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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你怎么笨笨的。”萧焚小声嘟囔道,“要是被人算计了怎么办?”

方斯廷拉着他的手贴在心口处,“所以,你会帮我吗?”

在这潮湿与温腻绿意中,萧焚的心跟着松软起来,被对方的目光轻轻拨弄,化为一圈圈涟漪。

“你家人,应该……早就已经帮你铺好路了。”他无权无势小明星一个,能干什么。

“他们又不是神算子,什么都帮我算好。”方斯廷笑道,“就拿这档综艺节目来说,虽然存了造势的心思,帮助我积攒一定的群众基础,方便我日后开展工作,但没有你帮忙,就凭陆家那样乱来,不搞坏我名声就不错了。”

“这节目也是你的垫脚石?!”萧焚有些恍惚,“你、你不是说你喜欢参加吗?”

“当然,这并不冲突。”

这让萧焚有点难以理解。

他的热爱一向很纯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过就肆意快活地过,从来没有掺杂利益的喜欢。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方斯廷。

他的小聪明,在一个古老的世家大族子弟面前,显得有些幼稚可笑。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甚至还都是合自己心意的,完全不用强人所难。

所谓的牺牲压根就不存在,因为利益算计早就融入到他们的骨血里,不管做什么,都成为了本能优先考虑的东西。

“以后……你还会参加节目吗?”

方斯廷今天终于揉到了他的脑袋,只是嘴里带了些许遗憾,“可能不太会。”

萧焚眼尾一下子蔫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分离时撕心裂肺的难过了。

没有方斯廷参加的《无所遁形》,那多无趣。

他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他和方斯廷之间,其实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凭借名气赚的这点小钱,在方家眼里完全不够看。

所以,当成床伴彼此玩玩,最后和平分开,他找个家世相当的联姻,自己继续潇洒过日子,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之前我还以为你多热爱这档节目。”萧焚眼里带上的水汽,仍旧不愿相信,湿软的语气里带上了埋怨,“第二季才刚开播,不是你去争取来的吗?既然知道自己要退出,何必要做第二季?”

他以为他们能一直在这节目里,一直那样打打闹闹地相处下去。

亏他当初以为方斯廷很喜欢这档节目,因为要对付陆家,即将搞黄节目,为此还内疚了几秒。

现在先想退出节目的人,却是方斯廷。

“我为什么要让这个节目做下去,你不知道吗?”

方斯廷在他手背亲了一口,不知是因为这动作太自然而然,还是他眼里隐晦沉浮的深情,以至于萧焚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本能地察觉到这是一个让他痛苦内耗的答案,脚跟往后退了半步。

可右手还牢牢地被抓着,攥在温热宽厚的掌心里,他想逃避,却哪里逃得了。

“因为什么,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又是因为什么事关你前途的计划。”

“是啊。”

方斯廷今天自从出了书房门后,笑容比以往多了许多,也更明显。

“不成家怎么立业。”

第156章 强大家族啦

“什么?!成家?!”萧焚顿时心慌, 漏跳了一拍。

哪怕想到他之后可能联姻,也没想到方斯廷会在这时候直接说出来。

“吃饭了。”

萧焚被这一声嘹亮清脆的嗓音吓得把手缩了回来,打眼就瞥见十几个亲戚和佣人都在看着这里。

察觉到他的目光, 一个个淡定而默契地转向别处,各自接着话题继续聊。

他脸猛地涨红起来, 顿觉刚才落在手背上的吻大胆得发烫。

哪个普通朋友会亲手背的。

“你别……”萧焚刚打算嘱咐两句注意尺度, 就被打断了。

“走吧, 吃饭。”方斯廷还要去搂他的腰, 被人躲过。

萧焚把头扭到一边, 耳畔边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方斯廷刚勾起嘴角, 侧腰就挨了一肘子。

“好好带路。”

要不是不知道餐厅在哪, 不能乱窜,他早就把人丢下自己先走了。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哪里有朋友这样的。”见他还想牵手, 萧焚赶紧避让到一旁。

方斯廷叹了口气, 先一步往餐厅走去。

萧焚特意慢了好几步,远远地吊在后面,等到他进门一会儿了, 这才进去。

他刚好听到方斯廷说了半句尾巴:“……有点害羞。”

眼神眯了眯, 感觉是在说自己, 但他没有证据。

他害羞什么,才没有害羞。

方斯廷看到他,伸手招呼他过来。

“这是我小婶婶。”

萧焚眼神一亮,“你是三届大满贯国际影后, 薛问夏!”

“之前跟老方待在P国,难得回来一次扫墓过节,还让我赶上好时候了。”薛问夏笑道, “阿焚啊,你们之后去P国录节目,来我家住几天玩玩,别着急回国啊。”

“好啊。”萧焚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幺多年了,也终于知道回来。”又走来一个贵妇人,跟薛问夏手挽手,看起来感情很好,“你别跟这个小婶婶客气,她在好莱坞混了这幺多年,人脉资源一样不缺,需要什么直接跟她提。”

薛问夏笑道:“你三婶就会抬举我,她的公司世界各地都有,我去别国工作时还时常承蒙她的照顾。”

“你就爱客气。”

萧焚在她们的闲聊中察觉到有点不简单。

“你这些亲戚都是做什么的?”等四下只有两人时,他问。

方斯廷道:“我爷爷的儿女中,我爸是家中老大,这个不用介绍了。我二姑是核物理教授,院士,二姑丈是G省省长;三叔是部委司长,刚才那位年长一些的是我三婶,她是远恒电子集团的董事长。”

“那个世界500强企业?”

“嗯。四叔是机械工程专家,自己开了家公司玩了玩,也上市了,四婶是数学家,也是京都大学教授,院长;五叔是翻译家,文学奖获得者,五婶是好莱坞影后,目前定居在P国。五叔五婶经常跟我堂叔常年在外跑,前段时间刚去了北极,这两天刚赶回来祭祖,否则之前录完节目,我就想带你去探望他们。”

“还有我小姑姑,是量子力学博士,我小姑丈在航天所工作。”方斯廷示意在场中攀谈的人介绍道,“至于我妈那边,我大姨是S市妇产医院的院长,大姨丈目前是金融公司经理;二舅是立发银行董事长,舅妈炒股赚了点钱,目前在环游世界做自媒体;四姨是二等功战斗机机长,她伴侣是退休名模;小姨妈是外交家。”

“你妈妈的家世,想必也不太简单吧?”萧焚摇头称奇道。

“她是T区参谋长的独女,前两年刚从央部级位子退下来。”方斯廷道,“我弟前几年毕业,最近说要去开家动漫公司玩玩,看这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不是家族聚会,是萝卜开会、不,精英荟萃吧。

“不必自卑,你现在还不是方家人。”方斯廷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会安慰人的。”萧焚道,“你才是该好好努力的那个,早日赶上这些精英的成就。”

他自卑?压根不可能的事。

他好歹也算国际知名娱乐明星,谁比谁差?

“我努力不为他们,为以后我的伴侣别总觉得我没用,动不动就想甩了我。”他低头道。

“你看我干什么?”萧焚今天总被他的目光弄得一惊一乍的。

“跟你说话,不看你看谁。”方斯廷道,“过来坐。”

“主桌?!”萧焚四下看看,主桌从正中央开始算,依次是方爷爷方奶奶,方父方母,接下来就是他和方斯廷。

“我坐主桌,你为什么不坐?”方斯廷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根据我对家族礼仪的朴素理解,身为你朋友,我如论如何也上不了这张桌子。”

他舅舅爽朗大笑道:“这位子可是给未来家族主母坐的。”

“那我在这更不合适了。”萧焚看出他是开玩笑的,但又有点疑虑。

他舅妈自然接话道:“这有什么,你坐了这位子,以后给斯廷当媳妇不就好了。”

萧焚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呛地直咳嗽,方斯廷又是递纸又是拍背。

这不禁逗的样子惹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我要不还是……”他犹豫着起身,又被方斯廷拉坐回去。

“好好坐着,没这些规矩,大家都是随意坐的。”

“就当自己家了,自在点。”方奶奶笑呵呵道。

很快,一群佣人陆续上菜,萧焚以为这种场合会像外面酒局那样,互相奉承一番,一顿饭下来,除了一肚子酒水饮料,桌上的菜一点没动。

哪想到刚上桌,左边方奶奶生怕他拘束吃不饱,频频给他夹菜,右边方斯廷给他端茶倒水递纸巾,大家吃得不亦乐乎,没有一个起身敬酒。

这让萧焚放松了点,他真不喜欢那种饭局。之前宋晖提到参加谁谁的饭局去搞好关系,他一概都是拒绝了事。

从前不怕得罪人,现在成名了,更懒得应付那些人。

等到饭后,大家聚在一起喝茶时,方老太太让他喝了两口茶漱口后,就让一群孙子孙女带他出去透透气。

萧焚也乐得清闲,带着一群十几二十出头的小辈出去聊天。

方斯廷不放心地看了外面一眼,立刻被方父逮到了。

“都在自己家,还能被欺负了去?”方夫人在一旁先他开口,语气淡淡。

“我怕他欺负别人。”方斯廷叹道。

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没让自己吃亏,这性子好。”方父赞许道,“他也该慢慢在你们这一辈中建立起威严了。”

方夫人不赞同地看了眼自己丈夫。

“跟你们叔伯姨舅也去打声招呼,不能真当普通朋友看待了。”方父和自己大儿子换了个眼神,暗示方夫人他来搞定。

方斯廷点点头,起身往外间走,刚出门,就看到萧焚在前院里作威作福,闹腾得不行,一群小辈个个谄媚样儿,不管年岁大小都成了他的泥腿子。

他摇摇头,嘴角忍不住泄出了一抹笑。

雨霁天明,没有太阳,但比午饭前亮堂了不少,室外带着闷闷的潮意和亮光。

这种天气,最适合埋在土里的种子发芽生长。

“黑猫先生。”萧焚看到他,顿时撇下那些人,欢快地跑到走廊下,扑进他的怀里。

方斯廷略略张开双臂,小孩没轻没重的力道让他往后趔趄了两步,这才止住身形。

手指撩开碎发,额头上全都是汗。

“站好,这像什么话。”

萧焚这才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

都忘了这里是哪里了,他就只想着往方斯廷的怀里钻。

方斯廷拿了西装上的方巾,抖开给他擦汗。

“衣服湿了没?”

“没有。”萧焚脸颊被热红了点,兴奋道,“你们池子里的鲤鱼都不吃的幺,已经长那么大了。”

方斯廷知道了,他这是要祸害爷爷养的锦鲤了。

“它们不好吃。”

“你吃过?”

“嗯,小时候。”

萧焚稀奇地看着他。

方斯廷道:“小时候我比你还皮。”

“我以为你一出生就是个古板小老头。”

“……你觉得可能幺?”

“这不是夸你成熟稳重气质好嘛。”萧焚深呼吸一口气,“怎么办,这里到处香香的,风景又好看,我都要爱上这里了。”

“我高祖母是江南人,这里一砖一瓦都是她改造的,喜欢的话就多住几天。”

“你会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吗?”

“我还能去哪?”

“焚哥,你快来!”几个年轻人灰头土脸地叫道。

“火生不起来。”

“都说用第一定律了。”

“到底是做功不够还是热量不够?”

“熵增定律才是真理。”

“你们别研究那些没用的了,等我来!”萧焚把脖子上擦汗的手拿开,“你先去忙吧,我教教这些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和老学究高中生一点户外生存技能。”

方斯廷手上一空,人已经毫不犹豫地跑回去。

————

晚饭菜式和中午不同,精致而不显得隆重,吃完饭后,佣人带他来到楼上。

“平日里宅子房间多,只是这两日大家都来了,便有些住不下了,实在不好意思。”

萧焚刚想说他大不了回自己别墅住,佣人紧接着道:“萧先生不介意和大少爷住一个房间吧?”

说话间,方斯廷已经从屋里打开了门。

他挥了挥手,佣人将行李放下,转身离开了走廊。

见没外人在,萧焚高兴地扭腰晃脑,推着行李箱进屋。

“黑猫先生,这两天我跟你一起住欸,这是拔步床吧,竟然这幺大,好有安全感,跟房子一样。”

刚进屋,身后门被一只越过他的手利落关上,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推到门板上,一条舌头蛮横霸道地撬开牙关,挤了进来。

“汗,都是汗唔……”

下午跟那些年轻人祸害完鲤鱼后又玩格斗,弄了一身汗。

舌头压根不管他汗不汗,重重地划过齿龈,碾过口腔上壁,不断地挤压他的呼吸,吮吸轻咬舌头。

方斯廷下午就想这幺做了,人都钻进怀里了,还要碍于外人在场跟他保持距离。

萧焚被迫仰起头承受他的吻,身体因为粗糙的舌面的重重碾磨嘴里敏/感的地方而颤栗不止。

“不行,有人……隔壁……听……”他伸手想推开人,刚触及平直宽阔的肩膀,手腕被抓了个正着,被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接着,一起被拘到了身后。

脸庞脖子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他扭了扭身子,这才发觉自己手脚无力,拒绝的力道更像欲拒还迎。

自己也很想他。

想确认方斯廷对他的想念是不是与自己的一样多。

仿佛惩罚一般,萧焚感觉下唇被重重吸了一口后,方斯廷的吻更深更用力了,逼得他只能将嘴张得更大去承受。

直到嘴角流出一丝透明的口水,萧焚唇舌发麻得合不上了,这才发觉那作乱的舌头离开,面前的身体退出了点距离。

在急促交融的滚烫热息中,方斯廷搂着他的腰,轻啄一口红中的唇。

“嗯,是有点咸。”

萧焚胸膛起伏,大口呼吸着,眼眶鼻尖渲着红晕,沁红的眼皮蔫蔫地耷拉下来,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人。

方斯廷忍不住用唇和鼻尖蹭了蹭他的唇,想要他把嘴张大点,试探他还想不想要。

“方方……”

他手攥着他西装挺括硬朗的面料,将通红湿润的脸埋进方斯廷的颈窝里。

“我要洗澡,你等我一下。”

等洗完澡,两人理智也该回归了。

笔挺的鼻梁蹭过耳朵,耳尖被轻轻咬了一口。

萧焚下腹猛地一紧。

被床伴掌握全身的敏/感点有时候真要命。

一缕滚热的口息钻进了耳朵。

“一起。”——

作者有话说:明晚九点发

第157章 他的青春啦(大改)

萧焚恨死自己当初在做无限任务的时候, 怎么没精进一下恋爱技能,实在不行锻炼一下床技也行。

现在好了,一被吻就上头, 等意识回归时,两条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人家腰上, 被方斯廷轻松从门边抱进了浴室, 放在洗手台上。

他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死腿, 真不争气。

“不行……隔壁有人……”他的右手无措地扒拉着身后的镜子, 寻找支撑点无果后, 想从眼前的人身侧跳下去, 又被拉了回来。

这种陌生环境, 左右房间还都有人,他有点紧张。

“没人, 都隔音。”方斯廷不断轻啄他的脸颊和耳后, 将喉结含在嘴里, 软热的舌头滑过,终于看他身体放松下来。

“唔……”萧焚虚虚环抱住他的脖子,身体后仰, 左脸贴着镜子, 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点脸颊的湿热滚烫, 手慢慢收拢,将他的头压得更低。

很热。

皮肤有镜子的降温,身体的滚烫却如岩浆一般,不断翻涌, 奔腾如海啸。

难受。

外套和牛仔裤不知何时已经脱了,只剩下单薄的白色衬衫,宽厚的手掌托抱起他的腰, 上身的悬空让他毫无安全感地难受。

“等等,我……”萧焚抱住人,耳朵敏锐捕捉到一墙之隔的聊天声。

那人明显只是正常音量闲聊,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萧焚陡然变了脸色。

“你……我……”他指了指镜子后面的墙面,又抓住把柄似的指向方斯廷。

隔音?隔壁没人?

方斯廷摸了摸鼻子,愧欠道:“太久没回来住,忘记了。”

“你不是逢年过节都有回老宅过吗?”萧焚感觉不对劲,“上次过节是过年吧,也就才一两个月的事情,怎么就久了?”

“过年在外国指挥任务。”方斯廷面不改色道,“还要收拾你留下的陆氏一案的烂摊子。”

反正当时萧焚医院里躺着,不知道他在哪。

这话又让萧焚有些愧疚,这人因为自己没有好好过个年。

“以前隔壁的确没人。我进房间后一般就一个人看书玩手机睡觉,也不怎么发出声响,所以门外一般也不会说我吵闹。”

“不行了不行了,这是在你家呢,我怕你飘荡在老宅的祖宗劈死我,这么根正苗红的有为青年,竟然跟我厮混在一起,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哪里伤风败俗了。”方斯廷脚步一跨,止住了萧焚要往下跳的动作,身体挤在他两腿之间,低下头,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鬓角脸颊和唇边。

“做个爱而已,多正常的事情。”

萧焚脸色微微崩裂,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是你会说出的话?”

身下一空。

方斯廷的神色的确没有多少波动,就跟之前和他讨论案情一样的认真正经。

此刻,应该在研究案情的威严肃穆的眼神正盯着他。

翻阅卷宗时习惯摩挲页角的拇指和食指正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定制剪裁的高奢西装仍旧挺括,在浴室灯光下浮现出质感的光泽,连领带都规规矩矩束在脖颈下方,不乱一寸。

“好红。”

耳畔边那声音语调很平,像平静的湖泊,慢条斯理地阐述着观察的结果,语调苛冷地象是年级主任在批改作业,又像个手拿显微镜的研究员在讨论实验成果。

“看来还有存货。”

萧焚满脸羞红,想不让他看,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腰腹一紧,他忙拒绝道:“不行,嗯……”

方斯廷的掌心和虎口都带着厚厚的死茧,手粗糙刮人的很,磨起来又痛又痒,额头脖颈很快渗出了汗,不停往下淌。

萧焚有点受不住,两手攥着方斯廷的上臂衣袖,眼看喉咙要惊叫发出声音,赶紧一口咬向了他的肩膀,嘴里一口衣服。

不好咬。

他使坏地将他的外套剥了,领带往下一勾,也不解衬衫扣子了,只听几声吧嗒,黑色衬衫的扣子崩坏了三四颗。

雄健的胸膛肌肉和几块腹肌在衬衫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跟你在一起后,我西装衬衫都丢了几十件。”方斯廷无奈。

萧焚喘着粗气,皱眉闷哼了一声,强忍喉咙里翻滚欲涌的变调,稳住气息,嗤笑道:“你少年时躺在门外那张床上,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冲动?难以启齿的瞬间……难道不会偷偷丢几条内裤,抑或……让外面人听到你干的坏事?”

装什么正经人,他就不信他不会DIY。

“看着……很是熟练啊。”萧焚气息不稳,嘴里还不忘恶劣地嘲笑。

方斯廷的手比他的嘴更让他欲罢不能。

头顶的人勾起嘴角,微微退后,单手撑在洗手池边,璀璨的目光调笑地直视湿红颤栗的眼。

“想听?”

萧焚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被抓住。

他整个人通红起来,像个煮熟的虾子。

他的手被引导着拉开拉链,扯下里面最后的遮羞,贴在手背上的掌心暖热干燥,像一个教孩子如何蜕变成大人的长辈,一步步谆谆教诲着。

“你帮我,我叫给你听。”

萧焚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跟方斯廷在一起后,他从来都只顾自己享受,别说用嘴,手更是没有用过一次。

方斯廷也舍不得。

现在他发现,这样也许更能增进两人的感情。

————

等到他俩都浑身干燥地躺在拔步床上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方斯廷把人圈在腿间给他吹头发,萧焚手不老实,这种床头尾都有暗格,他把床头暗格打开,寻宝一样掏出东西。

“这是什么?”

“我10岁晚上躲在床上偷偷看的小人书,爸妈一来我就关灯藏进袖子里。”

“幼稚鬼。”萧焚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对年少的他说出这句话了,“大了是不是就看小说了?”

“不,玩游戏,你开那格。”

“果然,还藏这种东西。”萧焚又往那格掏了掏,掏出了弹弓和玻璃弹珠,还有一个鸟窝。

“弹弓是我爷爷做的,鸟窝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做的,想给小鸟一个家,但那些鸟都嫌弃,只有我跟宝贝似的珍藏到现在。”

“哈哈哈哈哈……”

萧焚又翻另一个暗格,拿出一根皮鞭。

“我爷爷的,小时候他要军事化训练我,我不听,挨了不少揍,我就把它藏这里,他至今都没能找到。”

“没准他早就发现了。”

“他才懒得找,因为他有好几根,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藏皮鞭压根没用,该挨得打一样不少,反而因此多挨了一顿揍。”

“你们不是书香世家吗?”

“武力教育与爱的教育一样不落,哪个有用就用哪个。”

萧焚笑开了花,拿着皮鞭在空中乱甩,左右望望,越过他的腿下了床,来到书桌边,开始翻箱倒柜地扫荡。

方斯廷关了吹风机,随他下床。

萧焚拿出相册,翻开前几页,都是婴儿时期的方斯廷,圆润可爱,从那会儿就能看出他俊朗大气的五官基因。

幼儿园时,方斯廷个子就比别的小孩高一点,带着可爱的婴儿肥,眼神天真,是个好欺负的小胖墩。

小学时就能看出家庭注重他的全面发展,各个奖项拿到手软。

到了五六年级,少年俊秀的五官轮廓初显,抽条的身材让校服显得空空荡荡的。

初中时,方斯廷已经站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表演讲,镇定从容,眉眼带着少年的桀骜飞扬。

高中时,他世界各地打卡,参加非洲的公益项目,欧洲的环保行动,北美大剧院的戏剧演出,去北极做实验,在国际金融论坛上侃侃而谈,去世界级银行暑假实习,跟随父亲一行会见迪拜王储,和大西北的人们一起种树,还去了F国首脑府邸做过采访。

而到了大学四年,他的照片主题逐渐变得单一。

他考了警校,业余生活也和这息息相关,变得勤奋,努力,也变得更加耀眼。

萧焚抚摸着他身穿警服时威严端正的蓝底照片。

那时的他,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同样年轻无畏,同样桀骜难驯,但比他更沉稳,更锐利,眼神更加坚定明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并且早就规划好了每一步。

真可惜,没遇上那个时候的他。

多么惊才绝艳。

当然,现在的方斯廷,多了沉稳内敛的气质,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这么多年走来的风雨,遇见的人,碰到过的事,他没了二十几岁毛头小子的莽撞张扬,但也多了年轻人没有的儒雅矜贵,胸藏锦绣。

抬头,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萧焚在方斯廷的眼中,看到了未来想要变成的样子。

方斯廷在萧焚的眼中,看到了曾经挥斥方遒的青春。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现在遇见,也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我喜我生,独丁斯时。”出自《后汉书·冯岑贾列传》,意思是:我多么欣喜啊,生在有你的时代。

写这句话时,想到萧焚在无数个世界面前挑挑选选,最后选到了有方斯廷的世界。

第158章 一起祭祖啦

“你的人生, 真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萧焚笑道,“好像一首华丽的乐章,难道就没有任何出错的时候?”

家族真的把他培养得很好。

“有。”方斯廷揉揉后背, 上面是白天方父拿烟灰缸砸的一小块青紫。

不过,他们之间总有一个要妥协, 那个人必然不是他。

萧焚眼前一亮, 立刻八卦地问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 挪个屁股。”方斯廷合上相册, 放回抽屉里。

萧焚随着他的动作转到他身体的另一侧, “黑猫先生, 你就告诉我嘛, 谁能让你们这么强大的家族都束手无策?”

他想起原文,“陆家?不像。”跟神秘的方家相比, 陆家就是有点小钱的土财主, 方家低调不爱出手, 就当自己是称霸A市的王了。

“那个蛇鹫组织?钱宁的炸弹之前不就把你炸了,然后你不得不负伤退役,转成文职岗位, 闲得都有空参加节目了。”

“虽然爆炸受伤是意外, 但我的人生规划难道就一条路, 没有B计划和C计划吗?”他的人生从来不需要豪赌在一条路上,意外必然是有的,但只要人没死,全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除了萧焚。

“也是, ”萧焚琢磨了一会儿,感慨道,“那你的生活也挺无趣的, 一板一眼,全都在意料之内。”

“那不一定。”方斯廷抖抖床上的被子,“过来睡觉,也不看看几点了,自从你霸占我半张床后,我入睡时间无限延迟。”

“你当我想吗,谁做起来跟发疯似的没完没了。”萧焚说完心虚地瞄了下墙壁,想着应该不会被听去了吧。

见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无奈看了下手机。

“3点?!看个相册而已,竟然过了那么久!”

“你都将我前三十年的人生全窥探了个遍,几个小时算什么。”方斯廷坐在床头,冷淡的台灯灯光铺满他半边身子,“按照我们家的习俗,你要对我负责的。”

萧焚冷笑,“那是家族秘辛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还要我赔上一辈子?”

“所以你知我知就好了,回头被别人知道,我还要想怎么推辞。”

“等等,看你这样子,怎么还不乐意我负责呢?”萧焚追到了床边。

“睡觉。”方斯廷躺进了被子里,闷头盖上。

“方斯廷,你给我说清楚!”萧焚拍了两下被子,见他撞死,没好气道,“闷死你算了。”

他刚转身,被子里伸出来两只手,抱住他就来一个背摔。

“方斯廷,你要造反啊!”萧焚整个后背摔在床上,立刻反应灵敏地滚了两圈,掀开对面一端的被子,爬进了被窝。

被浪翻滚,两人你来我往,被子下的手脚互相过了几百招,都打习惯了,谁都知道彼此惯用的招数,谁也制服不了谁,偏偏又不想先低头。

打着打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萧焚笑得都要没力气了。

“你又笑什么?”

“我笑你笑。”

“我笑你被打傻了。”

“泰山压顶!”

“嗯……快下去,你是不知道自己多重吗!”

方斯廷身体被手脚缠住,直挺挺躺尸。

“撒手。”

“不要。”萧焚抱着人摇了摇,熏红的脸颊蹭着他没穿衣服的胸膛,说不出的惬意。

眼皮跟着就沉了下来。

方斯廷等了一会儿,伸手抓了他的手臂,对方已经没反应。

萧焚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方斯廷将人从身上轻挪下来,脑袋放到自己手臂上枕着,开遮挡眼睛的凌乱碎发。

萧焚脸颊红润,嘴唇微张,肩膀胸口一堆深深浅浅的吻痕。

因为他的动作,睡梦中的小孩皱了皱眉,蛮横霸道地将他拽近,搂住腰,独占似的重新搂住他的腰。

他看着臂弯里的人,目光柔和下来。

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小心翼翼将人搂在怀里,盖好被子,一起闭上了眼睛。

————

萧焚感觉睡了挺久,又感觉没多久,因为一阵欢快的鸟鸣声而不得不醒过来。

睁开眼睛,刚好看到方斯廷穿着睡袍推开阳台落地窗进来,鸟鸣就是随着他的开门放进来的。

拉上门,鸟鸣声顿时被阻隔,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到轻柔的脚步声和被子窸窣声。

解开睡袍躺下,萧焚的手臂就缠了上来,抱住了他。

方斯廷身上滚烫,发丝和鼻尖有些露气的冰凉。

“醒了?”

“嗯。”萧焚感觉自己又能睡了,“大清早的,给哪个小情人问候早安呢。”

“中年帅大叔唐督察,是他惦记上我了,不是我想他。”方斯廷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轻啄他柔软的唇瓣,“起来了,等会儿一起去扫墓祭祖。”

萧焚打了个呵欠,想睡个回笼觉,被人拉了起来,套上衣裤。

“你们家祖先的墓,我去不合适吧?”萧焚困得眼皮直打架,“早知道不跟你睡一屋了。”

“没多余房间了。”

“我随便和你哪个亲戚挤一屋都比跟你一起强。”

话音刚落,他察觉方斯廷抓自己手腕的力道紧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跟你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我要是跟你七岁大的堂弟挤一个房间,睡眠质量肯定比这强。昨晚得知不能跟我睡,哭了大半小时。”

“那小鬼随我奶奶,一向喜欢漂亮的人。”

他扑进方斯廷怀里,撒娇道:“黑猫先生,你就让我睡半天嘛,你家的事情我没什么好掺和的。”

“不行,今天祭祖很重要。”方斯廷语气温和,面色却十分严肃认真,哄着他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跟我去就好。”

“好吧。”萧焚按了个呵欠,也知道在朋友家里赖床不是什么好行为。

他张开双手,任由方斯廷给自己穿好衣服,连洗漱都是他抱进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楼上下来时,方家众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方家的祖墓在一个专门的低矮山丘,大家三三两两地开着各自的车前往,约莫一个小时后来到郊区的一片山脚下。

大家下车徒步上山,一路拎着瓜果花束和锄头,陆续依次分开,开始给各个墓地除草。

萧焚拎着锄头想帮忙,被方斯廷拿了过来,将帽子罩在他头顶上,让他在旁边树荫下吃果子。

“这不是供祖宗的吗?”

“特地多给你准备的。”

得,跟祖宗享受同等待遇。

方家半大小孩都帮忙在旁边除草,不太好意思自己一个人休息,跟在方斯廷屁股后头转悠。

两个小时后,众人陆陆续续地收工回来,摆上贡品,方父郑重地点燃了一把香,交给了方斯廷。

方斯廷将一半香分给萧焚。

“不是……这给我干嘛?”

“大家都有,来都来了,你也一起,让我祖先见见你。”

萧焚四下看了下,果然大家都开始点燃手上的香,也不作多想,跟在方斯廷身边,走在队伍最前面,忍着呵欠,勉强打起点精神,从什么好几代前的祖宗开始一一上香。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全部墓前拜完香,又闲聊了一会儿,等香烛全部燃尽,巡视一圈后,收拾好贡品,这才下山,重新回了家。

萧焚头一回参加如此庞大且郑重的家庭仪式,感觉还挺有意义的。

他从来独来独往,不曾感受过身处在大家庭的温馨,更别说几十个人一起去做一场缅怀共同祖先的仪式,好似在这一刻,他们的心都连在一起。

“下午我们回家,明天你可以出去逛逛,你想去哪儿,我先载你过去?”方斯廷一边开车一边问。

“都行。”他歪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有方斯廷在,他不太想思考。

突然,他坐直起来。

“你不跟我一起?”

“唐督察让我去办点事。”

“早晨的那通电话?”

“嗯。”

萧焚蔫了下来,“什么事情,连个节都不让人好好过。”

“外国又没有清明节。”方斯廷道,“这回去P国,那边尤利西斯跟我接应,也算熟人了。”

“你不知道,这人之前还背着你说坏话呢,”萧焚将节目里和前几天那通电话跟他说了,“我不觉得他喜欢我,但一直很直白地挑拨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我感觉他是我的毒唯,唉,名气大就是有这个烦恼。”

“有没有可能,他是我粉丝?”

“啊?”萧焚没想过这个可能。

“反向操作,故意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挑拨离间,你离开我,他不就有机会了。”

“少自恋了,”萧焚笑骂道,“第一次见面,他还说过你坏话呢,这怎么可能。”

他嘴上无所谓,实则想到尤利西斯的种种,还真有点像。

“其实有点可能的。你想想,怎么有人跟你接触那么久还不心动的?”

“有这么夸人的幺。”他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要么他喜欢女人,要么,他把你当成情敌了,所以不喜欢你。”

萧焚完全没将那个金毛情敌放在眼里,反而想起了自己另一个“情敌”——许安。

“黑猫先生呐,昨天我给方奶奶签了好多签名照。”

“你这一脸憋着坏水的样子是要怎么算计我?”

萧焚拉下副驾驶座位的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和平常一样啊,哪有什么一肚子坏水。

把镜子按回去,他将身子歪靠向他那边,继续讨好地看着人。

“我这里也有好多签名照,想请你帮我签个名。”

方斯廷看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摞照片,扇子一般散开,全都是他。

“你、你用这眼神看我干什么?”萧焚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变得炽热危险起来。

“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

“不,你误会了,我……那个……就是……许唔……还在开车……停车干什么唔唔……”

能不能别亲了,先让他把话说完。

第159章 贴他海报啦

萧焚跳下车, 抓着一叠照片要签名。

“方斯廷,你就给我签几张吧,哪怕一张, 我暂时先糊弄过去也行。”

方斯廷神色冷锐,收了钥匙进了屋。

“臭黑猫, 你现在可就不可爱了。”萧焚站在原地, 气恼道, “不就是我找你要许安的联系方式, 然后让许安帮个小忙没通知你, 再然后……我拿着许安的珍藏版照片给你签名嘛, 有什么好气的, 我都给你奶奶签了几百张名了,就当还我个人情了。”

“你还好意思提人情的事情?”

方斯廷戳了戳他的脑门, “把我的签名当人情送出去的时候, 你怎么想的?”

萧焚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这不是看我们关系好嘛,分什么你的我的。”

“哦, 这时候就把我看成是你的了。”方斯廷阴阳怪气道。

顿住脚步, 两秒后, 他命令道:“找许安要电子版,再去印一版一模一样的五十张照片。”

“干什么?”

“我签的名,一半给你当人情还了,另一半你自己留着。”

“我留你的破照片……留, 肯定留,不仅要留,我还要全部打印成大海报, 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比昨天更爱你了吗?今天我跟方方贴贴了吗?今天我没惹亲爱的方方生气吧?还要把你最帅的那张打印成36寸大的照片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头,日日瞻仰。”他赔笑着递上了笔。

“你说的。”

“你还当真了?!”萧焚一愣,追着他上楼,“我开玩笑的。我家满地贴着你的照片,那不是变/态吗?”

方斯廷转身对着他的同时拿出手机,“再说一遍。”

“干什么?”

“录音,发给许安,你说他变/态。”

“方斯廷……”

刚要发火,方斯廷举起手,按了下笔尾,笔尖缩了回去。

他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要不是许安那个小鬼头很难搞,男人做出的承诺必须办到,他何必这么委曲求全。

“去做。”

“哦。”萧焚委屈巴拉地应了一声,转头打电话给许安要电子版。

“我跟你说,这些都是我的珍藏版,岂能轻易给别人。”许安傲娇道。

“你不给最好了……”他有借口家里不用贴照片了。

这可不是他不想。

“也不是说不能给,毕竟我偶像的姘头都开口了。”

“什么姘头,我跟方督察那是……”

“是什么?”

“男、男朋友。”萧焚张了张嘴,有些羞于承认。

但方斯廷说他已经跟这些人承认了,自己是他男朋友,自己也勉强冒领一下这个身份几秒钟吧。

只是权宜之计。

“看在他男朋友的份上,你把电子版发给我。”

“你同意给他转正了?”

“什么意思?”萧焚有点奇怪。

许安话音软了下来,只是带上了点醋味和不甘心,“不是不行,就是吧……”

三个小时后,当方斯廷将两人的东西收拾好放车里,萧焚拿着一大卷海报和一叠照片出现了。

“怎么还多了?”

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象是在外面遇到蛮不讲理的熊孩子而落败而归的小狐狸,用了百般计谋都不管用,最后还是被欺负了。

“别说了,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条约。”他叹了口气,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快签。”

“新给你的也打印了?”方斯廷接过海报。

“就防着你这句,也打印了。”

“回家。”

“名还没签呢。”

“等回了家,我签一张你贴一张。”

“你简直丧心病狂!”

现在谁要是敢说黑猫先生不自恋,萧焚就拉他去自己家看。

证据简直不要太充分。

偶尔癔症,觉得自己会喜欢他。

怀疑别国督察长为了跟他在一起而蓄意接近自己,挑拨离间,等着他提分手。

最后,竟然还要用他的海报污染自己的小别墅!

“行了,等我晚上离开A市,你直接撕下来就行了。”方斯廷看他委屈生闷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这么快?”

“那边案子急,关于蛇鹫组织的犯罪人员行踪有了巨大的突破,必须在对方有所行动前闪电出击,尽快将这个团伙端掉。”

“之前都没听说过,连你都没抓到什么证据,看着应该挺厉害的,怎么这次一露面就快要没了?”

“他非要在人气这么高的直播节目里露面,能怪谁?我知道这个组织的本意是想制造社会舆论恐慌,顺便招揽犯罪人才,但他们的直播引起了众怒,完全起到了相反效果。”

“而这件事情官方不可能置之不理,早在节目一结束的时候,七国官方就暗中开展联合调查行动,我们也有派出一些人员协助。国家层面一出手,别说他们只有几十人,哪怕几百人都只能是以卵击石。”

“这我就放心了。”

“你就不知道担心一下我?”

方斯廷伸手去揉他脑袋,被他没好气拍开。

“你一个文职,坐在办公室里负责指挥调派缉查员的,又不是去一线送死的,我担心什么。”萧焚道,“何况,你不是还有那位俊美又厉害的督察长在旁边协助幺,你俩这么一搭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合着是小的我上期节目不懂事,碍着你俩卿卿我我了。”

他就说尤利西斯怎么怪怪的,看着是一副事事为他好的样子,合着憋了一肚子坏水。

方斯廷看他一脸吃醋的小表情就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的很。

“那我走了,我走后你海报照片记得撕下来,玩笑而已,别糟蹋了你家。”

“知道了,就你啰嗦,我自己的家,我还不知道怎么布置最漂亮幺。”

萧焚将人送上车,忙不迭挥手,目送他离开。

方斯廷在车里看着渐渐变小的人兴奋地朝他告别,恨不得自己赶紧消失,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没心没肺,那颗心,到底怎么样才能暖热它。

别墅门口。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拐角,萧焚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别墅,撸起袖子,带着杀意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走进屋。

混蛋方斯廷,要不是为了一百张签名照,他何至于让自己的别墅受此等屈辱!

打开大门,他刚进屋,就闻到了方斯廷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

温暖,浅淡,醇厚,独属于他的味道。

熟悉得他得大脑都不用思考,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还有他的脸。

萧焚浑身闪过一阵恶寒。

客厅墙上,沙发上,餐厅里,楼梯栏杆,连炒菜的那堵墙都贴了三张挡油烟。

“混蛋方斯廷,这仇早晚报回来。”

他率先把厨房那三张撕下来。

刚破了点边角,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民俗传说。

把人照片撕毁了不吉利,预示这人会死。

萧焚拍了拍脑袋,这到底是哪次荒唐的无限任务啊,记得这么牢。

他把锅挪到一边,弯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把海报从墙上抠下来。

好在他俩玩笑打闹的时候没贴太紧,弄下来也方便很多。

好容易把三张海报都拿下来,昨晚用了半夜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方斯廷,快给我揉……”他下意识边朝客厅走边叫,叫到一半,才发觉人出国了。

现在都在飞机上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留下朦胧的轮廓,撕海报时竟毫无所觉。

客厅拉着窗帘,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吞噬一切的不明深渊。

他是那个被遗弃在黑夜中的人。

抓着海报的手指突然神经般地痉挛了下,脑海里一片茫然,不知道方向。

怎么就开始不适应这种孤独的黑暗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厨房门口发了将近一分钟的呆,直到厨房窗户涌进来一股冷风,才将他吹醒。

熟练地找到开关打开灯,孤寂的失落感依旧盘桓在心头,有点难受。

走到客厅,他把海报和沙发上铺着的十几张归并收拢起来,丢进了抽屉里。

剩下的明天再说吧,今天可太累人了。

萧焚打了个呵欠,披上毯子,决定好好补个觉。

这一拖就是三天。

宋晖进来的时候,差点惊得后退两步。

“能不能别这么吓人,焚哥,你爱他爱到思念成疾了?”

“没有,前几天开的玩笑。”萧焚穿着睡袍去厨房倒水,神色恹倦。

“我给你撕下来吧。”他小心脏有点遭不住。

“不许碰。”

“啊?”

这话一出,两人都呆住了。

“这么多方督察的海报,你看了不觉得瘆得慌?”

“是有点。”越看越烦,不知道方斯廷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傻不愣登地冲在一线。

“那你怎么不撕掉?”

萧焚想起他临走前的话,“他说撕我就撕,我偏不。”

宋晖:“……”

方斯廷是故意的吧,这人就一身反骨,你越说什么,他偏不去做什么。

相反,你越是愧疚,越为他着想,他反倒越想回馈你什么。

“你真不接点工作吗,艺人这职业你当得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要你管。”萧焚嫌弃道,“你现在不是接手钟景焕了,饿不着你。”

“话是这样说,可我看你状态有点不太对,要不出去透透气,旅个游,别把自己闷在家里,对着……这些海报。”宋晖担心道。

“没兴趣。”

都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手边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喂……是小婶婶啊,你要回P国?一路平安……我?……这个……好吧,嗯嗯,好……”

挂断电话,萧焚看到宋晖一脸疑惑。

“你哪来的婶婶?”

“方斯廷的小婶婶,不就也是我的婶婶了?”萧焚兴奋道,“她邀请我去L市她家做客,方斯廷刚好也在L市做任务。我下午就走,快来帮我收拾行李。”

“你带这么多私服去干什么?”

“震慑某些不知死活敢跟老子抢人的老逼崽子。”萧焚磨牙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几岁了!”——

作者有话说:这次L市之行篇幅不多,也没直播,结束后就是最后一次直播节目大结局,篇幅应该也不多。

下半部主线是他俩的感情线哈,剧情方面会弱一些。

第160章 参加舞会啦

P国, L市。

接连的晴天让天空没有一点云彩,西海岸温暖干燥的微风扫过花园里的嫩芽,带走了一丝水壶下倾泻而出的水汽。

薛问夏拎着搪瓷水壶在窗边给花浇水, 嘴里哼着近期流行的英文歌,调不成调, 但她却爱唱歌至极, 尤其是歌声和着清晨的鸟啼声时。

阳光透过白纱钩花窗帘, 晒在粗犷的黑漆原木家具上, 留下规律而明亮的光纹。

咖啡的焦香与面包机里麦芽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飘散在厨房和餐厅, 客厅里, 加湿器安静地冒着笔直白雾。

淋有枫糖浆的奶油烤吐司外酥里软, 又满满的甜腻,萧焚吃了一口, 被甜到齁。

方小叔手里拿着杂志, 喝了一口黑咖啡, 看到萧焚一言难尽的微表情,朝他使了下眼色。

萧焚嘴里衔着叉子尖,看了下他, 又看了眼自己吃了一口的蛋糕, 默默推到了对面。

方小叔心虚地瞄了眼自己老婆, 乐颠颠地接过,狠狠咬了一口,眼神都有了光芒,几口就把烤吐司吃完了。

萧焚拿了另一份烤面包, 往上面抹了菠菜酸奶酱,又夹了几块新鲜的厚切三文鱼一起。

移动电视传来P国新闻主持人的播报声。

“今日,F国能源部长李斯特代表团将于上午10点抵达P国L市。下午, 代表团将与我国彩虹公司董事长一同参观西海岸的光伏核电项目,双方均有意向达成一笔三十亿的新能源订单。”

“昨晚11点,位于N市20海里的海岛发电厂突发爆炸,同岛上的山胡椒监狱受到波及,当时岛上的544名罪犯全部丧生……事故时为何岛上连一名监狱缉查员及普工都没有?……这是蓄意谋杀还是意外?其中蹊跷是不是太多了?有民众的无人机在海岛码头上方拍摄到一行未写完红字,相关人员否定了这一说法……N市警方正进行相关案件调查……”

萧焚正听得起劲,窗外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怒喝。

“老方,你是不是又偷吃甜食了!”

紧接着,餐厅里的两人就听到有人绕到落地窗前走进来。

萧焚连忙看向方小叔,对面“唰”地举起杂志挡住脸。

“……”

一口蛋糕还没咽下去,薛问夏走进餐厅,看到萧焚桌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空了,另一个还有吃了一半的面包,上方是萧焚拿叉子的手。

“阿焚,你把两大盘面包都吃了?”薛问夏惊诧道。

“……对,我吃的。”他义气道,“昨天晚上赶飞机……有点饿了。”

薛问夏兴奋地拍了下手,“丹妮做培根奶油烤南瓜也是一绝,你还饿吗,我让她做给你吃。”

“不用,谢谢小婶婶,我快饱了。”萧焚连忙阻止。

“别跟我客气,可惜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一起出去转转,我让老方陪你一起。”

“老婆,你就放心吧,我会带他走遍整个L市的。”方小叔的声音从杂志背后传出来。

“那我再让丹妮做个烤南瓜。”

“婶婶,不用了,婶婶?”

薛问夏已经进了厨房。

方小叔放下杂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侄子,谢啦。”

“不用客气,”萧焚指指他的嘴角,吃的太急,还沾着一点枫糖浆。

方小叔忙用餐巾擦了。

他把最后一点菠菜酸奶面包丢进肚子里,笑道,“小叔叔真的会带我走遍整个L市吗?”

“当然。来这里定居十几年,每条路我都熟。”小叔道。

他带着眼镜,身材中等,完全算不上胖,加上方家人自带的儒雅端方气质以及189的高个子基因,很容易赢得别人好感。

萧焚收了手机,道:“别的就不劳累小叔叔了,我想去黑珍珠酒店。”

“你去那家酒店干什么?那里一向招待国宾和贵客,除非有他们酒店的金卡,否则连进门都困难。”

“方斯廷在那。”

这还是他问唐督察的,想给他一个惊喜。他肯定想不到,自己也到L市了。

方小叔顿时恍然。

“进酒店这种事情,小叔叔应该有办法帮我解决吧?”他双手合十,嬉皮笑脸道。

方小叔笑道:“举手之劳,等我打几个电话。”

说着他起身往楼上走去。

————

黑珍珠酒店。

这一家百年老酒店以七星级的客房服务而闻名,已经是行业标杆,不少皇室成员、富商官员以及国际明星来L市,首选这家酒店下榻。

而在它旁边不远处的便利店里,方斯廷庞大的身躯艰难地穿过满满当当的货架,将周围巡视了一遍后,这才问便利店老板,“你确定他是从后门逃出去的?”

“我确定。”

“我需要看监控。”

尤利西斯和他一起走到收银台旁边的电脑前,将监控录像往前调了十五分钟,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来。

没过多久,三个头戴连衣帽的灰衫和黑衫年轻人闯了进来,他们脸上戴着口罩,当即朝柜台就是两枪,在老板和老板娘的尖叫声中穿过了货架,消失在了画面中。

方斯廷感觉这副画面有点奇怪,刚抬头,尤利西斯蓝色的眼眸正深深盯着他。

“有事?”

尤利西斯没有回答,只是道:“去后巷看看。”

两人顺着监控里三人的方向走到后门,好几个缉查员在现场勘察,一个缉查员拎着卫衣外套走上前。

“是那几个人留下来的,按照现场痕迹,他们跑去那里。”

缉查员指向了一个庞然建筑的一楼后门。

黑珍珠酒店。

————

夜晚,灯火辉煌。

萧焚跟着方小叔在L市旅游景点打卡玩了一天,这会儿他们才刚到黑珍珠酒店。

凭借方小叔的人脉,白天他们得知方斯廷不在黑珍珠,后面又说有,方小叔得知晚上他们这里有举办化妆舞会,要到了四张邀请函。

方小叔一家三口,外加萧焚。

这可把薛问夏稀罕死了,逮着萧焚就一顿捯饬。

“你不知道,我儿子小时候长得跟洋娃娃似的,走出去谁都要稀罕地抱一下过过瘾。现在长大了,纹身唇钉鼻钉通通整上身,怎么骂都不管用,希望高中结束他能收收性子,大学可是关键期。”

“那这些衣服留给弟弟大学穿吧。”萧焚忙不迭要跑。

又被揪了回来。

“我儿子可不省心了,哪有你乖。”薛问夏笑道,“阿焚,你就让婶婶过一次眼瘾行不?”

“可这一身女装,真的穿不出门啊。”萧焚看到衣架上的黑绸珍珠大摆洋裙就是一阵狂摇头,“我是男的。”

“等会儿带上面具,谁能看出来。”薛问夏贴心地在他喉结处围上一圈蕾丝。

“你就从了你婶婶吧。”方小叔在一旁幸灾乐祸道,“看在我带你逛一天的份上。”

“别让我把早晨的事情给你捅出来。”萧焚咬牙切齿道。

同为男人,怎么能不统一战线呢。

好说歹说,终于将裙子给拒绝了,换了一身中规中矩的灯笼长袖白衬衫,衬衫后背一圈扣子悉数被解开,下摆塞进黑色紧身裤里,裤头两根黑色皮带在后背交叉,与裤子前面的扣子勾上。

薛问夏说这不算变装,死活要给他屁股上安尾巴。

萧焚千挑万选,终于选了个拖地的白尖红狐尾,严辞拒绝了兔子尾巴球。

“我记得有个狐狸耳朵发箍,我给你找找,太久没用了。”薛问夏说着赶紧跑去隔壁,

趁着这功夫,方小叔抓住他的手道:“今天你不牺牲你自己,明儿个牺牲的就是你叔和你弟弟了,

侄子啊,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就是个怕老婆的怂货。

萧焚笑着拍着他的手背,“小叔,你自求多福。”

这种东西,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四人下了车,递交了邀请函,走进宴会厅。

萧焚挠挠脖子,该死,刚才只记得拒绝裙子,忘记把勒脖子的这圈蕾丝脱了。

但薛问夏在这,他也不好动手。

“今晚是阿特金森家族牵头、L市上层名流召开的舞会。”方小叔虽然只是翻译家,平日里和L市一些圈子来往也比较密切,“依我看,今晚这里应该有什么更大的人物在场。”

萧焚正想着这个大人物会是谁,突然,他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了几十道目光。

在场不少贵宾们停下了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纷纷看着他。

随着萧焚跟在方家人身后往宴会厅中心走去,越来越多人将视线投向了他。

他坦然地接受这些视线的洗礼,并且回以一个中指。

“忘记给你戴面具了。”薛问夏这才注意到,赶紧从包里翻出一个半脸蕾丝面具,底下垂着一排细碎的银色小流苏。

这些全都是身为影后的薛问夏自己做的。

那些垂涎的、带着肮脏占有欲的目光在看到萧焚是方家人带来的,眼神顿时清澈了许多,只留下惊艳和欣赏。

人群中走来一个男子,“美丽的女士,我能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你没那么幸运。”萧焚闲闲道,“另外,我是男的,看不出来?”

“抱抱歉。”男子脸色一僵,尴尬落荒而逃。

萧焚看他那样子,心里终于有了点捉弄成功的恶趣味。

可是很奇怪,大家今晚都称呼他为女士,他以此为借口,拒绝了好几次邀请。

后来他才知道,舞会上有不少人会男扮女装,女扮男装,他们纯粹靠脸来辨别男女。

“我想邀请你跳支舞。”又伸过来一只手,“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子。”

“我不会跳舞。”他总有借口。

“没关系,我教你。”

萧焚随手拿了一杯红酒,正想泼人,眼角余光感觉到有人径直走这里走来。

他转身看向后方,来人却不是方斯廷,眼里的光顿时消散。

以利亚看到他将身子转过来的瞬间,呼吸霎时一窒。

犹如于黑暗中乍见水晶灯折射出的明亮璀璨,每一缕光,都是从萧焚身上散发出来的。

“萧,是你吗?”他慢慢走近,尽量维持绅士应有的礼仪,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外露。

“你在问什么蠢问题,不是我还能是谁。”萧焚臭着脸道,“这是你家办的舞会?你们这些公子哥可真够闲的,怎么不考虑一下酒店里其余住客,他们会不会被打扰呢。”

比如说方某人。

“这家酒店也是我家的。”以利亚道,“所以不会给东家造成什么困扰的。”

“我管你有什么困扰。”萧焚冷笑,喝完杯子里的红酒,食指和中指直缝夹着杯脚,杯口倒垂,摇晃着杯子往前走去。

“萧。”以利亚好整以暇地转身,头顶的光影在他瘦削苍白的脸上变幻了下,“我有一项合作找你。”

“什么合作?”

他缓步走近,贴着他的耳朵,忍着心悸,淡然吐出几个字。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