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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的一生

【我听到了什么?!前男友?】

【之前就发觉他俩不对劲了, 陆劲一直纵容萧焚的无理取闹,没想到他俩之前还谈过。】

【我要不把我家狗的眼角膜给你吧,看你怪可怜的, 眼神都这样了还巴着主人使劲舔,陆狗那是纵容吗!分明是他在无理取闹才对。】

【我这是来到了一片瓜田啊, 这瓜根本吃不完。】

【你俩能不能去会客厅跟其他人待一起啊, 我都已经不知道该吃哪边的瓜了。】

【嘿嘿, 两台设备成功解决问题。】

【搜嘎, 感谢友人, 我这就去另开一台。】

【难怪陆夫人那么讨厌萧焚, 人家儿子是要娶白富美公主的, 以前的萧焚呢,性格木讷又不讨喜, 业务能力差的要死, 妥妥花瓶一个, 好容易有机会成名了,还耍大牌,营销炒作, 有赌瘾, 欠了一堆高利贷。】

【上次不是还有粉丝扒拉出他的家世, 穷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人不是瘸了就是心脏病,一堆老弱病残的穷鬼,陆劲喜欢他图啥, 精准扶贫?还是当提款机让他挥霍赌博?】

【我的妈,五毒俱全。】

【这样一看,也是萧焚的不是了, 虽然现在人变了,怎么还记得当初那点事斤斤计较,每次逮着陆劲一个人刀。】

【以他的业务能力,我看啊,当初能进陆氏这么大的娱乐集团,还是陆劲看在交往过的份上呢。】

这些话招来萧焚铁粉的一阵好骂,现在他的粉丝战斗力可谓十足的强,直接把这些说风凉话的人逼得哑口无言。

这边,方斯廷在他们口不择言的怒骂中精准捕捉到“萧焚”两个字,沉声开口道:“你们的事情跟萧焚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徐昊空臭着脸道。

陆氏夫妇真是害死他了,不是说摄像机已经关了吗?怎么还开着!

“牧秋,你说。”

牧秋这会儿也蔫了,瘫坐在地上,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纯粹就是话赶话脑子发蒙说出来的台词,后面剧本我还没看呢。”

反正他就是咬死这是综艺节目的剧情需要。

方斯廷道:“现在这里出了命案,公馆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我需要对你们的现实生活展开调查,也就是涉及你们所有人和死者马星文有关联的隐私。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还需要怎么查,这案子肯定是萧焚干的了。”徐昊空道。

“当然,也包括萧焚和马星文之间的关联,”方斯廷看其他人还要说话,打断他们道,“就算是自杀,死前的那通电话也很可疑,我们必须知道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威胁马星文的是什么事。”

“这没什么意义吧?”

“好啊。”昨晚被扎针,刚清醒过来的卡哥第一个举手道,“我赞成。萧焚都已经畏罪潜逃了,不是他还能有谁。刚好让直播间的观众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欧柚第二个举手,马修第三,宋晖第四,接着,林琇,网红医生,钟景焕,两个脱口秀演员,江胥……纷纷举起了手。

历翡犹豫了下,也举起了手。

“你们不会和马记者的死有关吧?”彭潇潇道。

徐昊空和薛成格暗暗对视了一眼,无声交换了下信息,定下心后,一起举起了手。

“我们不认识他。”

“颜助理,你怎么没举手?”

“我拒绝。”颜风道,“你少道德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我跟他没关系,你也别想查我。”

“行,除了颜风所有人都赞成,许安,你开始查吧。”方斯廷道。

两分钟后,卓管家推来了一块移动屏,许安将电脑屏幕投放到大屏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上次薛成格事后找到我,说等节目结束后要投诉,指责我查到什么东西藏着掖着不肯说,怕我污蔑他。这次我查到的所有东西,不仅仅直播间的观众能看,各位嘉宾都能看到。”

薛成格悻悻的脸上闪过一抹阴狠。

很快,许安通过信号基站,调出了早上马星文的号码,以及他和另一串号码的联系。

“这是谁的手机号?”

许安敲了下回车键,上面出现了信息。

“颜风助理,是你的哦。”

【哎呀,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没关系啊。】

【怎么不是萧焚的?】

【都说了不是他杀的人了。】

【颜风不会是在电话里用了什么催眠大法吧?让马星文稀里糊涂跳楼了。】

【你小说看多了。】

“颜助理,能说说你早上打电话给马星文,说了什么吗?”

颜风道:“催他下楼吃早饭,怎么,有意见?”

“意见可大了,”彭潇潇道,“催人吃早饭能催到跳楼,说出‘你别逼我’这种话?你是催饭还是催命?”

“你们不是调查萧焚跟马星文的关系吗,揪住我助理不放干什么!”秦书慧狡辩道,“一个电话而已,催完吃饭就挂断了,后面在你们闯进屋的十几秒内,还有很多事情可能发生啊。”

“不是的,陆夫人,在我们进门时,刚好听到楼下座钟九点整开始的报时,而这通电话的挂断,是在九点三十多秒的时候,他坠下楼的时候,通话都还是联通状态的。”唐深道。

秦书慧没说话了。

“是,是我打的那通电话,”颜风直接承认了,面色懊悔道,“我也就打了那个电话,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没想到刺激到他了,让他一时激动,做了傻事。”

“什么话能杀人?”马修好奇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事情。”

“你现在有重大嫌疑,要是不说的话,我们只好将你过往做过的全部事情查个底朝天了。”方斯廷道。

许安的手放在键盘上,安静地看着他。

颜风咽了咽口水,语调艰难道:“我、我就骂了他几句,昨晚他说今天要抖露那些东西,我……”

“他要抖露什么东西?”

“我……就……”

正在他吞吐不清的时候,许安已经将一个聊天记录拿了出来。

“你黑进我的手机?!”颜风道。

“你还是看看内容吧。”

上面是颜风昨晚约马星文去陆夫人房间的话,以及让他出门前记得将摄像机销毁。

【原来马星文是故意毁摄像机的,一看就是在密谋什么。】

【没想到把自己给密谋了去,没命了吧。】

接着,颜风还有和徐昊空、薛成格被刀后的聊天记录,都是相约去见秦书慧的事情。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不认识,不熟吧?约见面连点陌生人的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

【他们私底下到底在聊啥啊。】

“陆夫人,我记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这起案子是萧焚所为,是吧?”方斯廷道,“你跟他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样栽赃陷害他?”

“我……”

“查。”方斯廷这个字铿锵有力。

“查萧焚哥吗?”许安有些心惊肉跳,不敢触怒现在的他,但是,“上次你说了之后我查了,资料和热身活动那会儿说的差不离。”

“翻出一切删除的记录,查徐昊空他们的电脑,我倒是要看看,他们隐藏了什么。”方斯廷已经直白地说出来了。

“何必大动干戈,不就是一起自杀。”徐昊空急忙劝阻道,“真没必要。”

“这脑子的开瓢程度,三楼办不到。”方斯廷本来想等法医来再确定一遍,他行事向来谨慎,现在也不由得他不说了,“明显是钝器重击后,至少从四楼的高度头完全朝地摔下来,当时马星文压根不可能在三楼。”

原来他早就怀疑这不是自杀,秦书慧和陆承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们怎么可能听到他房里的声音?”

“隔着房门本来就听不清楚,如果将降噪良好的手机提前放在屋里,一直在通话状态,马星文却是去了自己卧室正上方的四楼客房阳台边,隔空对我们说着那些话。等到说完之后,他一棍子被人打死,然后直接被凶手从阳台上掀翻坠楼。既然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颜助理的,那么,颜助理,你就是当时站在马星文身边的凶手,你也有能力办到,将三楼的房间挂上锁后,再从阳台离开。”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

“你见过有人跳楼自杀前还会‘啊’地一声失声尖叫吗?”

嘉宾们沉默了。

这明显就是遇袭时的反应。

如果三楼他的卧室里没有人,但又是死在卧室正下方,极有可能是四楼。

人在那里遇袭,而后被推下来。

“但是,凶手如果和马星文一直在四楼阳台的话,他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的?”网红医生道。

“所以他还有个帮手。”方斯廷道,“胡先生,你怎么说?”

“我、我没有!”胡眷本就坐立不安,一下子被点了名,立刻应激地站了起来。

“白队长,搜身。”方斯廷道。

胡眷想要躲闪,白逐拎他跟玩儿似的,很快在他身上搜到了一部手机,打开一看,就是颜风的,前两天他们才刚看过。

“你们要想制造马星文就在三楼屋里的错觉,肯定要有手机,但我在案发现场没看到,所以立刻想到是被当时冲进房间的某个嘉宾拿了。”

事已至此,胡眷已经没办法反驳,他慌乱到不行,直接跪到了秦书慧的脚边。

“陆夫人,你救救我,是你说马星文要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所以威胁我去做这种事,然后嫁祸给萧焚,说他在节目里假戏真做失手杀了人。”

秦书慧急忙避开,眼带恨意,“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难道信一个赌鬼的话,他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受了萧焚指使。”

这赌鬼收了她五十万,现在却说受她威胁,合着还得给自己一个清白名声不成。

“我是主谋,夫人什么也不知道,是我威胁胡眷,让他引几个嘉宾去马星文房间当现场证人,杀人,以及所有的计划都是我筹谋策划的。”颜助理道。

“是还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方斯廷道。

彭潇潇皱眉,“你为什么对萧焚恨意这么大?”哪怕现在,秦书慧也在说萧焚的不是。

“那就一个一个查,”方斯廷想到前两天的事情,“从《春山狐缘》这部电影开始。”

“果然有,萧焚哥之前是有参演过《春山狐缘》那部电影,但是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男三号换成了牧秋。”许安调出了已经被删掉的围脖,当时萧焚自己发了,还转发剧组的动态,一片其乐融融。

“看来得要好好问问你们原因了。”方斯廷目光锐利地指着牧秋,“剧组霸凌?”

“我没有,当时我都没进组。”牧秋急忙否认。

“因为你和薛成格私下里是恋人,所以你让他逼萧焚违约离开。”

“不是。”

“那你当时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那会儿你名不见经传,比萧焚还没有名气。”

“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你依靠薛成格成功拿到了男三号。”

“不是!”

“因为他,你才出名的,徐昊空说的就没有错!你就是靠薛成格……”

“姓薛的潜规则我,你为什么逼我不逼他!”牧秋崩溃地吼道。

嘉宾们一阵静默,林琇走了过来,大姐姐一般安慰地抱住了他。

“喂,你说话要拿出证据,我们都是恋人关系,什么潜规则,全是你情我愿,现在闹分手了,你就说我潜规则你?要不要这么好笑?”薛成格满脸狰狞地指着他。

“那你说你没有对焚哥动过手脚?你敢说,拍浴池那场戏,你没有故意让徐昊空清场,然后假借拍戏之名对我实施侵/犯?”牧秋道,“是啊,我没有证据,我没有背景,所以你对我做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吗?

“你事后哄着我说,那只是个意外,只要跟着你,以后资源会有很多,相反,违约金高得吓人,恐吓我说赔不起。可是后面呢,你就是以谈恋爱的名义一次次地稳住我,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没有资源,任由我自生自灭。签约之前焚哥提醒过我了,是我傻,以为我不会被骗,你们都是一群禽兽!”

“方督察,他没有证据。”薛成格道,眼里止不住地慌张,“他这是污蔑,直播间镜头的人都看到了,他污蔑我!”

“要不然查查,20XX年,3月17号,薛成格的行动轨迹。”彭潇潇云淡风轻地说。

薛成格瞳孔骤缩。

原来彭潇潇早就看到那张照片了。

他几步上前就要去抓许安的电脑,被白逐挥退。

“我警告你,再敢上前算袭警。”白逐对这种人渣没有什么好脸色。

“查到了。”没有了束手束脚的规矩,许安查东西速度快多了。

“据当天工作人员发的朋友圈动态,片场的确清场了,他们庆祝休息。当时片场里里面就只有徐昊空,薛成格,还有当时还是男三号的萧焚。在那之后不久,焚哥删了动态,剧组也说了他耍大牌、换演员的事情。”

【这就是焚哥的耍大牌吗?啊?男一号和导演联合猥亵一个新人演员,他那时候该有多绝望?】

【焚宝,你当初经历了什么?】

【气死了,俩猥琐男搞这出,还有脸倒打一耙说焚哥耍大牌?还怂恿剧组人员一起在围脖发动态证实?他们怎么这么恶心!】

彭潇潇突然道:“我记得违约的话,要赔偿数倍的违约金。”

“当时他的戏都还没有结束,肯定算违约了,这么着也该一千多万。”

【你说多少?!】

【这片酬本来就不合适吧,快查查这个导演吧,肯定洗钱了!】

“他一个无名小卒,你开片酬六百万,是等着收钱,还是等着他吃哑巴亏?”方斯廷目眦欲裂地看着沉默在一旁的徐昊空。

“不是,不是,我真没这样想,他是人才啊,是潜力股,我多给点片酬,那是给他抬身价。”他急忙否认道。

“你哪来的钱?”

唐深想起来,“我找过《春山狐缘》的所有信息,当时这部片子的投资人是陆氏集团,陆夫人。”

“你这么早以前就找过?”

他之前都没有这部片子的印象。

“没错,第一期节目的时候,还记得当做黄纸的海报吗,当时我还以为是焚哥在小区门口随手拿的,没什么用……”唐深越想越不对劲,“热身节目的时候,不是有一张房卡吗?当时我们觉得多余来着。”

“玛瑙酒店。”彭潇潇道,“许安,查那家酒店的监控,查他俩的出行轨迹,时间应该也是焚哥拍这电影的前后。”

有了针对性,许安很快查了出来。

“两年前1月25号,焚哥和他的经纪人,还有徐昊空一起进了这家酒店的1307号房。2分钟后,经纪人出来。差不多10分钟后,焚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个小时后,薛成格带着孔沁进房间了。”

许安的话音有些颤抖,如果他当时有心多查一下,可能就查出来了。

但是他当时只查了萧焚基本的生平资料。

方斯廷一把揪住徐昊空的领口,“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徐昊空被吓傻了,“我什么也没做啊,真的,他年纪……”

他没说话了。

“要是让许安查,就不是只关于萧焚的事了。”

“卡哥,”他立刻大叫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人道,“是卡哥骗我,还有陆夫人!他拿陆夫人压我!不搞他陆夫人就要撤资!我真没有潜他,后面我让成格动手,我俩还被他骂了,我和成格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方斯廷满眼怒火地看向秦书慧。

秦书慧缩了缩脖子,咬死不承认,“我是为了他好,一个不入流的十八线,能进徐导的剧组他该烧高香了,谁知道他们剧组会这么乱。”

方斯廷松开徐昊空的领口,转而往卡哥方向走去。

卡哥已经吓破了胆,道:“别查,我说,我都是听陆夫人的,我什么也没做!她当时派颜助理跟我说,让我骗他签下和徐导的合同,说他那么贱,爱勾引他儿子,让他勾引个够。徐导喜欢男孩子,让我借机把人送到他床上去,但萧焚好死不死酒醒了,徐导又……他逃了出来,之后片场的茬都是徐导找的。”

“你胡说,我也是听陆夫人的,他说怎么拍就怎么拍,加那次洗浴的戏也是她的主意。”徐昊空干脆把过错全都推到秦书慧头上。

“那一千多万,他还了吗?”方斯廷已经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了。

“还了。”徐昊空有些弱气道,“一个小演员,怎么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指不定……”

他不敢再说了。

他不敢说,陆夫人敢。

她破罐子破摔,怼道:“一个男的长得那么好看,就是个天生勾引男人的狐媚子!那一千多万除了是卖屁股赚来的还能怎么还上!”

“还真不是。”许安道,“你儿子大四的时候跟他恋爱的那半年,送了他不少礼物,他把能卖的全都变卖了,这是二手网的交易记录。还有,他录课卖钱,炒股,将自己大学时做的研发专利卖了。他和物理专业出身的上市公司老总是莫逆之交,也曾在他那里做过一段时间,帮他们公司解决了一个重大难题,拿了几百万的奖金。老总开出五百万年薪留他,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老总突然和他断绝了往来。”

“你看吧,开价能这么高,就是他和那个老总不清不……”

“在那之前,颜助理有找过那个老总。”许安忍无可忍地吼道,声音带上了哽咽,“他上传课程的网站上还有颜风ID的举报信息,他炒股的账号也被你动用手段封了,我找到他线下去上家教课的朋友圈动态,还有咖啡店兼职,奶茶店店员,外卖骑手……所有能做的,他都做了。”

移动屏幕上清清楚楚是他说出的所有信息。

“直到……马星文爆料出,他做的一切,都是作秀。”

方斯廷记起来,第二期陆劲的案发现场,有一卷胶卷。

当时他觉得,这不是刚好证明了当时有第二人在场拍照,吴力夫只是个搬运工,真凶另有其人。

那时候萧焚在宿舍里语调轻快地说:“是啊,谁说照片上记录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呢。”

马星文拍他各种工作的场景,记录了真实,却被扭曲成了作秀。

这句话,萧焚说得漫不经心,他也没太在意。

萧焚每次在陆劲的案发现场中都留下了一样多余的线索,引导着他去查,去追溯。

追溯他的曾经,他经历过的一切。

去了解他的人生。

【我记起来了,那就是当初那场骂战的开端!】

【他们说焚宝耍大牌,所以一直被公司雪藏,不服气,故意做这些工作然后拍下来,发布到围脖里,就是想博取粉丝路人的同情,然后去骂公司,倒逼公司让他重新出来工作。】

【这都是半年多年的事情了吧。】

【不止,更久了,我记得当时马星文还上传了一段不堪入耳音频,之后马上被删掉了,那时候已经是网上舆论快要结束的时候,本来他那会儿就是小角色,因为徐导的电影才有人关注,很多路人顶多吃吃瓜,骂一骂咖小多作怪,只有徐老登和后门哥的粉追着骂,没多久这些围脖动态都删掉了。我之后还想找都没看见,还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

【什么音频?】

许安已经找到了。

在马星文家里电脑的垃圾箱里。

青年沉郁到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犹如一潭死水。

“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爸进了我的房间。我当时人都懵了,去酒吧自暴自弃,结识了很多男人,喝得烂醉,被他们捡回家,住上几天时间。后面生病了,刚去过医院,目前治疗效果还不错,很快就能好起来,多谢你不嫌弃我。”

【啊啊啊啊别放了!】

【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怎么能污蔑一个人跟自己的父亲……】

【还污蔑他染上不干净的病!肺都要气炸了!】

【我记得焚宝说过,他最敬佩他的父亲,还想着大学毕业后好好孝敬他,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太恶毒了,太恶心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千手观音了,特幺的,两只手压根扇不过来。】

【你们陆家所有人都该死啊啊啊啊啊。】

“这音频是被人经过剪辑合成的,只是不明显。”许安眼里闪烁着水光,“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方斯廷看向卡哥。

卡哥闭了闭眼睛,疲惫地开口道:“那段录音,是我在跟他套话聊天的时候录下来然后找人剪辑的。这是陆夫人钳制萧焚的最后筹码。

“当时萧焚因为马星文的报道,被一些粉丝人肉到店里,还有的人特地点单,只要看到是他送外卖,就无缘无故地投诉和差评。

“他丢了全部工作,彻底走投无路,但还有两百多万没还完,于是想在网上曝出他和陆少恋爱期间的合照,想借此隔空要挟陆夫人帮他还,陆夫人就让我剪了这段录音。直到他把照片撤回,马星文也才把录音撤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围脖里看到他发任何东西了。”

“因为陆夫人将他ID卡下所有账号都封了。”许安哽咽道,“那时候的他,该有多绝望。”

“他不是借钱了吗?”陆夫人冷笑道,“借了高利贷啊。”

胡眷脸上出现了惶恐和绝望。

“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确定?你现在是一个杀人案中的从犯,”方斯廷道,“如果被我调查出来,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数罪并罚,会加重判刑,趁我还没着手展开调查前,你还有机会坦白。”

眼看许安要去动电脑,胡眷吓得快要哭了,“当时他找我借钱,我哪里有钱,我就带他去赌场了。他死活不赌,就算被我拖去赌场也只在旁边看。后面好像是他弟弟心脏病急需手术,他又找我借钱,我听了瘦子的话,提议让他跟柱哥借高利贷,他答应了,所以,借了三百万。”

“当时他距离还清合同的赔偿还差多少?”许安突然抬头,问徐昊空。

“两百五十六万还是六十五万来着,我那里记得住。”徐昊空没好气道,钱又不是进他的口袋。

“我看了他弟弟的手术费用单,只要三十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向胡眷。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胡眷后悔地啜泣起来,可惜他的眼泪一文不值。

“我和瘦子只是拿了点介绍费,他说他弟弟手术费要三十万,但借了三百万,我们当时就想着我俩一人要个十万不过分啊……他跪下来求我,我以为、我没……对不起。”他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痛苦不已。

“就差几万块,他弟弟死了。”许安悲戚道,他都不敢再往下查了,“在那之前,他爸爸和爷爷因为帮他还钱而拼命工作,疲劳过度,出意外身亡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几个月前,他买了瓶安眠药。”许安道,这原本是那所有查到的记录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日期就在他参加这档节目的前一天。”

一直在角落里听着这一切的宋晖浑身发冷。

因为他想到,那天去找萧焚的时候,他的床上只有光秃秃的床垫,床单在垃圾桶里,带着胃液和呕吐出来的泡沫。

“他吃了药。”

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活了过来。

他该凭借多强大的意志力,还有仇恨,才在吃了药后,又给吐了出来。

他提高了音调。

“萧焚吃了药,就在节目组来找他的那一天。”宋晖眼角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他们都说他性格变了,我不知道,但任由谁从鬼门关里走一遭,经历了这些事,都会变的啊。”

历翡和孔沁低声啜泣起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书慧,此刻也不免面色惶然。

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因为她对自己前途未卜的后半生。

外面的寒风开始猛烈地吹起来,吹得人心飘摇,花房玻璃发出冰裂的声音。

“你知道吗,萧焚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你。”

花房里,萧焚一步步追上陆劲。

陆劲眼看逃不过,试着和他讲道理。

“我们那时候多单纯,也度过了一段特别美好的时光不是吗?”

“是啊,很美好,可惜,只有不到一年。”萧焚也跟着回忆道,“你说你跟家里人说,毕业后就娶萧焚,还说他笑起来很好看,很有当艺人的天赋,给他拍了照,放在了网上,果然火了。”

“你看你现在……”

“萧焚啊,就是涉世未深,二十年来就只知道读书,才会信了你甜言蜜语的哄骗,什么毕业后就能有更多机会在一起,什么当了明星后就能赚大钱,什么有你保驾护航,任命金牌经纪人给他搭人脉要资源,成为一线明星指日可待。”

陆劲讨好地看着他。

他已经觉察出萧焚情绪的不对劲,更察觉出他眼里对自己的杀意。

实打实的杀意。

“可是啊,你一毕业就被家里撺掇,去了国外。你妈妈那么高高在上,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过,却又那么轻松地将萧焚玩弄于鼓掌之中。吩咐人的几句话而已,就让一个人的人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年,你回来了,连面都不见,直接派人提了分手,单纯善良的萧焚成了你那可耻的、不屑诉之于口的初恋了。当初你多纯情啊,拉个手都能激动半天,怎么去了国外两年,还学会玩男人了?”

萧焚抬起他的下巴,笑道:“你玩得明白吗?”

“江胥,上市公司的物理精英研究员,年薪百万,家境简单,性格老实木讷,纯良腼腆。”

“欧柚,年少成名的天才影帝,温柔良善,自身发展成功,还是个贤内助和解语花。”

“你说你,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喜欢萧焚这一款性格的。”

“如果当初他坚持自我,选科研的道路,萧焚就是现在的江胥。”

“如果他争气一点,有天赋一点,在演艺界闯出一片天地来,那么,萧焚也有可能是现在的欧柚。”

“这么一分析。”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把他们当做萧焚的替身了,只不过他们是功成名就版,而萧焚,是你一时兴起哄骗过来的玩具,玩腻了,直接随手丢弃,任由你的妈妈对他搓扁捏圆,炫耀她的高贵和权力。”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妈对你做的那些……我回国后听说你变了,变得不择手段,很会炒作自己,满身黑料……对不起……”陆劲懊悔道,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嫌恶地挥开。

“一句不知道,就能抵得过这两年多、几百个绝望的日日夜夜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啊。陆劲,你的话值几个钱?”

“我已经后悔了,阿焚,我错了。你说的没错,江胥是你的替身,欧柚也是你的替身,我在国外两年多,找的无数个人,全都是你的替身,看过那么多人后,我才发现,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陆劲痛哭起来,攥着萧焚的裤脚,言辞悲切忏悔。

“这不是爱,是虚荣。”萧焚毫不忌讳地点出来,“你爱那个在实验室里无所不能、仿佛身披圣光的萧焚,也爱在镜头下受无数粉丝拥戴、遇到所有困境都游刃有余的我。”

“一旦你爱的那个人蒙尘了,跌落了,你的爱就收走了。”

“不,我爱你,自始至终都爱你,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陆劲摇头否认道,“是我的错,我用我的下半辈子都补偿你,好不好?”

“可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还是萧焚,你都分不清。”

“你不就是萧焚?”陆劲已经被搞晕了。

萧焚转头,对着摄像机说了句话。

“我要跳崖,准备好。”

“阿焚,你……”

不待他说完,萧焚眼疾手快地将四台飞行摄像机销毁。

“你干什么?”

“你觉得一个人受了再大的刺激,性格再如何大变,能变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的模样吗?”

“我以为……”

“精神分裂?人格障碍?那另一个萧焚呢,你什么时候见我们之间切换过?和我待了这么久,他又什么时候出现过?”

萧焚居高临下地抚摸着他脸庞上的棱角。

“那个沉默木讷、不善言辞、心里却最爱你、直到临死前都不曾怨过你分毫的萧焚,在节目开播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原身萧焚不可能死前还爱着陆劲,多恶心啊。

本文攻受双洁,文案忘记说了,原身和陆劲谈都是拉拉小手的纯情恋爱,之后遇到的一系列事情都做出了抗争

第112章 猜猜他在哪

当一切真相揭开之时, 会客厅里只剩一片可怖的静默。

秦书慧买的水军都跟着在直播间里沉默了。

能怎么喷,他们都没招了。

弹幕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滚动着,内容全是谩骂陆家母子俩和卡哥他们的。他们敢说萧焚一个不是, 立刻群起而攻之。

所有嘉宾和缉查员的直播间都是如此。

“我的阿劲……”秦书慧疲惫而恳切地开口,“阿劲肯定被萧焚抓走了。他策划了这一切, 不会放过我儿子的, 你们快去救他啊。”

欧柚眼神动了动, 却没有说一个字。

“我做的事情我认, 他们都是我指使的, 哪怕是马星文的死, 颜风和胡眷都是我指使的!你快帮我去找阿劲, 快去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觉得萧焚配不上他, 我想让他看清自己, 所以才做的这一切。他当时被我哄出国了, 早就忘了萧焚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吧你!”陆承泽忍无可忍地删了她一巴掌,“都是你干的好事!”

“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秦书慧跌倒在地上, 捂着脸, 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是我叫你对萧焚往死里整的吗?是我让你指使姘头和赌鬼去杀人的吗?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秦家那种豪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 把我们两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秦书慧冷笑一声,“你们还有脸面吗?十三年前你逼我当众下跪、扇我巴掌的时候,你们的脸面就全都没有了!”

“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后面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陆承泽他头痛道。

“你是道歉了, 然后呢?”秦书慧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这个坎,我过不去, 一辈子都过不去。”

她慢慢爬起来,“阿劲要是有什么事,陆承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承泽悲痛道:“阿劲也是我儿子,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大厅里响起一阵来电铃声,是方斯廷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熟悉的两个字,方斯廷心头一跳,按了接通。

“黑猫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活泼热情。

“你在哪里?”

秦书慧疾步过来就要抢,被白逐和方斯廷一把钳制。

她发疯地大叫,下一刻被彭潇潇捂住了嘴。

“看来陆夫人有点担心啊,你们知道真相了吧?”电话那头的声音轻笑道。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方斯廷怕他激动,补充了一句,“只有我。”

“别这么着急啊。”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陆家让萧焚身处地狱,我要让他在无数次的轮回中,也享受到身临地狱的痛苦。”

“你别做傻事!”

“我倒是希望你能给我做傻事的机会。”顿了一下,轻快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玩游戏。这一期你就猜猜看,我把陆劲弄到哪里去了。”

“猜对的话,奖励……就是我的命。”

“所以,黑猫先生,救救我。”

不待他回答,电话已经挂断。

“他怎么说?他是不是害死陆劲了?我就知道,他是个灾星!”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陆劲的下落!”方斯廷满脸烦躁道。

他很少给人这种烦不胜烦的脸色,在他一贯的教养中这很没礼貌。

秦书慧闭上了嘴。

“现在,这只是节目。”方斯廷警告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个人。

萧焚闹这一出一看就是绑架了陆劲,对他展开谋杀。

但他知道,萧焚还没有杀人。

他不会真的杀人的。

这里不会再有谋杀,也没有绑架,没有伤害,一切只是身为“连环杀人犯”萧焚跟他们玩的游戏。

嘉宾们点点头。

“你们都是死的吗,都给我去找啊!”秦书慧已经等不及了,管他是节目还是什么,赶紧命令嘉宾和佣人四散开,在公馆里找人。

他们两两一组,开始往公馆的四处走去。

宋晖和钟景焕一组,一向嘴巴不停的人此刻也沉默了许多。

“你在想什么?”

钟景焕无精打采道:“我在想,我到底适不适合娱乐圈。”

“你这种人最适合了。”

“那萧焚是哪种人?”

宋晖沉默了。

“卡卡会进监狱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这就看陆家的能量了,“不过,我相信焚哥。”

一定会把他送进监狱。

钟景焕点点头,突然看向他,“你手底下是不是就只有焚哥一个艺人?”

“是啊。”

“卡卡发生那种事,我没经纪人了。”

宋晖制止了他的话,“这个以后再说吧。”他现在心里乱的很。

“哦。”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一路上碰到不少其他嘉宾和佣人,基本都不怎么上心,要不是碍于镜头,他们连脚都不会迈出会客厅一步。

方斯廷眼里却焦急万分,电话那头最后一句的“救救我”,让他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看其他缉查员也都不是很想这么着急救人,他把刚才的通话录音放出来。

“他真的……”彭潇潇话说到一半,记起还在直播,不敢说了。

方斯廷沉重地点点头,“以我对他的了解……”

可是,自己真的了解他吗?

再一次问自己时,他反而不那么确定了。

明明萧焚已经提醒过他无数回了,他总恪守节目的隐私要求,没有做出超出职责范围外的事情。

唐深走了过来,他刚进卫生间和欧柚碰了个面,阐述了事情的严重性。

萧焚很可能要真的杀陆劲。

“我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

“说。”

“我暗中观察了下欧柚,发现他总避开花房,而且有谁要去的话,都会借口把人引开。”欧柚不想背叛萧焚,但唐深说的话实在让他胆战心惊。

节目里被抓的话,还可以将一切归咎于开玩笑。

如果真的动手,那就是一辈子的牢狱之灾。

他不想萧焚做傻事。

花园的雪被铲走了,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但是看这天色,又有一场新的雪即将来临。

缉查组五人穿过小径,脚步不带一点停顿地往花房走去。

不远处的欧柚脚步踌躇,大叫道:“小焚,快跑!”

几人四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围向了花房。

十五分钟后,五人走了出来,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不在?”欧柚已经走了过来,看他们无功而返,此刻更加万分希望他们抓到人。

心里不安的感觉更盛,“他不会真做什么傻事吧?”

弹幕已经刷破天了。

【快点找到焚哥啊,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用!】

【焚哥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呜呜呜呜呜……我从刚才一直哭到现在,刚缓过神来,怎么焚哥的直播间没了,刚才被揍的陆劲也没了,人都上哪儿去了?】

【焚哥把摄像机毁了,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呜呜呜呜……焚哥,该死的是那些人,你别做傻事啊。】

【好担心焚哥,该死的缉查局,怎么来个直升机这么慢,我电话打过去,一直都在占线。】

【别说,我看围脖榜一热搜上全是打电话的,剩下的都是安慰焚哥和骂那些禽兽的,你现在肯定打不进去,因为他们全都在打了。】

【焚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祈祷。】

“欸?”彭潇潇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再听一遍你们刚才的通话录音。”

【彭女神,你不会有眉目了吧?】

【我我我我我等等,有点激动,语无伦次了,手都在抖,打出一片乱码。】

听完方斯廷放的录音,彭潇潇扶了扶眼镜,眼神一亮,“他刚才给我们作出提示了,地狱。”

“什么地狱,陆劲之前的案发现场的确够地狱的……”唐深也恍然地拍了下手。

“地狱。”

“准确地说,十八层地狱。”彭潇潇扶额苦笑道,“这也太抽象了,我们怎么知道嘛。”

叹了口气,她分析道:“第一期节目,我们还好奇他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剪刀,当时以为是为了不在布满灰尘的地上落下脚印,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剪刀地狱。如果一个人唆使他人再嫁或牵线搭桥,那么,他死后将堕入此地狱,剪断十根手指。秦书慧让陆劲出国,拆散了他们俩,又指使徐昊空和薛成格去玷污他,如果下地狱,她该受此惩罚。”

“第二期,毁灭罪证,或者纵火者,将堕入铜柱地狱,被绑缚在铜柱之上炙烤,人下来的时候已经被烤熟,皮肉分离,皮会留在铜柱之上。秦书慧到处捂嘴,删除围脖信息,连全网黑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查无此人,她死后也会受此惩罚。”

“那热身节目呢?”

“勒脖子?看不出来了。”彭潇潇道,“估计就纯粹的泄愤练手吧。”

那会儿不还是刚参加节目嘛,根据宋晖说的,刚吐完安眠药就来了,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那现在呢,有哪层地狱能对应上?”

“根据民俗和宗教传说,拔舌地狱,那些挑拨离间、诽谤害人、巧言说谎的人会受此刑罚。孽镜地狱,照见一个人生前犯下的种种罪行,之后被分送到对应罪行的地狱。蒸笼地狱,诽谤、陷害、辱骂、以讹传讹的人,会被投入蒸笼里蒸熟。油锅地狱,拐卖人口、贪污凌弱的人会被送入这里……”

彭潇潇如数家珍一般说了剩下了十几个地狱传说,听的观众心惊胆战。

【完了,我怎么感觉我十八层地狱都沾点。】

【别的不说,诽谤陷害辱骂别人,以讹传讹的那群网络喷子,就该下蒸笼地狱。】

【还有拔舌地狱。】

【别说了,我心里瘆得慌,我之前也不知道啊。】

【你们辱骂造谣过他的人,都该下地狱。】

【呜呜呜呜呜我真的错了。】

直播间弹幕一片忏悔和害怕。

方斯廷他们逐个分析,首先,陆劲肯定还是活的,和之前的一样。

要想达成某些地狱场景的布置,在公馆现有的条件下是不可能的,比如拔舌地狱,虽然罪行符合,但厨房和仓库没有储存舌头之类的食材。

又比如冰山地狱,公馆里有冻库,但罪行不适合。

最后,他们锁定了一个场景。

蒸笼。

“我记得厨房每天做饭都有一个大型的落地蒸箱,专门做蒸菜和蒸饭用的。”唐深说着赶紧从花房穿过,走向厨房后门。

“你们一般蒸笼几点放菜,开始蒸了吗?”

厨房的佣人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都是提前定时的,早上八点放进去,剩下时间就准备别的了。”

“定时几点开?”

“11点。”

方斯廷一看手表,已经10:57分了!

他赶紧穿过厨房,来到放置蒸箱的过道,用力打开门。

陆劲手脚被缚,嘴巴被堵着,唔唔唔地说不出话。

在他的旁边,手机一直亮屏,上面是录音的页面显示屏。

不用听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方斯廷心中悲痛,眼看蒸箱的倒计时即将结束,来不及多想,定了定心神,急忙将陆劲从蒸箱里拉出来。

陆劲前脚刚出来,后脚蒸箱侧面气孔就排放出大量的水蒸汽,温度滚烫得令人心惊。

几人连连后退,白逐眼疾手快,拔掉了插头。

过道里的水雾久久没有散去。

陆劲直接吓傻了。

他的脚踝挨到了一点边,此刻已经烫出了一大块红肿水泡。

如果方斯廷再晚一步的话……

弹幕里曾骂过萧焚的人也吓出一身冷汗。

陆劲是在为他们受过。

他们把陆劲从过道里拖到餐厅,方斯廷擦擦脸上后怕的汗渍,抬头,看到欧柚正浑身颤抖地看着他。

“方督察,萧焚在悬崖边的天台上。”——

作者有话说:十八层地狱的说法摘自网络百科,版本不一,我看的是这个版本的。

第113章 上卷·完

方斯廷推开阳台的门, 猛烈的风从外往里灌,他刹住了脚步,抬手挡在前方, 用力将门彻底推开。

乱风中,他看到了萧焚孤独而灿烈的身影。

“小焚, 你干什幺!”欧柚冲进了阳台, 焦急道, “快下来!”

这可不是之前有节目组做出那些防护措施的情况。

天空乌云翻涌, 天色比八点时的清晨更加昏暗, 旁边花园中, 南国的常绿绿林被栽种在不适合的北国风雪中, 嘶哑地发出嚎叫。

萧焚的金黄色面包服是一片沉郁黯淡的阳台中唯一一抹亮色。

马丁靴踩在阳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一步一步, 从左侧走到右侧, 再转身, 从右侧走到左侧。

栏杆之外,就是万丈悬崖。

他张开双手,让歪歪扭扭的身子保持基本的平衡, 却仍旧看得所有人胆战心惊, 就怕他一脚从栏杆上踩空, 坠入悬崖。

“萧焚,快回来。”方斯廷沉下脸,手把住门,不让风吹关上。

跟来的嘉宾堵在天台门口, 纷纷捂住嘴,不敢发声,生怕尖叫惊扰到萧焚, 害他失足坠落。

但他们每个人的直播间观众就不一样了,个个发出惨绝人寰的惊叫声。

【焚宝,快回来,那边危险。】

【你过来好不好,难道人间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了吗?】

【以后只要你在,我都看你的直播好不好,你快回来。】

作为离萧焚最近的方斯廷和欧柚,两人的直播间人数总和已经超过了35亿。

萧焚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这一连串的戏码足够吸引他想要的人数。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身为背景板的路人气运微乎其微,可面对35亿人的滔天之火,即使陆劲身为这本书的主角攻,再显赫的家世和强大的气运,都会被冲散。

完美的一击致命。

陆家,完了。

“黑猫先生,陆劲呢?”萧焚笑道。

山谷里起了风,吹得他满头乌发凌乱地拍打着额头和脸庞。

他伸出苍白细瘦的手指,将唇边的发丝勾到耳后。

“救出来了。”

“哎呀,看来这次是我输了,”萧焚欢快地笑道,“现在你有人证,可以指认我是凶手了。”

方斯廷眉骨下压,眼里酝酿一场风暴。

“这时候你还管什幺狗屁的节目规则!”他第一次骂出了脏话。

萧焚没注意。

他张开双手,山谷和公馆正门处吹来的风凌乱地在他周身涌动着。

“听说人在死前,眼前会闪现出走马灯,放映着自己过往的一切经历。”

“方督察,你看到萧焚的走马灯了吗?”

“看到了,你没有罪,错的是他们,”方斯廷道,“有话好好说,你下来。”

“不要。”萧焚朝他撒着娇,“站得高,他们才会听到我说的话。”

他眼里涌出一股热意。

“萧焚只是想,有人能听他说说话。”

“可是,没人听他的。”

“听,我在听,只要你说。”方斯廷道。

【焚宝,我在听。】

【焚哥,我在听。】

【你说,我在听。】

【我们直播间的人都在听。】

【只要你开口,我们都是你的听众。】

“他们说萧焚得到角色是靠身体上位,说萧焚耍大牌,说萧焚故意炒作装可怜,说他是个烂赌鬼!他们全都听进去了。”他在狂风中撕心裂肺怒吼着,身体摇摇欲坠,“可是,没有一个人听萧焚说。”

【我在听的,三十几亿人都在听你说。】

【萧焚,我听你说。】

【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对不起,错怪你了。】

他委屈道:“因为没有证据。”

从热身活动到第一期、第二期,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亲口说过一句。

徐昊空在酒店房间里对他动手脚、威胁原身时,没有画面,他拿不出证据。

他和薛成格逼他在剧组里假戏真做时,周围都清场了。就算原身无奈暂时屈服,之后拿着镜头去曝光,最后呢,人家会说他什幺?他为了资源故意勾引搏上位?还是假戏真做,为艺术献身?

原身去咖啡厅打工,去奶茶店做兼职,送外卖,去当家教,这些不都是真的照片吗?最后呢,还是被马星文说成了故意炒作博同情。

甚至他都将那段不堪入目的录音分析出两万字的内容,阐述它是如何拼接的,如何的假,可网友只记住录音的炸裂内容,兴奋地嘲笑,兴致勃勃地讨论完后,又有多少人在意那篇分析呢。

甚至发布出去不到半小时就被限流,他的号都被封到现在。

【呜呜呜焚宝,我错了,我不该当初没有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焚哥,下来吧,那些都是拱火看热闹的喷子,你不用在意他们,为他们丢掉性命不值得。】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们知道错了,当初你被污蔑,我站在徐老登那边,谁知道他是那种人。】

【我为我当初骂得那么难听而道歉。】

【你是最棒的,你下来好不好?】

【我向你道歉,为我之前的话。】

【焚哥,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恶毒地骂你。】

【对不起。】

【全世界欠你一个道歉,只要你下来,我愿意说一万遍给你听。】

【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你下来吧。】

【我们错了,不该人云亦云。】

【你不想看到他们最后的下场吗,你下来吧,人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你去看。】

【是啊,只要你下来,我带你去周游世界。】

“你知道吗,萧焚也曾是个人。”他浑身颤抖,痛心疾首地朝嘉宾们喊道,“和你们每一个人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其实完全有能力用别的办法让这些人生不如死,身败名裂。

秦书慧因为出轨,徐昊空因为猥亵未成年、洗钱,薛成格因为□□,给徐昊空拉皮条,卡哥因为洗钱和侵吞资产,还贪了原身的钱,马星文因为诽谤造谣。

甚至陆劲,他也有别的办法。

可是,因为这些的话,谁因为原身的死而忏悔?

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当初围观吃瓜,说尽污言秽语的网友们,这些人没有错吗?

没有曝光的话,谁还记得原身?谁记得他受到的委屈?

曾参与过当时事件的少部分人会觉得原身满身黑料,人品堪忧。现在看到的人,只会记得他这个镜头下无所不能、闪闪发光的萧焚。

全世界的人会记得这些人犯下的过错和罪,但几个人记得原身?曾经为原身说话的人,依旧在受委屈。

原身也曾是个努力到发光的人。

怎么可以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问津的公司宿舍里,满含对这个世界的怨恨与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本该拥有一个璀璨的人生!

他该名校毕业,进研究所,或者公司研发中心,拿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年薪,做着他喜欢的事情,给他弟弟治病,接他爸爸和爷爷安享晚年,买房,买车,在合适的年纪,和一个合适的结婚,养一条狗或者一只猫,和家人旅旅游,晚饭后遛狗散步,家庭圆满,事业顺利。

他本来已经竭尽所能地挽救岌岌可危的人生了!

他有能力,有手段,也曾走过弯路,却也每次都想尽一切办法厮杀出了一条生路。

可他们,他们每一个人,堵死了他全部的出路!

还要嘲笑他的无能与懦弱!

不可饶恕!

他继承了萧焚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人生。

也该继承他的债务,他的仇人,他所有的愤懑与不甘。

他要徐昊空他们后半辈子的自由为原身赎罪。

他要网友对萧焚的道歉!

他要秦书慧和陆承泽的命!要陆劲后半辈子都活在忏悔的噩梦中!

“所有人都还你一个清白了。”方斯廷试着往前走,慢慢靠近,“我们都知道你咽下的苦痛,你的委屈。”

萧焚勾起嘴角。

“黑猫先生,你还记得这是一档犯罪综艺节目吗?”

方斯廷停下了脚步。

“所有罪犯都必须伏法,不管是之前的罪犯,还是现在的我,被你找到了罪证,那就可以证实我的确犯了罪。”

“只要是犯了罪,就必须接受公理正义的审判。公理之下,人人平等。无论是谁都难逃法网,我也不是那个例外。”

“他们有罪,但为了复仇而‘杀’人的我,伤害别人性命,又何尝不是有罪。”

“那天,我在帝都酒店陆劲的房间里,在他的‘尸体’边,照见了自己的罪孽——逃不开的罪孽。”

“于是,我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结局——枉死者和自杀者,堕入枉死地狱。”

“所以,抱歉啊,我不能被你亲手抓住了。”

萧焚站在阳台中间的栏杆之上,正对着方斯廷和嘉宾们,对着所有摄像机,双手在身前交叠,从身侧划过一道弧度,高举到头顶。

他在最后一次拥抱这个世界,享受这个世界吹拂而过的风,带着如刀子般森冷凛冽的自由。

榴红的唇勾起一如既往的狡黠微笑,歪了歪头,朝方斯廷眨了下右眼。

“再见了,黑猫先生。”

说着,他高昂头颅,闭上双眼,挺起胸膛,带着就义般的英勇,缓缓往后倒去。

他的身后,是万丈悬崖。

“不要!”

【焚哥,不要!】

【谁来救救他!快一点啊!】

【焚哥!你回来,我们需要你!】

【你回来听我道歉啊混蛋呜呜呜呜……】

【你怎么可以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心安理得地走了呢!】

身体感受到失重的一瞬间,他睁开被风吹得迷乱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另一道灵魂直到此刻才真正挣脱开人世枷锁,慢慢剥离这具身体,慢慢往上飘。

原身的所有痛苦,怨恨,不甘,委屈,曾经经历过的快乐,心动,羞涩,对亲人的不舍,愧疚,懊悔,他曾爱的熏香,他曾折腾得孱弱的身体……都在慢慢地消散,随着这具金色的灵魂离开。

原身灵魂感激而解脱地看着他,无言地诉说着告别。

原世界与异世界的两道陌生灵魂,此刻微笑对望。

他们有相同的脸,相同的声音,却有迥然不同的性格与人生。

因为这具身体,产生了交集。

永别了,这个世界。

两人指尖分开的一刹那,最后一点牵连断开,那道灵魂往上飞去,循着天边射下的金光,飞向为他敞开的天堂之门。

他的身体被地心引力牵引,快速往黑暗汹涌的深渊坠去。

萧焚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是他为萧焚举办的盛大葬礼,他们全都是来宾,随礼是人命与懊悔。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一个人在用尽爱意喊出他的名字。

穿透狂风与黑暗,寂寥而哀切。

“萧焚!”

方斯廷冲到栏杆前,手伸出栏杆外,想要捞住人,却慢了一步,捞了个空。

只剩下满目仓惶与绝望。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上卷复仇主线结束,下卷主线就是萧和方两人甜甜的恋爱了,从上卷的身体结合[狗头]到下卷灵魂的契合,大概两三期节目的节奏

第114章 陆劲忏悔啦

#我欠萧焚一声道歉#

临近新年, A市的雪下得更大了。

与之相反的是网上一片讨伐的热潮,群情激愤,无数热搜话题被顶起来, 无一不是和萧焚有关。

随着萧焚的身体从公馆天台栏杆上往悬崖坠落下去,所有直播间都悉数黑屏。

当晚, 陆氏集团出了通告, 表示发生了直播事故, 当时陆氏旗下的电视台和节目组受到举报通知, 正在接受与节目无关事项的调查, 对未能及时关闭直播、造成不良影响予以道歉, 并且平台永久下架第三期的直播录屏。

“就说当时怎么还在播, 原来是这样,那如果他们没有被控制接受调查, 直播岂不是被及时中断?这不是包庇是什么!我们全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就这样包庇下去?如果不查, 岂不是不了了之!”

“节目里那些伤害过焚哥的人必须严查, 给他一个清白公道!”

“徐昊空那个不要脸的下了节目第一时间发围脖澄清,说都是受方阎王胁迫演的,我呸!”

“陆家更是没一个好东西, 陆承泽发动态说都是剧本, 我……”后面跟了一堆国粹。

“据可靠消息, 他们刚下节目没多久就被羁押到特查局里喝茶了,至今没出来,应该是查到点东西了。”

“丫的就这还死皮赖脸地狡辩!”

“别的不说,焚哥到底怎么样了, 我好担心他。”

“有没有巡逻队过去啊,搜到了什么?我都不敢看新闻,生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焚哥真的跳崖了吗?”

“之前查案子的时候镜头有飞出窗外, 那悬崖直上直下的,中间连个探出去的树都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我只能想到那个不想看到的可能呜呜呜呜……”

“我不信,当初滕察那么高的悬崖他都能爬,他肯定留后手了。”

“肯定死了,一直没消息。”

“闭嘴,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他那么厉害。”

“他凭什么死,陆家还有害过他的人才是真正的该死!”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相信他还活着。”

“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坚定地选择爱着他!”

“我也想相信,可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那么高的悬崖,没有节目组帮忙,我想不出焚哥跳下去怎么活下来。”

关于萧焚是生是死,众说纷纭,吵的不可开交,但对于谁该承担罪责时,路人和粉丝一致对外,他们把怒火全都撒到了那些在镜头下被逼着坦白罪行的人身上。

无数人紧盯着案件的最新进展,个个化身侦探,帮助缉查员挖掘这些罪犯的蛛丝马迹。

缉查员的通报一天一篇,出现的比雪花还密集。

经过调查,徐昊空哄骗未成年谈恋爱,猥亵儿童,被正式立案调查,连带着薛成格因为给他介绍和物色人选,半胁迫半哄骗心智未全的青少年参与他的违法犯罪活动,以此换取资源,并且犯下强/奸罪,一并调查。

卡哥焦朋兴的犯罪事实就更明显了,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和艺人巨额资产,转移资产,偷税漏税。

胡眷和颜风因为故意杀人即将被判刑,这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作为策划马星文之死的主犯秦书慧,已经关进了监狱,情节之恶劣,造成社会不当影响之深远,律师已经明确告知她,如果上庭,毫无意外就是死刑。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到害怕,崩溃地掩面痛哭起来。

“我以为……我就吩咐几句话的事情……”

“哪怕是封建社会,也是讲法律的。”律师无奈道,对她的天真和无知感到可悲。

“不,肯定是你没用,你看陆家失势了,不想帮我了!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第一个炒你鱿鱼!”她发疯般地大吼大叫。

律师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同样的答案。

她数次提起想要保释,身体会得什么疾病都拟好了,就想最后的时光能好过一点。但面对天价的保释金,陆家已经拿不出来了。

陆承泽在节目结束当天就和她一起被带走,这些天一直在查验他的资产流向,行贿和洗钱基本跑不掉,一直没风声,反而更令陆家人惶恐不安。

至于陆家老爷子,从第三期节目一开始就失踪了,一直没回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陆家已经猜测到人去了哪个部门喝茶,也猜到了这件事背后不单单只有萧焚一个人的能量。

一夜之间,整个陆家就只剩下陆劲一个人。

第三期节目开播之前,陆劲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的脑海里,只是大学谈了段恋爱,跟家人说了毕业要结婚。秦书慧从愤怒到理解,让他出国待两年,好好历练一下。他染上了国外开放的风气,身边的人又那么主动热情,让他渐渐忘却了故土上那个沉闷得只知道死读书的初恋。回国后的他早就忘了这段恋爱,还是秦书慧旁敲侧击提起,他才想起来,随口吩咐了颜风去告知一下,他们结束了。

第三期节目结束之后,短短三天,家破人亡,陆家被网友谩骂得体无完肤,所有可耻的过往都被揭开,他也成了“全网第一渣男”的代名词,路过的狗都恨不得朝他龇牙撒尿。

以上所有事情快到他都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以至于恍惚了好几天,直到被赶出灿月公馆,他才察觉到,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资产被冻结,他只有一行李箱的衣物,还有一部手机。

打电话给曾经的狐朋狗友,没有一个接通。

打给江胥,电话过了好几秒通了,对面只传来一句自嘲,“陆少,玩物是没办法给主人提供居住的家的。”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

陆劲实在没办法,将行李箱里比较贵重的东西变卖了,得到了钱,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单间,勉强才有了落脚之地。

他还要联系集团的律师,尽力解救他的家人,还要和叔伯亲戚斗智斗勇,忍受他们的嘲笑和唾骂,再赔着笑脸求他们动用关系帮帮忙,或者借点钱,更因为没钱搭乘出租车,在公交车和路上忍受路人的注目礼和指指点点。

短短半个月,一个不识人间愁苦的大少爷已经尝尽人间冷暖。

人没有经过磨难不会成长,他现在知道错了。

错自己的无知幼稚毫无担当和责任感,错自己对待感情的轻易随便,错自己轻易相信自己母亲能接受萧焚,更错自己出国后轻易陷进母亲安排的纸醉金迷,对恋人的不闻不问。

但也晚了。

他时常想,如果有一场重生的机会,他不会出国,而是会在秦书慧一开始就反对的时候据理力争,坚定地表示和萧焚在一起。

可惜,世间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在强大的舆论下,这些人的罪刑很快就定下来了。

最后的日子里,陆劲先后去监狱里探望他的家人。

陆老爷子倒是乐观,说免费给养老了,只是不得善终,名声不好听,连累了自己孙子和祖辈旁支。从前对他不是打就是骂的老头子这时候反倒安慰他,该吃吃该睡睡,别有太大压力,也别受他们影响。

最后,他无限哀叹地嘱咐自己孙子,多结善缘,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

陆承泽却是看不开,不想见他,怨恨一切都是他惹出的祸端,否则他和陆老爷子干出的那些事情不会被捅出来,他还是拥有娱乐帝国的陆总裁。

秦书慧在隔着玻璃窗见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心疼不已。

“你瘦了好多,阿劲。”

陆劲头发已经夹带了几分斑白,有的人说一夜白头不可能,那是他们没见过突逢大悲之人。

“你也瘦了。”他望着里面身穿囚服的秦书慧,声音也不复一个月前的桀骜肆意,反而多了几分低沉的悲切和尴尬。

他面颊凹陷,眼眶发黑,头发和身上衣服哪怕在出门前收拾得整洁利落,还是免不了透着拘谨寒酸。

这一刻,秦书慧再也坚持不住,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最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他害得这样的下场。

她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陆劲平静地看着她,示意她重新拿起话筒。

“我现在知道,妈你当初的感觉了。”

曾经被千恩万宠的秦家大小姐,婚后万众瞩目的陆夫人,因为两家十几年前遭遇了一起变故,生意被打压,她成了所谓的罪魁祸首、发泄怨怒的渠道。

她一直是那个天真烂漫、喜欢买珠宝首饰和衣服海岛的她。

可他的亲人、丈夫,成了另一副面孔。

即使之后两家集团有了起色,而且更加辉煌,陆承泽和她父母亲人重新将她捧为掌上明珠,她的内心也回不去了。

陆劲的人生前二十五年一直生活在蜜罐里,所有人都捧着他,迁就他。而现在,才是面对别人真实而残忍面孔的时候。

“阿劲,你跟我一起死吧好不好?”秦书慧脸色狰狞疯狂起来,带着决绝的疯意与满腔的爱。

“你从来没有经历过苦日子,没有人骂过你,你会受不了的。听我的,跟我走。”玻璃窗内,她伸出了手。

“不了。我理解你,但我不会原谅你所做的一切。”他神色哀伤而冰冷道,“子替母受过,你们一部分做的事因我而起,哪怕生活艰难,饱受煎熬,我也会每天忏悔赎罪。”

“阿劲!”这话犹如一道最锋利的剑,扎在秦书慧的心口。

陆劲放下话筒,走出监狱。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被缉查员领着路送出监狱,突然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往哪里走。

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下来,走下去,面对这狼藉的人生,怎么过每天都是炼狱,生煎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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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廉价弹簧床睡得他很不舒服,每每到了晚间,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后,他总会时不时梦到曾经的日子。

上一秒他和萧焚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下一秒,他就食指尽断,被当做祭品绑跪在供桌上,房间墙面越来越近,浮现出一把把尖刀,扎得他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一群小鬼在狂欢,狰狞的恶鬼在吮吸他的血液。

陆劲从睡梦中惊醒,擦拭掉冷汗,胃部再次隐隐传来痛意。

萧焚曾最关心他的身体,他那一点不痛不痒的胃病,之前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的烦人。

上次在花房里,他肚子狠狠挨了两脚,紧接着陆家突逢变故,他也没余力去医院检查。

短短几分钟,胃部的微微刺痛开始剧烈起来,疼得他蜷缩身体,嘴唇颤抖到发白。

现在,真的疼了。

手指哆哆嗦嗦拿出手机,两起屏幕,朝那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萧焚……真的死了吗……

陆劲将脸藏在枕头上,眼泪从眼角处滑落。

人真的死了……

他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顿嘲讽谩骂。

再也没有了。

他辗转了两个小时,胃痛一点没有好转,干脆重新刷手机,企图分散一点注意力。

不出意外的,网上一片让他血压升高的骂声,只是这回不会再有反转,全都是事实。

刷着刷着,他看到了官方出具了一份公告。

集团资产清算重组,由相关部门接手接下来的事务和平台管理。

一场本来硝烟弥漫的权力斗争,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顺利完成了交接。

从此,陆氏集团不再姓陆,悄无声息地改名为国宣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