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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她报复性地往身上堆积着年轻的元素。

仿佛能通过那些廉价而又张扬的东西,将流逝的青春重新钉入血肉。

这在她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医院里哪个人不夸她年轻漂亮会打扮,就连科室里的年轻男医生,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怎么在这两人眼里,就成了错处呢?

陈医生推门进来,打破了宁静。

他扫了田卉一眼,诧异道:“小田,你怎么在这?”

田卉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感激陈医生的没眼色,她顺势道,“我就是来看看。”又道,“外面还有病人,我先忙去了。”

说完赶紧溜了。

陈医生坐下,看见贺承泽被田卉缝过的歪歪扭扭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将线重新拆了,帮贺承泽将伤口重新缝合好。

离开军医院,两人去了趟新华书店。

油墨香扑面而来,姜雪怡拿起一本绘本,笑道:“这个好,等小贺出生了,让他拿着看。”

贺承泽挑挑眉毛,拿了一本《小兔子奇遇记》,“还用等他出生,今晚我就念给他听。”

两人挑挑拣拣,买了不少的故事书。

回到家,贺承泽让姜雪怡歇着,他去炒两个菜。

姜雪怡也没闲着,将买来的故事书挑了一本放在床头,其余的规整在书架上。

阳台的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就连番茄也结了几个果子,就是个头有点小,看着不大像番茄,倒有些像圣女果。

姜雪怡盯了一会,用瓢舀了些水浇在菜上。

菜炒好了,她的食欲很好,嘴就没见停过,很快就把饭吃的一干二净。

看得贺承泽一愣一愣的:“你的胃口这么好?”

姜雪怡擦了擦嘴角溅到的菜汁:“有吗?”

贺承泽点点头,说:“今天医生有没有和你说,预产期大概还有多久?”

姜雪怡算算日子:“满打满算也还有一个半月呢。”

难怪饭量不小。

不过吃得多,倒不见她胖,想来营养都给肚子里的孩子吸收了。

贺承泽比划了一下她的白皙的手臂,啧声道:“还是一只手就能握起来。”

而且还有很多的空余。

姜雪怡笑道:“那是因为你手大。”又道,“不信咱俩比比。”

两人比了比手掌,贺承泽的每根手指都比她要长上一截,衬得她的手就跟小孩的一样。

贺承泽:“明儿个我去菜市场给你买只老母鸡炖汤喝。”又道,“最好能买到三年的老母鸡,用来炖汤最滋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的着,看来明天我得去早点。”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就凭你贺大团长的面子,怎么可能买不着。”

贺承泽一边收碗,一边道:“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姜雪怡跟着他进厨房:“钱曼跟我说了,现在菜市场的人夸你呢。”

她眼睛闪了闪:“你有没有觉得,作为一个大男人,天天去买菜,很委屈。”

“委屈?”贺承泽扫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那你有没有觉得替我怀胎十月生孩子很委屈?”

姜雪怡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贺承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好到任何形容词都不足以去描述他。

他会替她分担家务,会在半夜抽筋时替她揉腿,全部工资都上交给她……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有女人替他怀孕生子吧。

贺承泽两手一拍:“那不就结了。”

他认真地道:“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怀孕的那个是我。”又道,“我常年训练,身体素质比你好,而且恢复能力也比你强,说不准我早上生完孩子,中午就可以下地去军营操练了。”

姜雪怡想象了一下他大着肚子,摇摇晃晃的模样。

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怀孕?”

“小瞧我了不是。”贺承泽道,“就算大着肚子,我也一样能负重跑十公里,不对,还省了负重呢。”

姜雪怡扫了一眼他的精壮的胸膛:“好好好,那请问贺大团长,你生了孩子,怎么喂奶?”

靠他的胸肌,还是两个小点点?

姜雪怡挺了挺胸脯,有些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

贺承泽的目光不由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往下移。

怀孕这段时间,姜雪怡的饭量可不算小。

营养除了供给肚子里的孩子,光长在胸上了。

尤其是坐下的时候,曾经合身的衣服显得十分紧绷,一对高耸的胸脯鼓鼓的,喜人得很。

贺承泽难得看怔了半秒,说:“咱们今天早点休息吧。”

姜雪怡笑眯眯:“好啊。”

刚躺上床,贺承泽便伸手在她嫩滑的腰肢上摸了一把。

正欲一亲芳泽,就被一样东西挡住了。

贺承泽皱眉:“这啥玩意?”

姜雪怡笑着将《小兔子奇遇记》从他面前移开:“忘了?你买的绘本啊。”

“不是说今晚要给小贺同志念绘本的嘛,当爸爸的,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肚子里的胎儿适时动了一下,姜雪怡说:“瞧瞧,他在催你了。”

贺承泽偃旗息鼓,叹口气道:“臭小子,净坏我的好事,看你出来了我怎么收拾你。”

从给小宝宝做的衣服,到准备的玩具上,他发现姜雪怡似乎默认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他也就顺着她改了称呼。

贺承泽认命地拿起绘本,念道:“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森林里……”

“汪!”

小米叼着它的小垫子走了进来。

它脖子上系着个米黄色的小围兜,是姜雪怡用给肚子里的宝宝做的围兜剩的边角料给它做的。

小米可喜欢了,比皮带项圈还要喜欢,走到哪就要戴到哪,有时候姜雪怡想给它换一条戴它都不让。

姜雪怡笑道:“你也要听啊?”

小米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白色的小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

贺承泽乐了:“成,你就在那听吧。”

小米又“汪”了一声,叼着小垫子放在床边,往上面一趴,两只前爪交叠。

贺承泽接着往下念:“小兔子走呀走,走呀走,碰到了一只小刺猬……”

姜雪怡眼皮一阖一阖的。

真没想到,贺承泽讲故事的水平这么差劲。

他的声线平白无波,每个字都精准落在音节节点,却没半丝起伏,连“啪嗒”翻页的声响都带着军事化的规律。

一个故事还没讲完,贺承泽就看到姜雪怡沉沉睡去。

他还很高兴,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故事讲得好,姜雪怡才能这么快入睡。

暖黄的灯光将光晕揉成蜂蜜般的质地,小狗静静趴伏在垫子上,爱的人躺在床上,发梢散在枕畔,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一个十分甜美的梦。

此时此刻,幸福具象化。

姜雪怡是被香味唤醒的。

贺承泽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走了过来:“你醒了?”

姜雪怡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做的啥,味道这么香。”

“炖的老母鸡。”贺承泽道,“按你说的,正宗的三年老母鸡,我特地跟老乡买的。”

姜雪怡洗漱完,看到客厅的茶几上居然放着一篮子柠檬:“这又是哪来的?”

贺承泽:“也是老乡给的,说是在山里的树上摘的,能当水果吃,就是味道酸了点。”

原来是野生的柠檬。

姜雪怡:“生吃肯定酸,这个用来泡水最好。”

她用刀将柠檬切成小片,放一片到搪瓷缸子里:“你尝尝,味道咋样。”

贺承泽接过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挑挑眉毛:“有点酸。”

“是吗。”姜雪怡也喝了一口,“我觉得还好啊。”

她怀了孕,口味比较多变,也比较重,对于贺承泽来说,酸得不行的柠檬在她那只是酸得刚好。

贺承泽摇头:“反正我吃不了。”

姜雪怡想了想,从五斗橱里,拿了几块白糖放进去:“现在呢?”

贺承泽喝了一口,白糖的甜味很好地中和了柠檬的酸味,柠檬那股子独有的清新也涌现出来,像他这样不爱吃甜的东西的人也觉得好喝。

他赞道:“这个好。”

姜雪怡笑眯眯。

她记得,柠檬好像富含电解质,像贺承泽这样经常训练出汗的人,就得补充这玩意。

她说:“那下午我给你泡一壶,你带去军营喝吧。”

贺承泽盯着她,目光闪闪发亮。

他兴冲冲:“那说好了,下午你一定得给我泡一壶,这个……”

“柠檬水。”

“对,柠檬水,我带去军营。”他又说,“多泡点,我跟大家分享分享,好东西不能一人独占嘛。”

说完,他便迈着欢快的步子,进厨房盯着那只三年老母鸡炖汤了。

姜雪怡想了一会,大概明白了贺承泽为什么这么高兴。

部队里,有家室的军人,跟没家室的军人,属于两批人,而且有家室的军人应该属于被羡慕的那一方。

试想一下,大伙一块在食堂用餐,吃的都是食堂打的饭,这时候,突然有人掏出一瓶辣椒酱,说是爱人给熬的,让他拿来配饭吃。

那肯定给羡慕瘸咯。

这无关官职大小,而是有人惦记、照顾,那是不一样的。

在几乎与世隔绝的部队里服役的军人,尤其渴望这一点。

想明白了,鸡也炖好了。

贺承泽连锅一起端出来,用漏勺将鸡捞出来,鸡腿鸡翅分开,骨架上的肉撕成小块。

姜雪怡喝一口鸡汤,吃一块鸡肉,满足得不得了。

这应该是农村养的走地鸡,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吃鸡都成了如此奢侈的一件事,但也显得鸡肉更加美味。

姜雪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只鸡只有两只腿两只翅膀,现在只有咱们两人,一人分一只翅膀一只鸡腿,刚刚好,等小贺出生了,怎么分?”

按照传统的分法,或者说按这个年代的分法。

家里男人和男孩能吃肉,女人和女孩只能喝喝汤。

也就是说,如果只有一只鸡,那么贺承泽和小贺会被平均分配到一人一只翅膀一只鸡腿。

她喝汤。

最多加个鸡脖子、鸡头吃。

姜雪怡回忆了一下,小说里好像也描写过这个场景。

当时是这样分的,贺承泽和田卉吃翅膀和鸡腿,他俩的儿子贺瑾吃肉喝汤。

贺瑾撅着小嘴问,为什么他没有鸡腿吃,而妈妈就可以吃鸡腿。

贺承泽说,因为妈妈生了你,母爱很伟大,家里的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妈妈。

他说完,田卉甜甜一笑。

也许当时作者写这段,是为了描述‘贺承泽’这个男主,爱自己的妻子胜过于自己的孩子。

但在姜雪怡看来,这样却显得有些刻意。

小孩子哪里懂的什么伟大不伟大,他只知道,家里明明有鸡腿,却不分给他。

而且是两只鸡腿啊,哪怕分给他一只呢。

这样的不平衡,只会让孩子觉得委屈。

姜雪怡看了看贺承泽,目光深邃,又问一遍:“你会怎么分?”

贺承泽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空碗,给她把汤满上:“怎么分啊……我想想……,谁喜欢吃啥就分啥呗。”

他道:“你喜欢吃鸡腿,那鸡腿就分给你,我喜欢吃鸡翅,那鸡翅就分给我,小贺也许喜欢吃嫩嫩的鸡胸肉,那鸡胸肉就留给他,这不就结了。”

姜雪怡怔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

是了,这才是正常人的分法。

她对贺承泽,有时候总有一种,看待‘小说男主’的看法。

但实际接触下来,发现他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从谈吐,到观念,到各个细节的选择。

他都跟小说里描述的很不一样。

那本小说里描述的‘贺承泽’,也许属于田卉。

但眼前的这个贺承泽,是属于她的。

吃完饭,两人午睡了一会。

睡醒后,贺承泽换上军装。

姜雪怡找出家里最大的军用水壶,将泡好的柠檬水装进去。

这种水壶的容量大概是2升,有点像那种圆柱体的保温杯,用于长途越野,外面有系带,携带也方便。

她拧上盖子:“柠檬片我已经给你取出来了,放久了会酸。”又道,“切好的柠檬片我也放在另一个铝饭盒里了,要是不够喝,你再打水泡一壶。”

也不知道这壶柠檬水贺承泽会分给多少人,她先按最大的份量准备。

贺承泽说了句“好的”,把军用水壶往身上一背,铝饭盒往兜里一揣就走了。

值晚班他一般是下午三点钟到军营,到了办公室一看,其余的几个团长也都在了。

赵团长、齐团长、祝团长、曾团长……

这会没什么事,几人就凑在一块插科打诨,说说闲话。

“哟,老贺来了。”赵团长道。

“嗯。”贺承泽道,“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他找到自个的办公桌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赵团长他们正聊得兴起,唾沫星子乱飞。

齐团长:“说的我嘴都干了,有啥喝的没?”

曾团长扭头看向赵团长:“老赵,上回你那个云南的战友不是送了你一饼普洱嘛,我都瞧见了,你拿出来分享分享呗。”

赵团长:“你这眼睛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里面的茶饼,然后掰了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又喊勤务员打来一壶热水,将茶叶泡进去。

祝团长吸了吸鼻子,嚷嚷道:“老赵,你可真不地道,这么大一块茶饼,就掰了这么一小块,难怪我没闻到什么茶味。”

赵团长翻白眼道:“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剔啥。”又道,“老前辈们长征两万五千里的时候,连雪水都没得喝,咱们能喝茶,算是很不错了。”

说着,他将泡好的茶分给大家。

齐团长尝了一口,果然跟祝团长说的一样,没什么味道。

这一大壶热水,就泡了这么一点茶叶,能有茶味才奇了怪了呢。

赵团长端着茶壶,走到贺承泽的办公桌跟前:“来一点不?”

贺承泽扫一眼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茶水:“不了,我这有喝的。”

赵团长也没再劝,大伙都知道贺承泽不大爱喝茶,别人送给他的好茶叶,他大多是转手送人了。

贺承泽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就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柠檬水。

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儿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曾团长他们说话的声音顿时停住了,齐团长还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儿?”

几个团长对视一眼,凑了过来。

祝团长用胳膊肘捅咕捅咕赵团长,再用眼神示意他:你爱人跟老贺的爱人不是熟嘛,你来开口。

赵团长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

把手凑到嘴边,咳嗽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老贺,你喝的这是啥呀?”

贺承泽喝了一口,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哦,柠檬水,我媳妇给我泡的。”又道,“说是能补充啥质,反正有营养,让我训练完多喝点。”

齐团长无语,人家让你训练完再喝,你倒好,现在就喝上了。

他挤眉弄眼道:“给我倒点呗。”又拍拍胸脯,“先说好,我不白喝你的,回头我请你喝酒,一斤老白干。”

“可拉倒吧你。”赵团长过来,把他挤开,“老贺爱人正怀着孕呢,拉他去喝酒,还老白干,那味道重的想熏死谁,万一把人熏吐了,你负责啊?”

“我负责就我负责。”齐团长谄媚地笑道,“就给我喝点呗,闻着味道怪香的。”

贺承泽乐了:“把杯拿来。”

“哎。”齐团长应了一声,将搪瓷缸子递上。

贺承泽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然后齐团长尝了一口。

赵团长连忙问:“味道咋样?”

齐团长砸吧砸吧嘴:“酸酸的,甜甜的,是不是放了糖?”

贺承泽:“我媳妇说单放柠檬太酸,加了点白糖,中和一下味道。”

“难怪。”齐团长道。

他又灌了一口,这回把剩下的柠檬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把杯子一倒,一滴都没流下来:“还有没,再给我来点呗。”

这都不用问好不好喝了,这一看就是好喝得不得了啊。

“去去去。”赵团长怼他,“你已经喝过了,我们还没喝呢。老贺,给我们也倒点。”

他把搪瓷缸子怼贺承泽面前,其余几个团长也不声不响地将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喝光,空杯放桌上。

贺承泽点了点人数,人有点太多了,他拿着军用水壶:“一人只给一点啊,分多了我自个都没得喝了。”

赵团长:“瞧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儿,我们几个啥好东西没喝过,就是没喝过你这啥柠檬水,尝尝鲜而已。”

贺承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倒柠檬水的时候特意少倒了点。

轮到曾团长了,嗯,他爱人胡根花得罪过自家媳妇,他也少倒点。

他就是这么个记仇的人儿~

赵团长端起搪瓷缸子,尝了一口。

舌尖刚触到液体的刹那,冰凉的触感先一步漫开,紧接着是新鲜柠檬皮迸发的酸涩与清香,像初春枝头被阳光晒透的青柠突然裂开,在喉咙里留下清冽的回甘,让人忍不住咂咂嘴,回味这清爽的独特滋味。

几个团长都不说话了,大家一口接着一口。

一时间,办公室只听见,吸溜吸溜的喝水声。

齐团长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咋越喝越上头呢?

他腆着脸道:“再来一杯,我保证,是最后一杯了。”

贺承泽无语:“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他可就这一壶柠檬水,都快分了三分之二走了。

他将铝饭盒掏出来:“柠檬水呢,我是没了。”

几人刚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便道,“不过呢,柠檬我倒是有一点,想喝柠檬水,你们自个泡去,先说好,不加白糖的柠檬水可不好喝,我这也没有多余的白糖了,你们要喝,你们自个凑啊。”

说完,抱起军用水壶,转身就跑:“马上到操练的点了,我先走了啊。”

赵团长啧一声:“这老贺,还怕我们跟他抢那点子柠檬水不成?”

“你们几个,往人跟前一围,都快上手了。”祝团长翻白眼道,“换谁,谁不怕。”

也就是贺承泽机灵,先跑了,不然肯定保不住他剩的那点柠檬水。

几个团长凑了点糖,拿柠檬片又泡了一壶柠檬水,惬意地喝了起来。

赵团长:“姜嫂子研究的这啥柠檬水,怪好喝的嘞。”

“配方也简单,就几个柠檬加白糖,这玩意喝起来也清爽得很,挺解暑。”齐团长道,“前有绿豆糕,后有柠檬水,姜嫂子这厨艺是真的顶呱呱。”

曾团长听着大家对姜雪怡赞不绝口,再想想只知道闷头在家里干活的胡根花。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27章 喜好贺团长这是把嫂子的喜好当军规记……

贺承泽说去操练,也不全是骗赵团长他们。

他们团一向比其他团要提前操练一个小时,毕竟是一团,做了这个‘一’,就得有一马当先的觉悟。

烈日炙烤着训练场,沙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贺承泽双手抱臂立在树荫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进行障碍跑的士兵:“加快速度,最后三名加练五圈!”

有人喊:“团长,那第一名有没有啥奖励啊?”

贺承泽挑挑眉毛:“你想要啥奖励。”

另一人挤眉弄眼,眼神一个劲地朝他怀里的军用水壶看:“你说呢,团长。”又道,“我可听小孙说了,你这壶里装的是嫂子亲手做的柠檬水,听说赵团长、齐团长他们抢这个都抢疯了,给我们也尝尝呗。”

贺承泽笑骂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消息传的倒是真快。”

“团长,你就说给不给吧!”

贺承泽晃了晃军用水壶:“也行,不过剩的不多了。”又道,“全体都有,负重五公里,跑进二十分钟的,奖柠檬水一杯。”

“芜湖!”

“好耶!!”

“等着瞧,第一名一定是我的!”

暮色将训练场染成暗红,战士们在跑道上挥洒着汗水。

携行包撞击战术背心的哐当声,与迷彩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独特的节奏。

排头兵脖颈暴起青筋,钢枪在肩头压出深红勒痕,汗珠顺着帽檐成串坠落。

贺承泽大喊:“都打起精神,调整呼吸,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了。”又道,“别忘了,跑进二十分钟有奖励啊。”

冲过终点线的刹那,前排士兵几乎同时弯腰撑膝,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有人颤抖着扯下湿透的作训帽,任由汗水顺着寸头滴落;有人瘫坐在地,盯着自己被磨破的掌心发怔。

贺承泽提着军用水壶走过来:“谁跑进二十分钟了?”

“报告团长!”一个黑黑瘦瘦的平头小战士站起身,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我跑了十九分二十秒!”

“还有我!”

“我也是!”

“好样的。”贺承泽赞道,唤人拿来杯子,一人倒了一杯,“答应你们的柠檬水,我可没食言。”

“那当然了,咱们团长,一个唾沫一个钉。”小战士捧哏道。

贺承泽笑骂道:“哪都有你,赶紧喝,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哎。”黑瘦小战士应了一声,盯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光是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子清新的柠檬香味,杯子里还漂浮着白色的果肉纤维。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我喝了啊。”

“快喝吧你!”有人催促道。

得了柠檬水奖励的几个士兵,同时举起杯子。

没得到柠檬水奖励的士兵们,都眼也不眨地盯着得了柠檬水的几人。

看着他们将杯子凑到嘴边,“咕咚——”大伙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黑瘦小战士浅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酸酸的,甜甜的,好喝哩,比供销社卖的北冰洋汽水还要好喝。”

“真的假的。”有人说,“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

说着,就要上手去拿。

“去去去。”黑瘦小战士怼他,“想喝?等你啥时候负重跑五公里能跑进二十分钟再说吧。”

“你当我是你啊,说的轻巧,也不知道你那腿是咋长的,人看着黑黑瘦瘦的,跑得倒是忒快,安了飞毛腿吧。”

大伙哄笑一团。

哄笑声中,小战士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柠檬水,酸涩与清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恍惚觉得连远处传来的军号声,都跟着变得清爽起来。

隔天,贺承泽从军营回来。

他打开门,没看见客厅有人,又去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在阳台看见拿着一把小镰刀的姜雪怡,小米乖乖地趴在她脚边。

“你回来了。”姜雪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

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像浸过的羊脂玉,连细微的绒毛都镀着珍珠光泽。

“嗯。”贺承泽说,“在忙啥呢?”

姜雪怡:“忙着摘韭菜呢,这韭菜长得飞快,几天没注意就老了,本来打算做一道韭菜炒鸡蛋的,现在看来,还是适合做韭菜盒子。”

她将摘好的韭菜放在篮子里,对着花盆里的韭菜根比划道:“等新的韭菜长出来,盖块棉布上去,一半发成韭黄,韭黄也好吃呢,用来炒粉丝和绿豆芽,爽口得很。”

贺承泽听着她说这些琐碎的吃食小事,嘴角不住地上扬。

清晨的阳光,怀孕的妻子,阳台郁郁葱葱的菜苗……这便是生活的美好吧。

中午,饭桌上果然多了一道韭菜盒子。

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滚烫鲜香的内馅,韭菜的清爽、鸡蛋的绵软、虾皮的咸鲜在舌尖炸开,烫得人直呵气,却又舍不得放下,只想尽快品尝这一口家常美味。

贺承泽连吃了几个韭菜盒子,悄悄看一眼姜雪怡的脸色:“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姜雪怡笑道:“我选择先听坏消息,好消息留到最后,当甜点吃。”

“先说好,你别生气啊。”贺承泽磨蹭磨蹭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你爸跟继母又给你寄信了,路上我拆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好话……”

姜雪怡:“他们要是能说好话才奇怪了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说吧,信里写的啥。”

贺承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你继母威胁说,你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着她来带孩子,劝……”他看一眼姜雪怡的脸色,“劝你识相点,赶紧寄些钱回去,寄得少了,她可就不来了。”

姜雪怡差点笑出声,多大的脸啊。

不过她倒是低估黄秀芬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还在家里掐着手指头算她的预产期,想着好好拿捏她。

女人生完孩子,可不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还有呢?”姜雪怡道,“还说了啥?”

贺承泽把手凑到嘴边,轻咳一声:“还说,让咱俩给姜耀祖介绍对象,最好是文工团的女兵,还得是盘亮条顺的那种,最好家里有点背景,能够提拔他。”

那可是文工团的女兵,个个眼高于顶的。

一般的小兵都看不上,会看上姜耀祖这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贺承泽觉得,姜爱国和黄秀芬应该是发烧了,才会说这样的胡话。

姜雪怡:“跟之前一样,拿去烧了,眼不见为净。”

贺承泽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搭理他们,他都觉得掉价。

姜雪怡又道:“对了,姜雪倩呢,她有寄信过来吗?”

贺承泽摇了摇头:“没,传达室的人只给了我一封信。”

那倒是奇怪了。

以姜雪倩的个性,肯定会用幽幽的口吻,埋怨她说她攀了高枝了,发达了,就不管她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跟她留着一半相同的血的亲妹妹。

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姜雪怡不去深想,又道:“那好消息呢?”

贺承泽笑得全没负担:“好消息就是,你做的柠檬水,很受欢迎,好多人都问我,啥时候再带你做的柠檬水去给他们喝呢。”

姜雪怡笑眯眯:“这值当什么,配方简单得很,就是柠檬加白糖,让他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是了,要是有薄荷,也可以放一点,口感更好。”

“薄荷是什么?”

姜雪怡想了想:“薄荷啊,就是一种绿色的小草,叶子不大。”比划道,“大概这么大,边缘是锯齿状,用来泡水喝起来十分清凉。”

贺承泽点头:“回头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卖。”

姜雪怡眼睛一亮:“一定要弄到,薄荷种在花盆里,放在阳台上,还能防蚊子。”

她属于比较招蚊子的体质,不知道小贺会不会遗传到她的体质。

她是大人,被蚊子叮两口倒没啥。

小孩子被蚊子咬了,一叮一个红包包,可能还会引起发烧。

她跟贺承泽说了利害关系,贺承泽点点头:“包在我身上。”又道,“实在不行,我托老乡去山上摘,总会有的。”

说完,他将碗筷收拾好,进了厨房。

姜雪怡扶着腰,一块跟了进去,给他打打下手。

碗都挺好洗的,用凉水一冲,放窗台上沥干就行。

就是装韭菜盒子的碟子沾了油,比较难洗。

贺承泽拿抹布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净。

姜雪怡看着,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洗碗神器,钢丝球和海绵百洁布。

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她跟贺承泽描述了一下。

贺承泽摇摇头:“供销社没这玩意卖,不过……倒是可以做个丝瓜瓤。”

“丝瓜瓤?”

贺承泽“嗯”了一声,“顾名思义,就是丝瓜的瓤,或者说是丝瓜络,丝瓜便宜,而且洗东西柔软不伤锅,很多人家都会在家里备上一个。”

作为一个末世前天天吃外卖,末世后天天啃罐头的人,姜雪怡实在很难想象,丝瓜瓤用来洗碗是啥样的。

估计是妈妈、姥姥辈的东西了。

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的好奇心。

她眼睛亮闪闪地道:“那就做一个吧,咱们也跟上潮流,备一个在家里洗碗。”

隔天,两人就去了菜市场。

姜雪怡有段时间没来菜市场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伸手去摸青菜:“炒个小青菜吃吧?”

贺承泽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别要那捆,根须带泥的才新鲜。”

话音刚落,卖菜的王婶便笑出声,把最嫩的一捆往秤上一放:“贺团长,你现在比我们这些卖菜的都懂挑菜了。”

贺承泽翘起嘴角:“技多不压身嘛。”

走到水产区,他蹲下挑活虾。

还点评上了:“这位‘虾同志’,你弹跳力不达标啊,连新兵蛋子晨跑都比你欢实。”

姜雪怡被逗得弯了腰,接过鱼贩子递过来的网兜:“你这是拿训兵那套挑虾呢?”

鱼贩子笑着接嘴道:“贺团长,你上回跟我说你爱人不爱吃腥味重的,害的我又是杀鱼又是去线,今天又要啥宝贝?”

贺承泽头也不抬地道:“不要啥宝贝,就要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给我媳妇做一道她爱吃的油焖大虾。”

卖豆腐的笑得把豆腐都摔了:“我的妈,贺团长这是把嫂子的喜好当军规记啊。”

旁边挑贻贝的老太太直起腰:“瞧瞧,还挺会疼人!我家那口子这辈子就没记住过我爱吃啥。”

姜雪怡朝贺承泽望过去,撞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脸上浮起两朵红霞,连耳垂都红得吓人。

鱼贩子给贺承泽精挑细选了几只大虾,个个都有巴掌这么大:“贺团长,你看看这怎么样?”

贺承泽拿手掂量了一下:“成,就要这些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贺承泽将虾放在菜篮子里,还有心思朝缸里剩下的虾挥了挥手:“没选上的别灰心,下次加强训练!”

这话逗得围观的几个大妈笑得直抹眼泪,鱼贩子边称重边摇头:“贺团长,你家厨房怕不是要建成‘虾兵训练营’?”

两人又去买丝瓜,姜雪怡挑了个个头大的,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新鲜的丝瓜。

贺承泽把她挑的丝瓜放回去,问摊主:“有没有老一点的丝瓜,我们想做丝瓜瓤。”

“有,等我给你拿。”摊主从摊位底下拿了两个看着就很老,表皮都有些发黄的丝瓜。

看出姜雪怡的不解,贺承泽解释道:“做丝瓜瓤,就得用这种老的丝瓜,这样里面的纤维就多。”

姜雪怡:“两个够吗,要不再多拿两个?”

摊主笑道:“足够了,这两个丝瓜做的丝瓜瓤,够你们用上好几年呢。”

回去的路上,贺承泽两手都提着菜。

姜雪怡想帮他分担,他还不让,说:“你负责走路就行。”

姜雪怡干脆拿了一袋老乡自家晒的桂圆干出来,边走边吃。

剥去外壳,露出里面棕褐色的桂圆干,咬上一口,先是微微的韧劲,随后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果脯特有的发酵香气。

她不光自个吃,还剥了一个,去了核,凑到贺承泽嘴边:“你尝尝。”

贺承泽囫囵咽下:“味道还行,你多吃点。”

两人并肩而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家,姜雪怡才终于明白,卖丝瓜的摊主说这两个丝瓜做的丝瓜瓤,够他们用好几年的是什么意思了。

贺承泽用刀将丝瓜均匀地切成三份。

他说:“等晒干了,把外面的表皮一剥,里面的丝瓜籽敲出来,剩下的丝瓜瓤就可以用来洗碗了。”

原来是这样,那一个丝瓜可以做三份丝瓜瓤,丝瓜瓤还很耐用,确实足够他们用好久了。

贺承泽一边将丝瓜用绳子穿起来挂在阳台上,一边道:“嫌麻烦的,可以不用切,直接将整个丝瓜拿来风干也行。”

姜雪怡听着,手上也没闲着,不停地剥着桂圆往嘴里塞。

贺承泽看她一眼,说:“你很喜欢吃桂圆?”

“喜欢啊。”姜雪怡道,“好吃的我都喜欢。”

桂圆甜滋滋的,除了剥的时候有点费手,简直不要太完美。

贺承泽想了想:“那地瓜干呢?”又道,“或者柿饼、杏干?”

姜雪怡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喜欢,就是没地儿买。”

这种打发时间的小零嘴,她可中意了。

试想一下,手上拿着本书看,再不停地往嘴里塞地瓜干,这小日子得有多美。

贺承泽挑眉:“对别人来说难买,对你男人来说,小菜一碟。”

姜雪怡真想亲他一口,不过身子愈发沉了,踮起脚都费劲。

她示意贺承泽弯腰,勾勾手指:“把脸凑过来。”

贺承泽一秒不带犹豫的。

两人缠绵地接了个长吻,口舌交融。

没过几天,贺承泽就将姜雪怡要的果干带回来了。

除了地瓜干、柿饼、杏干,还有五香瓜子。

尤其是柿饼,个个都有半个巴掌大,上面裹着白色的糖霜,看着就喜人。

姜雪怡很惊喜:“怎么弄来的?”

贺承泽笑道:“花钱找老乡晒的。”

“人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姜雪怡表示怀疑。

贺承泽:“给了两张工业券的工费。”

难怪呢。

工业券可比肉票、粮票难得多了,因为是按照工资配比的,每二十元的工资配比一张工业券,只要买工业品,例如暖水壶、搪瓷缸子……一切锅碗瓢盆,都得要工业券。

老乡们有粮食,就差工业券。

也算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贺承泽:“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姜雪怡捏了一块地瓜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带着丝丝甜味,越嚼越有韧劲。

又尝了一块柿饼,咬破第一层薄如宣纸的柿霜时,最先触到的是绵密的粉感,这层白霜并非人工熬制,而是柿子在晾晒时自然析出的果糖结晶,入口即化,却在舌尖留下冰凉的甜意。

接着牙齿陷入软糯的柿肉,成熟的柿子肉在晾晒中褪去了生涩,变得如凝脂般柔滑,咬下去几乎不用咀嚼,就顺着舌尖融化成浆,甜得像浸过蜜似的。

贺承泽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镇上组织放露天电影,你要不要去看。”又道,“说是放的《地道战》。”

《地道战》?

姜雪怡没听过,不过既然能上映,肯定是一部不错的好片子。

她来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看电影,还是露天电影。

她点点头:“要去的。”又道,“什么时候,现在吗?”

贺承泽笑道:“晚上才放。”

天黑了,夜幕悄悄降临。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姜雪怡揣上零嘴:“咱们走吧。”

贺承泽扫视客厅一圈,拿了两张凳子:“成。”

“拿凳子干嘛?”

贺承泽笑道:“露天电影不像电影院,不配座位的,不带凳子,就只能站着看了。”

姜雪怡连忙:“带两张有靠背的。”

两人正准备出门,小米迈着小腿哒哒哒跑了过来,拦在门口,“汪”了两声。

姜雪怡笑了:“小米,你也想去啊?”

小米耳朵动了动:“汪!”

她看向贺承泽:“能带小米去吗?”又道,“它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能是能。”贺承泽蹲下,摸了摸小米毛茸茸的脑袋,“到了地方,别乱跑。”

小米:“汪汪!”

两人一狗刚推开门,正准备下楼梯,就被喊住了。

刘璐半掩着门,一脸憔悴:“雪怡,你们是要去看电影吗?”

“对。”姜雪怡道,“你要一块去不?”

贺承泽也道:“得早点去,晚了怕人多占不到位置。”

刘璐:“我就不去了……”

她将赵小蕊从门后推出来:“你俩帮我个忙,带小蕊一块去看吧,我跟他爸有点事,走不开。”

赵小蕊微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裙角,看不出表情。

“成。”姜雪怡应了下来,揽过赵小蕊的肩膀,“跟姜姨走,姜姨带你看电影去。”

赵小蕊小小声:“谢谢姜姨。”

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活力。

不过她见到小米,很是开心,逗了一会,脸上又绽放了笑容。

贺承泽回家又拿了张凳子,两大一小一狗就这样出发了。

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就在大院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陆陆续续能看到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

而且人人手上都拎着凳子,竹椅、小板凳,在空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有些手头宽裕的,会像姜雪怡那样带些东西过来吃,比如窝窝头、面饼啥的,手头不宽裕的,也会带壶凉白开。

万一渴了咋整,这一坐,就得坐两个多小时呢。

到处都是人挤人,贺承泽护着姜雪怡,姜雪怡紧紧牵着赵小蕊的手,还盯着小米:“别乱跑,小心别人给你踩了。”

到底是人多,姜雪怡干脆单手把小米抱了起来。

小米也很听话,乖乖地呆在她怀里,也不乱动。

姜雪怡掂量了两下小米,盯着它黑溜溜的小眼睛道:“你是不是重了。”又道,“看来不能叫你小米了,得改名叫大米。”

小米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姜雪怡也不逗它了,环顾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空位。

就听见钱曼喊她:“小姜,贺团长,你们来这,这有空位。”

贺承泽和姜雪怡连忙拿着凳子挤到钱曼旁边,等安顿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姜雪怡:“今天来看电影的人也忒多了。”

“可不是嘛。”祝团长接嘴道,“镇上难得组织放一次露天电影,别说咱们院里的人了,听说附近几个公社的人全来了。”

电影院的电影票要两毛钱一张,看露天电影又不花钱,谁不想来薅这个羊毛。

“吱呀——”是放映机启动的声音。

祝团长连忙道:“开始放电影了。”

有人——应该是工作人员拿着铁皮大喇叭喊:“都别吵了,安静安静,别影响到其他人看电影。”

周围虽然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也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奏响,银幕上出现熟悉的片头画面。

坐在前排的小孩,立刻挺直了腰板,大人们也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谁也不愿错过一秒钟的画面。

在没有智能手机和流媒体的岁月里,露天电影就是人们难得的精神盛宴。

那种期待与兴奋,是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

第28章 投奔姐,我是来投奔你的

姜雪怡掏出装着零嘴的油纸包,将吃食分给贺承泽和赵小蕊。

赵小蕊没想到来看电影还有零嘴吃,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姜雪怡又抓一把五香瓜子给钱曼:“来点瓜子。”

钱曼正看到兴起的时候,正嫌嘴巴干干的。

就见姜雪怡给了她一把瓜子,她大喜:“你怎么带这个了。”

姜雪怡把瓜子塞她手心里:“还有地瓜干和柿饼,要不要?”

“要!”钱曼吃得嘴也不停,说,“你上哪买的,供销社?还是赶集的时候买的?我咋没看见。”

她也爱吃这一口呢。

姜雪怡笑道:“是我们家贺团长托老乡弄的。”

纯天然,日晒风干,味道好极了。

钱曼瞪一眼祝团长,瞧瞧,人跟人的差距咋这么大。

贺承泽知道托老乡弄零嘴给姜雪怡吃,他倒好,两手空空就来看电影了。

就这两把凳子,还是她找熟人借的。

祝团长被骂的缩了缩脖子,从她手里分出一半五香瓜子吃了。

姜雪怡拿了一根地瓜干,边吃边看。

小米蹭了蹭她的小腿。

姜雪怡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你。”

她拿了一块小点的地瓜干喂给小米,小米两只小爪子捧着地瓜干,吃的香甜。

电影正放到精彩的时候,黑风口据点的日寇准备悄悄偷袭高家庄。

村支书高老忠像往常一样,警惕地在村里巡逻。

突然,他捕捉到一丝异常动静,凝神望去,只见村外黑影幢幢,日寇的钢盔在黯淡月光下闪着寒光。

高老忠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村子危在旦夕,他毫不犹豫,朝着村头那棵老槐树奔去,那里挂着一口大钟,只要敲响它,村民就能得救了——

演到精彩处,大伙的叫好声、跺脚声此起彼伏;遇到惊险情节,女人们会不自觉地捂住嘴巴,身旁的孩子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一场电影看罢,大伙意犹未尽,退场时还在不停地讨论电影情节。

贺承泽拎着凳子,笑问姜雪怡:“电影好不好看。”

“好看。”姜雪怡意犹未尽地道。

她原本以为,看惯了后世的大片,这种黑白电影她会看不下去。

没想到电影的剧情紧凑,演员的演技在线,配乐也很昂扬,一下就把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忆刚才的电影片段。

快到楼下的时候,赵小蕊突然拉了拉姜雪怡的衣角,怯怯地道:“姜姨,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坐一会,我不想这么快回家。”

姜雪怡顿了一下,脸上扬起笑容:“好啊。”

回到家,贺承泽将椅子放好。

没吃完的地瓜干、柿饼、五香瓜子放在罐子里密封起来。

姜雪怡的目光黏在罐子上,好不容易才收回。

贺承泽见状,笑道:“饿了?”

姜雪怡诚实地点点头:“零嘴不顶饱,回来的路上我就饿了。”

她摸摸赵小蕊的头:“小蕊,饿不饿?”

赵小蕊其实不大饿,但是她知道姜姨家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饿了。”

贺承泽:“那,煮个面条?”

“不要汤汤水水的。”姜雪怡道。

她现在肚子大,上厕所不方便,吃汤面多了,晚上容易上厕所。

贺承泽想了想:“做个葱油拌面好了。”又道,“自打阳台种的葱发芽了,你不老念叨这一口。”

姜雪怡笑眯眯地推他进厨房:“就吃这个,多做点,你也吃。”

“葱还没摘呢——”

姜雪怡:“我跟小蕊帮你摘,你先去把锅洗了。”

葱切成等手指长的小段,葱白葱绿分开放,再切一点葱花备用。

冷油下锅将葱白炸至黑色再夹到碗里,中小火将葱绿下锅,慢慢将葱香味炸出来。

等绿色的葱被炸成黑褐色,捞出来跟葱白混合,加入生抽、老抽、白糖、盐等调料调一个香喷喷的料汁。

挂面焯水,煮熟后捞出来过一遍冷水,倒入提前炸好的葱油酱汁,再洒上绿色的葱花,一碗葱油拌面就做好了。

整个厨房到客厅,全是葱油的香味。

姜雪怡坐在桌前,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赵小蕊眨巴眨巴眼睛,冷不丁开口:“姜姨,你们家怎么是贺叔叔做饭呀?”

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我们家都是我妈妈做饭,从来没见过我爸爸下厨房。”

姜雪怡笑道:“我们家是谁有空谁下厨,我现在怀着孕,身子重,不大方便,所以你贺叔叔下厨多点。”

赵小蕊“哦”了一声,说:“那应该是我爸爸比较忙,我妈妈永远都有空吧。”

贺承泽将做好的葱油拌面端了出来,笑着跟赵小蕊说:“尝尝看我的手艺。”

姜雪怡拿过小碗,用筷子将面条和葱油拌匀,放到赵小蕊跟前。

白色的面条一下被染成焦黄色,令人垂涎欲滴。

赵小蕊挑起一筷子油亮的面条,还未入口,浓郁的香气就已经钻进鼻腔。

咬上一口,面条劲道弹牙,葱油的醇厚与焦香在舌尖绽放,葱花的清新层层递进,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微微冒汗,满心都是熨帖的满足。

她眼睛闪闪发亮:“好好吃哦。”

贺承泽:“你喜欢就行。”

他也饿了,三两口将葱油拌面吃了个干净。

又去打了一碗。

三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争吵声,贺承泽和姜雪怡下意识地停下筷子。

姜雪怡看了赵小蕊一眼,快速地给贺承泽使了个眼色。

贺承泽起身,大声道:“小蕊,想不想喝柠檬水?”

赵小蕊抬头:“想。”

贺承泽把柠檬水拿来,隔壁已经没动静了。

姜雪怡几乎以为是自个听错了,正准备拿起筷子。

隔壁又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声,声音极大。

“你说说你,是个当媳妇的样吗,都结婚多久了,除了生了个不带把的,你那肚子还有点动静没有?”

然后是赵团长劝的声音:“妈,刘璐她有工作,生不生男孩,也不是那么重要……”

“有工作咋了?照你这么说,我一辈子都没工作,在乡下务农,我就该死啊?我告诉你,有工作的女人多了去了,能生男孩的有几个?”

赵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几个意思,赶紧把你家那个死丫头片子给我带回去乡下养,你们两个趁着年轻,赶紧再努力努力,争个男孩出来。”

“妈,你别吵了,再吵下去,左邻右舍就该听见了,丢不丢人……”

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伴随着老太太被吓到“啊”的尖叫声。

赵小蕊吓得蹲在地上,姜雪怡连忙捂住她的耳朵。

朝贺承泽做口型:“要不要去劝架?”

贺承泽摇摇头,学着她的样子做口型:“劝不了。”

这会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他们上门劝架了,以后赵团长在部队还如何自处。

除非人家自己开口说,否则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隔壁又吵了一会,总算消停下来。

赵小蕊还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久久回不过神。

见状,姜雪怡给贺承泽使了个眼色,跟赵小蕊说:“小蕊,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赵小蕊仍旧呆呆的,没有说话。

姜雪怡:“我跟你贺叔叔先玩一把,你看着感兴趣再加入。”

她跟贺承泽玩的也不是什么很新奇的游戏,就是自制版的大富翁。

这年头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姜雪怡费尽脑汁想了不少以前玩过的比较有趣的小游戏出来。

像大富翁就是一种。

贺承泽问起来,她都说是被关在村子的牛棚里的老教授教她玩的。

老教授有学问,推他身上准没错。

大富翁的地图是她自己手绘的,这会儿银行还不普及,就用信用社代替,经过信用社一次可以获得十块钱,路过供销社可以购买道具,路过医院则要住院三天,停止三次掷骰……

姜雪怡做完很有成就感,没少拉着贺承泽陪她玩。

两人玩起来轻车熟路。

“扔到六了!”

“哈哈,你住院了,停三天。”

“到我了,到我了。”

贺承泽和姜雪怡说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很快盖过了隔壁的吵架声。

赵小蕊到底是小孩心性,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探头过去。

姜雪怡见状,拉她过来:“小蕊想不想玩,我教你。”

赵小蕊看着花花绿绿的地图,眼睛亮闪闪地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三个人玩起大富翁来,比两个人更有趣,还能解锁更丰富的玩法。

连玩了好几把,她兴致颇高。

嘟起小嘴道:“贺叔叔,姜姨,你们玩的多,才一直赢,我不服气,下次我一定要赢回来。”

姜雪怡笑眯眯:“好,等你下回来,我再带你玩其他好玩的游戏。”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了,赵小蕊知道,她再不想走,也得回家了。

一想到要回家,她就忍不住垮了一张小脸。

姜雪怡摸了摸她的头,说:“我送你回去。”

赵小蕊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雪怡带着她敲了敲赵家的门。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刘璐,而是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岁的老太太。

她微微佝偻着背,眼窝深陷,鹰钩鼻向下垂着,嘴角深深的法令纹像是用刀刻出来似的。

穿的倒是挺好,一身红色的褂子配黑色的阔腿裤,倒是个洋气的老太太。

左手手腕上叠戴了一个细细的金镯子和一个玉镯子。

玉质不是很好,有些发灰。

见姜雪怡盯着她手上的镯子看,老太太得*意地晃了一下手,叮当作响:“我这个叫金玉满堂,有说法的。”

姜雪怡笑笑,客套道:“是挺好看。”

从她嘴里得到夸赞,老太太才满意了,问:“你是谁?”

姜雪怡:“我爱人姓贺,我们家就住隔壁208。”又问,“您是?”

孔红芳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儿子是赵庆山,在部队里是团长,手下管了一大帮人呢。”

原来是赵团长他妈。

孔红芳又道:“这么晚了,你来我们家干嘛?”

姜雪怡将躲在身后的赵小蕊带出来:“哦,是这样的,刘璐托我带小蕊去看露天电影,又在我家玩了会,现在时候不早了,我送她回来。”

想到姜雪怡家就住隔壁,那岂不是听到她们刚才吵架的声音。

孔红芳脸上划过一丝尴尬,朝赵小蕊招招手,斥道:“愣着干嘛,过来啊。”

姜雪怡抽空往门缝里睨了一眼,地上全是碎的东西。

她也没多问,跟孔红芳寒暄两句就回家了。

回到家,贺承泽问:“咋样了?”

姜雪怡摇摇头:“小蕊已经平安送回去了。”又道,“地上一片狼藉,没见到刘璐和赵团长的人,就见到小蕊她奶奶。”

两人一阵唏嘘。

这会儿也晚了,洗漱洗漱就赶紧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贺承泽去了军营,姜雪怡一个人在家。

上午十点,刘璐来了。

她坐在凳子上,两眼通红,全是血丝,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

“我是来谢谢你的。”刘璐道,“小蕊跟我说,她昨天在你家玩的很开心。”

“咱俩之间,谈什么谢。”姜雪怡也不多话,将一碟子南瓜饼往她跟前推了推,“尝尝我做的南瓜饼,新鲜出炉的,等会你带几块回去给赵团长他们吃。”

刘璐一脸憔悴地摇了摇头:“吃不下,我没胃口。”

姜雪怡看了看她的脸色,问:“你是不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

刘璐迟疑地点了点头。

姜雪怡轻轻叹了口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样哪行。”又道,“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总得把身子顾好。”

“你说得对。”刘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南瓜饼放进嘴里。

南瓜饼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

即便刘璐没什么胃口,也不得不承认,这南瓜饼是极好吃的。

她忍不住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见刘璐将两块南瓜饼下肚,姜雪怡才开口调侃道:“吃点甜食,心情才好嘛。”

刘璐放下筷子:“昨天……你跟贺团长都听到了吧?”

姜雪怡很诚实:“听到一点,这房子隔音不太好。”

刘璐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气愤地道:“那个老虔婆,一声不响地就从乡下上来,说是今后就住我们家了,还说我生不出男孩,就是小蕊克的,要将小蕊带走,她来养。”

她外表看着爽利泼辣,实则心肠很软,若不是被气着了,也不会骂孔红芳是老虔婆。

刘璐咬牙切齿地道:“我见过老赵那两个侄子,被她养得脏兮兮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跟个小乞丐似的,这还是男孩呢,以她那重男轻女的性子,指不定把小蕊给养成啥样。”

只要一想到小蕊会像两个小侄子一样,像脏兮兮的小乞丐,她这心就跟被剜了似的疼。

姜雪怡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昨晚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别提了。”说到这个,刘璐就是一肚子的火气,“那老虔婆过来,说让我们给她一间房间住,给就给吧,她毕竟是老赵的亲妈,我就把小蕊的房间收拾了给她住,小蕊年纪还小,晚上跟我和老赵凑合一下就行了。”

“老赵也跟我说了,挨过这段时间,他就劝我婆婆回乡下去。”又道,“哪知道收拾小蕊房间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小蕊那条抖抖布做的裙子,当即便上手抢,不给还撒泼打滚。”

姜雪怡无语,这老太太真是……

她说:“她抢小蕊的衣服作甚?”

这也不合她的尺寸啊。

刘璐翻白眼道:“说拿回去给她那两个孙子穿。”又道,“男孩穿女孩的裙子,也不嫌磕碜。”

孔红芳却不介意,说大不了把衣服拆了,重新做男孩穿的。

赵小蕊在一旁听到,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可喜欢她那条抖抖布裙子了。

这还没完,刘璐接着说:“那老虔婆还不罢休,小蕊把她哭烦了,她就吓唬小蕊,要把她带去乡下养,还说要给小孩改名,你猜叫啥?”

姜雪怡适时接嘴道:“叫啥?”

刘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叫带男!”

姜雪怡吃惊得合不拢嘴,这老太太还生活在清朝吧,解放了没人通知她吗?

她道:“不过,这事最重要的不是孔老太的意见,而是赵团长怎么说。”

刘璐道:“他现在暂时还跟我们母女俩站在一边。”咬牙切齿道,“反正我都已经想好了,那老虔婆要真把小蕊身边抱走,我豁出这条命也要跟她拼了。”

为母则刚,刘璐是真做好了跟孔红芳拼命的打算。

姜雪怡连忙表态:“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尽管开口。”

刘璐笑看她一眼:“有你这份心意就行了,大肚婆,好好养胎吧。”又道,“对了,你这预产期什么时候?”

姜雪怡算算日子:“快了,还有一个月。”

刘璐点点头:“你这日子好,到时候天气不会很热,也不会很冷,大人小孩都舒服,到时候你坐月子也轻松得多。”

姜雪怡没生过孩子,拉着刘璐又多问了两句。

刘璐详细地跟她讲了一番生产的注意事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了,我得回家做饭了,不然那老虔婆又要闹了,说我不像个当妻子的样。”

为了接待孔红芳,她是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生活,实在是一根蜡烛两头烧。

姜雪怡:“哎,你忙去吧。”

下午,贺承泽下班,买菜回来,还带回了一株野薄荷。

姜雪怡很高兴,就是瞧着薄荷有些蔫巴了:“快把它种到阳台。”

贺承泽“嗯”了一声,找出空余的红陶花盆,填了土,将薄荷种了进去。

姜雪怡给它浇了水,说:“薄荷长得快,估计没过多久就长成一片。”

贺承泽接过她手里的水瓢,给其他菜也浇了浇水:“这西红柿都红了,你咋不摘。”又道,“等会我摘了,给你做一道西红柿土豆炖牛腩。”

“别。”姜雪怡指着西红柿,笑道,“可别摘,它这果子结的红彤彤的,多好看,这盆我是用来观赏的,不打算吃,你可别打它的主意。”

贺承泽笑道:“好,不打它的主意。”

他摸了摸挂在阳台上风干的丝瓜瓤:“干得还挺快,再过不久咱们就有丝瓜瓤用来刷锅洗碗了。”

他瞥见茶几上放着两个茶杯:“下午谁来了?”

“刘璐。”姜雪怡道,“她早上来找我聊聊天,我忘收拾了。”

说着就要去收,被贺承泽制止住了:“我来,以后这些东西你就放那,我回来再收。”

“这哪行,不得臭了呀。”姜雪怡笑道,“你别把我当个玻璃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姜雪怡一边去开门,一边笑道:“估计是刘璐来找我讨方子的,她上午还跟我说小蕊可喜欢我做的柠檬水了。”

门开了,站在外头的却不是刘璐。

姜雪怡很吃惊,挑眉道:“怎么是你?!”

姜雪倩垂下睫毛,搁心底说了一句:怎么就不能是我。

她其实比姜雪怡还要吃惊,目光一寸寸掠过姜雪怡白皙光滑的没有一丝毛孔的面庞,眼底带着惊讶、羡慕,还有几分嫉妒。

她本以为过来,会看到怀孕脸色发黄,长了满脸斑的姜雪怡。

毕竟村里怀了孕的女人都长这样,无论之前有多年轻漂亮。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姜雪怡的皮肤甚至比怀孕前还要白皙光滑,带着淡淡的红晕,看着就十分健康。

她穿了一条白底带蓝色小碎花的荷叶领裙子,看布料,看款式,都是百货商店里时兴的那一款。

高高隆起的孕肚丝毫没有损坏她的美貌,反倒多了几分孕期的美感。

原本清瘦的肩胛骨有了温润的弧度,精致小巧的下巴被孕期的丰润柔化,却让那双春水般的眸子愈发明亮,仿佛所有的光彩都被敛进了眼底,又从隆起的腹部漫溢出来。

姜雪倩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姜雪怡的脸、身材,甚至精细到头发丝。

她不得不承认,姜雪怡结了婚以后,过得比在家要好,而且是好上很多,很多。

姜雪怡微微皱眉,不明白姜雪倩为什么来了以后一声不吭,反倒是盯着她一直看。

贺承泽走了过来:“谁来了?”

他看到姜雪倩,挑眉道:“怎么是你?”

这夫妻俩倒是有默契,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

姜雪倩面色一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姐,我是来投奔你的。”

第29章 凭啥屁股大,好生养,一看就是生儿子……

姐?

以前在家的时候,姜雪倩可不会这么亲昵地去喊原主。

她一般会叫‘喂’、‘那个谁’。

姜爱国不管原主,黄秀芬更是觉得‘原主’这个姜爱国和原配生的女儿是眼中钉。

小孩子最会看大人脸色,姜雪倩和姜耀祖对‘原主’呼来喝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雪倩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茬,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姜雪怡:“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秀芬不是已经给姜雪倩安排相亲了吗,算算日子,她也该结婚了才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姜雪倩看了一眼姜雪怡身后的客厅:“要不,我们进去说吧。”

见两人没反应,姜雪倩又委屈地说了一句:“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会被别人看笑话的。”

姜雪怡倒无所谓被人看笑话,只是一直在门口站着也不是回事。

两人让姜雪倩进来,三人对坐在客厅,一阵无言。

小米看到陌生人,一直冲着姜雪倩“汪汪”叫。

姜雪怡抱起小米,安抚道:“没事,是认识的人。”

姜雪倩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屋子,眼里满是羡慕:“姐,姐夫,你们这房子可真好。”

她从未见过这样式的房子,跟她们农村的土屋,简直是天差地别。

从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贺承泽和姜雪怡住的这个大院很不一般。

门口竟然有哨兵守卫,进出还要盘查。

栋栋小楼之间泾渭分明,就连来往的人穿着、气质也不一般,个个看着都像干部。

贺承泽:“门口不是有哨兵,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到这个,姜雪倩带着几分得意地道:“我找大民哥问了这里的地址,坐了火车过来,一路问人才找到地方,到了门口,就被穿军装的人,也就是你说的哨兵拦住了,他问我是谁,从哪里来的,我都一一答了。”

“他又问我找谁,我就报了姐和姐夫你的名字,我说我是姜雪怡的亲妹妹,那哨兵估计看我俩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让我在门岗等,他去通知你们,我哪会傻乎乎地在那等,自个就找过来了。”

她可没有那么傻,万一让哨兵去通知人了,姜雪怡和贺承泽不愿意见她,还跟哨兵说,以后见到她,千万别把她放进来,那可咋整?

不得不说,姜雪倩还是有几分小聪明在的。

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大老远地从小河村跑过来,路上也没遇着什么危险。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贺承泽去开门,是门岗负责守卫的哨兵。

哨兵是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小伙子,说起话来一股大碴子味。

他先冲贺承泽敬了个礼:“贺团长!”又道,“门口来了个年轻姑娘,是来找你和嫂子的,她说她是嫂子的亲妹妹。”

贺承泽:“是不是头发长长的,编了两个辫子,穿了一身蓝色的土布做的衣服。”

平头小伙瞪大眼睛:“贺团长,你怎么知道?”

贺承泽让开半个身子:“她人已经进来了。”又道,“小方,不是我说你,你姓方,但是为人不要那么方正、死板,在你来找我们的路上,她就已经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来了。”

“这还好,是我们认识的人,万一要是不认识的,有歹心的,可咋整?”

小方被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也没想到,姜雪倩长得乖乖巧巧,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就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事。

忍不住瞪了姜雪倩一眼。

姜雪倩还很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小方深呼吸一口气:“是,贺团长,下次我们一定加强警戒。”

贺承泽点点头:“去吧。”又拍拍小方的肩膀,“多长点心,别因为是女人就松懈,女人能干的事,比你能想象到的多得多得多了。”

小方赧然道:“是,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朝贺承泽敬了个礼,大踏步走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行了,人走了。”姜雪怡敲敲桌子,问姜雪倩,“你刚才说的投奔,又是什么意思,黄秀芬不是给你安排了相亲对象吗?”

姜雪倩抿抿嘴,有几分委屈的模样:“我妈是给我安排对象了。”

她扫贺承泽一眼:“跟姐夫一样,也是当兵的。”

贺承泽挑眉:“那不挺好的。”

姜雪倩翻白眼道:“好什么好啊。”又道,“相了亲我才知道,他在部队里就是一个小兵,连个班长都不是。”她咬牙切齿道,“真没出息!”

贺承泽拧起眉毛:“跟你相亲的人,年纪应该不大吧,应该和你同龄,这个岁数,当小兵不是正常,你总不能希望人家一入伍就是连长、营长吧。”

姜雪倩脱口而出:“那姐夫你呢,他也没比你小几岁,你怎么就是团长了,他才只是个小兵。”

本来吧,她觉得黄秀芬给她介绍的这门婚事很不错。

毕竟男人是当兵的,自己就是军嫂,说出去多有面儿,谁不高看她几分。

而且军人的工资高,她以后岂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布拉吉、雪花膏、蛤蜊油……应有尽有。

可谁让姜雪怡找了贺承泽,有他这个对比在,一个小兵算什么,她也要找团长,当团长夫人!

姜雪倩可是自信自己跟姜雪怡比,不差什么。

同样的家庭成长环境,她长得也不比姜雪怡差,姜雪怡甚至还丧母呢。

凭什么她就要嫁给一个小兵,而且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晋升的小兵。

而姜雪怡就能直接嫁给团长,这不公平!

姜雪怡看着姜雪倩眼底的嫉妒和不屑,大概也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

在她心里,自己跟她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甚至她还要比自己强上几分。

本来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却攀了高枝,这是怎么都不可饶恕的。

嫉妒本就发生在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人之间,谁会嫉妒遥不可及的明星啊。

就好比有些假闺蜜,为何会嫉妒自己的朋友嫁的比自己好,处处使绊子。

就是因为她觉得,她们两个差不多,都是上的差不多的学校,有着差不多的工作,差不多的长相,怎么偏偏她就比自己嫁得好,她差在哪里了?

这样的不平衡,就滋生了嫉妒。

姜雪倩:“所以,我就跟妈说,让她把这门婚事给我推掉,我是不会嫁给一个小兵的。”又道,“爸妈不同意,我跟他俩大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姜雪倩看着贺承泽,满脸都是殷切:“姐夫,你认识的人多,要不,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对象吧,最好是团长,不,不,师长也可以,有孩子也行,我愿意当人后妈,不过最好是女孩,以后嫁出去一了百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以后我还要生男孩的,家产肯定得是我生的儿子继承。”

她看向姜雪怡,期盼地道:“姐,你帮我说说话啊,看在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贺承泽脸色铁青:“我认识的团长和师长,人家都有爱人了。”

想搞破鞋?先问问人家媳妇的大耳光愿不愿意。

至于当人后妈,亏她想得出来。

姜雪倩面露失望:“这样啊……”

她皱着眉毛,勉为其难地道:“那……营长也行吧,最差也得是个副营长,连长我可不要,官太低了,说出去,丢人儿!”

姜雪怡一脸无语。

她说:“姜雪倩。”

“嗯?”

“晚上早点睡,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姜雪倩脸色扭曲:“你!你不想让姐夫给我介绍就算了,干嘛羞辱人啊!”

姜雪怡一脸平静地道:“我没有羞辱你,我说的是真话,你要想嫁团长、嫁师长,甚至嫁司令,都随你,你自己去问问人家,人家要愿意娶你,我二话不说,还给你随五十块钱的彩礼。”

姜雪倩脸色变了变,心说,我要是能有这人脉,劝得动人家,还用找你俩?

不过,她面上可没表现出来,而是委委屈屈地打感情牌:“姐,你也知道,咱爸咱妈只疼耀祖,哪顾得上我们姐妹俩的死活,我跟你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嫁的好,对你也有好处的呀。”

姜雪怡懒得听她在那里废话,直接道:“你什么时候走?”

姜雪倩更委屈了:“我千里迢迢地过来,你赶我走?”

她又道:“现在都几点了,哪有火车票卖。”

姜雪怡:“少来,火车站二十四小时售票,只怕你没钱买。”又道,“不过,这点你别担心,为了感谢你‘千里迢迢’过来,这火车票的钱我帮你出了。”

姜雪倩跺脚:“姜雪怡!”

姜雪怡用小指抠抠耳朵:“我没聋,听得见。”

姜雪倩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么晚了,你真的忍心赶我走?”

姜雪怡皱眉,别说,这大晚上的,部队大院宿舍又是在郊区,路上没什么行人。

现在把姜雪倩赶走……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虽说心思歪了点,三观不正了些,但姜雪怡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落街头。

姜雪怡:“可以留你呆一晚上,不过第二天你必须得走。”

姜雪倩大喜,只要能让她呆一天,就能呆两天、三天……

她忙不迭答应道:“好,谢谢姐,谢谢姐夫。”

一连说了两三遍。

贺承泽冷淡地道:“先说好,我们家没有空余的房间给你住,你要真住下来,只能睡客厅。”又道,“当然,你现在也可以改变主意,去住招待所,还是一样,钱我们可以帮你出。”

姜雪怡接嘴道:“招待所房间宽敞,床单被褥都是每天新换的,也有热水供应,比在我们家打地铺舒服多了。”

姜雪倩头甩得似拨浪鼓:“不,不,我就要住你们家。”

姜雪怡和贺承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

咋办呢?

难不成真把姜雪倩赶出去。

她肯定会闹,到时候吵到邻居反倒不好了。

贺承泽回房间拿不用的旧床褥:“先说好,就收留你一天啊。”

姜雪倩:“嗯嗯!”

贺承泽把被子枕头扔在长椅上,他可不会帮姜雪倩铺床。

姜雪倩见他摔摔打打,眉目流转,带着几分委屈地道:“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是啊。”贺承泽道,“你才看出来啊?”

姜雪倩脸色一僵,没想到贺承泽这么直接。

正常人,别人问他喜不喜欢她,不是都会客套两句吗?

最起码也会呵呵两声敷衍过去吧。

哪有他这么不客气的?

贺承泽冷着一张脸道:“我媳妇现在都怀孕八个月了,马上就要生了,你但凡有点良心,也知道别挑这个时候过来给人添麻烦。”

姜雪倩脸色讪讪:“我来,也能照顾姐姐的嘛,姐夫你平时去军营,家里还不是得留个人照看。”她鄙夷地望了一眼小米,“难不成,指望这只狗啊。”

她又道:“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出生了,我也能带娃的,我在家里可能干活了,不信你问问姐姐。”

贺承泽懒得听她在那里放屁:“客厅左手边是厨房,厨房旁边就是主卧,主卧右手边是澡房,你早点休息,明儿个我和你姐送你上火车。”

把姜雪倩安顿好,贺承泽就扶着姜雪怡回房间休息了。

姜雪倩盯着门缝透出来的灯光,房间里不时传来贺承泽念绘本的声音……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了一只小刺猬,有一天,它在路上碰到了一只饿着肚子的小松鼠……”

“小松鼠跟它说,小刺猬,小刺猬,我肚子好饿啊……”

“小刺猬很有爱心,它找到了一棵果树,果树下面掉落了好多好多的果子,小刺猬就地一滚,身上的尖刺扎满了甜甜的果子,它跑回小松鼠身边,说,小松鼠,小松鼠,我请你吃果子……”

男人的嗓音轻柔而富有磁性,除了语调平白无波一些,没有任何缺点。

姜雪倩听着听着,不禁怔住了。

原来有文化、有地位的男人,说话是这样的。

他居然还会给肚子里的孩子念绘本。

在乡下,哪会有男人干这种事。

大家干完农活,累的不行了,就往床上一躺。

只见过女的伺候男的,哪有男的伺候女的。

即便是她妈怀孕的时候,也得大着肚子给她爸端洗脚水呢……

想着,想着,姜雪倩不由得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姜雪倩五点钟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澡房,对着水龙头左右为难。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以前在乡下都是去河边打水,哪见过这么方便的取水工具。

想着要不要把贺承泽和姜雪怡叫起来,问问怎么用。

但一想到只要把他们叫起来,就会被送去火车站,遣送回小河村,她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研究了好一会,总算明白这个水龙头是怎么用的了。

掬了一捧凉水洗脸,冰冷的水珠打在脸上,人也清醒了几分。

姜雪倩的目光落在放在洗手台上的一罐雪花膏,瓷瓶的包装上印着一个身着旗袍、烫着卷发的摩登女郎,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轻轻拧开瓶盖,一股浅淡的白玉兰花香扑面而来,白色的膏体如同洁白的云朵,又像是即将融化的雪花,营造出一片如诗若梦的梦幻场景。

姜雪倩捧着雪花膏,渐渐沉浸在那迷人的芳香之中。

窗外一声鸟叫,惊醒了她。

她不舍地将雪花膏放了回去,这雪花膏一看就是姜雪怡的,贺承泽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用这样的东西。

一股不甘在心底滋生,凭什么啊,凭什么姜雪怡就能用这么贵的护肤品。

明明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连五毛钱一盒的蛤蜊油都用不起,还要捡她剩下的用。

凭什么只是结婚嫁了人,她的生活档次就要比自己好上这么多?

姜雪倩很是不甘,心里就像被虫蚁啃噬了一样。

她飞快地拿起雪花膏,用小指甲挖了一勺。

学着别人的样子,用掌心的温度化开,细细抹在脸上……

闻着那股清雅迷人的白玉兰花香,姜雪倩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愈发坚定了要留在这的决心。

光是想,不足以让她达成目标,她得行动起来。

姜雪倩从澡房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整。

她打算去买菜,准备使尽浑身解数,给姜雪怡和贺承泽做一桌丰盛的早餐,证明她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姜雪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站在门口,犯了难。

她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菜。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出了大院,不知道有个小尾巴坠在身后。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孔红芳。

孔红芳上了年纪,一向觉浅,早上四点钟就醒了。

她正准备出门溜达溜达,就听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还纳闷呢,隔壁那两口子起这么早?

透过猫眼一看,出来的不是姜雪怡和贺承泽,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岁数不大,约莫十八岁,杏眼桃腮,长得倒是还挺漂亮的。

昨儿个,小方上门的时候,她听了两耳朵,大概也明白了,姜雪怡和贺承泽似乎不大欢迎这个远道而来的妹妹。

不然这个姑娘也不用背着哨兵,偷偷摸摸地溜上门,正大光明地来不是正好。

想明白这点,孔红芳不禁对姜雪倩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她在自个家,也是不大受欢迎的那种。

她其实跟赵团长和刘璐撒了谎,她过来,不是在乡下住腻了,想过来小住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儿子孙女,其实她是被二儿子和二儿媳赶出来的。

二儿子跟二儿媳妇嫌她不讲卫生,又上了年纪,干不动活了,也带不了孩子。

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受不了那个气,干脆买了张火车票上来。

二儿子一家不欢迎她不要紧,她还有大儿子,大儿子孝顺着呢,月月都往家里寄钱。

想着,孔红芳悄悄跟上了姜雪倩。

见姜雪倩一路走,一路茫然四顾的样子。

她忍不住上前搭话:“哎!”

姜雪倩回头:“大娘,你是?”

孔红芳抬了抬下巴,得意地道:“我家就在你家——哦,不对,你姐家隔壁,就是207,我儿子是赵团长。”

团长?!

姜雪倩眼睛一亮,甜甜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她上前搀着孔红芳走:“大娘,我扶你。”

孔红芳由着她献殷勤:“哎,我看你一直四处张望,在找啥啊?”

“我想找哪里有副食厂,我想去买点菜,给我姐和姐夫做一顿早饭。”姜雪倩道,“我在家里的时候,可能干活了,家务活都是我做的,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哦。”孔红芳道,“我听我儿媳妇说,他们这没有副食厂,倒是有什么什么菜市场。”

儿媳妇?

姜雪倩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啊……赵团长已经娶妻了啊……”

孔红芳人老成精,哪会看不出端倪。

她眯了眯不大的眼睛:“不过吧,我不咋满意我这个儿媳妇。”

有戏!

姜雪倩眼睛放光,声音更娇嫩了几分,像黄鹂一样:“为什么呀?”

孔红芳撇撇嘴:“为什么,因为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呗,跟我家庆山都结婚了十年了,就生了个女儿,只开花不结果的没用东西。”

姜雪倩眼珠子转了转:“这话说的很在理,女人活在世上,可不就是为了生儿子的嘛,生了女儿,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孔红芳扫了一眼姜雪倩,面露赞赏,仿佛找到了知音:“可不是嘛。”

姜雪倩勾起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道:“其实吧,我小时候碰到一个算命的瞎子,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以后肯定能生儿子,还是连生三个儿子……”

她看向孔红芳,笑笑:“大娘,你说好不好笑,我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这算命瞎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孔红芳还是很迷.信的,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干瘦的手猛地抓住姜雪倩的胳膊:“你说的是真的?”

姜雪倩忍着疼,笑道:“我骗你干嘛。”

她轻声呢喃:“我们村里的人都说,我屁股大,好生养,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命……”

姜雪怡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贺承泽有急事去了军营。

姜雪倩也不在家。

姜雪怡以为她走了,但一看,行李还在。

姜雪怡正觉得奇怪呢,就见姜雪倩一脸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孔红芳。

她说:“姐,你不用把我送去火车站了,我不回小河村,我已经找到去处了。”

第30章 生产保大!一定要保大!

姜雪怡心里一个咯噔:“你要上哪去?”

姜雪倩笑眯眯地回头望了一眼孔红芳,孔红芳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姜雪倩眼里暗藏着得意:“我呀,要去孔大娘家做保姆,照顾她们一家。”

姜雪怡眉毛都能打结了:“你要去刘璐家当保姆,谁同意的?”

赵团长每天都要去军营,刘璐要去妇联上班,赵小蕊也是去育红班,哪怕多了个孔红芳,也是正当年,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

姜雪倩撇撇嘴道:“这你别管,反正我已经跟孔大娘说好了,等会我就收拾行李,上她家去。”

她很是得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孔红芳也说:“是啊,小姜,你就别担心了,你妹妹在我们家做保姆,我不会亏待她的。”

她可是听自家儿子说过,这个姜雪怡,跟刘璐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关系挺好。

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

她不爽快,自个就开心了。

姜雪怡皱眉:“赵团长和刘璐知道这事吗?”

孔红芳:“不知道啊,等他俩下班了,我再跟他们说。”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就不信连这点主我都做不了。”

三人静静坐在客厅里。

姜雪倩冷不丁开口:“姐,待会你可得帮我美言两句,我找到一份工作也不容易,你跟孔大娘的儿*媳妇这么熟,到时候帮我说说情呗。”

姜雪怡怎么想都觉得古怪,姜雪倩怎么就跟孔大娘勾搭上了呢,还要去人家家当保姆……

她冷淡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姜雪倩撇撇嘴。

就知道姜雪怡指望不上,还好她聪明,先一步搭上孔红芳,不然这会儿,已经被送上火车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的时候,207房传来开门的动静,应该是赵团长和刘璐下班了。

孔红芳连忙起身:“我去喊他们。”

不一会儿,就把两人带来了。

赵团长跟姜雪怡打了个招呼,看着姜雪倩,愣了一下,这谁啊?

姜雪倩不错眼地打量着赵团长,虽说其貌不扬,但为人长得还算方正,最重要的是,年龄比她想象中的要小。

她可是旁敲侧击地跟孔红芳打听过了,团长一个月得有上百块钱的工资,还不算各种补贴……

那可是一百块钱啊,村里的人种地种一辈子都赚不到。

就冲这个,姜雪倩甜甜一笑:“赵团长是吧,我听孔大娘提过你,我是姜雪怡的妹妹,我叫姜雪倩。”

姜雪怡冷不丁开口:“是继母,同父异母的那种。”

赵团长觉得这姑娘还蛮自来熟的,他敷衍两声:“哦,哦,你好。”

刘璐看呆了,悄悄走到姜雪怡旁边,用胳膊动动她:“啥情况?”

她可是知道,姜雪怡跟家里的关系极其不好。

姜雪怡小小声道:“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就过来了,在我们家呆了一晚上,今天一天没见她人影,下午突然带着你们家老太太回来,还说什么要去你们家做保姆。”

“保姆?”刘璐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好大的气派,司令家也才配了一个警卫员,咱们家就用上保姆了,传出去,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孔红芳翻白眼道:“小倩上门,又不是照顾你们一家三口的,她是来给我作伴的,怎么,这都不行啊?”

“人家好说话的很,一毛钱工资都不要,就是觉得我一个孤寡老人可怜,跟我投缘,想跟我说说话。”

赵团长好脾气地道:“那也行吧,妈你说了算。”

他想得挺好,平时自个要去军营,刘璐要上班,小蕊也要去育红班。

孔红芳一个人在家无聊,有个伴也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姜雪倩是姜雪怡的妹妹,虽然是继妹,但有这一层关系,不给面子也不好。

刘璐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行个屁,咱家就这两室一厅,我跟你和小蕊一个房间,妈一个房间,姜雪倩要是来了,她睡哪,睡客厅还是睡阳台?”

姜雪倩委委屈屈地道:“睡客厅就睡客厅。”她扫姜雪怡一眼,“我在姐姐家,也是睡客厅的。”

孔红芳啧啧嘴,不赞同地道:“人家大老远过来,你们还让人家睡客厅,还是亲姐妹呢,真是丧良心。”

贺承泽一回来,就见到孔红芳对着自家媳妇开炮。

他靠在门框上,冰冷地道:“首先,我们没让她过来,她是不请自来,其次,我家就这点地方,老赵也是知道的,我把澡房跟厨房分了出来,没多余的房间,她硬要住我家,不睡客厅还能睡哪?最后,我跟我媳妇都说过了,可以安排她去住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的招待所,房费我们出,是她自己不住,硬要睡我家客厅。”

赵团长这会总算反应过来,这两姐妹的关系似乎不像他想象得那样好,而且这个姜雪倩,也有点问题……

姜雪倩被剥了一层面皮似的,面色通红,她赶紧扯了扯孔红芳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孔红芳咳嗽一声:“那些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还是说说做保姆的事吧。”

赵团长讪讪道:“妈,老贺也没说错,我们家空间就那么大,哪有地方给保姆住啊。”

他看向姜雪倩:“那个雪倩妹子啊,你就当我妈没说过那些当保姆的事,你还是该上哪就上哪去吧。”

姜雪倩急了:“我不走!”她拽着孔红芳,迭声道,“孔大娘,你说句话啊。”

孔红芳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她的大屁股上转了一圈:“老大,我告诉你,有我在就有雪倩在,她走了,我也走!”

刘璐面色一喜,巴不得说,那你俩赶紧滚蛋。

赵团长到底是个孝子,看着刘璐,面露为难。

刘璐到底心疼男人,不舍得他夹在自己和老娘中间做受气包。

深呼吸,忍下这口气。

看向姜雪倩:“你要想留在我们家也可以,还是那句话,我家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你要来,只能睡客厅。”

姜雪倩面色一喜,连忙道:“好的,嫂子,只要你愿意让我留下来,我住哪都可以。”

她的目光在刘璐的屁股上转了一圈,瘦巴巴的,没她的翘,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姜雪倩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行李,美滋滋的。

其实吧,留在赵家,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也真就未必看上赵团长了,赵团长虽然还算年轻,但跟她也有不小的年龄差距,差了十岁有余。

两人万一真成了,走在路上,别人都以为赵团长是她爸,那多尴尬。

只要留在部队大院宿舍,借住在赵家,通过孔红芳,多认识认识人。

还愁找不到像贺承泽这个姐夫一样年轻帅气又有为的军官吗?

到这地步了,姜雪怡要是还看不出姜雪倩的盘算,那她就是个真傻子了。

不得不说,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智商。

把别人当傻瓜的人,才是真的傻。

她跟贺承泽这头还在盘算着怎么将姜雪倩送上火车,人家那头已经勾搭上孔红芳,给自己找了个容身之所了。

这会儿她就算再出面,捏着鼻子让姜雪倩留在自个家,先不说姜雪倩答不答应,孔红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送赵家人出门的时候,姜雪怡特地拉着刘璐落后了几步,提醒道:“我继妹搞这场大龙凤留在你们家,肯定没安好心,你小心提防点。”

刘璐小声道:“我晓得嘞。”

她又不是一点心眼都不长的傻子。

赵团长是部队里的中层干部,也算是个香饽饽,没少被人惦记着。

她要是没两把刷子,早被挤下去了。

刘璐又道:“我倒是不担心她,我比较担心那个老虔婆,只要她在,以后还有王雪倩,张雪倩,吴雪倩……”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是能把她送走就好了,再来十个你继妹我都不怕。”

姜雪怡被她逗得笑出声,心情好上不少:“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道别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雪倩就睡在赵家的客厅。

她过得好不好姜雪怡不知道,只知道每次见到她,都能看到她脖子上多了几个红印——被蚊子咬的。

这地方蚊子毒,就算阳台种了薄荷,也总有漏网之鱼。

更何况是睡在客厅呢,简直就是蚊子的天然血包。

这两天太阳晒,姜雪怡瞧着阳台上挂着的丝瓜,外皮已经呈褐色了,想来已经风干了。

她踮起脚,指尖刚触碰到丝瓜,一阵强烈的腹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姜雪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急速流下,应该是羊水破了。

她强忍着疼痛,想找人求助,可刚迈出一步,腹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额头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姜雪怡嘴唇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喊声:“来人……来人啊……”

小米原先正围着姜雪怡打转撒娇,突然见到她抱着肚子蹲了下来,而且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小米急了,汪汪直叫。

姜雪怡挣扎着看了它一眼:“去……去喊人……”

小米听懂了,马不停蹄地迈着它那四只小短腿冲出门,一路跑一路叫,叫声急切。

刘璐下了班,这会刚从菜市场回来。

刚走到楼下,就见到小米直冲冲地朝她跑了过来。

刘璐笑着蹲下:“小米呀,你怎么在这,乱跑出来,我可是要跟你主人告状的。”

小米:“汪汪!”

它猛地咬住刘璐的裤脚,往楼道的方向拽。

那架势,像是刘璐不跟它走便不罢休。

刘璐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姜雪怡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手一松,菜落了一地,赶紧抄起小米:“别咬我裤脚了,是不是雪怡出事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小米:“汪汪汪!!”

刘璐三步并作两步,几乎眨眼间就到了贺家。

“雪怡,雪怡你在哪,别吓我啊!”

姜雪怡也稍微缓过来了点,有气无力地道:“我在阳台。”

刘璐见状,连忙过去搀扶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雪怡脸色苍白:“没事,就是羊水破了,不过我应该快生了,得赶紧去医院。”

“什么?”刘璐惊呼道,“羊水都破了。”

她将姜雪怡扶到长椅上坐下:“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喊人。”

刘璐回到家,没见到赵团长还有孔红芳和姜雪倩的身影,赵小蕊倒是在家。

刘璐一拍脑袋,怎么忘了,今天他们几个团有重要的会要开。

一时半会地估计回不来。

她连忙拉来赵小蕊,急切地道:“小蕊,你姜姨马上要生了,你现在赶紧去趟军营,通知你贺叔叔。”

赵小蕊也明白事情轻重,她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嗯。”刘璐道,“知道去军营的路怎么走吧,不知道就问门口的哨兵叔叔,或者随便问个认识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行。”

赵小蕊穿上鞋:“妈,我又不是第一回去军营了,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又道,“你快回去照看姜姨吧。”

刘璐胡乱点点头,回到了贺家。

“我让小蕊去通知贺团长了。”刘璐上前搀姜雪怡,“你能不能起来,我扶你去医院。”

姜雪怡苦笑一声:“我这样子,恐怕走不了。”

刘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咋办啊?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赵小蕊已经去了十分钟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贺团长。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刘璐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王驾驶员。

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王驾驶员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我在路上碰到小蕊了,她跟我说,姜嫂子马上要生了,可能需要我的帮助,让我过来看看。”

他对姜雪怡印象挺好,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大方,平易近人,跟那些自命清高的军嫂很不一样。

所以一听到赵小蕊说,姜雪怡可能需要他的帮助,便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王驾驶员:“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刘璐暗赞自己生了个聪明又机灵的闺女,连忙道:“还等什么,来,搭把手,咱俩一起把雪怡扶下去。”

王驾驶员“哎”了一声。

姜雪怡由着他俩搀扶自个,虚弱地笑了笑:“小王,谢谢你了。”

“嗐,嫂子你跟我客气啥。”王驾驶员道,“要说谢谢,我才应该谢谢你呢,上回听你的,给家里添了个风扇,我媳妇也不跟我吵吵了,还天天夸我,说我让她备有面儿。”

两人将姜雪怡搀上军用吉普车的后座坐了,姜雪怡摸了摸坐垫,说:“底下要不要垫张褥子,我怕把车弄脏。”

小王关上门:“哎哟,我的姜嫂子,都这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

他道:“你快抓稳了,我们马上出发。”

刘璐正准备上车,又被小米叼住了裤脚。

刘璐扫它一眼:“你也要跟着去啊?”

小米:“汪汪!”

刘璐扶额:“行吧。”又道,“先说好,不许闹啊。”

小米:“汪汪汪!”

刘璐把小米抱起,上了车,关上车门:“小王,快出发吧,别耽搁了。”

小王“哎”了一声,猛踩油门,出发前往医院。

这头,赵小蕊到了军营,她气喘吁吁地跟门岗的哨兵说:“哨、哨兵叔叔,我是来找贺团长贺叔叔的。”

哨兵认识她,知道她是赵团长的闺女。

连忙将她带进警卫室,还给了她一颗糖:“你找贺团长有什么事呀?”

赵小蕊总算喘过气来了,拍拍小胸脯:“姜姨马上要生了,我妈让我来通知贺叔叔。”

小丫头又道:“不然,找我爸也行,找到他,一样能通知到贺叔叔。”

哨兵一听姜雪怡要生了,这可是大事,连忙拽住一旁的战友:“你来帮我上哨,我有急事,得进去一趟。”

被抓壮丁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警卫室,跟赵小蕊大眼瞪小眼。

哨兵一路打听,终于得知了贺承泽他们这些团长此时正在会议室跟师长开会。

他一路飞奔到会议室,里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师长威严的说话声。

哨兵一脸焦急地问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师长这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警卫员扫他一眼:“有急事吗?”

哨兵连忙点头:“贺团长的爱人要生了,让他赶紧去医院。”

话音刚落,就被打断了。

贺承泽拧着眉毛,问哨兵:“你刚才说什么,我爱人要生了?”

哨兵:“没错,是刚才赵团长的闺女过来军营通知——”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就像风一样卷走了。

哨兵连忙追在他身后。

贺承泽走得太急,不免撞到了人,他匆匆扔下一句道歉,又脚步不停地走了。

那人拍拍肩膀,调侃道:“出什么大事了吗,贺团长咋走得这么急?”

哨兵瞥他一眼:“贺团长的爱人马上要生了,你说算不算大事。”

那人“哟”了一声:“还真算大事,怪不得这么急,跟天塌下来似的。”

贺承泽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军医院,一脸急切,逢人便抓着胳膊问。

“你好,请问姜雪怡在哪?”

“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姜雪怡的,她怀孕马上要生了,她人现在在哪?”

刘璐出来打水,见到贺承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连忙朝他招手:“贺团长,这,这儿!”

贺承泽目光茫然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刘璐身上,连忙朝她奔了过去:“刘嫂子,雪怡呢,雪怡在哪?”

刘璐说:“哎,你先别急,她刚送去产房,医生说我们送来的及时,才开了五指,想生出来,还得有一会呢。”

贺承泽胡乱点点头。

刘璐:“你也别太担心,孕妇生产,快则一个小时,慢的话一两天也是有的。”

贺承泽“嗯”了一声,说:“我不担心。”

刘璐:……

骗谁呢,你这手都在抖。

贺承泽催促道:“你快带我去产房吧。”

刘璐将他领到产房。

贺承泽盯着紧闭的产房大门,一会站,一会坐,没一刻安稳的,把刘璐看得眼睛都花了。

刘璐:“贺团长,你就不能休息会。”

贺承泽一脸焦急:“刘嫂子,你说里面咋一点声也没有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哎呀。”刘璐道,“你就放心吧,雪怡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她递给贺承泽一杯水:“先喝几口水,冷静冷静。”

贺承泽接过水杯,一连灌了好几口。

门突然开了,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贺承泽见状,立马冲了上去,焦急地喊:“保大!一定要保大!”

吓得医生手里的病历本都掉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你是产妇的家属吧?”

贺承泽连连点头:“我是。”

他嗓音带着哭腔,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们了!一定要保住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医生心里也被触动了几分,抬手往下压了压,安抚道:“你先别着急,还没到那一步呢。”

贺承泽:……

他一抹眼泪,恢复了原先刚毅的模样:“不是,那你出来干啥?”

医生:“哦,就是来通知你们,产妇已经开七指了,你们做家属的可以备些吃食给她,让她积蓄体力。”

贺承泽胡乱点点头:“谢谢你了,医生。”

医生又进去了,刘璐说:“贺团长,你在这待着,我去买些吃的。”

贺承泽:“麻烦你了,刘嫂子。”

产床上,姜雪怡一边忍受着宫缩带来的胀痛感,一边努力咽着吃食。

刘璐给她买的是医院食堂卖的红糖小米粥,营养是有了,就是吃起来不大方便。

这会儿姜雪怡无比怀念现代。

疼痛中,她甚至还有心思发散思维地想,不知道现代的产妇生产的时候吃啥。

德芙还是士力架?

又一阵宫缩的疼痛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她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开十指了!”小护士高兴地惊呼道。

另一个年长点的护士跟姜雪怡说:“等下你跟着我的口令,我说用力,你就用力。”

姜雪怡咬牙点了点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来,深呼吸。”年长护士道,“别慌,肚子里的宝宝也在跟你一块努力呢。”

姜雪怡跟着她的提示一一去做,吸气,呼气,吸气……

“看到头了!”年轻小护士突然抬高声音,“再加把劲,马上就出来了!”

终于,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声,皱巴巴的小身子滑入护士怀中,她熟练地剪断脐带,倒提婴儿的双腿,轻拍足底,看着新生儿青紫的皮肤渐渐转为红润。

“是个儿子!”年长护士将裹着襁褓的小婴儿抱到姜雪怡身边。

姜雪怡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体力耗尽,沉沉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