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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脱个裤子啦

萧焚抬眸, 乜眼看他。

“你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你察觉到了?”垂在额前的长卷棕发遮挡了眼尾,发丝遮掩下的绿色眼睛窥伺一般从发缝里透出来,带着几分惊愕后的局促羞涩。

青年在这方面明显没有多少经验。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吗?”萧焚笑道。

“确实, 我没什么经验。对你的觊觎野心,早已在眼神中袒露出来。”

以利亚从侍者盘子里端了两杯红酒, 将其中一杯递向他。

“你会接受我吗?”阴郁的脸色明亮了点, 忐忑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头顶的水晶灯倒映在了红酒杯里, 细微地回旋荡漾着。

萧焚接过酒。

以利亚碰了下他的杯子, 似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侧头喝了一口。

他也跟着喝了一口, 拿出手机, “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没人地方。”

以利亚哑然失笑,终于放下了心, 抓住他的手, 就着他的拇指, 长按按键,将他的手机关机。

他的指腹皮肤很薄很嫩,带着滑腻的冰凉感, 似乎有阴冷的潮气滑过手背。

微凉的气息吐向他的唇, 薄唇轻张。

“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的手顺势去搂他的腰, 刚碰到衬衫,被萧焚避开。

手只好抓住萧焚的手腕,牵着他走出了宴会厅。

两人溜出舞会现场,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走着。四周空荡荡的, 没有别人,只剩下两人的皮鞋发出错落有致的声响。

“我们去哪儿?”

萧焚看着电梯镜子里反射出的并排站立的两人,明亮的灯光晃得人心神荡漾, 心跳有些失序,酒意翻涌。

电梯很快就打开了。

“我的房间。”以利亚拉着他出来,“你难道不想来一场浪漫的邂逅吗?”

萧焚沉醉地抚摸上他的脸,又甩了甩脑袋,眼神开始迷离,四肢使不上力气。

“你太迷人了,我都被迷晕了。”

以利亚打开房门,将他拖进房间,关上房门,眸光泛着冷冽的光泽,语调阴郁轻柔,“我对你也一样着迷。”

萧焚抬起脸,蓬松的黑色碎发下,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以利亚搂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朝他耳边吹气。

“亲爱的,你醉了吗?”

怀里洋娃娃一般的人眼皮渐渐垂下,身体终于彻底瘫软下来,意识却仍旧在挣扎。

“睡吧,等醒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话仿佛催眠一般,萧焚合上眼皮,带着一丝酒气安甜地睡去。

以利亚抱着他,翡绿色的眸子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他是不是装睡,渐渐地,仿佛被蛊惑一般,慢慢伸出手,朝他瓷白泛红的脸颊摸去。

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他突然猛地一惊,清醒了过来。

他寒下了脸,轻松将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

十分钟后,一个侍者敲了敲房门,发现门没关,随即打开。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合着,不见一点光亮。

昏暗中,酒店空气清洗剂的芬芳清香中夹带了一丝红酒气息。

以利亚站在门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猎物。

终于,他看到侍者没有得到回应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两步,一只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抓住侍者伸入口袋中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嘴,将人往玄关对面的鞋柜上狠狠撞去。

侍者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左脸皮肤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反应过来,顾不上杀人,往旁边退开。

玻璃摆件应声落地,旁边,是侍者昏迷瘫软倒地的身体。

走廊斜照进来的一方亮光撒在地面和碎片上,以利亚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睡美人“诈尸”了,左手甩了两下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朝他猛冲了过来。

他没晕?!

以利亚心中一慌,往旁边退去,本来想要夺门而出,却被一条腿挡住了去路。

萧焚本来想一脚踹上门,但他动作一大才发现,这条紧身裤,他没弹性!

动作再大点他就得穿开裆裤了!

以利亚愣了一下,看他没关上门,赶紧侧身避开,手刚摸上门边,屁股一痛,整个人撞上了门板。

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以利亚匆忙应对萧焚的杀意,在结实挨了几拳后,他终于调整好状态,滚落到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朝他挥了几拳。

黑暗中,萧焚精准抓住他的手腕,朝着反方向狠狠一扭。

“嗯……”

以利亚痛得冷汗直流。

上流社会精英教育下的功夫,再如何厉害也没有浴血拼杀出的手脚厉害。

很快,他的手腕彻底被一条带子勒住,那是萧焚背带裤上脱下来的一根皮带。

他整个人被压在了地上,一条腿屈膝顶在后背上,拿着蓬松的狐狸尾巴扇风。

“亲爱的,你不是才跟我告白吗,怎么又去找其他人了?勾三搭四可是要揍屁股的。”

以利亚的屁股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还挺翘。”萧焚惊讶地捏了捏。

以利亚脸色通红,羞愤得恨不得将他杀了,但听他神智清明的嗓音,暗暗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今晚的计划落空了。

“你对一个无辜路人动什么手?我猜猜,你想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

耳畔边的热气从耳洞直钻入心窝,以利亚挣扎了下,反被压得更紧。

清冷阴郁的脸上漫起一丝愤怒的绯红。

见他不招,他拽着身后的尾巴,尾巴尖儿在他鼻子前刮挠,“老实交代,这是你们组织分配给你的任务吗?”

“什么组织,我不知道。”以利亚即将打出的喷嚏生生被吓了回去,语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惊惧。

黑暗中,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就那个犯了神经病的蛇鹫啊,为什么要害我?按道理说,我跟你们不算有仇,你们要山胡椒监狱犯人去死的事情我又不知情。”虽然知情了他也会阻止。

就算那些人罪大恶极,但既然在P国,他们就受P国的法律制约,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以上帝的名义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不理解,但尊重。

什么时候大家能像他一样当个守法好公民就好了。

看他知道得都差不多了,以利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想了想,坦白道:“你是首领选中的人。我们知道你不愿意加入蛇鹫,但是,如果你‘杀’了人,我是目击者和同谋,就能慢慢拉你加入组织。”

“你们组织的人不会都是这样招募来的吧?”

“不知道。”

“你如果想当目击者,我也会杀了你,并且将一切嫁祸给今天在场的第三个人。”萧焚轻松道,他对于杀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尤其是想算计自己的人的命。

“或者,我会很有兴趣地打入你们组织内部,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只要没人知道,那就不算犯罪。

“你能对付他们?”以利亚放松了身体,接着他又否认,“算了,你嘴上说自己冷血,其实连最大的敌人方斯廷都能放过,怎么能对付那些人。”

“方斯廷跟你有仇?”

“没有。他抓了好几个组织的人,阻止被侵蚀的灵魂受到拯救。他是恶魔的左膀右臂,首领很恨他,可你却次次放过他。”

好中二。

萧焚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我跟他交锋好几次,他实力的确强悍。你看过节目了,他处处跟我作对,我恨不得他死。”

“为什么不继续催眠他?在直播里你曾对他催过眠,当时他都动摇了,只是为什么最后却放弃了?”

萧焚摸着狐尾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忆起来,第二期节目中他的确有给方斯廷一些心理暗示,让他代入到杀人犯的视角,去理解,去共情,探寻他们的心理轨迹。

他都忘记了的事情,这些反派记得真是清楚。

“你不是跟他没有仇怨吗?”

“但我需要帮组织完成一件事。”萧焚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你只要让方斯廷杀人,诱他堕落,走向自毁倾向……”

“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萧焚无奈而温柔一笑,赏给他响亮的一耳光,“舍不得啊。”

好像是自从住进缉查员宿舍之后吧,他就没再说那些暗示性的话了。

把人忽悠傻了,天天做噩梦自己是凶手去杀人,早晚精神出问题。

蛇鹫没放过他,还想对付黑猫先生。

真是欠揍。

耳后传来一声轻笑。

以利亚不是躺在正前方吗,怎么在身后?!

萧焚急忙撒手躲避,平常最爱用的腿被束缚,慢了一拍,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急忙矮身往地上滚了两圈,退出战圈。

还有人。

除了他和以利亚,房间里也就只剩下刚才的侍者了。

以利亚叫来的帮手?可为什么以利亚要对他下手?

这人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是个专业的。

这该死的裤子!

与此同时,萧焚滚了两圈后隐匿了气息,以利亚误以为侍者是他,朝他攻去,脸上顿时挨了一拳。

那人明显不是萧焚。

侍者?!他也想到了。

他只是想随便叫一个人进来,杀了人之后嫁祸给萧焚,让萧焚就醒过来后以为自己杀了人。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谁?”他看向前方的黑暗,只是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三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一时间分不清是敌是友,谁都没有动。

终于,以利亚有些忍受不了,长腿朝他横扫而去,却扑了个空。

好在那人的目标似乎不是他,房间斜对角传来沉重的呼吸和打斗声。

以利亚连忙逃到了窗边,将窗帘往旁边一拉。

月光如流水一般照了进来。

虽然仍旧不明亮,但人脸还是能看清的。

互相抓着手僵持不下的两人终于看清了对方。

侍者还是侍者,但萧焚注意到,他头皮和耳朵边缘的皮肤有些皱起,看起来就像个人皮面具。

以利亚心里已经认定那人是组织派来的人。

面具人脑袋往萧焚额头上猛砸而去,萧焚松开他的手,下意识抬脚要往他胸口踢,再次感受到了阻力,对方赶紧退出他的攻击范围,调整姿态再次攻来。

“等等。”萧焚连忙抬手道,“我脱个裤子。”

面具人、以利亚:???

萧焚也感觉这话怪怪的,一般人不都脱上衣吗?

他衬衫没带扣子,后背空一片,也很碍事。

可全脱了不就只剩内裤了吗?

来不及多想,以利亚趁着两人僵持,连忙穿过他们,打开门扬长而去。

“我靠!”萧焚来不及思考到底该脱上衣还是裤子,抬膝猛地朝侍者肚子攻去,击退人后就要往门口追去,侍者又缠了上来。

“你也是蛇鹫的一员,抓了你也一样!”

“那你想多了。”侍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仿佛带着粘稠的黏液。

“杀手甘!”萧焚愣神之下,肚子立刻挨了重重一击。

“好久不见。”“侍者”扯下了脸上不甚真实的面具,露出一张小丑刺青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的右边水滴纹身被一道刀疤破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还记得它吗?”他指了指脸上的刀疤,“我每晚都记得游艇上的那一幕。”

“不是,当时打你的不止我一个,你只找我干什么!”他又不是冤大头。

“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你是第一个。”杀手甘从脚底抽出了一把小刀。

“之前我可能打不过你,但今晚,”他看向萧焚身上的衣服,“你打不过我。”

萧焚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慢慢后退,灵巧地跳上窗户。

“帅气的骑士,你要跳楼吗?”杀手甘站在床边,并没有往前走。

雪白轻柔的白衬衫被窗外的晚风吹得鼓起,他的胸腰曲线在背光中一览无遗,蓬乱拍打得碎发下,那张脸美得雌雄莫辨。

“与其被你抓住折磨而死,我想我还是给自己留个全尸比较好。”

“你今晚穿得如此可爱,我都快要心动了。”杀手甘眼里只有冰冷讥讽的杀意,“这里是7楼,你跳楼前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免得影响你逃走的身手?”

萧焚莞尔一笑,“穿这衣服跳个窗而已,我喜欢挑战没做过的事情。”

杀手甘微微一愣。

萧焚整个人毫不犹豫地跳下窗框。

杀手甘下意识往前走半步,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在意识清醒后止住了脚步。

“萧焚!”

恍惚中,萧焚又听到了那声嘶声力竭的尖叫,不过不是杀手甘。

左手一紧,手腕被缠上了。

他抬头一看,一只手及时而牢固地抓住了他。

方斯廷肝胆俱裂地看着跳楼的人。

这个场景,已经成为他在无数次轮回噩梦中都无法逃脱的人生阴影,他的噩梦。

灿月公馆悬崖边,他没能抓住他。

而这一次,他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个段子。

问:打群架的时候为什么喜欢脱上衣?

答:如果脱裤子的话,气氛有点怪。

第162章 他会害怕的

“黑猫先生, 你怎么来了?”萧焚被他眼里的心碎吓得一惊,眼神闪了闪,露出一抹笑容, “我好看吗?”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方斯廷眼里的惊惧立刻转化为了愤怒。

他脸颊脖子涨红, 青筋暴起, 使了浑身力气才将他往上拉了一点。

尤利西斯和唐深紧接着跑过来, 三人合力将人拉上来。

借着喘气的功夫, 他瞄了瞄方斯廷的脸色。

心率逐渐回归, 方斯廷抬手指着他, 准备秋后算账, 好好批评教育一下。

萧焚“哇啊——”一声,扑进了他怀里。

方斯廷:“……”又来这招。

唐深在一旁劝慰, “人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尤利西斯看到萧焚身上的穿着, 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幽幽盯着拥抱的两人。

萧焚后背单薄清癯,白腻晃光, 从右肩斜扣着一条黑色皮带, 浅浅地嵌在肉里, 勒出一条绯色的红印。

他的肩膀手臂颤抖地缩在方斯廷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脊骨微微凹陷,弯出柔顺的弧度, 尾椎骨吊着的蓬松红狐尾跟着他的颤抖轻轻摇晃。

他这么可怜,他有什么错。

“刚才实在太惊险了,怎么回事, 萧为什么想跳楼?”尤利西斯问。

“杀手甘。”萧焚委屈地颤栗道,将脸从方斯廷胸口处抬起,四下望了望,房间里早没了杀手甘的身影。

“可怜的萧,你一定吓坏了吧,快别哭了。”

“真吓坏了眼泪怎么没看见一滴。”方斯廷怼道,手还是后怕地紧紧抱住人,顺便捏捏他头顶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手感不错。

萧焚心虚地瞄了眼上方的人脸,食指舔了下舌头,在两侧眼角点了两下,眼尾耷拉下来,抬头,委屈地看着他。

方斯廷:“……”演都不演了。

“小婶婶说你来了,我还不信。”

“今晚我是来找你的,没想到遇到了以利亚和杀手甘,一个个对我喊打喊杀,我穿这身衣服不方便,差点被他们害死。”他委屈地诉苦,却见他没半点波动。

“黑猫先生,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他撒娇控诉道。

方斯廷翻了个白眼,手掌毫不客气地按住他的脸,将他扭到外边,对着唐深和尤利西斯。

萧焚嘟着的嘴茫然地翕动了下。

“就这演技,难怪演的剧被骂扑街。”

萧焚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方、斯、廷!”

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直男!

“再敢随便跳楼跳崖,我废了你两条腿,让你后半辈子坐轮椅。”方斯廷语气平淡地威胁,将他浑身气焰打消下去。

萧焚弱弱地不服气,“我用手一样能爬窗。”

“等真入土了你就老实了。”

“你就是看不惯我实力比你强,你这是嫉妒。”

“我会嫉妒一个缺胳膊少腿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

话音刚落,方斯廷脖子一痛。

“撒嘴。”

“嗯嗯……”

唐深吃惊地看着他们,这不是小情侣,这是仇人吧。

“最近在口欲期,逮谁咬谁。”方斯廷无奈道。

“嗯嗯嗯嗯嗯嗯……”

有仇当场报才是真汉子。

“走吧,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尤利西斯催促道。

萧焚“呸呸”两口放开方斯廷,转身要走,狐狸尾巴又被拉住,整个人被扯回到男人面前。

“放手!我尾巴也是你能揪的!”

“去我房间拿身衣服穿。”

“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萧焚重重抱了他一下,狐尾一蹦一蹦地左右摇晃,欢天喜地离开房间。

唐深再次一脸震惊。

谜一样的关系。

方斯廷的房间在4楼,他脱下挡不住半点的衬衫和勒死人的裤子,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套上西装外套,系上扣子。

外套给他足足大了两三码,袖口都得往上卷几卷,穿在萧焚身上反而带着潇洒不羁的时尚感。

在镜子前臭美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房间。

“喂,小婶婶,今晚我就不回去住了,我住方斯廷酒店这边……嗯,好,嗯,你就放心吧……我跟他就普通朋友,他……”

萧焚电话打到一半,突然看见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这边有事,等会儿再打电话给你。”说完,他挂断电话,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看那影子,很像尤利西斯。

他不是和方斯廷他们一起吗,怎么在这里?

发了消息问方斯廷,不到三十秒,对面回了消息,说尤利西斯正和他们一起追踪蛇鹫的下落。

两个尤利西斯?

他应该看花眼了。

正要往回走,他又看到了人。

的确是一头及腰金发。

难道是杀手甘假扮的?十几个缉查员在酒店里,他竟然还没逃走。

他查了下这货今日的悬赏令行情,赚点外快也是好的。

突然,他感觉后背一片寒凉,来不及多想,五指成爪,转身看向来人的同时,狠狠抓向那人的手,却在半空生生顿住。

杀手甘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正中间。

他换了一身男保洁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看起来有点喜感。

但两人都没有笑。

萧焚张开手放到脑袋边示意无害,“有话好好说。”

“走。”他低声嘶哑道,慢慢将脑门的枪往下移,顶着脑袋毕竟太显眼了。

就在萧焚转身的瞬间,他飞快地盲抓向他的手,横披旋扭,不到一秒就将枪抢过来。

形势瞬间逆转,杀手甘也眼疾手快地掏出了另一把枪,对准了他的肚子。

两人互相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赌你的这把枪里没有子弹。”杀手甘咧嘴一笑。

萧焚狐疑地扳动了两下,脸色顿时一僵。

杀手甘早就赌他会抢枪了。

“现在,转身,慢慢的。”

他臭着一张脸,摊开手,手指勾着枪,被肩膀上的手带着,缓慢地转身。

后腰立刻怼上一把枪。

“去哪?”

“往前走,从安全出口楼梯下去。”

萧焚无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下楼,出了酒店,来到后巷。

泔水和酒店生活垃圾一桶一桶地摆着,哪怕看起来规整干净,也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跪下,双手抱头。”

杀手甘将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你太狡猾了,我就不让你说遗言了。”

“这不符合流程。”萧焚不服道,刚要借机转向身后,又被枪给威胁了回来。

“不过,看在你身手的份儿上,我给你最后的体面。和这个世界最后说一声再见……”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连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

“什么狗娘……”

杀手甘还未反应过来,跪地的人突然暴起,他手腕一痛,被弯折着朝向自己。

两人都红了脸,咬牙使力,一个想将枪口对准杀手甘的脑袋按下扳机,另一个死死守住扳机,想将枪口掰回去。

“轰——”

头顶上方的酒店又响起一声爆炸,这次是更近的楼层。

窗户的碎玻璃和炸裂的物品纷纷砸落下来,杀手甘眼看一块木板飞出来要砸中自己,连忙放开手/枪。

萧焚夺过手枪,闪身后退两步,隔着坠落的木板就是连开数枪,立刻捂着鼻子闪身躲在掩体后。

灰尘落尽,一切归于尘土。

杀手甘不见了。

酒店四周停泊的车辆响起了报警声。

两颗炸弹相隔的时间太短了,直到这时,无数人从酒店所有门内涌出来,恐惧地惊叫着,茫然无措地乱跑。

此时此刻,众生平等。

萧焚观察了一遭附近,确定杀手甘的确逃走了,这才收了枪,飞快绕到酒店前门,看到了彭潇潇。

“潇潇姐,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本来觉得是杀手甘所为,但看他逃走时一脸震惊和对此毫无准备的样子,他可以肯定不是他。

“我跟头儿来P国办案的,你怎么在这里?”

彭潇潇刚打完报警电话,将人前后看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炸弹,你上警车,或者去隔壁街。”

“你不一起吗?”

彭潇潇道:“我在这组织疏散,你快去!”

萧焚点点头,突然问:“方督察呢?”

“不知道。”彭潇潇手脚发麻,语气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镇定,“他和唐深白逐几人刚才还在酒店里追犯人,爆炸前报告的位置是15楼。”

萧焚抬头往上看,一场爆炸在7楼西侧,一场是17楼,或者是16楼,也有可能15楼,烟雾太大了,他数不清。

“我要去找他。”

“你别添乱,实在不行你在这帮我一起疏散群众。”彭潇潇赶紧拉住他,“缉查员和消防队就来了。”

“但还没来。”萧焚挥开她的手,眼眶猩红,浑身颤抖,“他会害怕的。”

已经遭遇过一次爆炸的方斯廷,赔了半条命进去,这次再遇到,他该有多害怕啊。

不远处车门拉开,许安惊恐地抱着电脑小跑过来,“不好,酒店内还有一颗炸弹!”

“什么!……小焚!”彭潇潇刚松开手,就看到萧焚跑进了酒店。

大楼的部分电力系统已经报废,从大堂开始就有些昏暗。

萧焚逆着人流,沿着楼梯往上一口气跑了十几层,转眼到了15楼,看到两扇安全门中间把手之间横亘着一跟婴儿手臂粗的木棍。

一看就是有人蓄意如此,没打算让这层的人逃脱。

“救命,外面有没有人,门被卡住了!”

“救命!”

“上帝啊,请你怜悯怜悯你的子民吧。”

萧焚将木棍抽下来,打开门。

一群穿着睡袍的外国人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你们有没有看到几个缉查员,黑头发的,H国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外人已经吓破胆,只顾着逃命。

他松开手,逆着人流往里走。

整个楼层很快安静下来,毫无人烟。

到处都是飞扬的粉尘,走廊里一片漆黑。

“方斯廷,唐深,白逐。”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大声叫了几遍,终于传来几声虚弱的回应。

他赶紧沿着走廊走去,三四间客房被炸得千疮百孔,一侧的房间甚至炸出了个大洞。好在酒店足够大,足够结实,没有因为爆炸产生的震动而倒塌。

微弱的灯光中,果然找到了一个身影。

却是一个陌生的外国人。

他将压在那人身上的柜子搬开,扶他起来,送到了安全出口边。

“你不走吗?”外国人满脸泪水。

“我找人。”

萧焚把人推了出去,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手电筒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他在15楼来回走了三遍都没有看到人。

底下一楼已经响起缉查员和消防队的鸣笛声。

他跑到了16楼,没有。

17楼,还是没有。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每次都是未接通的状态。

不是关机,说明手机没事。手机没事,那么人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这样安慰自己,手机突然响起来,眼里的光亮了又暗了下去。

是彭潇潇。

“小焚,唐深和白逐已经找到,你快回来!”

“方斯廷呢?”萧焚脑袋瞬间空了,“他俩都找到了,方斯廷呢?他们没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他们都昏迷着。”

“他们在几楼发现的?”

“14楼。”

萧焚往下跑去,因为太急,黑暗中猛地踩空了楼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嘶——”右脚脚踝扭伤了。

彭潇潇不清楚情况,听着那边的动静,焦急道:“怎么了?你没事吧?小焚,你快回来,消防员已经进去了,还有爆破组,楼里还有炸弹,很危险。”

“不行。”

“我是缉查员,你是群众,你必须听我指挥。”

“你是文职,我是外勤,我比你更懂。”

“你只是签合同的……喂!喂?”

萧焚挂断电话,跑到14楼,再次拨打方斯廷的手机,毫无反应。

搜寻了一圈,没有人。

“谁在那里?”消防员感觉有黑影闪过,强光手电照了一圈,完全没有人影。

“继续往上排查。”

萧焚一层一层地往下找,酒店太大了,如果每次都搜寻一整层,太浪费时间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方斯廷是和唐深白逐一起做任务,没道理他俩找到了,他没找到。

在与酒店外的人通讯完后,那么短的时间里,方斯廷离开了他们。

为什么?

15楼的爆炸率先发生。

紧接着,是7楼的爆炸。

而他当时,在4楼他的酒店房间里。

萧焚想到了一种可能。

15楼的爆炸发生后,方斯廷没有昏迷,也许本来想将唐深他们救走,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接着,他听到底下又传来爆炸声,他不知道在几楼,但他知道,自己在他房间里。

方斯廷去了4楼!

萧焚飞奔下楼,在9楼遇见了几个消防员。

“还有幸存者,你快出酒店,这里还有可能发生爆炸。”

“你们查4楼了吗?”

“搜过了,全部受伤人员已经疏散出去了。”

“方斯廷呢?”萧焚着急道,“有没有见过长相跟我差不多的亚裔人,很高,很壮?”

消防员们摇头。

萧焚气急败坏地往下跑去。

4楼走廊一片漆黑寂静。

手机电量显示不足5%,他终于越过爆炸碎片,来到了客房。

“方斯廷!”

他打了电话,房间最里面的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而卫生间门口,是因为楼上爆炸而震倒下来的柜子,还有一个比他还高的实心黄铜雕像。

手机的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了下去,关上了机。

“方斯廷!”

里面毫无回应。

萧焚丢掉手机,试着搬动了下,没办法。

“方斯廷!你别死在这里啊!”他眼里流下两行泪水。

“你可是要走仕途,当大官的人,以后还要娶京圈贵女当妻子,生一堆漂亮的孩子,别死在这种小爆炸里啊。”

“方斯廷……”

他擦擦眼泪,打开窗户,朝酒店外的人大喊找帮手。

“救命!”

“轰——”

楼上再次传来一声爆炸,整栋楼晃动起来,近距离的冲击力让萧焚的耳朵脑袋一阵轰鸣。

围在酒店外的群众和住客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抱头鼠窜,缉查员紧急让他们撤离到更远的地方。

“潇潇,头儿呢?”唐深和白逐一醒过来就找了过来。

“萧焚还没出来!”彭潇潇耳膜全是警笛轰鸣声和人群的喧闹声,听不真切,只焦急而哽咽地重复,“萧焚去找头儿了,还没出来!”

“那这爆炸……”

“还没确定在几楼。”

他们从小巷里出来,在一片黑烟浓雾中焦心地数着楼层,祈祷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

“好像是5楼。”

“小焚,你到底在哪儿啊!”

“快看,那里有人!”

彭潇潇几人顺着尖叫声望去,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踉跄走出了酒店。

萧焚看到缉查组几人朝他冲了过来,眼前一黑,终于昏死了过去。

第163章 真的喜欢啦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晃得人眼睛难受。

萧焚挤挤眼皮, 睁开眼,一下子就看到方斯廷快哭出来的激动的脸。

“嚯,吓我一跳, 还以为见鬼了。”萧焚身子一抖,突然感觉四肢不太听使唤。

“再作死你就真见鬼了。”方斯廷把感动和担忧的话咽进肚子里, 看他刚醒就能说这话, 顿时放心了。

“我身体怎么了?”他努力抬起头, 刚一看, 顿时吓得声音都抖了, “我、我怎么变木乃伊了?”

方斯廷坐回床边椅子上, 架起脚, “两条手臂肌肉韧带严重拉伤,关节损伤, 鼻咽喉咙吸入过量粉尘, 肺部受损, 耳膜受损,肋骨断了两根,右脚脚踝骨折, 还有大腿动脉割伤……”

“……行了, 别念了。”萧焚生无可恋地将头倒回枕头上, 又看向他,“你没事吧?受什么伤了,念出来给我乐呵乐呵。”

“……”想要道谢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

“说说嘛,我看起来得好几个月不能下地了, 那可太无聊了。”

“我没什么事,就是脑袋磕碰了一下,有点淤血, 身上几处有擦伤,都没有伤到骨头。”

“你不会给我闹失忆这死出吧?”

“……你到底背着我偷偷看了多少狗血剧!”

萧焚嘿嘿笑着,“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嘛。”

“了解什么需要看脑残狗血剧?”

这个世界啊。

虽然和他从前的世界大差不差,但总有差别。

“没谈过恋爱,想看别人谈。”萧焚小声咕哝道。

男生看点狗血恋爱剧怎么了。

还有五十好几的人爱看宫斗剧呢。

没错,说的就是方斯廷老爹,上次去他家,无意中在他手机里看到的。

“现场消防员说,你是在一个封闭的角落里找到我的。”方斯廷揉捏把玩着他的手指,手臂全裹着石膏了。

“是啊。”

“当时搜救犬不够,好几拨人搜过4楼,都没有找到昏迷的我。如果你没有及时背着我出来,可能就被5楼爆炸震塌的屋顶砸死了。”

事后他去现场勘察,顺道去了4楼,倒塌的柜子上有好几道粉尘手印,柜子钉子底下地上的血触目惊心。

“这次怎么着也算救命之恩了吧。”

方斯廷点头,“按照老祖宗的传统,应该以身相许。”

萧焚怔愣了下。

“怎么,傻了?还是哪里痛?”方斯廷嘴上损道,还是担心地按响了床铃。

“你苏醒过来,我竟然忘记通知医生。”他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看到他醒了,顿时安排一系列的检查。

直到检查结束,他被连人带床拖回病房,欧柚和马修宋晖来看望他,心里都没想明白。

“你们怎么来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来怎么行。”欧柚叹道,“当时我看到往上手机拍的现场直播,差点吓晕过去。”

“焚焚,我给你带了探病礼。”马修献宝一样拿出一套几十斤的木枷。

萧焚:“???”

“这东西只要套在脖子上,你就多了一张可移动四方形餐桌。你两只手都受伤了,但如果把饭菜放在木板上,你就不需要脖子以下的身体帮忙,嘴也能吃到食物。”

“我谢谢你啊。”

“还有。”听到表扬,马修眼神发亮,又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白色T恤,胸口正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

“我特别为你定制的住院纪念款,外面这个方框是病床,‘人’代表你,这像不像现在躺在床上的你?”

“我真谢谢你啊。”萧焚嘴角抽了抽,问宋晖,“这些玩意儿能上飞机?”

“私人飞机。”

宋晖赶紧将他的木枷和人拖出病房。

“我还有一对连起来的手镯,非常好看……别拉我……焚焚……”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欧柚和萧焚。

一片寂静。

欧柚给他削水果,道:“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萧焚望了望窗外,眼底浮起几分迷茫。

“因为我救了方斯廷,刚才,他说要对我以身相许。”

“啊?哈哈哈哈……”欧柚笑道,“没想到他也能开玩笑。”

“但他说出口的那一刻,有那幺一瞬间,我当了真。”萧焚看向他。

欧柚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所有人只要听了都觉得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萧焚也知道那是玩笑。

但是,在方斯廷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希望那是真的。

“还有发生爆炸那天,我冲进酒店救人,我从来没想到我也有舍己救人的一天。”

他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是,在得知方斯廷被困在酒店,察觉他一定会害怕的时候,他完全忘了自己有可能会丧命。

他当时完全没想到这事有多刺激啊冒险啊之类的,满脑子只有他的安危。

“你喜欢方斯廷。”欧柚笃定道。

“我不知道。”

“别骗你自己了,你喜欢他。”

“胡说。”他下意识反驳。

“那你就等着他跟别的人在一起吧。”欧柚淡然道。

“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幺。他目标感很强,其他方面早就规划好了,不可能在结婚这事上毫无计划,他迟早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不管男女。”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

萧焚简单将方斯廷的身世说了一下。

欧柚愣愣地看着他,足足过了半分钟,突然道:“你看看我,配他合适幺。我父母尚在,家里独子,S市有十套房,我爸有个小公司,一年收入一个小目标,我还是影帝。”

“……”

“开玩笑的。”欧柚低头继续削水果。

“你如果喜欢他的话,我劝你做好准备,他这样的家庭有点复杂。”

“你是说……以后我要是想要追求刺激,一时没忍住出轨了,他们会搞死我?”

欧柚喉咙哽了一下。

“还真的有点麻烦啊。”萧焚躺在床上思虑道,“不过全部人都上的话,应该还是能应付得过来的。”

欧柚问:“你真的不喜欢方斯廷吗?”

还没进方家的门,就已经想着怎么灭人九族了。

“我……”这话让萧焚犹豫了。

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他不至于迟钝到那个地步。

但这份喜欢,能抵得过下半辈子无聊的柴米油盐吗?

“和方督察在一起,让你觉得时间很漫长很无聊吗?”

萧焚再次愣了下,摇摇头。

和他在一起,哪怕没有做什么,哪怕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都觉得好开心,很安心。

欧柚停下水果刀,抬眸看着他。

“你这么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干什么?”

“我……”

“你从来活得肆意潇洒,好像在你身上永远看不到烦恼,什么事情都有主意,有规划,你不是那种裹足不前、畏首畏尾的人。”欧柚温和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心动不已、明艳骄傲的人,“你一直担心和方督察没有未来,担心最后会分开,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其实一直渴望和他有个共同的未来?”

萧焚从来没有想过这一面。

“你担心自己终有一天会因为变心而伤害到他,但我从来没见你顾虑过别的行为会不会伤害别人。别否认了,方督察已经走进你的心里,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你不可能会伤害他。”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至少当下,既然你喜欢他,那就在一起。”

欧柚眼神明亮,眸光温柔而坚定地望着他,“小焚,放心去喜欢他吧。”

萧焚面色渐渐舒缓,眼里的阴霾消散,浮起点点泪光。

他抬起手,激动地抱住了欧柚。

他能遇到欧柚这么个朋友,是多么得幸运。

“诶诶,你是个伤残患者,能不能注意点!”欧柚快要被他吓死了,两只打满石膏的手就这样直愣愣地伸过来。

萧焚痛得龇牙咧嘴,躺回床上,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我喜欢方斯廷,很喜欢很喜欢。”

“我知道。”欧柚脸上也跟着带着几分浅笑,稀释在阳光里,带着温柔的光辉。

萧焚收敛了几分笑容,“他喜欢我吗?之前他都亲口承认了的,我只是他的床伴。”

“你都能给他转正了,他难道不能给你转正?”欧柚将最后一点皮削完,“顶多你找他告白,他没答应。这样的话,你就追他呗。”

“也是,用点小手段而已啦。”萧焚有信心拿下他。

欧柚啃了口水果,点了点头。

“你削皮不是给我吃的吗?”他歪头。

“你找方督察削,这是给你制造相处机会。”

说着,他起身去叫宋晖和马修。

“你就这么对待一个伤残?”萧焚眼睁睁看着本来该进他嘴里的水果成功溜走。

以前欧柚对他有意思,还会端着绅士架子彬彬有礼,稍微装一装,现在对他是越来越随便了。

没多久,宋晖走进来,激动地哽咽着要抱他,满身绷带又无从下手,哭得更惨了。

欧柚忙把他拉出去安慰一番。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的马修。

马修挠了挠一头红毛,嘴角蠢蠢欲动,欲盖弥彰地磨磨蹭蹭坐到床边。

“再敢咬我,你就死定了!”

马修脸色一僵,遗憾地将屁股挪到旁边椅子上。

“等你死了,能让我吃了吗?”

“你说呢?”此子贼心不死,必将后患无穷。

萧焚道:“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你收收自己的心思,喜欢别人吧。”

马修眼里漫起一丝杀气,问,“是不是方斯廷?”

他怎么知道?

萧焚抛开这个问题,警告道:“你别对他动手,就你这战斗力,都不够他打的。”

“他难道是主神?竟然还有战斗力比我强的?”马修一愣。

萧焚无语,你是对自己现在多菜毫无自知之明啊。

“你说得没错。”他还是顺着他的话道。

马修一脸遭雷劈的样子,仿佛丢了魂一般。

“好吧。”过了许久,他才缓过来,失魂落魄地唉声叹气。

跟主神抢人,他肯定抢不过,到嘴的焚焚又成别人的了。

越想越委屈,终于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悲伤和绝望,抽抽搭搭地哽咽起来。

“喂,你别这样。”萧焚头疼不已,“你这身体都快二十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实在不行你就想办法回去吧。”

“不行,我必须和焚焚在一起。”马修想都不想道。

“你在这生活多费劲。”萧焚道,“这里生活太安逸了,别说你,我有时候都怀念从前的刺激日子。”

马修停止了哭泣,吸吸鼻子,歪着脑袋瞅他,“焚焚,你真的喜欢吗?”

“当……然……”萧焚被他认真的语气问住了。

他,真的喜欢吗?

“这个世界是个球形培养皿,人类是附着在上面抢食营养的蛆。”

“不要乱比喻啊。”萧焚表情一言难尽。

“哦。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养人类需要一个安宁富足的环境,才能把人养得白胖健康。人类的基因决定你们讨厌流浪和不安定环境、还有随时随地的死亡威胁。”

萧焚看着他,半晌,勉强扯开一丝微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真的厌恶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吗?

是的。

可他喜欢随时游离在死亡边缘的生活吗?

也未必。

如果他真的热爱冒险,不惧死亡,早就该在无限世界里骚操作乱飞,各种作死。最后的结果是,他早早地就将自己的命给作没了,因为那不是一个随便靠武力和几个脑筋急转弯式的抖机灵就能通关的。

正因为他怕死,惜命,所以,他才活到了现在。

那些恐怖的场景,是他做任务时不得不面对的,那些恶心到突破想象极限的诡异,是他找线索时不得不硬着头皮表现从容的。

最后,他成功让自己喜欢上了这种冒险的感觉。

就像士兵面对枪林弹雨的威胁而无所畏惧,为了活下来,他克服了惧怕死亡的本能。

他能对自己的情感收放自如,欺骗周围人。

却原来,也把自己骗去了。

“这里,挺好的。”刚才他到底在说什么违心的话。

他会喜欢方斯廷,正是因为他的干净纯粹,中正平和,更是因为从来没有给他任何不安定的感觉,让他患得患失,给他所谓的“刺激感”。

萧焚感激道:“谢谢。”

这让他更加坚定,他能和方斯廷一起走下去。

马修头一回挨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继续观察人类了。”

刚才哭多了有点晕,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刚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走了回来,期待搓手,“你身上有肿瘤吗?”

“哈?”

“没有的话痔疮也行,我送你去割。”

“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你!”

马修看了眼他打满石膏的两只手。

“滚!”

第164章 他的忏悔啦

萧焚叫门外的宋晖和欧柚把马修拉走, 再让他待在病房里,他非当场气出高血压不可。

病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接着就是缉查组几人和尤利西斯的探望,简单寒暄一下, 他们就因为有事要走了,顺便还带走了方斯廷。

方斯廷留下方小叔一家来陪他解闷, 仔细叮嘱了一番后, 临走前又请了护工。

接着就是各家媒体采访和粉丝的探望申请, 他通通拒绝了, 因为他在网上看到了他穿那套露背衬衫参加宴会的视频片段, 生怕他们问出什么脚趾抠地的问题。

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但粉丝一片叫好, 很快成为出圈神图广泛传播, 要求他回国后也要这样穿一回参加宴会走红毯。

“你是我爹还是我娘,这样要求我。”萧焚留言回怼。

“我是你的金主爸爸!病好了就回国工作!别想偷懒!”粉丝已经跟自己偶像互骂习惯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休的。”

“敢在国外谈个黄毛回来, 腿都给你打断。”

“谈恋爱必须通知我们知不知道, 时时报备, 胆敢隐瞒军情不报,先杀后埋处理。”

“没错,你就等着开除粉籍吧你!”

粉丝对上次萧焚在公司门口的叫嚣怨念颇深, 至今还记得。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丝?”粉丝把偶像本人开除粉籍?简直倒反天罡。

“之前天天焚宝焚宝叫我的粉丝呢?冒个泡!”他记得原身给他留下一些萌萌可爱粉的。

“别垂死挣扎了, 你看他们ID和动态, 都是一批人,一边焚宝叫着,一边担心你早恋被骗。”

“早恋?被骗?这俩词能出现在我身上?”他都24了,一个心智健全、背靠官方的高智商优秀人才, 到底谁骗谁?

“不像我们,只是焚哥的事业粉,所以什么时候营业!天天让粉丝吃老本, 也不嫌丢人。”

“隔壁家的偶像,可是因为工作太多累晕住院的!你看看你,去P国旅个游,救个人,都能把自己折腾一身伤,让我们担心个半死,真是能耐。”

“昨晚我哭了一整夜,今早还想去P国看看你,没想到刚上线就看到你在怼人,字打得飞快啊,看来暂时死不了,这我就放心了,省了机票钱。”

“我救了方斯廷。”这些人什么眼神,没看到吗?

好吧,当时场面太乱,画质太模糊。

“什么!竟然是方阎王!”

“但这和工作冲突吗?”

真是欠他们的!

萧焚灰溜溜地下线,直接断网。

穷极无聊,他让护工扶着他坐上轮椅,打算去医院大楼底下的花园遛弯儿。

四月的L市天气暖和,阳光明媚,西海岸的春风吹得人昏昏欲睡,这么好的天气,不在户外可惜了。

电梯在别的楼层等了半天都没到,护工推着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转去另一侧电梯间,萧焚突然在一间病房门口叫停。

开着的门传来屋里电视的播报声。

“10日黑珍珠酒店爆炸案引起全社会广泛关注,内阁派出专案小组和爆破组支援L市调查组,现场勘察结果及尸检报告今早出炉……案发现场的爆炸楼层内安全出口门被堵死,监控摄像头因各种原因无法使用,酒店工作人员笔录还在整理……

“15楼的炸弹位于1521,是彩虹集团董事长丹尼斯·克伦威尔常年预订的房间……这次他因为与F国商谈能源合作项目特地飞来L市,当晚爆炸时间段他正在酒店房间内……67岁的丹尼斯先生全身烧焦,不过缉查员已确定是其本人,波及到的周围两个房间分别是……”

“先生,你要回房间看电视吗?”

“就在这等会儿。”等回房间新闻都播完了。

“5013房当晚入住登记名字是环保署署长格里安·卢卡斯,不过爆炸发生时他不在房间,而是在丹尼斯先生的房间……近期两人正陷入贿赂丑闻的舆论风波中,虽然最后胜诉,此次他们的尸体在套房内书房看到,手边有大量现金,似乎坐实了之前的流言……”

“7009房是黑珍珠酒店的所有人,也是阿特金森集团的继承人以利亚的常年预留房间。该继承人全身被炸弹碎片击中,多处重伤,经过曼德兰康复医院的权力抢救,根据最新消息,这位太子爷目前已恢复意识,转至普通病房。”

这医院名字……不就是他现在的这家吗?

“你去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做……”萧焚正疑惑,房间里传来一声呼唤。

“萧,是你吗?”

是以利亚。

他让护工把轮椅推进去,果然看到了半躺在病床上的以利亚。

几天不见,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棕色的鬈发耷拉在眼角边,单薄细窄的眼皮半垂,看起来没有什么精气神。

他手背青筋突起,正插着管子在输液,手腕显得特别细瘦脆弱。

看到他进来,周围站着的三个护工都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萧焚也让自己护工出去转转。

“让我看看是谁啊,这么凄惨,竟然被炸成木乃伊。”

“你竟然还能来嘲笑我。”以利亚看着他,两手打石膏,一只脚脚踝裹纱布,另一条大腿上缠布条。

他也半斤八两。

“我能下地,你能吗?”萧焚按着轮椅按钮在房间里来回转悠,“你家酒店被炸了,还死了人,你家肯定要担责。”

“我知道,新闻上说了。令人庆幸的是,没有无辜的人丧命。”

“你竟然会说出这话。”

“我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高官和富商,他们先有罪的,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稀奇啊,你竟然直接承认了,不会因为我今天没带手机,录不了音吧?”萧焚道,“要不你也把这起案子认下算了。”

“这起爆炸不是我做的。”以利亚看着他,道,“你信我吗?”

“信。”

“你不恨我?之前我可是想要陷害你,毁了你的人生。”以利亚感到十分惊奇,眼前的人嘴里嘲笑,满脸奚落,眼里却没有半点恨意。

“互相算计罢了,看谁技高一筹的事情,我能算计别人,别人也能算计我,就看最后鹿死谁手。不过我肯定是赢的那一个。”

别人算计他一下,他就要怒一下,也不用被谋害,他早就被气死了。

“你看得透彻,像个入世的修行者。”以利亚开始重新审视起萧焚这个人。

之前和他接触不多,现在看来,是个很有趣的人。

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主要是因为没有证据。我现在要是手脚能动,一定扒了你的衣服,看你胸口有没有蛇鹫纹身。”

以利亚虚弱地笑了下,“没有的,钱宁瞎说,他身上的是自己纹的,他是个狂热的蛇鹫拥护者。否则,谁去医院体检一下,组织的人全都暴露了。”

“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他邀请道。

“想套我的话?”

“那是缉查员的事情,不是我的。你不觉得成天待在病房里太无聊了吗?”

阿特金森家族的保镖和护工都在门口转悠,似乎在警惕那个多余的病患。

以利亚叫他们扶自己上了轮椅。

“少爷,您这样做很危险。”

“我俩站一块凑不齐一个健全的四肢,能有什么危险。”

萧焚将保镖赶走,不过他们没走远,隔着五六步远远吊着,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

两人坐着轮椅到了一楼小花园,今天天气好,不少病人都来这里沐浴阳光。

以利亚抬起头,将脸从鬈发中露出来,感受着撒在皮肤上的温暖,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因为你跟我说了蛇鹫的事?”

“嗯。如果上次在酒店你没有猜出我的身份,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将自己这层身份说给第二个人。”

萧焚问出心里的疑惑,“我之前怀疑你是那个组织的人,除了没有证据外,我不清楚的是,你这样的出身,为什么要加入这样一个组织?”

“杀掉恶人,拯救穷人,这不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应该做的吗?”以利亚反问他,“这与我贫穷还是富有无关,而是与有高尚的品德相关。”

“你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义而高尚的事情?”

以利亚看向别处,眼里有几分迷茫,“我不知道。”

“如果是我的话,直接用钱和权势去拯救,何必牺牲自己去加入组织和亲自动手犯下杀戮。”

“家族做的事和我的理念相悖。”以利亚脸上浮起一丝痛苦,“集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其中牵扯了太多董事和管理层的利益。”

“你喜欢杀人吗?”萧焚道,“杀人的人,也会遭到审判,堕入地狱的。”

“我知道。”以利亚撩开自己的腿,上面除了爆炸和烧伤外,还有不少伤疤,象是什么带刺的鞭子打得自己,有新有旧,看起来比那些爆炸造成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每次动完手,我都会狠狠地抽打自己,以此洗清自己的罪孽。”他的神色越发痛苦和迷茫,“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好几年。”

“一边杀人,一边自残,何必呢?”萧焚叹气,“这不会是你那个组织要求的吧?”

“不是,是我自己。”轻轻摇头,“我不能带着满手污血升天堂。”

“就这样你还想上天堂,你被这个组织荼毒得不轻。”萧焚摇头。

“不,我想离开。”以利亚虚弱得声音带着坚定和一丝悲愤,“但我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组织有我的犯罪证据。第一次行凶时,他们哄骗我戴上了摄像头,教我如何清理犯罪现场而不被怀疑,但是……”

“现在想脱离组织了,你的那份杀人录像就会被公布。”萧焚道。

以利亚突然激动起来,小声而急切道:“你说你能铲除蛇鹫,这让我看到了希望,那些跟我一样被骗了信仰的人,请你帮助他们摆脱这个组织的控制。”

他眼里哽着泪水,“这个世界上的恶人这么多,而我现在只能软弱地想寻求解脱。”

杀人后内心的折磨,与自身信仰教义的冲突,发现端倪后一直以来贯彻理念的崩塌,还有身体上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一切都在煎熬他的内心。

“你能提供什么线索?”萧焚问他。

以利亚脸色微僵,抓着他手臂的手颓然放了下来。

“我只知道,跟我联系的那个人,称自己为米迦勒。”

一个手持红十字架,与撒旦化身的巨龙搏斗,率领天神一方击败恶魔的大天使长,正义的守护者。

守在不远处的保镖和护工看着两人其乐融融地聊着天,对着草地上新开的枝芽小声窃窃私语着什么,没过多久,响起了以利亚苍凉阴郁的歌唱。

教堂合唱团唱的颂歌飘散在草地上,融化在阳光里,和以利亚跳动着希望的眸光里。

第165章 紧身衬衫啦

医院里的生活平静安详, 外面已经一片腥风血雨。

因为萧焚早上看过的那篇报道,下午,他在无聊上网的时候, 看到了彩虹集团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直播。

首先是彩虹集团的发言人阐述了那篇报道具有极强的指向性和污蔑性,他们将会采取法律措施状告该电视台。

其次是记者自由提问环节, 几个记者的问题都很中规中矩, 甚至是偏向集团的问话, 萧焚看得没意思, 正要关闭, 一个中年男记者站了起来。

“彩虹能源集团一直对外宣称开发利用的都是环境友好型新能源, 但是据我所知, 此前集团在U市备案的能源开发项目让至少五千万人饮用过含辐射水。”

“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发言人脸色沉了下来,“请就本次事故话题发言。”

记者拿出一叠纸, “你们花了大几千万买通了环保署署长, 他才给你们审批了资格许可。你们的大部分项目审批流程比正规流程简化了很多, 我都有证据!”

已经有保安和保镖冲进了会场,记者在被抓之前,将手里的纸抛向天空, 散落全场。

“这就是证据!”

他被按在了地上, 嘴里不忘对着摄像头大叫, “这些都是蛇鹫组织查出来的证据,它是一个正义的组织,帮助我们对抗这些吸血的恶魔!它没有覆灭,你们这些无能的人毁灭不了它, 只会歪曲事实!它是上帝之剑,你们这些贪婪愚蠢之辈必将……”

他的嘴被人捂住,拖出了会场。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鸣, 彩虹集团的人明显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只能匆匆关了摄像机,结束这场直播。

萧焚退出直播间,打开脑书,果然,这场直播已经成为的热点话题。

他兴致勃勃地吃瓜,直到方斯廷站在床前,他才发觉已经到了晚上。

“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小婶婶呢?”萧焚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只穿衬衫?外套呢?”

方斯廷道:“洒了汤,放在车上了。”

他狐疑地看着人,“我怎么感觉这衬衫小了一号。”

因为小了,紧贴着身材,前胸后背还有手臂上饱满结实的肌肉仿佛要撑破衣服,呼之欲出。

这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萧焚食指大动,想伸手去摸摸胸肌,亲亲腹肌,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不能动。

看得见吃不着。

在国内都好好穿衣服,现在穿成这么好看的样子是给谁看?总不可能是他这个半身不遂的伤残吧?

尤利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