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呢人呢人呢?
果然, 苏敏让车队停下了。
找到山地一个竹屋,大家开始休整。
徐惜鹤猜测是山里出了什么意外,苏敏暂时进不去。
来接她们的人就在那其湖畔,距离这个位置不远。
竹屋里的灯很暗, 苏敏在里面发脾气, 易今莳就在竹桥上呆呆站着。
她给自己改了妆, 五官调整的很到位,东南亚特色拉满。徐惜鹤早就听说, 她出活动都是自己上妆, 这次也算开眼了, 她这双手在任何时候都很灵巧。
“别担心,这种摩擦时有发生, 都是内斗,有苏敏顶着,我们不会出事。”
易今莳现在听她说这话, 想哭都哭不出来,她理应和徐惜鹤认认真真道个别,但满心愧疚,张口就担心掉泪。
看天色, 崔凌应该快到了。
她如果让徐惜鹤先走, 徐惜鹤肯定会怀疑,从而导致她们都被苏敏怀疑。
刚刚她的确有听到枪声, 但距离这里很远。
系统要怎么让一支枪对准崔凌?
很快, 她想通了。
瞄准崔凌的这位神枪手……大概就是那个该死的系统。
她的笑很勉强,碍于她们扮演的身份,所以只是握了握徐惜鹤的手。
两个人安静下来。
***
崔凌还在路上时,就接到了苏敏的电话。
山里有信号屏蔽, 只有专属线路可以联络,现在苏敏打电话给她,也就意味着,她们还没有进山。
她克制住没有问别的,接通电话时很平淡:“什么事?”
苏敏抱怨了一堆。
简而言之,山里冲突升级,她们进不去,要在山下等待。
这是好时机。
崔凌承诺去找她。
并说明了到达的时间。
这个消息被姐姐知道的话,一定以为是‘追杀令’,但她实际上只想让苏敏有所准备。
如果贸然出现在山下,山里又有枪击,被怀疑成敌人,肯定会闹出乱子。
何舒芩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相熟的人都觉得崔凌身上有压迫感,这会儿却是切身体验到了。
刚开始在路上她还会想办法缓解一下尴尬,此刻却已然平常心。
随便吧,毁灭吧。
在她极端的绝望中,改装过的越野车终于停下。
透过车窗,何舒芩看见了那其湖,在月色照映下变得清澈不少,不远处的竹桥上,正是苏敏等人。
何舒芩的心一下又提起来。
她们都不知道,为了推动关键剧情,系统早就不给易今莳和徐惜鹤开金手指了。
现在这两人站在竹桥边,那可太明显了。
何舒芩胆寒。
这不是国内,但凡崔凌再没人性一点,真的得出人命。
就在她的心跳到嗓子眼时,崔凌在身后说了句:“挺登对的,是吧?”
何舒芩:“……还行。”
车门一开,崔凌大步走到竹屋,和苏敏说了几句话。
易今莳脊背一麻。
她听到了崔凌的声音。
意料之中,她屏息转头去看时,崔凌端端坐在苏敏对面,听苏敏发牢骚。
易今莳下意识握紧了徐惜鹤的手。
徐惜鹤安抚她:“山上没停的话,她不敢动手,我们再装会儿。”
易今莳还来不及回她什么,就听到了系统的话:“你准备一下,要挡枪了。”
易今莳:“……你倒是想点办法,我难道就这么干巴巴走过去?我一过去子弹就飞过来了?”
系统沉默片刻:“我是这么想的。”
易今莳想给它跪下了:“能不能稍微、稍微有逻辑一点。”
系统又思考几秒:“那我现在就动手,制造一点乱子。”
易今莳无语了。
她心情万分复杂,松开徐惜鹤的手,脑子混乱极了,她想跟徐惜鹤好好道个别。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被崔凌绑走,徐惜鹤就从兰宜追到了曼德勒,现在还要陪着她一起心惊肉跳地逃亡。
她不知道要如何向这样一个人道别。
她有系统帮忙,每天还是吓个半死。
徐惜鹤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绑架,囚.禁,这一路她都没说什么,可易今莳能猜到,她一定很害怕。
易今莳像是在等待凌迟,一步都迈不动。
徐惜鹤发现她眼神有点发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易今莳狠了狠心,还来不及告诉徐惜鹤她们会再见,山中的枪声突然靠近了,甚至有一颗子弹打中了竹屋那张旧桌子。
一群人惊的四散开来,徐惜鹤见状,毫不犹豫拉着易今莳要往那其湖的方向跑。
易今莳却抱住她,大概这个拥抱太轻,所以徐惜鹤反应了很久。
从这个拥抱里,徐惜鹤读懂了些什么。
她迟疑着,眼里暗隐水光,松开了易今莳。
就在这时,崔凌跑了出来,抓住易今莳的手,“我的车就在前面,姐姐,跟我走。”
她的话,显然只是通知。
易今莳被她拉着跑了两步,系统在她脑子里乱喊:“子弹来了,快挡快挡快挡!”
易今莳勉强找回力气,来不及看徐惜鹤一眼,瞄准时机,从侧面抱住崔凌,很戏剧地喊了声:“小心……”
子弹穿破了风,飞入她的脊背,血肉那么轻易地破开。
易今莳还真以为自己能像小说里一样留遗言,实际上她胆子就那么点儿,早被子弹吓破了。
晕过去之前,她看到徐惜鹤眼里含泪朝她奔来,耳边又听到崔凌在喊‘姐姐’。
那其湖在月色的映照下如此平静,她的血染满掌心,崔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茫然地落泪。
***
易今莳再醒来时,最先证明她还活着的,就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系统没有骗她,中弹的时候真的不疼。
但很害怕。
扫视整间病房,没有任何花色,纯白一片,沉默中透着死气。
她想起身,浑身发软动不了,尝试几次后作罢。
现在好像是……早晨?
外面天光渐亮,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按照系统所说,这是她出车祸第八天。
妈妈肯定急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有了点力气,强撑着下地,摸到卫生间。
在现实世界,她也瘦了好多好多,看到镜子里苍白的那张脸,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惆怅。
艰难地洗漱了一下,自己擦了擦身,她已经累及,又躺回床上去了。
她得打个电话。
告诉妈妈她醒了。
还未拨时,VIP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她闻到自己最喜欢的意面……
门口进来的人,比起上次见面,竟然沧桑了那么多,鬓边还看得出白发。
在这里,是八天。
在易今莳的经历中,却是整整八年。
她掉下泪,也不管自己身上没好全的伤,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地跑过去抱住易姗。
“妈妈…我好想你……”
她哭的很惨。
易姗哭的比她还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医生说她脑部受到重创,不一定救的回来。
易姗不相信。
她不相信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女儿会出这样的事。
冥冥之中,她确信易今莳不会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短短八天里,熬白了头发。
易姗哭着哭着,稍微理智了一点,赶紧将她扶到床上躺下,“我去叫医生来。”
医生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明明急救的时候好几位专家都下过结论,这次车祸比看上去还要严重,没可能这么快醒来。
于是易姗又托人请来专家,把易今莳的各项数据分析了个遍,最后不可置信地说:“这种情况很少见,易小姐现在就可以出院了,一周后复查就可以。”
她的案例足够让专家们开一次大会了。
易今莳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她尝试叫过系统,没叫出来。
系统答应过,要把徐惜鹤送来的。
人呢人呢人呢?
她回家之后,和易姗吃了饭,聊了一下午,傍晚实在熬不住,睡了过去。
结果梦里全是徐惜鹤。
她又惊醒了。
不知道那个世界怎么样了。
徐惜鹤又在哪。
六点,易姗准时来叫她吃饭。
易今莳短暂地抛下烦恼,飞快地跑到她怀里,“妈妈,我好饱,不想吃。”
易姗忙前忙后一整天,这会儿气色看着倒是不错,“厨师做了一大桌菜,你各样尝一点,就回来睡觉,好不好?”
易今莳亲了亲她的脸,“妈妈最好。”
以往这样,易姗会说她小孩子气,现在却是失而复得,恨不能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宠溺地揉她脑袋,“小莳更好。”
***
山里的对峙结束,苏敏找了苏司令严查,却不知道对崔凌开枪的人是谁。
苏司令听完她们一群人的关系,首先怀疑徐惜鹤。
但是徐惜鹤的人一直在那其湖边上苦等,并没有动手,甚至徐惜鹤自己都死的不明不白。
她当时推开崔凌,死死抱着易今莳不撒手,打电话叫医生。
那其湖边等她的人里面,有一个医生。
这个人做事很周全。
苏司令更加怀疑她是不是在演戏。
然而易今莳被抬到竹塌上时,又不知道哪来的枪声,等到众人发现时,徐惜鹤已经倒在地上,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苏敏被吓坏了,吵着闹着要回曼德勒。
等大小姐歇养过来,准备去问问情况时,才知道崔凌那些人已经回了兰宜。
…
整件事情的离奇程度堪比惊悚小说。
易琮茗已经在庙里拜了半个月。
她不相信崔凌会做出那种事,但是愿意相信徐惜鹤能带易今莳回来。
这天下午,她如愿得知了这两人的消息。
却不想,是阴阳两隔。
易沉宵再怎么伤心,也要估计老人家的身体,勉强将她带回房里。
徐家也来闹了,但是徐枫荃没有像易琮茗一样哭的快要晕过去,她似乎很理智,更多是质问。没了徐惜鹤,今后徐家怎么办。
易沉宵早早将崔凌关在房子里,没让出来,徐枫荃闹了半天无果,也就带人回去了。
葬礼流程很简单,易沉宵选了最好的墓地,下葬当天请来了易今莳的朋友们。
看面色,大家这几日都过得不好。
尤其是蔺庭昱,瘦的见骨。
或许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不可预料,不可置信。
谢绮言还是一身的酒气。
自从易今莳消失后,她喝起酒一发不可收拾,庞琳怎么劝都没用。
所有人都很糟糕。
易沉宵忙完这一切,才去见崔凌。
她将崔凌关起来的原因很多。
最主要是不想让女儿被魏宴宁和郁檀打死。
曼德勒是徐惜鹤一个人闯的,魏宴宁帮忙联系了人,那些人就在那其湖做接应,只可惜山里的枪击不知为何转移到山下。
这件事苏敏那边也查不出名堂。
易沉宵在门口站了会儿,做好心理准备,推门进去。
当她看到一言不发坐在窗边的崔凌时,易沉宵可以确信,这才是真正的崔凌。
前几天易琮茗还在说,当初找过许家的人,许帆说了,崔凌是个疯子,只是她们都没信。
易沉宵叹了叹气,垂眸看着她,“为什么那么做?”
她都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女儿。
崔凌抬头看了看她,一句话都没说。
如果不是因为易今莳深爱兰宜,她不会回来的。
她和兰宜的缘分尽了。
刚刚蔺庭昱还在打电话叫她出去,她没有应。
救命之恩还了。
她犯的错只有姐姐能教训。
她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
易沉宵看到她木然的脸,心中唯有失望,“我知道,一直以来你从来没把我们当成家人。凌凌,这些钱本来就是要分给你的,你拿着。”
她给了一张卡就走了,走之前吩咐陈管家,如果崔凌要走,不要阻拦。
陈管家原本还担心,易沉宵怎么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对易今莳和崔凌同样好,就连遗产都分配好了。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第一个崩溃。
可是这些天没见她哭一次。
陈管家还在沉思时,就看到崔凌穿了件大衣,戴了帽子,帽檐压的很低,一声不吭从身边经过。
她想喊住,但想起易沉宵的交代,便没有出声。
这一天,她看着崔凌从家里出去,此后多年,再未曾回来。
…
魏宴宁一早发现郁檀不在家,急得四处去寻,最后电话打通才知,郁檀去了怀山。
她这半年稍微圆润了些,没有以前那么骨瘦嶙峋,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站在树底下,莫名有种哀愁。
太阳出来,她冻僵的手才有了知觉。
魏宴宁看到她在这里,心里的恐慌消散,便站在远处看着,没有接近。
这里,应该就是易今莳那天挂愿笺的地方。
郁檀让工作人员帮忙取下来。
在打开之前,她心里有万般的伤痛不舍,以及疑惑。
但是看到那张工整的字迹,她又慢慢释然。
魏宴宁过去一瞧,只看到愿笺上的一句话:我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
魏宴宁不免伤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给自己许个好点的愿望。”
郁檀踩她一脚,眼泪夺眶而出:“你懂什么。”
也许她曾经那个离谱的猜测是对的。
她视为家人的女孩,只是回了她原来的世界。
她愿意这么想。
这张愿笺最后到了易家。
易琮茗看到后,哭了半天,差点喘不上来气,还是蔺庭昱过来陪她,才稍有好转。
这一阵蔺庭昱没少跟她去怀山,一来二去,感情更深厚,蔺庭昱很愿意听老人家说话,回回都很耐心。
易沉宵看着这一幕,忍了多天的眼泪还是流出来,她回到自己房里,放声大哭,往事一幕幕翻涌,她难受的想死。
***
自从拍完上一部戏,谢绮言已经停工很久。
酗酒让她每天混混沌沌,有时连自己去了哪儿、有没有吃饭都记不得。
庞琳实在没有办法,到处找人帮忙,可是谢绮言只听易今莳的话。
她们都知道。
这天,她还在为摆烂的艺人烦闷时,却接待了一位稀客。
看到蔺庭昱时,她还不敢相信,“蔺医生?您是来找小言的?”
蔺庭昱微笑,她此刻站在这里,像是磨平了一切棱角,表里如一的温婉平和,“是的,来跟她说说话。”
庞琳死马当活马医,请她进屋。
很大的房子,充斥着酒气。
以她医生的角度来看,再有半年,谢绮言能把自己喝死。
蔺庭昱愣是找到地方坐下。
谢绮言把自己卡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位置,脸色憔悴的不像样。
“你现在这样,如果她知道,肯定不会安心。”
谢绮言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苦笑,声音沙哑:“她会在意我吗?”
蔺庭昱如今脾气极好:“不在意你,会在高中那么帮你?会在你有名气之后帮你买营销?会在你火了以后给你压黑热搜?”
谢绮言不吭声,脸埋在掌心,掌心一片湿润。
怎么会有这种事。
想起一个人的离世,就要忍不住痛哭流涕,无需任何酝酿。
蔺庭昱沉默一阵,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还当她是朋友,就和我一起照顾好她的家人吧。”
谢绮言愣了愣,抬头时满脸是泪:“我可以吗?”
蔺庭昱点点头:“当然。我们都是她的……家人。”
庞琳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从那天开始,谢绮言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补了很多拍摄活动,春天的时候,还提出要带所有人去港岛旅行。
庞琳只当她在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准备好一切,不但带上工作室的员工,还带了易沉宵。
据说易沉宵要去港岛谈事,顺路。
几天之后,她在社交平台发布一组照片,是她和易沉宵在海边的合照。
粉丝问那是谁,她回:我妈。
蔺庭昱看到后,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玫瑰]
第92章 她一定被我迷住了。
一周后复查, 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件事传出去后,有人觉得易今莳身上一定有点什么,尤其她那些同学,竟然大包小包来看她, 说话还很恭敬, 搞得像拜神一样。
若是从前, 易今莳一定陪着她们闹。
但这一次,她心绪低迷, 只是礼貌地回应。
易姗看得出来, 她兴致不高, 所以连着暗示明示将同学们请走了。
母女两人看了会儿电视,易姗被公司的电话叫走。
易今莳想跟她一起去, 她越来越不能一个人待了。
易姗摸摸她的脸,戏谑道:“我今天是去办签售会的,你去了没人陪你玩儿。”
易今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