,薄唇抿了抿,淡声道:“今日朕也有事要与人会面。”

一个孩子而已,玄亦真不觉得尹星会有多偏袒。

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

“会面,见谁啊?”

“那个当初要挖你眼睛的太安郡主。”

尹星沉默,对于那个太安郡主没什么好印象。

玄亦真见尹星明显胆怯,唇角上扬,稍稍没有那般介怀,指腹揉捏把玩她的耳垂,淡声道:“你快去快回,否则若是天黑碰上鬼怪,别哭着回来。”

“我也没有那么胆小吧。”尹星无辜的看着打趣自己的玄亦真,隐隐感觉她神态间有些微妙变化,不复先前沉寂。

半晌,尹星同玄亦真告别,手里拿着红鲤鱼风筝,脚步轻快的离开东苑。

江云她们住的小宫苑离东苑并不远,算是临近的区域。

尹星穿过长廊,隐隐闻到有纸钱焚烧的味道,心生迟疑的顿步,探目便看到三两侍女在祭拜,疑惑道:“中元节不是还有段时间吗?”

“这是给前些时日丧命的小殿下祭奠。”一侍女忙收拾的应声。

“那你们记得注意火星子,防火要紧。”尹星没有多说,对于大公主火灾一事有所耳闻。

但尹星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大公主丧子烧伤,结果就疯了,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不多时,尹星停在江云住处的院门,抬手敲门,有些疑惑。

闹鬼也不至于白天就门窗紧闭吧。

不多时,院门里传来小女孩声音,清脆的问:“谁呀?”

“是我,你江姐姐的朋友,今天给你带了风筝玩。”尹星耐心应声。

随即院门打开,小女孩露出脑袋,尹星有趣的打量道:“你这是干嘛?”

小女孩领着尹星入院门,一板一眼的解释:“江姐姐说猫妖会变成人说话,等到开门就进院子吃人,所以不许随便出门,直到抓到猫妖。”

“可现在是白天妖魔鬼怪不会出门啊。”尹星忍不住弯眉笑,暗想江云骗人的话术真是一套又一套啊。

“我也不知道,总之两个姐姐都不许出去玩。”小女孩目不转睛的盯着漂亮风筝,很是好奇。

尹星看了眼院落里晾晒的鲜红花团,有些意外,这不是那些像人头的花嘛。

随即尹星将风筝递给小女孩,弯身同她说:“我教你放风筝玩,好吗?”

小女孩点头,眼眸亮晶晶的应:“好!”

风筝摇摇升起,湖风招展,东侧宫苑亭内的太安郡主,视线随意扫过那胖鲤鱼风筝,暗自疑惑。

现如今避暑行宫的危言耸听,白日里都没什么人出来逛园子,更别提玩乐。

玄亦真身形端庄坐在主座,纤纤玉手捧着文书翻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淡然道:“近来多事,你可去看过大公主?”

“早前去过一趟,她神智不清,不管是谁都会攻击,不知陛下派的御医可有诊断缘由?”太安郡主收敛心神应声,早就知道公主们的争斗激烈,但是这般明目张胆的谋害同族,手段实在狠毒且卑劣。

“正是因御医诊治无果,才更是蹊跷,所以朕要你盯紧其她公主的势力动向。”玄亦真合上文书,平静的出声。

避暑行宫,到底不比国都宫廷防卫森严,难免有些人会趁乱起坏心思。

太安郡主会意,视线落在玄亦真神色,不太懂她的意图,试探道:“二公主已经被软禁,难道还有其她公主掺合其中?”

根据探查,太安郡主的人只打听到大公主跟二公主的不合冲突,其她两位公主并没有更多动静。

按理来说当主要防备二公主,尤其是二公主过去替三皇子在朝堂多有布局。

皇室公主有府兵亲卫和大量封地,自然也可以招兵买马,虽然有明面律法限制数目,但是私兵这种事,从来就说不准。

“所以这事还需要你去查探核实,朕不希望闹出乱象,及时遏制,总归有备无患。”

“那若是遭遇武力抵抗,当如何是好?”

语落,亭内只余和煦湖风拂过的窸窣动静,太安郡主需要女帝的保证,以免被当做刀剑利用,而后废弃。

皇室宗族,从来都不缺乏狠心无情之人,太安郡主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试探女帝的意图。

这群公主心怀不轨的谋反念头,女帝洞若观火,却一直恍若不知,显然是另有打算。

玄亦真指腹搭在指间戒指,徐徐道:“若证据确凿就斩其爪牙,下令贬为庶民。”

“遵令。”太安郡主起身,心间仍旧有些迟疑。

因为众公主的实力远不足危险女帝,相反自己更具有威胁才对。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实在不好分辨,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亭外的日头,渐渐斜落,风筝缓慢降落,小女孩跑动的脸颊红扑扑厉害,满头大汗。

柳慈江云两人从外面回来,便看着亭内一大一小两人都热的出齐。

“真稀奇,你好些时日没出东苑,还以为怕鬼躲起来了。”江云打趣道。

“我是有事,才没出门,你们都去忙什么?”尹星不好提跟玄亦真那些荒唐事,转移话题。

柳慈抬手拿绣帕给小女孩擦汗津津的额头,出声:“大公主发狂,我们奉令去诊治病情。”

尹星眼露探究道:“现在大公主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个大公主发起疯能动手把身旁侍女侍者伤的很重,尤其是那锋利护甲,不少直接丧命或是致残毁容,总之是你不会想看到的血腥画面。”所以江云不放心柳慈去诊治,才每日都陪同一道。

尤其是江云问过柳慈,得知是女帝下令用无相花救治大公主。

可江云觉得现在与其是救治大公主,更像是试药。

因为柳慈确认大公主的疯癫是因误食无相花,换言之,毒性太强,一时难以调制把控。

害人和救人,往往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可怕,那大公主还能恢复如常吗?”尹星倒不是多关心大公主,只是觉得疯病跟癔症有相似处,兴许柳慈能从此获取些许医治经验。

“现在还在看情况,不过我们找到传说中的无相花,它就是花树园里摘的花团。”说话间,江云喝着柳慈倒来的凉茶,没有多说大公主因为烧伤毁容,若恢复正常也难以接受吧。

尹星顺着目光看向那些晾晒的花团,有点懵,而后看向江云出声:“可无相花不是中元节才开的嘛?”

前些时日尹星曾摘花带回去给玄亦真观赏,全然没想过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无相花。

现在想想,尹星觉得自己没中毒,真是走运!

江云耸肩,无奈道:“我哪知道它为什么开的这么早。”

说起来,江云现在还有关于无相花的谜题,没有解开。

母亲的那枚血玉佩为什么会神似无相花?

难道当年母亲那时就在替万俟皇后找解药?

柳慈给尹星倒茶,思索出声:“我觉得无相花的异常开花,可能还有秘密,一般毒物和解药都有联系,只是目前没有发现。”

“你们去花树园仔细检查过吗?”尹星心间记挂玄亦真的病情,很是关切问询。

“花树园早就不知被多少人搜查,我都去捡过好些尸骨,不可能有遗漏。”江云摇头应声。

最初江云和柳慈都不明白那些犯人怎么死的。

现在知道那棵花树是无相花,具有高度致幻的毒花,某种程度绝对有可能无声无息的丧命。

不知觉间,已是暮色时分,尹星离开江云住处,心间因得知无相花而很是激动,便没有急着回东苑,而是去花树园。

天际霞光似火烧一般绚烂瑰丽,尹星踏入宽广的花树园,入目是生长高大的树木,地面布满交错的藤条,行走起来并不方便。

尹星身影进入繁密垂落的枝条时,很快就被遮掩干净。

因着枝条遮掩大部分夕阳,花树下显得有些阴沉,尹星抬手撩开垂落枝条,打量繁密巨大的花树,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衣袍沾染些许湿润暗色,只是觉得闻着味道,有些粘稠浓郁。

寂静处,花树枝条垂落的深处更显灰暗,人头花团攒动,猫叫声响起时,尹星吓得一激灵,暗想不会真有猫妖吧!

天际夜幕低垂,无声笼罩避暑行宫,玄亦真独自坐在窗旁,美目低垂看着文书,莹白指腹却敲击案桌,透露几分不明的烦。

虽然玄亦真知道不可能关着尹星禁止出入,但是实在不喜欢她离开太久。

窗外撒落的微弱霞光随着湖浪翻涌,将要淹没殆尽,玄亦真眸底幽沉,玉白容貌隐于暗色,难以分辨。

宫娥们入内掌灯都不敢出声,视线落在被撕碎的文书,惶恐不安。

朝臣奏折,通常是不允许毁坏。

半晌,尹星匆匆回到东苑堂内,见着光亮耀眼,心间才觉踏实,上前落座,出声:“亦真,你的事忙完了吗?”

玄亦真抬眸幽幽看着尹星,淡淡道:“当然,朕可没有你这么拖沓。”

“我从江云她们那里知道无相花,所以去了一趟花树园,才耽误时间。”

“花树园里闹鬼传言,你不知道?”

尹星点头,悻悻应:“我还在花树园听见猫叫声,眼看天变黑,我就赶紧回来!”

刚才尹星甚至都没看见猫,便吓得后背发凉,只觉太诡异!

玄亦真瞧着尹星一幅胆小模样,到底没同她多计较,抬手轻捏了捏脸颊,搭在肩旁,出声:“那你以后少去花树园,中元节兴许会有更可怕的事。”

本来平复害怕的尹星一听玄亦真这么说,突然有点鬼故事的氛围!

尤其尹星先前才碰见那些侍女烧纸祭奠小殿下,而后又听见猫叫,真的很瘆人。

“亦真,莫非知道些什么?”尹星探究的问询。

“传闻中无相花在中元节盛开,必定是有道理,更何况它的毒性很强,会使人陷入狂暴失常,这样子听起来岂不是很像传说中的鬼附身?”

“好像有点道理!”

玄亦真知道尹星胆小,便有意渲染,视线落在她稠密眼睫扑闪的眼眸,薄唇上扬。

现在避暑行宫里的流言四起,很显然是有人要掀起风浪。

鬼神一说,甚少有人不避讳,更何况还有大公主这么一个先例,中元节,还不知要有什么热闹。

寂静处,湖风吹入堂内,尹星默默的靠近玄亦真,眼睛望着明亮琉璃灯,才颇具勇气的出声:“亦真,我觉得世上没有鬼,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

玄亦真回神望着言不符实的尹星,轻笑道:“是么,那你离朕这么近,难道是保护朕?”

“……”尹星脸皮薄的迎上玄亦真戏谑目光,一时无言。

可随即尹星发现玄亦真的脸色微变,视线落在她搭在肩上的手,竟然猩红似血!

当即玄亦真没有调笑的心思,抬手仔细检查尹星身段,神情凝重的出声:“你可有受伤不适?”

尹星见玄亦真这般肃然模样,摇头,忙应:“我没有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玄亦真这才缓慢舒展蹙起的黛眉,薄唇却依旧抿紧成线,指腹小心解开尹星的外袍,细细检查衣衫,这确实不是鲜血,更像奇特的树脂,带着粘稠油润。

尹星不明白其中缘由,嘟囔道:“奇怪,我就是去花树园里转了一圈,除了花枝,什么都没碰。”

天呐,难道那颗花树成精会流血?

这确定不是鬼故事的开场嘛!

玄亦真见尹星并没有别的异样,牵着她离开矮榻,思忖出声:“不管如何,你先去沐浴。”

对此,尹星没有言语,因为自己的手被玄亦真握的很紧,有点疼,完全足以感受她平静面容下的心弦有多紧绷。

烛火摇曳,氤氲水雾缭绕,粉白渐染,尹星红着脸看向给自己擦拭的玄亦真,想说不必这么紧张。

可是当尹星看着玄亦真低垂清冷眉眼,格外谨慎的模样,一时只得忍着羞耻配合她的里里外外的检查。

水声窸窣,粉白玉足蜷缩,抽长身段倒映在屏风,似春日桃枝,娇丽明媚。

若是往日里玄亦真必定会调戏自己,可此刻却没有。

尹星挺翘眼睫的水珠清灵滑落眼底,模糊替自己裹住长巾的玄亦真姣美神态,抬手摸了摸她不苟言笑的脸,踮脚亲了亲她的薄唇,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玄亦真眼眸依旧凝着冷雾,深不可测,指腹轻柔擦拭尹星脸庞的水珠,感受她的温暖,才回过几分心神,喃喃出声:“也许只有把你拴在身旁才能万无一失。”

这话说的尹星一惊,因为玄亦真向来说到做到,可不是说着玩玩。

正当尹星不知如何回答,腹中却饥肠辘辘的咕咕叫唤,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看来你今天忙的很饿。”玄亦真掌心隔着长巾轻抚,细细感受尹星的一切。

“嗯。”尹星很想说玄亦真的动作像在对待孕妇!

待到两人出来,女官春离入内奉膳,算是成功解救尹星。

烛火摇曳,尹星尝着鲜香鱼丸,眼露意外道:“鱼丸好吃。”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白净面颊,一瞬都不曾移开,抬手挽起她耳旁碎发,出声:“这是湖里钓的鱼,再由御厨制成鱼丸,你就不用挑刺吃鱼。”

“哇,亦真你也太好了!”尹星弯眉笑盈盈的看着玄亦真,心知肯定是她特意吩咐准备。

“那当然,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朕对你更好,谁都不能。”玄亦真执箸给尹星布菜,美目间透着烛火朦胧的柔美,似灿烂星河,更像无垠夜空,足以吞噬一切。

尹星痴痴望着,危险又神秘,不禁红了脸,低头吃着玄亦真布置的菜,掩饰狂乱的心跳。

喜欢是真的喜欢,害怕也是真的害怕,但尹星觉得两个人真不能被拴着过日子。

哪怕玄亦真对自己很好,但是尹星觉得这不合适呀!

见此,玄亦真也不多言,视线随意扫过尹星通红的耳廓,眸底浮现暗色涟漪。

夜风浮动,尹星同玄亦真一块散步消食,面颊热意仍旧没有消退。

黑沉湖面映衬点点星光,山岭更是黑压压的衣衫,尹星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无相花,心里就满是希望。

也许等治好玄亦真的病,她就能过的更安稳。

“希望柳姑娘能够早点研制药物治好亦真。”尹星牵着玄亦真温凉的手,郑重其事的出声。

“嗯,会的。”玄亦真迎上尹星满是寄望的漂亮眼眸,掩饰自己狰狞的控制念想,很是配合应声。

活着,对于过去的玄亦真而言,仅仅只是木然的活着而已。

现在的活着,则是玄亦真想跟尹星过的更长久。

癔症的痛苦,反而不算什么,玄亦真向来习惯忍受痛苦。

唯独失去尹星是玄亦真无法接受的事,锥心也不过如此。

尹星看着月色下的玄亦真,螓首蛾眉,雪肤雾眸,一如初见般的美丽,面热道:“对了,今年七夕想怎么过?”

中元节,虽然很可怕,但是七夕得好好准备!

玄亦真回神,抬手整理尹星纷飞的发带,视线瞥过她衣领处的齿印,消退黯淡不少,出声:“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朕没什么意见。”

“我还没想好,现在避暑行宫里都不太平,而且又有闹鬼一事,亦真到时会很忙吧?”

“不忙,你想要做什么,朕都乐意配合。”

尹星望着应的直接的玄亦真,总觉她另有所指,可惜没有证据。

玄亦真耐心看着不言不语的尹星,指腹紧扣她的手,担心她不懂,伏身亲了下她的唇,提示的出声:“你要是到时没有好想法,朕有的是准备,随你挑。”

语出,尹星确定自己没有误会!

夜风浮动湖面,层层褶皱,模糊水面两人亲昵身影。

一夜无梦,天光破晓,黎明曙光照落在避暑行宫,热息翻腾。

花树园里深处微弱的透出丝丝缕缕光辉,照出花团枝叶弥漫血雾瘴气,缓慢的消散,落入绿藤地面。

不多时,柳慈同江云系着面纱进入其中,江云抬手以佩剑挑开枝叶,望着幽深处,警惕道:“阿慈,你有没有发现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无相花树变的不太一样?”

柳慈佩戴手套摘下叶片,才发现沾染类似鲜血却又浓郁的胶质存在,出声:“最初*没有发现会有这种情况,这时最近才出现的现象。”

“所以还是跟中元节的时间有关?”说话间,江云一剑割下花团,剑锋轻挑,将其装入竹篓,不敢大意。

“兴许不止是时间,还有温度的变化。”柳慈封存江云竹篓的布袋思量道。

话语间,花树深处忽然猛地窜出一道飞快身影,江云忙护住柳慈,抬手挥剑。

这道身影快如闪电的消失两人眼前,江云清晰看到是猫,而且它的血肉都像是在腐化,更确切的说是融化才对。

现下江云算是明白那些犯人血肉脏腑怎么能在曝晒之下腐烂的干净。

骄阳初升,二公主住院堂屋里檀香缭绕,更显灰暗幽沉。

太安郡主踏步入内,命亲卫敞开窗户,方才上前道:“陛下宽怀,没有动刑,不过二公主还是最好让底下的人消停,以免多生事端,咎由自取。”

二公主指腹搭在红宝禅珠,神情平和,视线看向太安郡主出声:“现下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本宫谋害大皇姐的小殿下?”

“你当初能和杜若培育傀儡蛊,现在操纵猫狗害人有什么难度?”太安郡主视线落在那菩萨壁画,不甚在意的扫过。

“所以现在除却揣测并没有实证,那太安郡主请回吧。”说罢,二公主收回目光,一幅潜心礼佛姿态。

太安郡主蹙眉,掌心搭在剑柄,不耐的出声:“你真以为陛下不敢动你?”

二公主轻嗤道:“公主一死,郡主也不会有活路,你不会傻的相信玄亦真会传位给一个外姓郡主吧?”

语落,堂内死寂,太安郡主微眯着眼居高临下的打量二公主,多少有些明白她声名狼藉却依旧能笼络朝臣死侍的缘由。

“那只猫失踪前,曾经被身旁侍女抱出住处,本宫查出她是三公主的耳目,所以这是一场构陷。”

“空口无凭,侍女呢?”

二公主面不改色的出声:“侍女尸体留在后院培植花草,可惜她死前一句话都不肯说。”

太安郡主沉着脸,不愿多费口舌,直白道:“玄慕青,你的封地府兵都已经被监视,但凡有不轨之心,一切就再没有回头路。”

语毕,二公主停顿拨动红宝禅珠的动作,直视太安郡主出声:“这个名讳还真是令人陌生,不过你现在透露玄亦真的监视,总不会是念着皇室宗族的血脉关系吧?”

这话并没有得到太安郡主的回应,脚步声远,堂内恢复冷寂。

二公主望着堂外灿烂耀眼的光芒,面上浮现扭曲笑意,喃喃道:“回头路,本宫但凡想过,早就死在那年的寒池,何必争到今日。”

现在二公主赌的就是玄亦真不会无凭无据要杀自己,若是她敢,那想要□□的局面就会打破。

皇室公主衰弱,那谁给玄亦真压制万俟世家的六大长者呢。

太安郡主,再有权势只是一个郡主,除非四个公主都死光,否则她没有机会名正言顺继位。

现在谁能忍,谁就能熬,尤其是二公主笃定玄亦真根本活不久,大公主不成事,自己就是第一顺位人选。

寂静处,二公主森严笑声越发清晰,使得外间侍女都禁不住发颤。

骄阳徐徐高升,游离变化,七夕临近,早间,东侧宫苑里女官春离疑惑今日的安静。

往常那尹星总会出来转转,并不会闲的一直待在内里。

而事实上尹星确实不想待在内里,可当看着自己脚踝处的银□□致链条,整个人都有点懵!

难道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

可当尹星看着自己脚踝链条的另一端落在那修长玉足,视线顺着精美裙裳蜿蜒变化,缓缓看向端庄文雅的玄亦真,有点怀疑人生。

玄亦真神情坦荡的由着尹星清亮圆眸打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轻揉泛红的睡痕,颇为期待的出声:“这个七夕礼物喜欢吗?”

尹星迎上玄亦真漆黑美目,陷入深深的沉默,心间祈祷这最好是限定款,而不是永久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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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午后,湖风招展,水光波动映入窗内,落下满地斑驳陆离光亮,尤为通亮。

那细长而精美的银白链条,更是被照的映出别样光芒,可见价值不菲。

然而,尹星却无心鉴赏,仿佛刚学会走路,木屐嗒嗒作响,险些左脚绊右脚,笨拙而谨慎。

大抵无论是谁的脚忽然套上这玩意,恐怕都得怀疑人生。

尹星不太习惯的踏步行进,视线看向坦然自若的玄亦真,弱弱出声:“这有点不太方便啊。”

玄亦真牵着尹星的手慢悠悠练习步法,同她走到露天亭台,入目是宽广碧绿湖面,心情愉悦道:“朕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等习惯就好。”

说话间,玄亦真领着尹星一道落座,脚下链条清灵作响,回荡其间。

尹星无奈,不想打扰玄亦真的好心情,从木屐里伸出脚垂落在湖水,视线扫过细白脚踝的链条,因浸润水中而变的扭曲,像缠绕的玉蛇。

这时有绯色花瓣层层撒落,飘至波光粼粼的湖面,梦幻般不真切。

花瓣落在脚背,尹星回过神,发现远处有不少游船,其间许多人撒着花瓣,湖风中裹挟娇艳花瓣,漫天飞舞,令人眼前一亮。

“这也是今日安排,不仅有花船,还有各样民间表演船,你喜欢热闹,可以慢慢看。”玄亦真抬手取下落在尹星黑发间的花瓣,视线扫过湖面船只不见尽头,淡声道。

一艘艘船只如同一场场皮影戏,其间声乐渐起,尹星看的目不暇接,心想这也太阔气了吧!

夜幕低垂,这些船只都悬挂各样瑰丽花灯,样式精致,绚烂夺目,光芒映衬水面,竟然难以分清虚实。

玄亦真带着尹星起身离开岸旁,同她点燃引线,霎时间,破空声响起,夜幕间烟火璀璨,飞出彩光飞鸟,尤为奇异。

尹星不可思议的感慨道:“这烟花竟然能制作这么精妙,简直就像真的放出无数只飞鸟。”

玄亦真轻笑,视线始终都落在尹星周身,安静的看向她清亮眼眸的光芒,同她十指相扣,悠悠出声:“傻,那些是喜鹊,七夕里的象征。”

至于牛郎织女,玄亦真从不放在眼里,更不会给尹星看那些痴男怨女,以免教坏她。

“……”尹星收回目光,窘迫的望着眼前清丽秀美的玄亦真,其实自己根本分不出喜鹊和寻常鸟类的区别,有点怪不好意思。

没想,这时玄亦真却缓慢的探身而近,温凉的吻停在唇间,一触即分。

尹星有点意外,眼眸望着娴静淡定的玄亦真,却见她那雾霭美目轻眨,随即眸间带着璀璨烟火的柔美,心跳扑通的厉害!

玄亦真略带幽怨的淡声道:“你就没有一点别的表示么?”

风吹,尹星面红耳赤的回过心神,郑重的应:“谢谢,我很喜欢那些表演和好看的烟花。”

毫无疑问,这些准备肯定需要耗费不少财力物力。

“还有呢?”玄亦真揉捏着尹星的柔软指腹,薄唇上扬,不紧不慢的问。

“那些花也好漂亮!”尹星第一次具象化的见到花海,真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撼。

玄亦真轻抿唇,视线落在尹星黑白分明的眼眸,只得直白出声:“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喜欢朕准备的链条。”

尹星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链条,难以启齿的应:“亦真,这东西就不能换成别的吗?”

从来只听说赠送项链和手链,谁会喜欢这种脚链?!

沉默,在此刻竟然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见此,玄亦真眸间暗色翻涌,抬手轻挑尹星下颌,抬动她低垂的脑袋,审视的出声:“既然你不喜欢这条脚链,朕就处死制作链条的人,再换一批人重新构思设计,如何?”

“别,这并不是构思制作的问题。”尹星迎上玄亦真郑重其事的面容,心间一点也不怀疑她的话语。

既然玄亦真说要处死,肯定不是闹着玩!

“那你的意思是指不喜欢朕送的礼物?”话语间,玄亦真指腹力道重了不少,神色低郁。

尹星察觉到疼痛,不由得心生敬畏,目光落在玄亦真不怒自威的玉白面容,迟疑道:“亦真,礼物也不定非要用脚链吧,这很奇怪。”

某种程度红绫丝带和脚链,大抵都是一个用途。

可是尹星不明白自己已经很顾及玄亦真情绪,怎么她还会如此不安?

玄亦真松开捏住尹星下颌的手,转而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踏步内里,蹙眉出声:“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这有什么奇怪?”

脚链,是玄亦真想到能够跟尹星更亲密的工具,可她却说奇怪,无异于是在拒绝自己。

语落,冰冷的链条声音变的急促,尹星几乎是被强行带入里间,不安的出声:“亦真,你冷静点。”

“冷静,朕现在很冷静!”玄亦真偏头看向尹星,沉沉应道。

“可是我的手好疼。”尹星不敢再去看玄亦真眼眸,其间阴鸷的骇人,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腕红痕,隐隐感觉很像那时玄亦真发狂的模样。

糟糕,看来柳慈的药在渐渐失效,所以玄亦真才会这么情绪骤变吧。

无声处,玄亦真缓慢的松开手,视线停在尹星纤细雪白腕间的红痕,神情一瞬停滞。

烛火摇曳,却无法照进玄亦真的幽深漆目,晦暗难辨,仿若失神的精美人偶。

尹星不敢轻举妄动的屏住呼吸,因为那时玄亦真也是一下的发狂,全然没有给人半点准备。

这时玄亦真却先一步松开手,她兀自坐在榻旁,美目低垂,几缕乌发垂落似墨线勾勒她的孤寂,清冷玉面透着些许阴沉,生人勿近。

避暑行宫的住处里琉璃灯盏并不少,可烛火摇曳间,仍旧微弱映出屋内摆设的暗影。

玄亦真抿紧薄唇,垂眸看向地面无数暗影变化,连同灯火也变的尖锐刺眼,犹如无数利针刺入眼眸,疼痛难忍。

寂静处,尹星不敢上前,甚至先一步观察周围可以移动的攻击物件。

可当看着玄亦真似无助般倒在榻旁,尹星整个人惊得顾不上其它,连忙凑近,掌心触及她玉白面颊细密冷汗,心间惊骇!

此刻玄亦真双目空灵涣散,整个人身形僵硬,又或者说是痉挛抽搐,更加贴切。

“亦真、亦真!”尹星脸颊惨白的看着玄亦真抿紧的唇间渗出殷红鲜血,第一次觉得她病的比想象更重!

女官春离被尹星唤入内,当即也是被满地狼藉惊诧,没有犹豫命宫娥封窗。

若是耽误时间,只会更危险!

幻蛊的毒一旦发作,哪怕是和煦的微风都能变成利刃刺破肌肤,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幻觉,可以是假,但痛苦却是真的。

原本门窗通风的内殿,迅速封禁,药熏浓雾缭绕其间,烛火光亮都显得格外模糊。

长夜无梦,直至天际渐渐透出些许朦胧灰暗,堂内的烛火将要燃尽。

玄亦真近乎虚脱的醒来时,头疼欲裂,视线之内幻影交叠,四肢百骸更是透着不适,无法舒展。

幻蛊的毒对于头脑是一种近乎蚕食的伤害,失去控制和意识,尤为可怕。

半晌,玄亦真才逐渐恢复些许清明,目光朦胧落在榻旁的身影,此刻尹星闭着眸,却仍旧可以看出她的眼睫湿润痕迹。

尹星很爱哭,玄亦真经常看她哭,实在很难不发现端倪。

虽然玄亦真知道柳慈的诊治会有失效的时候,却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

良久,玄亦真可以缓慢抬手,轻轻停在尹星面颊,指腹触及她发际额旁旧疤,满目沉寂。

失控的事,发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及无数次。

尹星迷糊察觉到有人轻抚自己面颊,抬眸便看见苏醒的玄亦真,心间下意识惊骇,却还是没有动静,犹豫的出声:“亦真,你现在还好吗?”

眼前的玄亦真薄唇失去血色,还有咬开的伤处,整张玉白面容透着病态,让人难以分辨她是否意识清醒。

昨夜的玄亦真甚至痉挛到喉间无法自如呼吸,那样子简直吓坏了尹星。

“嗯,朕没事。”玄亦真倏忽的收回手,神情复杂,缓缓撑起身。

尹星跟随起身,提防玄亦真的动作,却见她抬手触及自己脚踝链条,疑惑道:“亦真要解开去做什么?”

“你不喜欢,自然要解开。”玄亦真指腹按住卡扣淡然应声,神态平和的看不出昨夜半点偏执阴鸷。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尹星抬手捧着玄亦真温凉的手,视线落在她清明沉稳的眉眼,总觉这般平静反而不太安全。

可是尹星知道玄亦真一向不愿向自己主动暴露弱点,她很能忍,因而也不知该怎么问才好。

玄亦真抬眸看着眼前满面难掩倦态和担忧的尹星,薄唇抿紧,偏头避开她的目光,看到她手腕的红痕,清冷玉面情绪复杂,淡声道:“可你不是说会不方便吗?”

尹星探近安慰的抱着玄亦真,才发觉她依旧体温很冷,怜惜的应声:“我们出去的时候可以解开脚链,等到单独相处就随亦真的喜好吧。”

反正只要等到关起门,谁还能知道自己跟玄亦真的事呢。

“你不怕朕再次伤害你吗?”

“害怕,但是我知道亦真也很痛苦,并不是故意。”

语毕,玄亦真没有任何言语,安静的甚至听不见她的呼吸。

尹星以为玄亦真突然病发,连忙去看她神色,这才发现纤长睫羽遮掩的灰暗眸间,泛着点点水光,不免慌乱。

玄亦真很少会这般模样,在尹星看来屈指可数,很是罕见。

当即尹星怀疑玄亦真是病的难受,焦虑的念叨:“别哭,亦真你是不是很难受,看来这些药熏也不管用,我让女官来帮忙吧!”

“朕没事。”话音未落,玄亦真抬手紧紧揽住尹星,恨不得血肉相连,温凉脸颊贴着颈侧,冷的出齐。

可那滚烫的泪却又像是能灼伤尹星,才迟钝发觉玄亦真并没有意识混乱,相反她的意识很清醒,所以才会自责难过。

尹星想到昨夜玄亦真近乎痛苦到昏阙,她都不曾发出声音,禁不住眼眸红润,手臂努力抱的更紧,闷声道:“亦真,现在已经找到无相花,肯定会有更好的药。”

这么多年病痛的折磨,玄亦真都没有表露更多,可她却对会伤到自己而畏惧不安的自责落泪。

世上再没有人会比玄亦真对自己更好,尹星从来都不怀疑这句话,却没想到背后如此的沉重,禁不住眼泪流淌,哽咽抽泣。

这一哭,尹星没有玄亦真能忍,哭声响亮。

外面的女官春离都被惊动的入内察看情况,还以为是主上疯的更严重。

谁曾想,入目便是眼泪汪汪的尹星窝在主上怀里大哭特哭,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病人。

午后,骄阳热烈,避暑行宫里的众人对于昨夜七夕的盛大烟火多有目睹。

“那西州尹氏现如今没有任何封号,却依旧获得如此殊荣恩宠,那些世家公子颜面何存呐。”

“昨日避暑行宫湖面光是游船表演的就有数百艘,这等行径,陛下怕不是被迷了心智。”

“暂且不提大公主的幼子出丧,就单是如今朝廷才筹款救济灾民,确实不该如此奢华。”

江云踏步巡逻长廊,便听见园中朝臣不少议论女帝对尹星的独宠,更有甚者觉得她是祸国殃民,险些笑出声。

尹星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实在没看出来她有这等魅惑能耐。

但是这些朝臣脸皮实在比天还厚,过去朝廷救灾都要克扣官员俸禄,今年女帝一分没有克扣,只让皇室公主等救济,竟然还被私下批判。

果然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上官胜见江云如此玩味模样,疑惑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昨天的烟火挺好看。”江云嬉笑道。

“他们议论的西州尹氏,据传是你结拜的义弟,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上官胜狐疑的打量,总觉古怪。

江云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应:“这种事陛下都堵不住嘴,我只是个千户将领而已,可没有这么大能耐。”

更何况从昨日的阵仗来看,女帝没有半点想要遮掩的心思,否则也不至于闹的这么轰轰烈烈。

上官胜还欲言语,忽见迎面碰上太安郡主的亲卫,方才咽下话语,顿步行礼。

太安郡主目光看向两人,傲慢出声:“一只发疯的猫,现在还没下落,两位未免太过无能。”

“是,微臣正在极力追查。”上官胜颇为规矩的应声,并不想得罪风头正盛的太安郡主。

江云低头,没出声搭理,直到太安郡主离开,才直起身,调侃道:“好威风的郡主。”

上官胜没心思跟江云玩笑,蹙眉出声:“太安郡主要的不是猫,而是谋害大公主幼子的凶手罪证,才能查清真相。”

“我看未必,女帝让太安郡主插手公主之间的事,反而可能会把事弄的更复杂。”江云不认同的出声。

王朝公主们的继承权远高于太安郡主,除非她对皇位完全不感兴趣,否则现在掺合其中,肯定恨不得事情闹的越大,牵扯的公主越多才好。

上官胜意外江云的毒辣眼光,心里自然也听说过太安郡主的传闻。

不过多数人都只知太安郡主好女色,却忽略她的雷霆手段。

这位郡主能在储君之争中不被牵制,且没有被韩飞重创,反而成功助力女帝登基,实力心思绝对不逊色众公主。

毕竟传闻先皇曾有心属意太安郡主跟皇子联姻,可是却迟迟没有下文,想来必定从中斡旋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