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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尹星见小女孩兴致很好,稍稍放下心,给她盛汤夹肉。

看来亲子活动是增进友谊的好方法呢!

当然尹星没忘记玄亦真,很是殷勤的给她盛汤,热切道:“天很冷喝些汤,辛苦啦。”

“无妨,哪有你辛苦。”玄亦真意味深长的看着尹星笑意眉眼,指腹微动,摩挲她的身段。

“……”尹星无话可说的沉默,面热的不敢去看玄亦真,只觉像触电般发麻的厉害。

孩子还在呢,玄亦真实在是大胆的很。

小女孩安静喝着热乎乎的肉汤,见尹皇后通红着脸埋头喝汤,仿佛热的厉害,有些疑惑,难道这么补的吗?

但是反观女帝玉白容貌一如往常,并没有更多的变化,像一尊清透玉石雕琢的玉像,清冷卓绝,疏离淡漠中带着些许不近人情。

不过尹皇后总是跟女帝亲密坐在一块,全然不在意女帝的冷淡疏离,甚至汤要等着温热,才递给女帝食用,像对待小孩子。

尹皇后待人向来宽和仁善,从来不在意宫规礼节,小女孩对此并不觉意外。

但是女帝从来不允许有人忤逆冒犯,连带春女官都总是一幅敬畏姿态。

可唯独对尹皇后,女帝从来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更不会生气不悦,只是安静接受尹皇后的全部。

午后,小女孩用完膳告离,宫娥们收拾碗盏,殿内才稍显安静。

风吹窗户,带着闷响,尹星吃撑的赖在玄亦真身旁,不太想动。

玄亦真抬手轻抚尹星白嫩面颊,指腹触及她的唇角,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轻柔描绘的弧度,出声:“我有礼物给你。”

礼物二字,一下激的尹星条件反射腰疼!

因而当玄亦真将一漆匣递给尹星,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

尹星撑起身,抬手打开漆匣,随即看到彩塑泥人,神态逼真,栩栩如生,惊讶的出声:“这个泥人好可爱!”

玄亦真轻笑的应:“虽然是我按照你的模样做的泥人,但你这般说不觉像是在自卖自夸么?”

语落,尹星才发现这个粉白面颊点着红团的可爱泥人,有点眼熟,顿时不好意思的很。

“嘿嘿,亦真早点告诉一声,我刚才就不会那样说了嘛。”

“那你喜欢吗?”

尹星望着玄亦真淡然神色,却知道她肯定在意的很,探近亲了亲她的薄唇,笑道:“喜欢,亦真就算送我一抔土也喜欢!”

玄亦真薄唇轻抿,看着尹星盈盈笑眼,抬手轻抚她唇角笑意幅度,隐隐似曾相识,回神打趣的出声:“你喜欢的话,往后我可以教你做泥人,这样就不必在小女孩面前出丑。”

尹星一听,窘迫的看着温温柔柔说出扎心话语的玄亦真,简直防不胜防。

说起来,玄亦真心眼有点小呢,居然介意自己说要跟小女孩学做泥人的事。

不过尹星看在可爱泥人的份上,只能原谅她啦!

虽然有点厚脸皮,但是玄亦真做的泥人真的很可爱,尹星都觉得她对自己有滤镜,嘴角上扬的笑。

玄亦真见尹星目不转睛的盯着泥人,稠密眼睫扑闪,遮不住光辉,手臂揽着她依偎入怀,只觉她的小表情比三岁稚童还要可爱,脸上心思再明显不过。

这般想着,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清亮圆眸,泛着粼粼波光,鲜活朝气,悠悠出声:“不如下回你也给我做一个泥人,这样就是一对。”

“好啊,不过我可能没有那么好的手艺。”尹星收敛心神,视线落在玄亦真清丽绝尘的面容,不太自信。

毕竟捏泥人应该属于美术类,而琴棋书画这一大类,尹星学的都很差劲,可能是没什么艺术细胞吧。

“没关系,你可以多做一些,最好成百上千个,到时我再慢慢挑选,总会有看顺眼。”玄亦真修长莹白指腹把玩尹星的桃色裙带,像捏着娇嫩花叶,惬意的应声。

这样尹星应该就没心思跟小女孩学做泥人了吧。

尹星听着玄亦真这么阔气的甲方要求,险些傻眼,心想她是一点都不跟自己客气!

开玩笑,成百上千个泥人,那得做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啊。

突然觉得这个可爱的泥人,有点过于沉重——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故事进入后期的末尾阶段啦,没有单独的番外,现在写的已经是一些番外剧情[撒花][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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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早春时节,尚且有些湿寒,不过干枯枝头已然冒出些许青绿嫩芽,点缀些许春意。

巍峨宫闱之内,一如既往的肃静沉寂,屹立国都中央,岿然不动。

清晨,宫娥们三三两两清扫各处宫苑长道,偶尔细声说些言语。

“往年冬春时节总是容易感染伤寒,病倒好些人,幸好皇后娘娘宽厚,施药增添炭火等预防,才不至于难熬。”

“是啊,浣衣局的宫娥冬春都要冻手生疮,伤口反复裂开出血,瞧着就疼得很,如今她们都是温水洗衣,而且会发放护手药膏,才算是保住手。”

“现在皇后娘娘恩准逢年过节可以放假调休出宫,以前宫娥三五年都难得出宫一趟,大多得花好些钱打点门路,难的很。”

言语间,宫娥们说起出宫探亲事宜,难得增添些许轻快笑意,驱散些许早春寒凉。

女官春离路过长长宫道,安静听着言语,并没有打扰殷勤的宫娥们。

尹皇后的为人,自然是无需多言,不仅宫娥们受及恩惠,万俟世家的女官也是多有照抚。

毕竟一个宽和仁善的皇后才可以稳住心思多疑的主上,自然服侍的女官们也少了不少隐藏的危险。

说起探亲,从入国都至今春离还没有回过故土。

今日是第一回被主上准许回万俟世家领地。

多年来,春离没有跟族中双亲有过任何往来,因为是主上近臣,格外需要避嫌。

若非尹皇后无意间问询春离,向主上提议,想来主上是不会有这等安排。

但这回女官春离也不仅仅是回故土探亲,六大长者势力被分化,不足以威胁主上。

新的族中人选尚且需要观察,尤其是关于站队皇太女人选一事,必须要提前摸清底细。

当初云掌司隐退,没再参与任何朝事,主上轻拿轻放,不予追究过错。

纪掌司和辛掌司两人则被监视一年之久,直到如今朝野权力更迭,主上才放她们回故土,这般也算是善始善终。

长者们掌控万俟世家内部族群势力命脉多年,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助力女帝夺位登基,若是赶尽杀绝,难免会引起族人抵抗,增添麻烦。

马车陆续缓缓行驶至宫门,女官春离回神,行礼道:“不知两位掌司是否准备好出发?”

语落,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应声,很显然是心存不满。

女官春离知道纪掌司的脾气,没再多言,兀自翻身上马,领着长队出宫门,以免耽误时间。

此刻马车里的纪掌司闭目,没有出声。

辛掌司看向帘布外的长街景象,不由得轻叹:“看来你我能回故土,恐怕已经是主上最后的退让。”

“退让,你太小瞧主上,现如今各自族中年轻血脉接任掌司一职,我们送回去将要受尽监视提防,分而化之,实在是好手段。”

“没办法,谁让我们老了,更何况主上对于万俟世家内部各族群势力了如指掌,那些后辈若是违抗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半点动作。”

很显然,万俟世家内部势力已经被主上牢牢掌控把持挟制。

长者们只能退回最初的侍奉地位,否则下一次忤逆,大抵就该是血流成河的清洗场面。

纪掌司也不由得轻叹,怎么都想不到当年那个疯癫失常的小公主,心思手段能高明到如此可怕地步。

新的掌司与长者们的关系,既是嫡亲血脉,也是竞争者,除非自相残杀,否则就只能偃旗息鼓。

权力的过渡,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所以主上不会再手下留情,因为皇帝的权利至高无上,任何权贵包括万俟世家也不得忤逆挑衅。

马蹄阵阵,渐而行驶过车水马龙的长街,市集摊贩里热闹非凡,鲜汤沸腾,香味扑鼻,引得来往食客驻足垂涎。

一碗碗皮薄馅大的馄饨被迅速端至各方案桌,鲜香热汤入腹,缓解寒凉,热乎的很。

“今春女帝下令彻底废除地方人头税赋,据说因着河道沟渠大修,去秋粮食丰收,各地粮仓堆积如山,多少年没见过这等景象。”

“是啊,前些年先帝在位闹过不少饥荒灾情,国都以前还得赈灾救急,那恐怖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饿死人是常有的事。”

说话间,摊贩妇人送小女娃去学堂,几人揶揄笑道:“哟,这么小姑娘都要去上学,不怕被男娃子欺负?”

“这可是国都,若是像你们做个不识字的乡野睁眼瞎,那才叫人看笑话。”摊贩妇人没好气的回怼。

语落,几人没再吭声,读书的好,自然都清楚。

功名利禄,没有几个人不贪图。

只是女子读书考状元,过去都是闻所未闻的事,便总会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的揶揄几句。

不过因着女帝颁布诏书,更改科考一年一考,又大力推行学堂,再加上不少有权有钱的贵女参加科考,这事渐渐众人就不再觉得稀奇。

毕竟当今女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妻立后,别的事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难得王朝局势缓和,天下太平,百姓不用承担劳苦税赋,哪怕仍旧有些许异议也渐渐掀不起风浪。

眼看一群人吃完离开摊贩处,上官胜慢条斯理的尝着馄饨,明显感觉到新的变化正在无声无息融入百姓日常,迸发勃勃生机。

半晌,江云来到桌旁落座,不客气的点着吃食,嬉笑道:“真是稀奇,你怎么舍得主动请客?”

“好久没见面,若是不花些钱财,恐怕请不到你。”上官胜直白的出声,没有半点客气。

对江云太过客气,容易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吃骗喝。

话语间,热乎馄饨上桌,江云喝了口鲜汤暖胃,味道很是不错,理直气壮的应:“我有这么小气吗?”

“你如果大方,当初怎么会那么清楚记得我仅有一回不请客的事?”

“那只能说明我这个记性好,否则那回差点我就要吃你的丧席哈哈哈!”

上官胜听的无话可说,心想江云真是口无遮拦的肆意,说不过她。

很快,江云吃完大半碗馄饨,直白问:“我听说你被任命今年科考的主考官,怎么看起来一脸衰相?”

过去王朝的主考官都是公羊世家的家主,可见这个位置有多重要。

“主考官,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上官胜只觉得夹缝里越来越狭窄,甚至有些透不过气。

“看来你们上官世家并没有死心,莫非想要有进一步的动作?”江云一看就明白形势,朝堂科考向来都是世家权贵塞人的好名头。

过去世家权贵有举荐名额,再名正言顺不过。

现在女帝收回一切任命授封的权力,科考主考官自然有的是诱惑与压力。

想必整个家族甚至都会向上官胜施压,如此情况,稍有不慎,便可能践踏女帝底线,惹祸上身,家族覆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公羊世家那般声名显赫的大家族都能被女帝绞杀,更何况其她世家。

可若是上官胜跟整个家族划清界限,无异于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上官胜并不惊讶江云的话语,这个人平日里嘻嘻哈哈,实际一向很是敏锐,淡然道:“是啊,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江云挑眉,毫不犹豫的应:“如果是我,我会举报上官世家试图贿赂的人员,早点遏制比什么都好,否则让天下人察觉罪行,女帝就可以名正言顺开刀,结局更惨。”

那位女帝很擅长借刀杀人,还是杀人不见血,让人后背发寒的那种。

当初江云得知女帝更改柳慈对付傀儡蛊的药熏,转而用来对付先帝,便深深体会这个女人的恐怖。

更何况世家跟皇族就存在天然的利益矛盾,兴许女帝早就等着机会。

闻声,上官胜犹如醍醐灌顶般的回过心神,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怕。

女帝让自己担任科举主考官,就是要试试自己这把刀。

所以女帝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纠结处境,兴许连上官世家的成员动向也早就知晓。

可即便如此女帝仍旧要让自己陷入家族的漩涡,大抵本意就是要趁机找寻下手的机会。

当初的夏侯世家遭受重创,结果出了个对女帝忠心耿耿的夏侯青。

现在的上官世家有一个深受女帝信任的自己,很显然都是女帝的刀,用来挑动世家内部的利益纠纷,进而逐个攻破。

“多谢,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上官胜突然发现江云其实很有斡旋朝堂争斗的心思手段,只不过她懒得掺合其中罢了。

“不客气,记得付钱就行。”江云一口一个馄饨,掌心还不忘剥着茶叶蛋,手法很是娴熟。

上官胜无奈的看着江云,抬手取出钱袋,感慨道:“话说,你的义妹怎么能够跟陛下恩爱这么多年。”

那个尹姑娘看起来天真烂漫,显然没有多少心思,可女帝的心思却多的令人生畏,难以揣摩。

哪怕是上官胜也看不透女帝的用意,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实在是太有道理。

江云满足的一口吞下茶叶蛋,又喝了口鲜汤,嬉笑道:“她两一个缺心眼,一个全是心眼,多般配啊。”

其实江云本来也不理解,但是自从女帝不顾世俗册封尹星为后,其它一切不合适都变的无关紧要。

至于她两怎么能恩爱有加这么多年,江云只能归咎神奇的缘分!

闻声,上官胜竟然觉得挺有道理。

“阿嚏!”此时远在深宫里的尹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有点奇怪。

现在殿内依旧保持供暖,并不会觉得冷啊。

难道有人在背后诅咒自己?!

尹星耸动鼻头,收敛思绪,回神望着眼前歪脖子泥人,惊诧的陷入沉默。

救命,这可是自己做的第一百二十个泥人啊!

“看来你的手艺不怎么好呢。”玄亦真视线扫过殿内架上一排排泥人,指尖还握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丑泥人,随意把玩,却透着天然的矜贵,睥睨一切。

尹星无辜抬眸,看着对面一幅甲方妈妈气场的玄亦真,她的清冷玉面带着些许惬意,光风霁月,有点怀疑她在故意整自己!

“怎么这般看着我?”

“既然亦真觉得我做的泥人不好看,为什么还要我做?”

玄亦真沉静的迎上尹星清亮圆眸,美目轻眨,温婉含笑的柔声应:“因为我喜欢你给我做泥人,不可以吗?”

做泥人,尹星需要参考,那她就要反复看着自己比对。

正好玄亦真很喜欢尹星全神贯注的望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的一切。

任何人都夺不走尹星的注意,只有自己。

尹星看着清丽绝尘的玄亦真说出直白而深情话语,没出息的面颊发烫,指腹无措的捏着胚土,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磕磕巴巴的应:“当然可以,亦真想要多少泥人,我就做多少。”

别说做泥人,玄亦真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尹星也会爬梯子努力去摘一颗送给她!

至于先前怀疑被玄亦真捉弄整蛊,尹星觉得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这么温柔美丽的妻子,她肯定不可能会欺骗自己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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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当连绵春雨陆续消停,薄日出头,驱散寒意,国都渐渐恢复些许暖和,莺飞草长,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那些送进宫闱里的孩童经过层层考核,如今剩下不过十人。

王公贵族都要习文学武,骑射等六艺更是不能荒废,这时节自是再好不过。

午后,尹星望着窗外的明媚天气,出声:“这么小就要练习骑射,肯定很辛苦,不如去看看她吧?”

玄亦真翻看文书的动作一顿,不紧不慢道:“现在她还不是皇太女,你这般特殊照顾,很容易引起其她人的不满,到时就不止打架,只会更加艰难。”

“说的也是,那就多带些吃食分给每个小孩,这样她们应该就不会引起嫉妒了吧。”

“……”

本以为能劝阻的玄亦真,抬眸看向根本不懂自己话语的尹星,无奈轻叹。

虽然知道尹星不会变心或是偏心,但是仍旧不舒服的很。

窗外高悬的太阳散发温暖光亮,无声照映偌大的宫闱,烘托热意。

马场处,小孩们落座吃着尹皇后带来的御膳房食物,规矩守礼。

小女孩尝着食物,动作微顿,眼眸看向其她人的正常反应,默默咽下齁甜的糖饼。

尹星先是把每个小孩都夸一遍,而后才名正言顺的坐在小女孩身旁,小声道:“她们吃的都是御膳房的食物,你的红糖饼是我刚做的,好吃吗?”

“嗯,好吃。”小女孩喝着茶水缓和嗓间的甜腻应声。

“这还是女帝的建议呢,如果只给你一个带吃食,别的小朋友会不开心。”尹星笑盈盈的解释,试图给小女孩刷刷玄亦真的好感度。

其实尹星是先给玄亦真做糖饼哄她开心得到准许,才来探望小女孩,想要端平两碗水实在不容易啊。

小女孩一听,心想女帝指不定是故意为之呢。

说来奇怪,小女孩一直都觉得女帝并不喜欢自己,又或者说不喜欢任何小孩。

尹星拿出绣帕给小女孩擦拭脸颊细汗,关切出声:“骑射很辛苦吧?”

以前尹星也学过骑射,而且学的很差劲,自然知晓有多累人。

“不辛苦,只要通过考核才可以让陛下和皇后娘娘满意。”

“其实你已经很棒,不需要这么辛苦,只不过做女帝的皇太女需要肩负重任,所以才要足够聪明,否则天下百姓会受苦受累。”

小女孩感受着绣帕擦拭面颊的轻柔力道,安静看着温柔的尹皇后,心口软乎乎的发烫,稚声应:“嗯。”

尹皇后跟女帝是截然不同的人呢。

“对了,我有一匹宝马,待会等她们离开,一块骑马玩吧?”尹星想起小乖,有些怀念以前骑马去大理寺上报打卡的日子,现在真是堕落了。

毕竟在宫里尹星很少有骑马的机会,就连两只脚走路都得按步数计算。

“好。”小女孩的面颊染上几分笑意,欣然应声。

傍晚时分,尹星到马厩找小乖,才发现它长胖一大圈,险些认不出来。

“小乖,你这日子过的也太堕落了吧。”

总感觉该给它改名叫大乖,这样才贴切!

“呼。”小乖粗壮的呼出气息,脑袋偏头轻轻贴贴尹星,像认出主人的大狗狗。

尹星笑弯眉眼,摸了摸小乖有些乱的刘海,暗想马匹虽然看起来块头高大,但是性格反差,大多很温顺呢。

不过幸好小乖跑起来还是很稳健,马场溜达一圈,尹星迎风畅快呼气,抬手摸了摸马背,给它投喂牧草奖励。

马匹的咀嚼声响起,带着天然的安宁,尹星看的都想啃啃牧草,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听吃播咀嚼音,很上头。

不多时,小女孩来到马场,便看见尹皇后正握着牧草,鼻头凑近嗅闻,眼露疑惑道:“皇后娘娘?”

闻声,尹星心虚的松开牧草,面上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出声:“你来了呀。”

“这匹马是皇后娘娘的坐骑?”小女孩看着眼前膘肥体壮的马匹,瞧着有些年岁。

“对啊,它可厉害,以前被人拐走还能识路回来,很神奇。”尹星絮絮叨叨说起过去的事。

小女孩听的一愣一愣,觉得有些离奇,直到听尹皇后提及是女帝送她的马,这才反应过来。

因为女帝有的时候很会巧立名目的骗尹皇后,比如那些吃食,尹皇后从不怀疑女帝,她们一个很会欺骗,另一个很容易受骗*,出乎意料的和谐。

可小女孩并不知道尹皇后身上离奇的事,远超于此。

天际的晚霞红艳如血,马场的马匹跑动,激起扬尘,小女孩被尹皇后带着迎风骑马,很是安心。

马蹄声中,远处夕阳垂落,渐渐显露暗色,笼罩威严肃穆的宫殿。

宫灯摇曳,尹星心虚的回到殿内,没敢去看端坐的玄亦真脸色。

难得骑马溜圈,一时贪玩,竟然忘了跟玄亦真用膳的时辰,这可是很严重的事。

玄亦真抬眸看向脸颊微微渗出细汗的尹星,像个贪玩的孩子,淡声道:“现在玩够了么?”

尹星乖顺的走近落座,悻悻的笑应:“嗯。”

“所以你因为陪小女孩玩乐就把我抛在脑后?”

“没有,我是不小心忘记时辰,没忘记跟亦真吃饭的事。”

语落,尹星耳垂被温凉指腹捏住,歪着脑袋,视线迎上玄亦真清明美目,暗叹糟糕。

玄亦真见尹星小心翼翼模样,很气却还是没跟她计较,抬手拿帕巾给她擦脸,又命宫娥备水盆给她净手。

水声潺潺,修长指腹划过尹星掌心,带来些许痒意。

尹星呆呆望着玄亦真的姣美侧颜,有些愧疚的探近亲了亲她的面颊,念叨:“对不起,亦真等很久了吗?”

玄亦真感受脸颊落下的柔软,纤长睫羽轻颤,神情却故作镇定,指腹给她掌心轻揉缰绳留下的红痕,淡声道:“嗯。”

话语间,水珠落入盆中,荡出涟漪,模糊倒影。

“亦真别生气,我端午节给你包一个最大的粽子。”尹星探头探脑的贴近玄亦真试图赔罪。

“粽子还是留给小女孩吧,我不爱吃。”玄亦真收回手,坐直身背,稍稍错开尹星的凑近姿态,沉静美目显露清浅幽怨,宛若笼罩雾霭。

尹星一愣,没想到玄亦真会这么生气,往日里她从来都不会拒绝自己做的食物,一时有些无措。

无声处,宫娥们入内奉膳,尹星只得规矩陪同玄亦真一块吃饭,殷勤给她布菜盛汤。

玄亦真并没有拒绝尹星的示好,不过也没有更多的热切回应。

因为尹星对于小女孩的关注,明显在日益加深,往年里她都是不离身侧,可如今她却能不见人影。

这要是不让尹星长记性上点心,恐怕她往后更加过分偏袒忽视自己。

夜幕深深,沐浴更衣,尹星早早回到榻上,等待玄亦真。

尹星白日里玩的太开心,现下精力有些不够,困顿的打哈欠。

没办法,玄亦真的沐浴向来很花时辰,只能等。

良久,尹星都快撑不住,终于玄亦真姗姗来迟的出现。

那柔滑的乌发瀑泄,一身素白衣裳若皎皎明月,美目清明,不似大权在握的女帝,更像光风霁月的谪仙,孤傲的游离人世。

尹星看的心跳微快,面热的掀开被窝,没想眼看着玄亦真缓缓躺在枕旁,一言不发的闭眸。

“亦真困了么?”

“嗯。”

语落无声,尹星见玄亦真没有半点那个心思,只能把脑袋埋在枕间,掩饰羞涩。

勾引这种事,一个人好像也干不成啊。

尹星迷糊入睡时,满脑袋都在想着玄亦真向来不会跟自己太计较,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可是尹星没想到接连数日,玄亦真也没有缓和的迹象,不冷不热,叫人摸不着头脑。

天气越来越好,渐入初夏光景,玄亦真常在御膳房召见大臣商讨政务,一待就是大半日。

前朝大臣们也不知怎么女帝突然如此勤抓政务,只知道女帝心情不好,因而不敢懈怠。

上官胜自从递交举报文书,反而坦荡如砥,安静等着女帝的处置。

不过女帝却没有苛责处置,只是把参与贿赂的上官世家的成员贬官罚款。

至于上官胜,则被提拔任命礼部尚书兼任教学皇太女的太傅,很显然彻底变成女帝的孤臣。

相比之下,深宫中的宫娥女官们,反而并没有多少变化,甚至都在期待端午节的来临。

早间,小女孩来拜见尹皇后,见她正在包粽子,神态却不如以往的欢快。

“皇后娘娘跟陛下闹不开心了吗?”

“没有,只是小小的摩擦而已。”

尹星意外小女孩的敏锐,不想让她知道具体原因,以免自责。

毕竟玄亦真是因为介怀自己跟小女孩一块贪玩,才会闷闷不乐的冷淡自己。

于是尹星没有多提,蒸了些的粽子跟小女孩两人蘸白糖分食。

半晌。小女孩牵着尹皇后的手,行进宫道,猜测的问:“这是要送给陛下尝尝吗?”

尹星摇头,难掩郁闷的应:“没有,陛下不爱吃粽子,所以这是送给万俟太后,正好你还没见过她呢。”

一听,小女孩觉得有些不对,又不好多问,只得同尹皇后行进宫道。

毕竟粽子相比月饼一类,其实并不算特别难吃,女帝的口味很奇怪。

不多时,两人来到万俟太后居住的宫殿,周遭充斥药汤味道,不过多扇窗户敞开,视野通明。

尹星收敛心神牵着小女孩进入内里,想起柳慈出宫前曾经给万俟太后研制类似镇定剂的药物。

虽然无法修复幻蛊对头脑带来的不可逆伤害,但是据说可以减缓五感异常的疼痛刺激。

从外入内,满地光亮通透,隐隐能听到鸟鸣声,尹星示意小女孩压低声量,视线望见坐在窗旁的万俟太后,她的乌发间带着白丝,眉目生有皱纹,神态却带着与初见截然不同的安宁。

大抵玄亦真以后变老也会是这般的静美仪态吧。

那只神鸟乖顺的盘在万俟太后的膝上,收敛张扬危险,仿佛幼鸟般的姿态。

尹星看的有些恍惚,莫名感动,视线轻移看见一个正在处理药熏的人。

辛掌司,这位不是已经出宫养老了吗?

此时辛掌司上前,因着不会言语,弯身行礼。

很少有人知道,辛家有一对双胞胎,容貌极像,只是其中一人不会言语,按理该被舍弃。

当年的万俟太后提拔辛掌司姐妹,辛家才会有如今的威望跟纪掌司平起平坐。

所以当辛掌司得知另一人和纪掌司要对万俟太后不利,便就此划清界限。

现在留下侍奉万俟太后是报知遇之恩。

而对于这位尹皇后,按理她该是整个万俟世家最不喜欢的人选,也是辛掌司曾经想要处理的外族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姑娘却救下主上和万俟太后,辛掌司不由得生起诸多感慨。

“这是我做的粽子,您也可以尝尝。”尹星小声道,以免惊扰不远处的万俟太后。

辛掌司再次颔首,很是恭敬的接过食盒,心知只要主上属意,那么她就是王朝唯一的皇后。

小女孩牵着尹皇后的手看向传说中万俟世家最尊贵的人,并不知道具体病情,却知晓当今女帝的一切都是由万俟太后开辟。

这一个很厉害的传奇人物,无论是对万俟世家,还是对整个王朝,万俟太后都在曾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

窗外明媚光亮流转,无声照落万俟太后膝上的神鸟,黑羽散发幽蓝光辉,熠熠生辉。

仿佛多年以前也是这般光景,信任与托付,超越时空的界限,恢复原本的模样。

夜幕低垂,尹星送小女孩回住处,才独自回到宫殿。

偌大的宫殿分外冷清。玄亦真果然还没回来,很显然是不打算一块用膳。

尹星才发现回家时看见有人等着自己是多么温馨的事。

这些年玄亦真从来没有变过,反倒是自己有些松懈,难怪她不开心呢。

想到这里,尹星眼眸一亮,匆匆进入内殿。

夜色深沉,玄亦真回到殿内,疑惑没有在前堂看见尹星,询问宫娥,才知她早就回殿。

玄亦真薄唇轻抿,没想到尹星竟然越发偷懒,竟然都不等自己就去睡觉。

从外堂进入浴房的玄亦真,冷沉着脸,抬手挥退宫娥,独自踏入浴池。

水光波动,光斑游离,玄亦真闭目养神,却仍旧难以控制幻蛊毒性残留的影响。

早知尹星因为一个孩子对自己这么不上心,当初就不该让她挑小孩。

正当玄亦真眉头紧蹙,思绪繁杂,隐隐头疼时,忽然间水声窸窣,美目轻睁,便看见湿漉漉的一抹白皙跃入眼帘,面上微微流露惊诧神色。

尹星红着脸望向眼前不发一言的玄亦真,抬手揽着她后颈,探近亲了亲薄唇,念叨:“亦真,你回来的好晚啊。”

玄亦真尝到绵软的触碰,稍稍回神,视线落在尹星肌肤沾染的绯色花瓣,才发现今日泡的不是药浴,而是泛着甜香的桃花,哑着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做那种开心的事,这样亦真就不会不开心。”尹星忍着羞耻依偎玄亦真,整个人挤进她的怀里,心跳如雷。

“那种事是哪种事?”玄亦真仿佛坐怀不乱的谪仙,只是手臂虚浮的圈住尹星,指腹触及花瓣,轻轻扫落,感受朝气蓬勃的心跳。

尹星抬眸看着无动于衷的玄亦真,有点发愁,叹道:“亦真,再原谅我一回吧?”

玄亦真轻笑,清浅声音透着些许空灵疏离,淡声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原谅你?”

这理直气壮的话说的尹星一哽,心想这话有点危险啊。

如果没回答好,兴许自己还得被玄亦真倒打一耙,那就彻底完犊子。

尹星望着玄亦真的清丽面容,想到年华逝去的万俟太后,感慨道:“亦真,人的一生不长,时间很宝贵,说不定下一眼就变成老婆婆了呢。”

玄亦真并不懂尹星的话语,美目低垂,视线落在她盛满水光的眼眸,其间涌动鲜活的气息,喉间滚动,轻声应:“你这是嫌弃我老?”

“没有,就算亦真变成老婆婆,我也好喜欢亦真,所以应该珍惜每一天,因为每个今天都会变成不断远离我们的昨天,无法挽回。”

“这样么。”

尹星没听懂玄亦真的喃喃自语,以为她仍旧在不开心,有点无措。

勾引,也是个高端技术活,否则自己都这样赤条条,玄亦真怎么都无动于衷呢。

正当尹星泄气时,玄亦真忽地收拢手臂,低垂修长玉颈,亲了亲尹星的唇,呼吸微烫的出声:“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就带你一块离开世界吧。”

语落,尹星整个人猛地被玄亦真带入浴池,明显感觉不断的下降,周遭的光亮越来越暗,残留花瓣缝隙的斑驳光亮,像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玄亦真美目轻眨,带着天然的疏离,却又格外的虔诚专注,一点点亲吻尹星,全然不怕窒息的危险。

尹星回过心神,却因察觉玄亦真的意图,无声的睁大着眼眸,心想这种玩法,总觉活不到一块变成老婆婆的年岁!

尤其当尹星的手腕被玄亦真用衣带一点点系住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来真的啊!

玄亦真神态平和的吻着尹星,沉静漆目晕染清浅笑意,满头乌发似海藻般华丽,像摄人心魂的精怪鬼魅,美的令人呼吸停滞。

不过尹星现在还没昏了头,虽然已经有点缺氧,不过忍不住暗叹惹玄亦真生气的代价,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很快从尹星鼻尖冒出的细小水泡,不断翻涌,一点点上升,渐而平静的浴池表面残存些许涟漪,花瓣密密麻麻,遮掩其间景象,隐隐染上水光,更显鲜活艳丽。

美丽却危险,大概也不过如此具象化景象吧——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故事进入完结倒计时啦[撒花][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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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烛火游离,稀薄光亮落入撒满花瓣的浴池,微弱映衬深处些许光景,细小的水泡不断变化。

深处,尹星挣扎着腕间的衣带,才发现玄亦真她的右手腕也被一并拴住,难掩震惊。

要命,这种玩法会死人啊!

可偏偏玄亦真一幅淡然神态,美目幽暗,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半晌,尹星好不容易双手得到解脱,腕间红痕明显,挥动手臂要游出池中,却发现玄亦真依旧不为所动,她好似甘愿溺亡池中,不愿离开,反而探近亲吻自己。

尹星感受着玄亦真的吻,却不懂她的心思,只是知道不能由着她胡来,抬手牵住她,奋力向花瓣缝隙的上方光亮游动,不敢迟疑。

因为尹星真的要没气了!

半晌,水面荡出阵阵涟漪,红粉花瓣涌动,尹星呼吸急促的厉害,稠密眼睫不断散落水珠,楚楚可怜,话音微弱道:“亦真,你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可能会死吗?”

玄亦真气息同样有着明显的不稳,不过没有尹星这般狼狈,抬手给她整理贴着脸颊的发丝,动作轻柔,淡声应:“知道,所以才要那样做。”

“为什么?”

“因为我宁愿选择跟你死别,也不想跟你生离。”

话语清浅,尹星缓和缺氧的不适,抬眸看着眼前冷静中透着绝决的玄亦真,才发现她一点都没变。

当初那个不安的玄亦真,现在仍旧深藏忐忑,所以才会那么在意自己的迟到。

只不过玄亦真太会隐藏心神,再加上尹星以为已经诊治幻蛊,有所松懈,才迟钝没有发觉她的脆弱情绪。

尹星愧疚的看着眼前的玄亦真,抬手揽着她,亲了亲她的唇,解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生离。”

玄亦真并未拒绝尹星的亲昵,却也没有更多的回应,美目低垂的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像山间麋鹿,心间复杂的出声:“可是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忘记跟我一块用膳的时辰。”

哪怕是尹星当初去大理寺当差,每日里早出,也不会晚归。

可现在同在一处宫闱,尹星她却能耽误时辰,分明就是对自己没有以前那般上心。

酸胀刺痛,自心口弥漫,玄亦真不太能处理这种感受。

“对不起。”尹星看着玄亦真这般失落神态,整颗心都揪成一团。

语毕,见玄亦真没有应声,清冷玉面透着易碎的神态,尹星只好探头去亲她,小心翼翼的触碰,徐徐图进的试探。

幸好玄亦真还不至于因为伤心难过而再也不跟自己亲密。

尹星顾不上羞耻,只想着能让玄亦真感受自己些许爱意,至少她不会低郁消极的想要带自己离开人世。

如果不是玄亦真今晚没有选择隐忍而是爆发情绪,恐怕尹星很难知道她的心思已经这般危险。

池面涟漪,圈圈蔓延,细密的吻像火星子一般堆积,笨拙青涩却格外主动,玄亦真抬手搭在尹星纤细后颈,呼吸微沉,甚至有些烫。

平日里尹星很少会这么直接,她总是会慢吞吞的前戏,玄亦真沉静的望着她黑亮眼眸,到底还是无声纵容她一寸寸的冒犯。

很奇怪,玄亦真总是无法拒绝尹星,初次见面起,就是如此。

明明那个时候可以把载着她的花车带出别院,但是玄亦真却没有如此安排,而是默许她的越矩。

若是换作世上任何人,玄亦真都不会有耐心对待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尹星红着脸缓慢的抬动手臂,感受玄亦真的包容,水面荡出清浅涟漪,环绕两人。

桃色花瓣粘在玄亦真的冷白肌肤以及乌黑发间,给她增添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艳,周遭浓郁的花香带着些许清幽,更让人上头。

可反观玄亦真的神态反应,她的玉白容貌并没有更多的欲,只有那双冷淡漆目笼罩雾霭,却仿佛能透过时间的尽头,无声注视自己,直到永远。

尹星心神恍惚的探近亲了亲玄亦真薄唇,尽可能贴近她,感受她稍显混乱的心跳,暗想自己真是大笨蛋,明明她该比小女孩更惹人怜爱心疼才对。

至少小女孩不用背负双亲恩怨和家族重担,可玄亦真的幼年一直活在危险之中,她甚至没有得到过一点爱意。

所以玄亦真才会变的这么患得患失吧。

烛火跃动,轻吟低喘间,不断有黏腻的泪烛滑落流淌,层层叠叠的堆积,映衬别样光泽。

红艳艳的光亮透不过氤氲热雾,只模糊成光晕,仿佛是可以烧融一切的太阳,化为乌有。

窗外夜幕深深,漫天繁星闪烁,正是一派明朗的夏夜景象。

月移星转,云团徐徐消散,远处天际撒落鱼肚白时,朝霞光辉撒落云层,照亮烟火中国都盛景。

清晨,国都某处巷道院落里,厨房炊烟袅袅,早起的小少女柳思云,正在生火煮汤面,一旁放着医书。

何韵从外入内,有些意外道:“今日怎么不是师姐煮早饭?”

柳思云熟练的打鸡蛋,淡然应:“每月十五,柳姐姐就要照顾赖床的江姐姐,所以没空煮饭。”

曾经小小的柳思云不懂事,还以为江姐姐是旧病复发,结果却发现每年每月都是如此,才知是偷懒。

闻声,何韵用脚想都知道江云拉着师姐一块赖床的原因。

青天白日,江云真是没羞没臊,不过师姐未免也太纵容她。

此时院中主屋内里的纱帐,垂落摇摆,木板枝丫声断断续续,遮掩些许低吟,柳慈红着脸失神的依偎着江云,心跳微快,难以平复。

相比之下,江云则显得游刃有余,亲了亲眼前难得流露妩媚风情的柳慈,意犹未尽道:“再来一次吧。”

“不行。”柳慈虚虚的抬动掌心,轻抵在江云额前,嗔怪道。

这样下去午饭都不用吃了。

江云听的心神荡漾,不过到底还是没再折腾,同她依偎相贴,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半晌,柳慈红着脸推搡赖皮的江云,自顾自系上衣裳,暗想这个人从小就精力充沛,实在是不能太由着她胡闹。

待到一番整理梳洗出屋,江云提着木桶殷勤的讨好柳慈,以免她下回不愿意亲热。

没想,两人刚出主屋,便看见三个人坐在亭中,很是显眼。

柳慈脸皮薄的避开视线,指腹掐了下江云软肉,转而去厨房煮些面食。

江云皮糙肉厚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大咧咧的出声:“今天倒是难得热闹啊。”

何韵瞥了眼师姐通红的耳廓,懒得理江云,没应声。

柳思云吃着吸满汤汁的煎蛋,知道江姐姐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柳姐姐教的好习惯。

所以只有摇晃金扇的苏絮影,很是不客气道:“我出国都办事回来,正好来找你报销账目。”

“等下,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钱财纠纷吧?”江云倒着茶水喝了大口。

“你平日里蹭吃蹭喝,甚至连打瓶醋都顺手进后厨,我那家酒楼不是做慈善,好吧。”说着,苏絮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云没皮没脸的笑道:“行,我给你这个铁母鸡报销就是,别生气。”

本来江云也想去市集买菜打醋,但是酒楼位置太方便,一来二去就习惯记账省事。

“你现在一个无业泼皮哪来的钱?”苏絮影掂量江云的银锭,怀疑是假货,探究道。

“打住,我现在可是女子武行聘请的总教头,每月足足有二十两,你最近忙什么大事,消息这么落后?”江云知道苏絮影如今是掌司,平日里没空露面,今天倒是难得见面叙旧。

苏絮影听到二十两,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二十两银锭,心想江云这家伙每月就光顾着吃喝贴补家用。

突然觉得柳慈真是个好人,竟然能让江云没有饿死街头,也是不容易。

苏絮影回过心神应:“我奉命去避暑行宫送一块天外陨石,刚回国都。”

江云稀奇道:“我听说过陨石,不过没见过,女帝怎么会突然要把宝贝东西送去避暑行宫?”

“我哪知道,只知道是尹皇后提议,送去无相花树的园子,结果遇到怪邪门的事。”

“邪门的事,难道见鬼,说来听听?”

江云听到无相花树就想起那年的鬼火以及莫名其妙变成鬼凝的尹星,一时有些好奇。

苏絮影对江云也没什么隐瞒,便也就同她说起详细。

避暑行宫,因着前些年三公主纵火,便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修缮。

只是那时因着要修沟渠水道等工事,国库一直不太宽裕,所以进展缓慢。

苏絮影领着宫卫抬陨石进入花树园,别处园林早就恢复枝繁叶茂的状态,可是那处植被枯萎,满地透着与世隔绝的哀寂。

更诡异的是当陨石被送入其中,天地忽然变色,随即陨石莫名其妙亮着闪电般光芒,不少人惊悸昏倒。

那时苏絮影也感觉到指尖离奇的发麻,若非反应及时远离,恐怕也得遭殃。

而就在苏絮影后怕蹊跷之时,那颗本来被大火焚烧又被女帝下令砍伐主干的参天树木,骤然间,浮现一道恐怖身影,因为这个人没有脸!

“那应该是传说中的鬼凝,你怎么逃生?”江云想到尹星曾经跟鬼凝换身,骤然警惕的审视苏絮影,掌心搭在剑柄。

何韵对她们说的事不感兴趣,便跟着吃完面条的柳思云离开亭,毕竟江云很爱跟她的朋友谈天说地,没意思。

现在何韵也不知道师姐怎么就非江云不可,她两的性格一点都不合适。

不过何韵心态倒是平和许多,视线望着灶台忙活的师姐,从小相依为命,自然能感觉到她的欢喜安宁。

现在何韵成为国都守卫将军,自然也遇到不少人示好,才发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半点办法将就。

所以师姐那年拒绝自己也是尊重自己,不愿意欺骗吧。

想到这里,何韵忽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其实做家人也很好,否则就该辜负师姐的好意。

另一方亭内,两人依旧说的格外入迷。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传说中的鬼凝,总之当时赶紧离开花树园,直到天色恢复如初,看不见那道身影,才敢命人去救治其她人,幸好只是昏迷,没有重伤。”苏絮影现在想想都有些寒毛直立,天地鬼神,谁不心生敬畏啊。

江云松了口气,因为听尹星提及交换好像也要自愿才行,苏絮影应该不太可能为什么人而放弃财富。

“那还发生什么别的事吗?”

“有,那块巨大笨重的陨石,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太离谱。”

苏絮影觉得无相花树,实在有些邪门,那个鬼凝搞不好是真的有通天法术。

江云见苏絮影难得显露几分后怕忌讳,笑道:“要不这样,你给我二十两,我替你去避暑行宫走一趟,如何?”

语落,苏絮影挑眉出声:“二十两银锭我都还没捂热,你想得美。”

这等反应让江云被逗乐,一时止不住笑出声:“看来鬼凝见着你这个财迷都得绕道而行哈哈哈!”

现在江云可以确认苏絮影还是那个苏絮影,一如既往的抠搜!

谈话间,骄阳流转,远离国都的避暑行宫,花树园如今是禁区,宫娥们甚至都会绕道而行,因为这里闹鬼。

断木枯树,死寂沉沉,其间若隐若现的一道孤僻身影,很是符合苏絮影的描述。

原主第一眼看到陨石,就觉得很像操控平台,当即仿佛看到希望。

那夜原主本来想要找个替死鬼逃离女帝的囚禁,没想却成为现在不人不鬼的存在。

大火以及蓄意的砍伐封锁,导致整个空间毁坏,这几年无相花没办法生长,更是加重原主鬼凝的恐慌。

仿佛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这个丑陋的躯壳,实在是令人想要发疯。

因而当重新获得陨石接通光亮,原主欣喜若狂,却没想到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系统已确认身份,请等待下一个甲子年。】

见此,原主怒不可遏,陷入极尽癫狂,却无法触碰任何存在,只能颓靡的飘荡人世。

天知道,下一个甲子年,哪得等到什么时候!

风起云涌,枝叶招展,无声遮挡那道癫狂的身影。

时日变化间,盛夏过半,一道夏雷惊起,天色灰蒙蒙,暴雨如注,顿时雨声噼里叭啦落在屋瓦窗台,噪杂的很。

江云从武行出来,久等不到雨停,只得一路狼狈快步穿过长街,正要拐角,没想被人拉住,随即雨伞遮掩水珠,嗒嗒声响不停,形成天然的屏障。

柳慈拿着绣帕给江云擦拭面颊雨水,指腹触及她打湿的衣裳,埋怨道:“我就知你一点也不爱惜身子,这么急做什么?”

“不碍事,我这不是赶着回去见你嘛。”江云搂着柳慈避雨,一手接过雨伞,调笑道。

“贫嘴,你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往后再不注意,非得落下一身伤痛。”柳慈不吃江云的甜蜜话,心知她就是卖乖,禁不住碎碎念叨。

当年江云受的伤很重,连柳慈都觉得她活不成,因而格外上心她的日常起居。

江云配合的点头,没有半点跟苏絮影她们斗嘴的气势,鼻尖嗅着药草甘香,圈紧手臂,应声:“阿慈,我能有你做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柳慈动作一顿,面热的同江云相拥,心想她就爱来这一套说辞哄人,脸皮薄的出声:“还在外边呢,回去再说吧。”

好吧,柳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江云一切,哪怕是她的缺点也没办法讨厌。

“行。” 江云见着暴雨下的越来越大,甚至打湿柳慈的裙裳,心知她肯定因为担心来的太急,真傻。

风雨中,周遭行人匆匆而过,长街越发空旷,油纸伞下的两道身影亲密无间,缓缓走向属于她们的归处。

大雨倾盆而下,漫天雨水哗啦流淌,宫闱也不例外,殿宇屋檐下雨水成帘,缓解闷热。

尹星趴在窗旁看雨吹风,腕间的红痕消散干净,只有浅淡的印记。

反观翻看文书的玄亦真,她的冷白腕间已经看不出半点根基,像一尊无瑕美玉,完全挑不出半点不好看,赏心悦目。

玄亦真察觉尹星的灼灼目光,神色如常的迎上清亮明眸,出声:“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场雨下的很好,很凉快。”

“这样么,我以为你在替小女孩担心淋雨生病呢。”

尹星无奈,探身凑近玄亦真,同她坐在一处贴贴,视线落在她清冷美目,看不出她的心思,只得坦诚应:“其实我刚才是在看亦真,没想别的人。”

玄亦真当然知晓尹星在看自己,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承认,淡然道:“嗯。”

这声应的有点过于冷淡敷衍,尹星无奈的依偎玄亦真,面热的附耳,和盘托出。

雨声噪杂,热意落在耳廓,仿佛能够钻进心间,玄亦真原本翻阅文书的动作一顿,薄唇轻抿,视线看着尹星出声:“你的意思是说刚才其实在想象我不穿衣物的……”

话音停顿,尹星抬手捂住玄亦真的唇,有点羞耻,支支吾吾道:“意会就行,别说出口呀!”

语落,玄亦真溢出清浅淡笑,抬手握住尹星的掌心,故意亲了亲,神态平和的仿佛不觉有任何问题。

“这有什么忸怩,你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给你看。”

“……”

尹星哑口无言的望着坦荡如砥的玄亦真,只觉掌心像是碰上火焰般发烫的厉害,很想说自己倒也没那么荒淫无度。

但是尹星想到自己刚才对玄亦真的坦白,又不好打自己的脸,脸颊红扑扑,只得默认。

唉,为了不让玄亦真误会伤心,自己只能豁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明天要彻底完结啦[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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