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艳带着她走到办公室:“就想问问你,我们这的档案资料该怎么整理,看你有没有头绪。”
姜雪怡刚进门,就看见堆成小山一样的资料。
有认识的人问:“小姜,你怎么来了。”
韩艳:“是我把她找来的。”
姜雪怡也惊讶:“这些资料,都是你们要整理的?”
属实有点多。
“可不是嘛。”韩艳道,“这是我们妇联从建立以来,历年的资料,多吧。”
“韩姐让我们拿出来,整理一下,我看有些都发霉了。”
韩艳:“光整理没用,下次找起来还是乱糟糟的,又费时间又费功夫”
她看向姜雪怡:“小姜,你有什么法子没?”
姜雪怡想了想,道:“要不这样,登记造册吧,想找什么资料,对着册子上的目录找就行。”
“没用的。”韩艳叹了口气,“对着目录翻一遍,想找到要找的资料,还是很麻烦。”
姜雪怡笑道:“那,按照拼音首字母分类呢?”
“首字母?”韩艳愣了愣。
姜雪怡:“对。”
她拿起一本‘三八红旗手先进事迹资料’:“就好比这本,三的首字母是‘S’,那就归到‘S’那一类,从‘A’到‘Z’分完类,以后想找什么资料,先看它的首字母,对应查找就行了。”
“再细一点,可以按前两个字、前三个字的首字母分类,然后造册。”
韩艳眼睛一亮,拍手道:“这法子好。”又道,“小姜,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能咋想出来,检索法后世都用烂了。
姜雪怡面不改色地道:“我也是看图书馆的人这样归类的,借花献佛罢了。”
她帮着办公室的人,将堆成小山一样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收获了夸奖若干,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进门,尤科长见她笑眯眯的样,便道:“问题解决了?”
“嗯,解决了。”
尤科长也笑道:“不错,真给咱们科长脸。”
姜雪怡能帮其他科室解决问题,说明她们科出了个能人,不错,不错。
许珊珊却是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尤科长挑眉道:“你不是去前台值班了吗,谁又惹你了。”
“跟前台的事没关。”许珊珊扁嘴道,“那女的,她又来了。”
“你说郝芳?”尤科长秒懂。
看出姜雪怡一脸疑惑的模样,尤科长跟她解释道:“你来咱们科也有段时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郝芳啊,算是咱们科的一个困难户。”
姜雪怡问:“她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许珊珊捧着脸道:“我也想知道啊,可她每次一来,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哭,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说,哭得我都烦死了。”
“今天倒好,看到我在前台值班,她见到我,二话不说就跑了,连进都没进门。”
“唉。”尤科长深深叹了一口气,“小许啊,你对她态度好点,能找上咱们妇联的人,肯定是遇上啥事了。”
许珊珊神情一肃:“尤姐,我知道了。”
尤科长又看向姜雪怡:“小姜,你也一样。”
“我明白的,尤姐。”姜雪怡道。
尤科长欣慰地点了点头,姜雪怡跟许珊珊虽然都是她们科的,许珊珊来的时间还比姜雪怡要多上一段,但不得不说,从个人能力到办事能力,甚至是性格,姜雪怡都要比许珊珊稳重几分。
不知不觉,她已经成了她们科的顶梁柱。
不过是白叮嘱几句罢了。
尤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一个给许珊珊,一个给姜雪怡:“点一点,看数目对不对。”
许珊珊兴高采烈地接过来:“耶,终于发工资了。”
发工资?
姜雪怡愣了一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对她来说,发工资那都是上上辈子的事了。
即便尤科长带着她去办公室转关系的时候谈到工资这码事,她也没有几分实感。
尤科长笑道:“小姜,愣着干嘛,快打开信封看看啊。”
姜雪怡“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打开信封。
点了点里面的钱票,二十块八毛,有零有整,外加若干的肉票和糖票。
她说:“是这个数。”
许珊珊都快高兴得不行了,用肩膀碰碰姜雪怡:“发工资了,你想买点什么?”
买点什么?姜雪怡还真没想好,家里什么也不缺,贺承泽都备得好好的了。
她笑道:“买两条裙子吧。”
“是吧。”许珊珊更高兴了,“发工资就应该买裙子,你喜欢哪种款式的布拉吉?”
“去去,你别怂恿小姜乱花钱。”尤科长道,“你也是,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手头上多攒些钱,万一有用到钱的时候,你就知道哭鼻子了。”
许珊珊:“我又没结婚没生孩子,哪用得上花钱的地方。”
三人说说笑笑,四点半到了,姜雪怡跟尤科长和许珊珊道了别后,踩着自行车回了家。
经过菜市场,还顺便买了菜。
自打上了班,她的作息那是相当的规律,除了周日以外,每天办公室-家,两点一线。
她就喜欢这样有秩序的生活,让人心里踏实。
车筐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买的肉和菜,发工资了,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姜雪怡拎着两大袋菜,哼着小调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把买来的排骨放锅里炖了。
刚走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那股味道特别难闻,姜雪怡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不知道是谁家在煮中药,科长楼的住户都是固定的,最近也没听谁说新搬来人了,还是需要煮中药的那种。
姜雪怡在原地站了一会,那股中药味越来越浓了,像是从隔壁207房传来的。
想起今天刘璐请假了没有上班,不知为何,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敲了敲隔壁207的房门:“刘璐,刘璐,你在不在家?”
“在的,雪怡,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吧。”刘璐在屋里喊。
姜雪怡推开门进去,那股难闻的中药味更重了。
刘璐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药味正是从碗里传来的。
姜雪怡皱眉道:“你喝的这是什么啊?”
“药啊。”刘璐道,“我最近怀相不太稳,我婆婆找了中医,给我开的保胎药。”
她吐吐舌头,小声地道:“苦死了,一点都不好喝。”
“怎么突然信起了中医,你怀着孕呢,哪能乱喝东西。”姜雪怡道。
刘璐撇撇嘴道:“我也不想喝啊,又苦又臭,难闻死了。”
孔红芳从厨房里走出来,不赞同地道:“你懂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副方子,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找老神医求来的,保准你这胎怀的顺顺利利的,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老神医?
听见这三个字,姜雪怡就觉得不妥,她皱眉问:“孔大娘,你这方子,可是找医院里的医生看过了?”
孔红芳眼神闪了闪:“找医生看干嘛,医院都是骗人的,专门骗你们的钱,老神医就不一样了,人家行医多年,可是有口碑的。”
见刘璐停下不喝了,孔红芳催促道:“你快喝啊,可别弄洒了,我就弄来这一副。”
姜雪怡看她这副神色,更能笃定不对劲了。
她夺过刘璐手里的碗:“话是这么说,可怀孕哪能乱吃东西呢,孔大娘,你这副方子还是先给医生看过以后,再给刘璐吃吧。”
孔红芳哪能乐意,跟姜雪怡争抢起来:“你快放手,我告诉你,今天这药,她是不喝也得喝。”
刘璐看了看孔红芳,又看了看姜雪怡,再傻也看出事情不对劲了。
她道:“妈,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6章 转胎家有一老,如有一贼
孔红芳骂骂咧咧地道:“能是什么,就是保胎药啊。”
“保胎药?”刘璐狐疑地挑了挑眉毛,“那算了,我现在胎很稳,暂时不用喝。”
孔红芳急了:“不喝哪行,你不喝,我哪来的大胖孙子。”
姜雪怡呵斥一声,逼问道:“孔大娘,你实话说,这到底是什么药?”
孔红芳神情闪烁,支支吾吾。
姜雪怡越看她这样越觉得不对劲,喊上刘璐:“走,带上药,我们上医院看看去。”
刘璐慌忙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肚子突然传来一阵扭曲的疼痛。
“我……我的肚子……”
话音刚落,就向后倒去。
姜雪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孔红芳傻眼了:“不是,她怎么会晕过去了,你可得帮我作证啊,这不关我的事。”
姜雪怡无语死了,焦急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赶紧把人送医院啊。”
孔红芳刚伸出手想帮忙搀扶,又往后缩了缩,她盯着刘璐,表情略有几分古怪。
这时,赵团长回来了,他牵着赵小蕊,父女两说说笑笑。
赵小蕊一进门就看到刘璐昏倒在姜雪怡怀里,她尖叫一声:“妈!”连忙跑到刘璐身边,“妈,你怎么回事,不要吓我!”
赵团长也愣住了,看向孔红芳:“妈,怎么回事?”
赵团长无奈,只得看向姜雪怡:“姜嫂子,出什么事了。”
姜雪怡勉强压下焦急,言简意赅地道:“赵团长,你妈不知道给刘璐喝了什么药,她直接昏过去了,有什么事,咱们路上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刘璐送去医院。”
赵团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碗里只剩下一半的苦药汤汁,目眦欲裂。
“对对对,快把人送去医院。”又道,“我去喊驾驶员。”
他连忙往屋外跑,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赵小蕊嗓音带着哭腔:“妈……”
驾驶员很快就来了,赵团长上楼喊:“车已经在楼下了。”
他拦腰将刘璐抱起。
姜雪怡牵上赵小蕊:“走,跟我一块看看去。”
赵小蕊哽咽点头。
姜雪怡又看向孔红芳:“孔大娘,你也一块去。”
孔红芳往后缩了缩:“我就不去了吧。”
姜雪怡:“你不去也行,你说,给刘璐喝的到底是什么药。”
孔红芳眼神闪了闪:“什么药……保胎药啊……”
她打死不开口,姜雪怡也没办法。
只得将喝剩下的汤汁倒进水壶里,再去厨房的垃圾桶里翻翻看有没有熬药剩下的药渣。
运气好,药渣还没来得及丢。
姜雪怡连忙将药渣捡起,用手帕层层包住。
赵团长也懒得跟孔红芳废话了,知母莫若子,孔红芳这样,一看就是有什么事隐瞒。
他也不多话,直接拽上孔红芳,孔红芳被他拉扯得跌跌撞撞往外走。
王驾驶员正靠在车上抽烟呢,见人来了,赶紧把烟灭了,帮着一块把刘璐扶上车。
等全部人都坐稳了,一脚油门往医院开。
到这个时候了,刘璐还没有醒,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赵团长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道:“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实话实说吗,你究竟给刘璐喝的是什么药。”
孔红芳也已经打好了腹稿,理直气壮地道:“就保胎药啊,你媳妇自个说的,最近怀相不太稳,我为了她……为了她肚子里的金孙着想,我去找了老神医,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这么一副方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赵团长眉毛都快打结了:“只是保胎药?那刘璐怎么会晕过去呢?”
孔红芳:“这我上哪知道去,兴许她身子骨弱,承受不了药效吧。”又道,“你也是,为了这点事就上纲上线的,说不定没什么事,她睡一觉就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道:“说来说去啊,都怪你们两,都这个岁数了,还生不出儿子,让我一把老骨头,操碎了心……”
说着,暗暗瞪了赵小蕊一眼。
姜雪怡往前坐了坐,挡住孔红芳的目光:“孔大娘,我劝你实话实说,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保胎药,普通的保胎药怎么会把人吃晕过去呢。”又道,“再说了,若真是普通的保胎药,你怎么会强求刘璐一定得喝下去,这保胎药,什么时候喝不成。”
孔红芳撇了撇嘴:“这你别管,我说是保胎药就是保胎药。”
反正这药是她求来的,她说是啥就是啥。
姜雪怡都气笑了:“好,你不说也行。”又道,“喝剩下的药我一并带来了,到时候让医生看看,就知道是不是所谓的保胎药了。”
孔红芳急眼了:“怎么能给医生看呢。”她神神秘秘地道,“老神医说了,这药要是给普通医生看了,那就不灵了。”
“灵?”赵团长狐疑地道。
区区一副保胎药,有什么灵不灵这一说。
姜雪怡:“孔大娘,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刘璐入院了,医生是一定会检查这药是怎么让她昏过去的,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又道,“你也别小瞧现在的医学发展,凭着医院的检查仪器,轻轻松松就能将用的什么药材、什么方子,给你查的清清楚楚。”
孔红芳眼珠子转了转:“那我要是说了,你能不能不给医生检查。”
姜雪怡:“你先说。”
孔红芳唉声叹气地道:“行吧,行吧,我说还不行嘛。”
她神神秘秘地道:“其实啊,这个是转胎药!”
“转胎药?!”赵团长拧了拧眉毛,“什么玩意。”
孔红芳翻白眼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她一脸兴奋地道,“喝了这副药啊,肚子里如果是女胎,就能长出□□,变成男孩!”
王驾驶员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接嘴道:“大娘,那肚子里的要是男孩呢。”
孔红芳扫他一眼:“你白长这么大块头了,一点脑子都不动。”又道,“是男孩不正好,正合我的心意。老神医说了,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喝了这副药,一点事也没有,还能强身健体呢,以后男孩生出来,那比一般人都聪明,力气也比一般人的大,妥妥的小神童转世。”
王驾驶员嘀咕道:“这药有这么灵吗?”
他媳妇正好怀孕了,要不也来上一副?
谁不想生儿子呢。
姜雪怡冷不丁地道:“这药要是没问题,刘璐是怎么晕过去的?”
孔红芳像被剪掉舌头的鸟,一下就不吱声了。
姜雪怡扫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不管孔红芳怎么说,她都对这所谓的‘转胎药’存疑,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药,能让女孩变成男孩,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孔红芳讪讪道:“都说了,那是她体质弱,承受不了药效。”
她一脸笃定地道:“反正老神医的药是肯定有效的,人家都跟我说了,找老神医开方子的人多得很,要不是我运气好,还得不了这一副转胎药呢。”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信,可有些东西,它就是有这个效果,你们说神不神奇。我以前在村子里,就见过……”
见孔红芳越扯越远了,姜雪怡连忙打断她:“孔大娘,如果照你这么说,转胎药真的有效,那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有孕妇喝了转胎药,真的生了儿子的?”
孔红芳:“那肯定有了,哎呀,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老神医行医多年,有口皆碑的,他们那一个村的孕妇,生的全都是男孩。”
姜雪怡要是没上过学,那真的会信。
可是,真的有一个村的人都生男孩的吗?
只怕是女孩生不下来罢了。
想到这,她后背就是一阵阵发凉。
“医院到了。”王驾驶员说。
赵团长连忙抱起刘璐往医院里跑。
姜雪怡牵着赵小蕊跟在后面。
赵团长来医院的次数不多,一进大厅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从何入手。
姜雪怡见状,连忙拦下一个护士:“护士同志,我朋友她是孕妇,误喝了药,现在已经昏过去了,麻烦你找个医生看看。”
“什么?!”护士尖叫道,“是药三分毒,病人还是孕妇,你们怎么也不看好呢。”
她急道:“你派一个人去挂号,其余人先跟我来。”
姜雪怡蹲下,跟赵小蕊说:“小蕊,你乖乖跟着你爸,我去挂号,去去就来。”
赵小蕊软声道:“知道了,姜姨,你去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嗯。”姜雪怡点了点头,赶紧去前台挂号了。
等挂完号回来一看,刘璐已经醒了,就是面色苍白,看着精神不是很好。
赵团长和医生围在她身边,赵小蕊紧紧握住她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姜雪怡:“没事吧?”
赵团长点了点头,一脸感激地道:“刚才医生已经给她催吐过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幸好病人送过来的及时,催吐也及时,应该没有吸收多少,不过还是得住院观察几天。”
他话头一转:“对了,你们刚才说,给病人喝的什么药?”
姜雪怡:“转胎药。”
她掏出水壶和手帕:“喝剩下的药汁和药渣我都带来了。”
医生拧开壶盖,闻了闻味道,又打开手帕,仔细检查了药渣。
他神情凝重地道:“你们说这是转胎药?”
“不是我说的。”姜雪怡看向孔红芳,“是她说的。”
孔红芳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医生很看不上:“就是转胎药,怎么了,你一个当医生的,还来问我啊。”
医生皱眉:“我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转胎药,请问,这转胎药有什么疗效。”
孔红芳见医生一脸不解的模样,更得意了,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总之,孕妇只要吃了这转胎药,一定能生男孩。”
医生更惊讶了:“怎么可能呢,生男生女的概率各一半,是随机的,怎么可能有一种药,一定能让人生男孩呢,那这样想生男孩的人,去买一副吃下去不就成了。”
“对啊。”孔红芳大咧咧地道,“我就想让我媳妇生男孩,所以我给她喂转胎药吃。”
医生招手喊来护士,把药汁和药渣给她:“你拿去给检验科做检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孔红芳叉腰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说是转胎药,就是转胎药。”又道,“老神医怎么会骗我呢,人家可是承诺了,不生男孩就给退钱的。”
姜雪怡皱眉:“什么意思?”
孔红芳:“就这个意思啊,老神医给药方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让我先拿一副回去喝,喝完一定能生儿子,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去他那再拿一副。”
“然后直到生出儿子为止是不?”姜雪怡都无语了。
孔红芳瞠目结舌道:“你怎么知道,老神医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姜雪怡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气,不跟这无知妇人计较:“按你这么说,我也能去卖药了。随便用锅底灰搓几个丸子,卖给想生男孩的夫妇,一百块钱一颗,服完药后就回家造娃,生男孩过来还愿,再给一百块钱。如果生的是女孩,就退一百块钱,再领一颗药丸,回家继续造娃,直到生出男孩为止,无论多少药丸都不收费。”
医生差点笑出声:“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孔红芳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你什么意思啊。”
医生:“大娘,你咋还没听懂啊。就这么说吧,孕妇生的是不是除了男孩,就是女孩。”
“那不然呢,还能是不男不女啊。”孔红芳道。
医生两手一拍:“这不就结了,说白了,这药就是唬人的,你把药拿回去给你媳妇喝,她生的是男孩,你是不是觉得这药灵,如果生的是女孩,也没损失啊,再领一副药,回去吃了继续生,只要一直生孩子,总有几率生到男孩,中间的风险你们自个承担。”
孔红芳隐隐有些明白了,但又不大明白。
她甩甩头:“我不管,反正老神医不会骗我的。”
她眼睛一亮:“对,老神医给我这药跟你们说的生儿子药不一样,我这是转胎药,是能将男孩转成女孩的。”
姜雪怡:“有什么不同呢,一样卖假药给你,跟你说能把女孩转成男孩,如果没转成,就继续去他那再领一副,直到转成功为止呗。”
她叹口气:“孔大娘,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对生儿子有什么执念,合着不生儿子的人都不活了呗?”
孔红芳斜她一眼道:“你懂什么,俺们农村人,哪能没有儿子呢,没有儿子,以后谁给你摔盆,以后回村,头都抬不起来。”
姜雪怡:“还摔盆呢,都到不了那个时候,所谓的儿子就没影了,这儿就是医院,你自己看看去,在病床前照顾老人的是儿子多还是女儿多?”
孔红芳撇撇嘴:“我懒得跟你说。”
她一双三角眼放出光芒,看向刘璐:“老大媳妇,你听我的,回头我再给你拿副转胎药去,你这胎啊,一定得生男孩。”又道,“你可别信那个姓姜的说的话,她啊,是自个生了男孩,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刘璐急了,脸色涨红:“妈,雪怡不是你说的那样。”
孔红芳撇撇嘴:“你懂啥,恨人有,笑人无,她自个生了男孩,就不想你跟她一样生男孩了,知道不。”
姜雪怡:“是是是,全天下生了男孩的我都羡慕嫉妒恨,请问,我羡慕得完吗?”
这时,护士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郑医生,检查出来了,这药里的成分,全是害人的。”
“中医科的林医生看过了,这药方里面有蜈蚣、砒石、生南星、大戟……全是对孕妇有害的药。”护士看了看刘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林医生说了,这所谓的转胎药,一点转胎的功效也没有,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吃下这药,男孩的生殖器会受损、畸形,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长大以后也会比同龄人的小,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女孩,那就更可怕了,女孩下身会长出假的生殖器,成了真正的‘阴阳人’。”
孔红芳一开始没听懂‘生殖器’是什么意思,后来根据护士话里的意思也猜出来了,不就是小鸡鸡嘛。
她眼睛一亮:“能长出小鸡鸡,那这药不是一样有效。”
护士瞪她一眼:“有效什么有效,知道什么叫‘阴阳人’不,就是又有男性特征,又有女性特征,但是两个都不能用。”
护士到底年轻,说到‘特征’的时候,脸色羞红得像苹果一样。
孔红芳傻眼了:“不能用?”
“对。”医生干脆用通俗的话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孕妇如果喝下这转胎药,生出来的就是不男不女,不能传宗接代,大娘,你听清楚,听明白了吗?”
孔红芳一听,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璐更惨,尖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医生连忙给她救醒。
刘璐缓缓醒来,看着孔红芳,上去捶打她:“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要这么害我。”
孔红芳连忙躲闪,讪讪道:“这,这我也没想到啊。”
她嘀咕道:“再说了,不是说送医院送的很及时,医生都说了,及时催吐,没啥大问题。”
刘璐愤愤道:“那是因为雪怡发现的早,要不是她,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已经畸形了。”
医生无语了:“我说的是,暂时没发现问题,还要多留院观察几天。”又道,“只要把药喝进去了,人体或多或少都会吸收,会对孕妇的身体以及胎儿产生什么影响,这都是我们难以预料的。”
刘璐一听这话,虽然没晕过去,但也是用手捂住脸,泪水不停地从指缝间滴落。
孔红芳用手拽了拽赵团长,给他使眼色,想让赵团长替她说句话。
但赵团长已经呆住了,脑海里医生说的话在不停回放。
“吸收……”
“产生……影响……”
医生叹气,摇头,背手走了,边走边说:“人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又道,“可谁又知道这话的下一句,家有一老,如有一贼啊,这个贼,指的不是偷鸡摸狗的贼,而是指一些不明事理,经常给子女添麻烦的老人……”
他每说一句,孔红芳的脸色就涨红一分。
赵团长一个大男人,难得红了眼,哽咽出声。
他紧紧握住刘璐的手:“刘璐……我对不起你……”
姜雪怡站在一旁,冷嘲热讽道:“现在认错有用吗?赵团长我告诉你,你是男人,不是没断奶的娃儿,你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从姜雪倩到现在转胎药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件事你立起来了,你要是早点拿出强硬的态度,告诉她生男生女都一样,我就不信孔大娘敢给刘璐喂这劳什子害人的转胎药。”
赵团长脸涨成猪肝色,也明白姜雪怡说的句句在理,手在裤缝蹭来蹭去:“我……我……她到底是我妈……”
“是你妈咋了,害人的就是她。”姜雪怡道,“刘璐嫁的是你,不是你妈,她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这件事说白了,根子还在赵团长身上。
姜雪怡:“我问你,她给刘璐喂药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要是还有点血性,现在就该拽着你妈的衣领子,告诉她,如果刘璐跟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你跟她没完。”
姜雪怡每句话都说在了她的心坎里,刘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老赵,我……我嫁进你们家这么多年,上替*你孝敬爸妈,下替你生儿育女,照顾孩子,我可有一点对不起你?”
赵团长眼眶通红,他看着刘璐,刘璐扭过头,不去看他。
他又看向赵小蕊,赵小蕊紧紧握住刘璐的手,怒视着他,显然对他这个当爸爸的也很是不满。
最后看向孔红芳,她讪讪地站在一旁,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不是很服气。
赵团长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纵容我妈的,我就是罪魁祸首。”
姜雪怡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刘璐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算你们家祖上积德,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记住,是你亲手把你孩子的命,给你那糊涂妈当了‘抱孙子’的祭品!”
这话像重锤砸在赵团长心上,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第47章 家暴晕了过去,流了一地的血…………
看赵团长这样,姜雪怡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跟刘璐说好,明天再来看她。
姜雪怡便打算先回家了。
刚走出病房没两步,就见到了贺承泽,他抱着小包子,爷俩眉眼里有三分相似。
姜雪怡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贺承泽:“我回到家,看家里没人,问了问左邻右舍,得知你来医院了,就一块跟来了。”
他调侃道:“可以啊,姜干事,训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又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里面吵作一团,赵团长都哭了,也没敢进去,省得他尴尬。
就在外面听了一耳朵。
姜雪怡叹了口气:“边走边说。”
回去的路上,她把孔红芳瞒着刘璐,喂她喝转胎药的事复述了一遍。
贺承泽啧声道:“幸亏你发现得早,这要是全喝下去还得了。”又道,“孔大娘也是,好好的,折腾个什么劲,一个不小心,家都散了。”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事,她应该会悔改了。”
“想多了。”姜雪怡道,“‘重男轻女’这四个字,算是刻在她骨子里了,一个人五十多年的观念,怎么可能被区区几件事就扭转。”
“只希望赵团长醒悟过来,早点把她给送回老家去就是真的。”
以前孔红芳没来的时候,赵团长一家三口过得多好啊,虽然偶有口角,但也是柴米油盐里的细碎摩擦,她一来倒好,把好好的一个家整的那是天翻地覆。
既然改变不了,主动隔离就是最好的办法,只希望赵团长能早日醒悟过来。
回到家,简单炒了两个菜,两人吃完饭便按惯例开始看书。
贺承泽的基础知识还是相当扎实的,姜雪怡碰上不懂的就问他。
问着问着,他一弯腰,就将姜雪怡给抱了起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咱先干正事。”
姜雪怡现在算是知道这年头为什么家家户户都生三四个孩子了。
这会又没有电视,也没电脑,其他的娱乐活动更别想了,夫妻之间晚上没啥事干,可不就忙着探讨人生。
“干正事就干正事。”姜雪怡亲亲他的嘴角,“别给我脖子留下痕迹啊,明儿个还得上班呢。”
上回他一个不注意,给她脖子上留了一块草莓印,害得她穿了三天的高领毛衣。
如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想遮脖子,高领毛衣肯定是不成的了,难不成戴个围巾?
□□愉。
姜雪怡早上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的阳光,顿觉神清气爽。
昨晚贺承泽果然听话,没有太使劲折腾她。
不过腰还是有点酸。
姜雪怡揉了揉腰,一抬头,就见到贺承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早饭已经买好了,快起来吃。”
姜雪怡张开双手,贺承泽翘了翘嘴角,将她拦腰抱起,扶着她站在地上:“大早上的就犯懒。”
“你大晚上还折腾我呢,怎么不说。”姜雪怡道。
洗漱完,看到桌上放着一锅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外加几样简单的小菜,麻油拌菠菜,对半切开流油的鸭蛋黄,外加两根大油条。
吃完早饭,姜雪怡给小包子喂了奶,说:“走,跟妈妈去上班咯。”
贺承泽替她拿草帽:“小包子什么时候能跟我去上次班。”
姜雪怡嗔他一眼:“你那上的是普通班吗,一群大头兵,不是在烈日底下训练,就是开会唱军歌,小包子跟着你合适嘛。”
“我觉着挺合适的。”贺承泽道,“提早让他进行军事化训练。”
小包子乖乖趴在姜雪怡怀里,小拳头乱挥,咯咯傻乐,完全不知道他的亲爹要让他小小年纪就去军营训练。
“可拉倒吧,小包子连走都不会走呢,还军事化训练。”姜雪怡轻轻踢他小腿一脚,“你还是训你那群大头兵去吧。”
“训就训。”贺承泽灵敏闪过,“他现在不跟我去军营,以后也躲不过,咱们大院里的孩子……就比方我吧,七岁就开始偷偷用步枪射瓶子了。”
“你可真皮,挨了几顿竹笋炒肉?”姜雪怡道。
贺承泽:“不多不多。”
两人在大院门口分开,一个去军营,一个骑着自行车去妇联。
刚到单位,许珊珊便迎了上来:“小包子,一天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小包子现在跟这个小姐姐已经很熟了,一点也不怕生地张开双手,让许珊珊抱。
许珊珊赞道:“真乖。”
尤科长看了一眼,笑道:“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乖的孩子。”
姜雪怡:“你们就夸他吧。”又道,“他也不是每个人都让抱的,前儿个镇委的刘科长过来送资料,见到小包子,就想抱他,小包子理都不理,直接把头扭过去了。”
“要我说,他是看人下菜碟,只有年轻漂亮的阿姨、姐姐,他才让抱。”
许珊珊跟尤科长都是抱过小包子的。
这话一出,把两个人都夸了,她俩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正说说笑笑呢,负责在楼下前台值班的人上来敲门喊:“家儿科的,有人找。”
三人对视一眼,皆停下了说话的声音。
尤科长理了理衣服:“那咱们看看去吧。”
说完,就领着姜雪怡跟许珊珊往外走。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跟在尤科长身后,还有点小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工作呢。
前台的人已经将来人领到了一楼的调解室。
尤科长带着人进去,许珊珊就惊呼:“是你!”
来人也惊呼:“是你!”
不过她看的不是许珊珊,而是姜雪怡。
许珊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郝芳,你这回咋不跑了,有啥事,咱好好说啊,我们妇联能帮得上你的忙的。”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钉子户,郝芳。
姜雪怡打量她两眼,觉得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郝芳其实一开始也没认出姜雪怡,不过她看见了姜雪怡怀里的小包子,将两人联系起来,一下就想起来了。
郝芳低着头,紧了紧衣角,小声提示:“我们见过的,赶集……栗子……”
姜雪怡脑海中闪过什么,有点印象。
又仔细看了看郝芳的脸,瞬间想起来了。
郝芳不正是之前她跟贺承泽去赶集的时候,她碰见的那个卖栗子的女人嘛,她钱被人摸走了,让郝芳等一会,贺承泽马上到,郝芳却说钱不要了,让她赶紧走……
不怪姜雪怡一开始没认出郝芳,因为她跟上次见面比,又黑瘦了几分,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袄子,头用一条脏兮兮的绿色围巾包住,遮了大半张脸。
认出郝芳,姜雪怡也对她为何会来妇联,隐隐有些察觉。
郝芳看了姜雪怡两眼,原本脚尖是朝着门的方向的,默默收了回来。
她对姜雪怡印象挺好的,她说要免费给姜雪怡栗子,姜雪怡还不同意,后面更是跟她买了十斤的栗子。
看着是个不错的人。
想到这,郝芳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姜雪怡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来,先喝水,你有什么事,慢慢说。”
郝芳接过杯子,只润了润嘴,就放到了一边。
她看了看尤科长,又看了看许珊珊,小声跟姜雪怡道:“我只想跟你说。”
姜雪怡介绍两人:“这位是尤科长,是我的领导,处理跟妇女相关的工作,已经有十余年的经验了,这位许珊珊,许干事,也是我们科的顶梁柱。”又道,“我也不怕跟你说,我刚考进妇联没多久,如果你的事她俩不能解决,恐怕我也帮不上忙。”
郝芳又看了看两人,攥了攥拳,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的,轻轻的,撸起了袖子。
尤科长和许珊珊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郝芳的两条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印记。
显然,是被人打的。
还没完。
郝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手在盘口上哆哆嗦嗦了半天,才将红袄子脱了下来。
里面只穿了一条泛黄的白背心,露出的皮肤全是伤口,有刚结的黑紫色的痂,青黄交加的淤痕,像是被脚踹过的痕迹,最吓人的是肩胛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的疤,肉往外翻着,像块没长好的树瘤……
尤科长立刻别过脸。
许珊珊当场尖叫起来:“这是谁打的?!”
郝芳面色平静,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一样,淡淡地道:“我男人。”
她指着一块烫伤:“这是前年他拿烟锅烫伤的。”闷声道,“那天他输了钱,问我要陪嫁的银镯子,我说镯子早被他上次输钱的时候当掉了,他就……就把烧红的烟锅往我手上按……”
“这是他用脚踢的……因为我伺候他洗脚的时候,水烫了些……”
姜雪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让自己没有喊出声。
她看见郝芳后颈还有道细得像线的疤,顺着脊椎往下爬,那是被皮带抽的;胳膊肘内侧有片星星点点的青,是被拧出来的;连手腕上都有圈深紫色的勒痕,像戴了副看不见的手铐。
天气还没完全变热,一阵冷风吹过,郝芳瑟缩了一下。
姜雪怡连忙给她披上衣服,问:“这事,你身边的人知道嘛?”
郝芳摇了摇头,反复抠着指甲:“俺们那旮旯,不管这些事。”她舔了舔起皮的嘴角,“他们都说,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的事。”
“放屁!”尤科长难得爆了粗口。
她喊许珊珊:“还愣着干嘛,快去拿药箱啊。”
许珊珊反应过来,拿来药箱,姜雪怡从里面找出药水,给郝芳上药。
越是上药,姜雪怡就越发现,郝芳的男人精得很,郝芳只有身上有伤口,露出的地方,比如脸、手背,却是一点伤口也没。
再穿上衣服,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郝芳衣服底下会有这么多的伤口,一块好皮都没有,不知道她男人是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的。
尤科长叹了口气道:“郝芳,你报公安了吗?”
“报了。”郝芳低垂着头道,“上回他把我打得爬不起来,我就托人去报了公安。”
许珊珊连忙道:“那公安没去管?”
郝芳也是读过几年书,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所以出了事,她立马报了公安。
“去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来了两个公安同志,看到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训了他两句。可他跪在地上哭,说自己是喝多了才犯浑,还说以后不敢了……”
她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公安同志就劝我,说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还说什么,男人受了气,回家难免有火,让我多担待点……”
“然后公安同志就让他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我了。”郝芳道,“他写是写了,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也是保证得好好的,可是转过头,还不是一样打我,而且打的比以前更狠了,说我居然还敢报公安……”
姜雪怡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妇联的?”
公安都那么说了,以郝芳的性子,只会打掉牙也往肚子里吞,不可能报公安不成,又来找妇联。
郝芳:“是那次我去报公安,碰到一个好心人跟我说的,她说公安不管,妇联可能会管。”
“我就悄悄打听了,找了过来。”她怯怯道,“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跟公安同志一样,什么也不管,就一直没敢上门。”
郝芳道:“我知道的,家丑不可外扬,这些话也不能随便跟外人说,况且我一个大活人,挨两下打,又死不了,顶多在床上躺几天,干不了活,吃点药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掉下泪来:“就是俺们家树根,他跟我一样,挨他爸的打。”又道,“昨天,我男人跟我起了几句口角,他想揍我,树根冲上去拦他,被他推到了一边,黑灯瞎火的,我也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树根的头撞到了柜角上,晕了过去,流了一地的血……”
郝芳说的颠三倒四的,但三人都听明白了。
郝芳紧了紧手,眼里充满了希望:“当时我就在想,哪怕是为了树根,我也要离开那个男人,再在他身边呆下去,树根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的。”
许珊珊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将郝芳的事情都记录在本子上:“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郝芳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说:“我想离婚。”
又低下头,嗫嚅地道:“我知道离婚丢人,大不了,大不了离完婚我就去死,随便找个地方上吊都行,只要给树根找个好人家,收养他就行。”
尤科长也很同情郝芳,但是按照惯例,还是要上门调解的。
一听到又是上门调解那套,郝芳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姜雪怡也不赞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办事方法,先看看尤科长她们会怎么做。
总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一行人跟着郝芳,到了她跟她男人住的水北公社。
刚下过一场雨,地上到处都是水坑,一不小心就会溅一裤脚的水。
“到了,就是这。”
郝芳走到一处土屋前,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门。
姜雪怡跟着她进去,四处打量。
这间土屋四处漏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用泥巴和稻草糊的。
别家虽然起不了红砖大瓦房,但至少也是青砖房,像郝芳这么磕碜的,也没几家了。
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许珊珊更是一脚就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遍地都是酒瓶。
屋里很简单,没什么摆设,就一张桌,一张床,外加一个柜子,看着用了好些年了,上面的漆都脱落了。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听见动静,醉醺醺地道:“回来了,快去给我买酒。”
尤科长上前一步,咳嗽一声:“那个,赵老四,我们是妇联的。”
赵老四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皮:“妇联?什么东西。”
郝芳找来火柴,点上油灯。
她咽了咽唾沫,再三鼓起勇气道:“赵,赵老四,我要跟你离婚,往后我再也不跟你一块过日子了,我,我要带着树根走。”
赵老四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目露凶光:“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尤科长皱眉道:“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经常打你媳妇。”
许珊珊上前一步:“我们都看到了,你媳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口。”
“哦,那又怎样。”赵老四穿上鞋子,走了过来,“她是我婆娘,我打两下咋了。”
直到现在,姜雪怡才见到赵老四的全貌。
他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出头,身上倒是有不少肌肉,想来平时也没少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
黑黑瘦瘦,貌不惊人,属于在街上别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谁能想到,背地里他会对自己的媳妇下如此狠手。
赵老四:“你们上外头打听打听,俺们村,哪家男人不打女人。”他撇撇嘴道,“你们城里人,就是多事。”
许珊珊气愤地道:“不管怎么说,你打人就是不对,我们妇联,立志保护妇女儿童,我们是不会允许你这样对你媳妇跟孩子的。”
赵老四瞥了她们几个一眼。
除了郝芳之外,一行三个女人,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孩子,赵老四压根就没把这所谓的‘妇联’放在眼里。
赵老四:“我管你们啥联的,上回公安同志不是一样来了,有屁用不?”又道,“我就是打人了又咋滴,知道什么叫做家务事不,就算我把她俩打死了,也没人敢管。”
他冷笑地揪起郝芳的头发:“贱女人,你也是出息了,找了公安还没完,又找了这个什么联,今儿个我不揍死你,我就跟你姓。”
“咋能动手打人呢!”尤科长连忙上前拦。
被赵老四甩到了一边。
郝芳哭嚎:“你不能打人,她们……她们是公家的人……”
听到‘公家的人’这四个字,赵老四才有所收敛,他甩甩手:“公家的人又咋了,公安同志不是公家的人了,人家不也没管,我劝你们啊,识相点,少管闲事。”
看来,之前公安来了却没管到他,反倒是让他更变本加厉了。
许珊珊言辞激烈地拍出本小册子:“赵老四,你自己看,这上面写着,禁止家庭成员互相虐待,你这是犯法,知道不,真闹到公安局,你是得蹲局子的!”
赵老四压根就不识字:“看啥看,那上回人家公安同志来了,说啥了没,咋没见他抓我啊?”
他嬉皮笑脸地道:“你们这个什么联,要保证书不,我再写一份给你们,不过先说好,我不识字,你们写完,我摁个手印就行,想要多少份保证书,我都写。”
十足一个滚刀肉的模样。
尤科长跟许珊珊都没辙了。
尤科长揉着手,刚才被赵老四推的那下,她撞在了桌子上,显然痛得不轻。
郝芳心如死灰,显然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这时,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躲在郝芳的身后,怯怯地喊了声:“妈……”
姜雪怡看着他额头上包扎的伤口,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赵树根。
郝芳抱着孩子,头一回鼓起勇气道:“赵老四,为了孩子,我跟你拼了,你打我一次,我就找公安,找妇联一次。”
“你找呗。”赵老四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他冷笑:“你可得把这小兔崽子护好了,打不了你,我就打他。”
“你敢!”许珊珊站了出来,但明显说起话来没什么力量。
赵老四都懒得看她,倒头就睡,打起鼾来。
郝芳长叹一口气,带着赵树根,将姜雪怡等人送到村口。
她说:“谢谢你们了。”
姜雪怡摇摇头:“谈不上谢,我们都没帮得上忙。”
尤科长揉着手,宽慰道:“郝芳,你别担心,你这边,我会经常带人来走访调解的。”
“还有,还有。”许珊珊举手道,“公安局那边,我也会去多走走,这可是打人诶,故意伤害,你又被打的这么惨,还有树根,一个小孩子,伤了头,也不知道对脑子有没有影响,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赵老四。”
郝芳感激地看着几人,泣不成声:“谢谢,谢谢……”
村里的人,看她被打了,哪个不是把门窗一关,都装作没看到。
能为她出头的人不多,这份感激她一定会记在心上的。
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走出几步,回头一望。
郝芳牵着赵树根,站在大榕树底下,母子俩瘦瘦小小,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
第48章 感谢‘三个表哥’
回到家,贺承泽接过她怀里的小包子,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姜雪怡叹口气:“甭提了,你猜我今天上班碰见谁了?”
贺承泽:“谁?”
姜雪怡:“你还记得上回赶集咱们碰到的那个卖栗子的女人吗,她叫郝芳,今天来妇联了。”
贺承泽一秒猜出:“因为家暴的事?”
姜雪怡点点头:“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她男人不光打得她身上没一块好皮,连孩子都打,他儿子头上用绷带缠了好几圈……”
小包子完全没感受到大人的烦恼,在贺承泽怀里咯咯直乐。
贺承泽将他放到婴儿床里,正色道:“这事妇联打算怎么解决?”
姜雪怡叹口气:“调解,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
妇联说到底,只是一个机构。
大伙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在郝芳和赵树根的身边,赵老四想对她们母子俩动手,多的是机会。
想让赵老四想通,不再对她们母子俩使用暴力,那更是比登天还难。
从今天赵老四对她们三个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女人是不屑一顾的。
女人天生力气就比男人小,这也是郝芳为什么一直反抗不了的原因。
姜雪怡看了贺承泽一眼,有的男人,身体优势用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而有的男人,拳头霍霍向家人。
姜雪怡看到郝芳一家,就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案子。
也是一家三口,男的常年对女的和儿子家暴,儿子表面默不作声,默默忍受,直到他长大成人,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提起菜刀对着父亲,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今天看赵树根的眼神,就有点那个意思。
其实也很好理解,在小孩看来,公安、妇联……这样的官方机构都帮不了他们母子俩,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个,终有一天,他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力量。
到那时候,最崩溃的一定是郝芳。
两人一阵唏嘘。
姜雪怡抿着嘴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她们母子俩呢?”
贺承泽想了想,沉声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姜雪怡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贺承泽:“先保密,对了,郝芳娘家有没有什么亲戚?”
姜雪怡摇了摇头:“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父亲早就去世了,只剩她母亲,听说常年生病,连床都起不来。”
难怪赵老四这么有恃无恐呢。
“成。”贺承泽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他这么一说,姜雪怡就放心了,她对他的办事能力,那是相当信任的。
她弯起眼睛:“希望郝芳跟树根,能够早日脱离魔掌。”
“会有这么一天的。”贺承泽笑道-
翌日傍晚。
赵老四拿着酒瓶,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
他一脚踹开了院门,醉醺醺地骂道:“臭婆娘,人死哪去了。”
家里只有赵树根在,他正蹲在地上玩泥巴,手里还拿着个窝窝头。
他怯生生地道:“娘,娘不在家……”
赵老四刚输了钱,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呢,眼睛一瞪,劈头就骂:“小杂种!就知道吃!”
赵树根吓了一跳,把馒头掉在了地上。
赵老四更恼火了,几步冲过去,抬腿就往赵树根后腰上踹,边踹边骂道:“连吃都吃不好,知道粮食多金贵不?卖了你都买不起。”
那脚带着狠劲,赵树根“嗷”的一声趴在了地上,脸撞进泥堆里,鼻孔里立刻淌出两道血。
“爹……我错了……”赵树根抹了把脸,泥跟血都糊在了脸上,像只受伤的小猫崽子。
他想爬起来,却被赵老四揪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错哪了?啊?老子今天输了钱,还敢在这儿碍眼!”
郝芳从门外冲进来,大声喊:“你放开树根!”
她扑过去想抢孩子,却被赵老四一推,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
“你敢护着他?”赵老四啐了一口,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郝芳的脸上,“这小畜生跟你一个德性,都是欠揍的货!”
他抓着郝芳的胳膊就往门框上撞,“哐当”一声,郝芳的后脑勺磕在木棱上,当场昏了过去。
“呸!不中用的,一点都不耐打。”
赵树根见郝芳昏了过去,嚎啕大哭:“娘!娘!”
他使劲想挣开赵老四的手,却不小心挠到了他的胳膊。
赵老四更火了,扬手就往赵树根脸上扇。
一巴掌落下去,赵树根脸颊瞬间肿起五道红印。
“还敢挠老子?”他拽着赵树根就往灶房里拖,“老子今天非得让你尝尝烧火棍的滋味!”
赵树根眼里满是惊恐,泪水流了满面:“娘,娘,救救我!”
郝芳听到孩子的呼喊声,悠悠转醒。
爬过来抱住赵老四的腿,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树根只是个孩子,你要打就打我吧。”
赵老四冷笑一声:“真是个贱皮子,头一回见到主动讨打的。”又道,“你放心,我今天空的很,有功夫慢慢收拾你们母子俩。”
说着,他抬腿就往郝芳胸口上踹。
郝芳疼得在蜷在地上,却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赵树根吓得直哆嗦,喊:“爹!别打俺娘!俺们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认错了?”赵老四道,“要不是你俩,我今天至于输得那么惨,对,我输钱,都是你们这两个倒霉催的给克的。”
“打死你们,我明天一准赢钱。”
赵树根抓起水缸旁的扁担,高高扬起。
眼看就要落在母子俩身上,突然,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从斜里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扁担。
赵老四回头,见到一个高高壮壮的大高个,至少一米八往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高高卷起,露出孔武有力的肌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壮,穿着灰色的列宁装,裤脚上却扎着绑带,看着颇有些不伦不类。
三个汉子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脚跟像钉在青石板上,膝盖绷得笔直。
往院里一站,就显出与寻常庄稼汉不同的筋骨来。
仿若一堵高墙,投射下来的阴影,把赵老四整个人都盖住了。
赵老四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将扁担往回扯:“松开!”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拽,扁担纹丝不动,反而被蓝布褂子往回一拉。
赵老四踉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见状,郝芳连忙爬起,将赵树根护在了怀里,警惕地看着三人。
赵老四骂骂咧咧地起身:“你们谁啊?”
列宁装不吭声,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突然掐住赵老四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门口拖。
赵老四的脚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铁钳似的手。
“打女人跟孩子算什么能耐?”列宁装把他往院里一掼,赵老四摔在劈柴堆上,几根木刺扎进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蹲在门槛上的另一个列宁装突然站起来,抬脚往他腿弯处一踹,赵老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正对着郝芳跟赵树根母子二人。
“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列宁装二号踩着赵老四的后背,抽出腰上的皮带,往赵老四眼前一抽,皮带梢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抽在院墙上“啪”地响,震得墙皮簌簌掉。
赵老四本来还有点反抗的心思,一看这样,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了。
他颤着声道:“几位大哥,你们究竟是从哪来的,我认识你们吗?”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蓝布褂子拉来长凳一坐,翘着二郎腿道,“俺们三是郝芳的远方表哥,从西北来的。”
“表哥?西北?”赵老四愣住了,狐疑的目光在三人和郝芳身上转圈。
他怎么不记得,郝芳娘家有这样的亲戚?
列宁装一号的目光扫过院角的鸡笼,鸡吓得扑棱棱乱飞:“听郝芳她娘说,你俩过得不太平?”
他弯腰捡起根劈断的柴火,拇指在断口上蹭了蹭:“俺们西北讲究实在,过不下去就分开,强扭的瓜儿不甜。”
赵老四鼓起勇气,嚷嚷道:“那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几个外人插嘴。”
“外人?”蓝布褂子挑了挑眉毛,粗壮的大手握住门框,木屑簌簌往下掉,“我听你们左邻右舍说,你常按着郝芳的头,往门框上撞,是这门不?”
赵老四吓得往后蹦了半步,磕巴道:“几位表哥,你们到底想怎样。”
郝芳看他瑟缩的样子,慢慢站了起来,眼底仿佛有火苗在燃烧。
她头一回发现,原来在她面前仿佛无所不能的赵老四,在比他更强大的人面前,也只是个弱鸡崽子,别人光说句话他都要抖三抖。
蓝布褂子没搭理赵老四,而是看向郝芳:“妹子,跟他说句痛快的,想不想走?”
列宁装一号也道:“你要是在这受气,就跟俺们去西北,西北的林场缺人,在那儿,女人挣的工分不比男人少,不比在家挨揍强。”
郝芳眼里慢慢了光亮:“我,我想离婚,可以吗?”
“离婚?”赵老四急了,撸起袖子就要扑过来。
半道上就被列宁装二号伸手给拦住了,那胳膊看着不粗,却像根铁柱子,赵老四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带得踉跄了几步。
“别动粗。”列宁装二号将手搭在赵老四的手腕上,指尖轻轻往肉里一按,“俺跟着俺……老乡学过几招,你这手若不想要了,随便挣扎。”
赵老四哎哟几声:“松手!疼疼疼!”
蓝布*褂子嗤笑一声:“松开他。”
列宁装二号松开手,蓝布褂子接着道:“离婚的事,赵老四你好好想想,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知道什么叫尊重妇女意愿吧?想通了,你们明儿个就去离婚,要是想不通,俺们就天天来你家串门,陪你吃饭,陪你上工,咋样?”
列宁装一号:“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他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总得给点时间让咱们的表妹夫好好思考,掂量掂量,对不?”
三个大汉迈出门槛的时候,列宁装二号还顺手拎起了院墙上挂着的镰刀,看了看又挂回去:“这刀不快了,该磨磨。”
那吓人的语气,让赵老四后脖颈子直冒冷汗。
直到脚步声消失,赵老四才瘫坐在地上。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郝芳:“你那三个表哥,到底什么来头?”
郝芳忙着给赵树根擦鼻血,上药,头一回硬气地道:“要你管。”
“嘿,你个贱皮子。”赵老四扬起手。
郝芳脖子一梗,挺起胸脯道:“打啊,你敢打我,我就去找我三个表哥,让他们来评评理。”
赵老四脑海里闪过三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怵了怵,默默地收回手。
蓝布褂子三人在院外站了一会,直到听不见动静才离开。
三人一直走,走到离水北公社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棵大榕树下。
贺承泽靠在树干上,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放在鼻前嗅了嗅。
“团长!”列宁装二号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傻小子,咋老改不了口,叫副旅长。”蓝布褂子给了列宁装二号后脑勺一巴掌。
贺承泽勾起嘴角:“是副旅长,但一样是你们的团长。”
他抬抬下巴:“事情办得咋样了?”
老雷拿过贺承泽手里的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了火,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能咋样,怂蛋一个,吓唬吓唬他就差点尿裤子了。”
“估计明天一早,他们夫妻俩就会去离婚了。”列宁装一号摸了摸头,疑惑道,“副旅长,这样真的成吗,那个叫郝芳的离婚了,以后估计很难再嫁出去了吧,又带着个孩子,这母子俩的生活指定难过了。”
“傻啊你。”蓝布褂子骂道,“你没看见?今天我们要是晚来一步,那母子俩都快被赵老四给打死了,这种烂人,不离婚,就是给他当一辈子的沙包。”
列宁装一号嘿嘿笑道:“说的也是哦。”
“行了,都少说两句。”贺承泽道,“对了,你们没给人发现吧?”
“发现不了,我们三警惕得很,来回都避着人。”蓝布褂子道,“再说了,那赵老四就算想找我们麻烦,也得找得到人再说啊。”
“别说他了,连郝芳都不知道我们三什么来头。”列宁装二号道,“就算他运气好,打听到我们三是部队的,来认人,我们往人群里一钻,一个晒得比一个黑,包他认不出来。”
“你们办事我放心。”贺承泽笑道。
别说赵老四找不到‘三个表哥’了,就算找到‘三个表哥’了,又能咋样,顶多不过是‘娘家人’帮着出头罢了,报到公安局都没处说理去。
这婚啊,他们是离定了-
领了工资,姜雪怡没忘答应刘璐请她吃饭的事。
正好,刘璐也出院了,她不想在家呆着,看见赵团长跟孔红芳母子俩就烦,欣然应允。
两人带着赵小蕊和小包子,去镇上找了家国营饭店。
姜雪怡很大方地把菜单递给刘璐:“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刘璐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得好好宰你这个大户。”
“那当然。”姜雪怡,“小蕊,来,也点几个你爱吃的菜。”
赵小蕊甜甜笑道:“谢谢姜姨。”
饭菜上桌,红烧肉、韭菜猪肉馅的饺子、醋溜土豆丝、蟹粉豆腐,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姜雪怡用公筷给赵小蕊夹了菜,问刘璐:“身体恢复的咋样了,医生怎么说?”
刘璐:“医生后来又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说胎儿一切健康,没啥问题。”
“那就好。”姜雪怡放心了,“还好你怕苦,那害人的转胎药没喝下去多少。”
刘璐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这事还得谢你,要不是你来的及时,我真的傻乎乎地就把那药给喝下去了。”
谁能想到孔红芳这个当奶奶的,会谋害亲孙呢。
“以后还是得长点心,怀着孕呢,不能别人给你东西就吃,多长个心眼,准没错的。”姜雪怡道。
刘璐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老赵答应我,下周一就把我婆婆送回乡下。”
“真的?”姜雪怡眼睛一亮,“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啥熬出头啊,还有的烦呢。”刘璐唉声叹气道。
听话听音,姜雪怡问:“怎么了?”
刘璐又叹口气:“不瞒你说,我也是才知道,老赵给了我婆婆不少钱,她把钱全都拿去买了那个转胎药,你猜花了多少钱?”
“五块?”姜雪怡猜测道。
刘璐:“五百!”
姜雪怡呆了:“孔大娘还挺舍得。”
刘璐冷笑一声:“我也是这么问她的,我说你怎么舍得花五百块钱买那个害人的药。”又道,“你猜她咋说的?”
姜雪怡捧哏:“咋说的?”
刘璐:“她说,花五百块钱买个金孙,不值吗?她觉得很值。”又道,“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医院里的医生是骗人的,只有卖她转胎药的那个‘老神医’才是有真本事。”
她叹口气:“我还得把这钱要回来,五百块钱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刘璐握住姜雪怡的手:“到时候还得麻烦你陪我去一趟,我嘴笨,怕一个人讨不回来那钱。”
姜雪怡拍拍她的手背,答应下来。
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一道往回走。
外面天都黑了。
刚回到半道上,姜雪怡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一看,竟然是郝芳。
郝芳牵着赵树根的手,身上背了个包袱,不停地朝她招手。
刘璐问:“认识的人?”
“嗯。”姜雪怡将小包子给她抱,“替我带着小包子,我一会就回。”
她走到郝芳跟前,郝芳看着她,一脸的激动,拍了拍赵树根的后背:“快,给恩人跪下。”
赵树根啪嗒一跪。
姜雪怡都愣住了,赶紧把孩子扶起:“你这是干啥啊?”
郝芳腼腆地笑笑。
不同于姜雪怡之前见到她的那样,表情死灰麻木,整个人仿佛焕发了光彩,背也不驼了。
她很高兴地道:“姜干事,我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她揽住赵树根肩膀的手紧了紧,深呼吸,吐出一口气,道:“我离婚了。”又道,“就前几天的早上,跟赵老四领的离婚证。”
“真的?”姜雪怡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郝芳不停地道:“谢谢你,谢谢你,你就是我跟树根的大恩人。”
说着,她就想往下跪。
姜雪怡连忙拦住了:“你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啊,好端端的,怎么乱跪人呢。”
郝芳激动地道:“姜干事,我是说真的,真的谢谢你,也谢谢你爱人跟那三个好人,你替我跟他们说句谢谢。”
姜雪怡弯起眼睛,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嘘。”
她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郝芳笑道:“嗐,我哪有什么西北表哥啊。”又道,“我脑子笨,拐了几道弯,琢磨了两个晚上才想出来。”
她神神秘秘地道:“你猜我是咋认出来的?我是想起我那‘三个表哥’,他们的站姿,那股劲,看着就跟别人不一样,我一开始只觉得熟悉,后来想起我们公社也有个去当兵的,他那站姿,哽啾啾的,就跟我那‘三个表哥’一样一样的。”
“后来又想到,卖栗子的时候,见过你爱人,那站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郝芳道,“再一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你们妇联的人一走,没两天,‘三个表哥’就上门了。”
她两手一拍:“一串起来,就全明白了。”
姜雪怡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笑道:“这事不能深揪,说到底,还是有些违反纪律,你自个心里知道就行。”
“明白的,明白的。”郝芳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守口如瓶。”
她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背着人悄悄找到姜雪怡,跟她道谢。
郝芳扬眉吐气道:“不瞒你说,我马上就要带着树根跟我妈去沪市了,今晚也是来跟你告别的,我有手有脚,在那肯定饿不死,那是大城市,总能容下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她笑笑,“而且那医疗条件也好,我打算带我妈在那把病治好。”
姜雪怡看她有盘算的模样,也很是欣慰。
离开赵老四,郝芳就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
郝芳感激地道:“容我再跟你道声谢。”
谢谢这两字,无论说多少遍,都不足以表达她对姜雪怡等人的感谢之情。
姜雪怡笑道:“你要谢,应该谢谢自个,若不是你一直不放弃,找公安,找妇联,也找不到我们,帮上你的忙。”
第49章 新人预收→《九零香江重组家庭》求收……
她弯下腰,摸了摸赵树根的头:“以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要好好照顾妈妈。”
赵树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就在这说再见吧。”姜雪怡笑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郝芳感激地点了点头,牵着赵树根,一步三回头。
回到家,姜雪怡就跟贺承泽说:“郝芳来找我了,让我替她跟你们几个说谢谢,还说,她要带着树根跟她妈一块去沪市了。”
贺承泽笑道:“谢就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又道,“去沪市,挺好的,希望她们三个能在那展开新的生活。”
虽说郝芳成功离了婚,但只要呆在水北公社,呆在这片地方,谁都知道她是离过婚的女人。
闲话害死人。
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一定能活出更精彩的人生。
姜雪怡:“对了,‘三个表哥’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他们呀?”
‘三个表哥’虽然是帮郝芳出的头,但终究是看在她跟和贺承泽的面子上才出的面,理应谢谢他们。
贺承泽:“嗐,谢啥,心照就行。”
“那可不行。”姜雪怡想了想,给钱给物都不合适,干脆送点吃的吧。
隔天,姜雪怡就去菜市场买了三斤鸭爪,两斤猪耳朵,外加二十个鸭头,还有海带、莲藕、豆腐皮等素菜。
鸭爪、猪耳朵和鸭头加入生姜、小葱、盐巴和料酒腌过,再焯水,然后下入锅里,放入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等香料。
等到汤汁沸腾,再下入海带、莲藕、豆腐皮等素菜,盖上锅盖,焖煮个五分钟。
掀开锅盖的刹那,一股混着八角、桂皮和肉香的热气“轰”地涌出来,香气扑鼻。
白蒙蒙的蒸汽里,酱色的鸭爪在汤汁里轻轻晃荡,猪耳朵卷着边,像被晒蔫的木耳,连沉在锅底的鸡爪都透着油亮,泛着琥珀似的光。
八角和香叶在汤里打着旋,把深褐色的卤汁染得愈发浓稠,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全是甜丝丝的香。
贺承泽深深吸了一口香气,问:“这些卤味我能昧下了,不拿去给他们了不?”
“去。”姜雪怡轻轻踢他小腿一脚,“这是给人家的谢礼,你什么时候吃没有啊,放心,留了你的份了,赶紧给人家送去吧。”
贺承泽这才拎上卤味出门,足足装了三大盒。
到了军营,贺承泽将他们三喊去食堂,把铝饭盒递给他们,挤眉弄眼地笑道:“喏,三位表哥,我媳妇给你们的谢礼。”
蓝布褂子跟两个列宁装刚训练完,浑身上下都是汗。
蓝布褂子接过铝饭盒:“啥谢礼啊?”
贺承泽:“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列宁装一号吸吸鼻子,已经闻到香味了。
他迫不及待地夺过蓝布褂子手里的铝饭盒,层层打开,第一层是鸭爪,第二层是猪耳朵和鸭头,第三层是卤过的素菜,冒着油光,那股子酱甜混着肉香的气儿,顺着风往鼻尖里钻,直叫人食指大动。
“嫂子这手艺绝了!”列宁装二号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猪耳朵往嘴里塞,油汁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也不管,“这不比咱们炊事班的班长做的酱肘子味道强十倍。”
“真的假的?”蓝布褂子见他吃得香,咽了咽口水,拿起一个鸭爪开始嗦,“哎呀妈呀,这味道。你放屁,这哪里是强十倍,班长的手艺连嫂子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贺承泽护住铝饭盒,不让他们动:“等会,洗手了吗?”
列宁装一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卤味:“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贺承泽踹他们三:“有一个算一个,都赶紧给我去洗手啊,我媳妇说了,不洗手就吃东西,肚子里会长虫,别到时候吃了肚子疼,赖我媳妇做的不干净。”
“知道了,这就去洗手。”蓝布褂子挤眉弄眼,“一口一口你媳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妻管严。”
贺承泽抬起下巴:“妻管严就妻管严,我乐意。”又道,“有种你别吃。”
蓝布褂子:“我还真……没种。”
三人列队小跑去洗手,回来一看,桌子旁边围的全是人。
列宁装一号赶紧挤进人群:“哎哎哎,你们干嘛呢?”
周营长扫他一眼:“我们来看看啥东西这么香啊。”
陆连长接嘴道:“就是,我刚打完饭,吃到一半呢,就闻到香味了,哎呀妈呀,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就寻思着,啥味道这么香啊,过来看看。”
列宁装二号一口咬住他筷子上夹的海带,囫囵咽下去:“你这不光是来看看吧,咋还上手了呢?”
贺承泽无奈地耸耸肩:“来的人太多了,本来想帮你们三护住的,结果还是被拿了几块走。”
蓝布褂子见有人悄悄上手偷鸭头:“哎,你,说的就是你,是你的吗你就吃。”
列宁装一号:“就是,这是俺们嫂子给俺们做的。”
“啥嫂子啊,我咋没有?”
“贺副旅长,你偏心啊!”
“怎么只有他们三有的吃,我们咋没有,不行,我也要。”
贺承泽乐了:“他们三帮了我媳妇的忙,等啥时候你们也帮上我媳妇的忙了,一样有的吃。”
周营长将藕带咬的嘎嘣脆:“就为了这卤味,嫂子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去去去。”蓝布褂子把铝饭盒一夺,盖子一盖,往桌上一站,“就凭你,想帮嫂子的忙,搁后面排队去吧。”
他一挥手:“跟我走。”
列宁装一号跟列宁装二号赶忙跟上。
瞧这三人的样子,就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吃独食。
其他人哪里乐意,你争我抢,好不热闹,食堂顿时乱作了一团。
贺承泽摊手:媳妇真受欢迎-
小包子如今七个月大了,姜雪怡给他喂奶的时候,乳.头被含的有些疼,掰开他的小嘴一看,原来是长乳牙了。
长乳牙就要慢慢开始断奶了,还要适当地添些辅食。
该做什么辅食好呢?新手妈妈为此伤透了脑筋。
小包子却一点也没有烦恼,随着月份的增长,他开始用学步车了。
学步车的手把处,姜雪怡都用棉布包住了,软乎乎的一点也不硌手。
小包子可喜欢这辆学步车,每天都要坐在里面玩上一两个小时才足兴。
有了这辆小车车,对小包子来说,如虎添翼。
屋里已经不够他探索了,必须得到院子里玩。
也不怕太阳晒,在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咯咯直乐,小米就跟在他身后小跑。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着。
偶尔小包子走得慢了,小米还会用头顶一顶他。
姜雪怡就在一旁看着,偶尔跟着小包子一块走,偶尔站在前面喊小包子,拍拍手让他过来追她,把小包子逗的开心得不得了,满大院都是他的笑声。
等小包子玩得差不多了,姜雪怡就拿出水壶给他喂水,再拿出一碟蛋黄溶豆,让他抓在手里吃。
蛋黄溶豆做法简单,原料用的是一个蛋黄加两勺奶粉,搅拌均匀后用小勺子点成豆子状下入锅里,蒸上个两分钟再翻面,就做好了。
放在罐子里密封,能吃上个两天。
小包子可爱吃了,手里抓着一颗蛋黄溶豆舔呀舔。
等贺承泽下班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小包子手里抓着一颗蛋黄溶豆,坐在学步车里边走边咯咯乐,小米围在他身边跑老跑去。
姜雪怡则站在小包子前面不远处,拍手逗他。
姜雪怡笑道:“回来了?”
“嗯。”贺承泽点头,不经意地遮挡住她的视线,摸起一颗蛋黄溶豆,扔进嘴里。
“贺承泽!”
蛋黄溶豆有点干,他咽了两下才咽下去:“咳咳咳,在。”
姜雪怡无奈地嗔他一眼:“小包子的辅食你都抢。”
贺承泽嘿嘿笑道:“没尝过,试试看嘛。”
趁着姜雪怡还没发火,他赶紧抱起小包子:“走,爸爸带你回家去咯。”
小包子趴在他怀里,抓着蛋黄溶豆逗着小米。
把小米急得蹦蹦跳跳,使劲够也够不着。
贺承泽乐了,逗小包子说:“给爸爸尝一口好不好?”
小包子想了想,把蛋黄溶豆凑到贺承泽嘴边。
这颗蛋黄溶豆已经被含了半天,上面全是口水,贺承泽却一点也不嫌弃地吃了进去:“谢谢小包子~”
没想到他吃了,小包子倒是哭了。
可把贺承泽急得手忙脚乱,又拿了好几颗蛋黄溶豆给小包子,才把他哄好。
见证全程的姜雪怡表示无语,真是上辈子欠这爷俩的了。
菜是早上买好的,贺承泽把围裙一系,就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姜雪怡没事干,就教小包子说话:“小包子,跟我念……”
贺承泽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姜雪怡已经教了小包子有一会了:“来,叫,爸爸。”
小包子:“啊……巴!”
姜雪怡:“不对,不对,是爸爸,不是啊巴。”
小包子:“巴!”
贺承泽:……
他道:“不是,你教小包子说话,不是应该叫妈妈吗,怎么叫的是爸爸?”
姜雪怡笑得眉眼弯弯:“嘻嘻,这你就不懂了吧。”又道,“等小包子学会说话了,第一句喊的就是爸爸,然后渴了喊爸爸,想尿尿喊爸爸,要听故事书也喊爸爸,那我不就轻松多了。”
贺承泽乐了:“你这小伎俩,不行,不能让你得逞。”
他拍拍手:“来,小包子,跟我喊,妈妈。”
小包子:“麻~”
贺承泽:“对,妈妈。”
姜雪怡不甘示弱:“喊爸爸!”
贺承泽:“喊妈妈。”
小包子看了看姜雪怡,又看了看贺承泽,小脑瓜子都转晕了。
一个晚上就在逗小包子中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姜雪怡是被隔壁的声音吵醒的。
孔红芳站在门口,骂骂咧咧道:“我不走,凭啥让我走啊,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没出事吗?”
赵团长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等出事就晚了。”又道,“妈,你在我这也呆了有段时间了,我已经跟二弟说好了,他把你接回去,照顾你,我每个月给他一笔钱。”
孔红芳尖叫:“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赵团长:“这你就不用管了,赶紧走吧,火车马上就到了,别晚点了。”
孔红芳两眼喷火:“好好好,你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妈,你等着,我回去就让你三舅,你二姑评评理,让他们戳你的脊梁骨。”
赵团长冷淡地道:“你别忘了告诉我三舅和二姑,你瞒着我给我媳妇喂转胎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出事,我差点断子绝孙的事。”
孔红芳顿时哑火了。
她佝偻着背,跟着赵团长离开了,看着一下老了好几岁。
姜雪怡看着,却一点也不可怜她,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姜雪怡还从贺承泽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曾团长要走了。
姜雪怡很惊讶:“他跟胡根花搬来不是还没到一年吗?”
贺承泽:“老曾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十多年了,上面没他的位置,最好的办法就是转业到地方工作。”
他没说的是,曾团长如今年纪也大了,就算转业到地方,大概率也会被闲置起来,分派到一些闲散单位,比如气象局、档案局之类的,升是不可能往上升了,但享享清福还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曾团长一走,马上就会调新的人过来,部队也需要新鲜血液。”
姜雪怡心头一紧,抓住他的手:“你不会也要转业到地方吧?”
贺承泽笑道:“要是我转业到地方,你会带着小包子跟我一块去吗?”
“那当然了。”姜雪怡依偎在他怀里,“我们一家三口是一体的,你走到哪,我和小包子就跟到哪。”
贺承泽揽住她:“那你妇联的工作怎么办?”
姜雪怡轻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地道:“再考不就是了,有能力的人,在哪找不到工作。”又道,“到时候我就从镇妇联考去市妇联,还升官了呢。”
贺承泽亲了亲她的脸蛋:“好了,逗你的,要是轮到我转业,上面还升我做副旅长干嘛。”
也是哦。
姜雪怡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
没过几天,姜雪怡就见到了调来的新人。
那是一个周日的早上,科长楼底下传来一阵轰鸣声,停了一辆大卡车。
陆续有人往楼上搬东西,折腾了一个上午都没消停。
下午,姜雪怡在家逗小包子玩,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她去开门:“谁啊?”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高高大大,五官长得倒挺端正,就是皮肤晒得有些黝黑,跟黑炭似的。
女的倒是挺白净的,穿着一条黄色的布拉吉,瓜子脸,柳叶眉,戴着副眼镜,挺文静的。
姜雪怡注意到,这一男一女,男的站在前面,女的站在他身后快一步的位置,而且表情不大痛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被拉来的。
男的道:“你好,我是你们隔壁206房,新搬来的,我姓孔,叫孔辉。”
他推了推身后的女人:“这是我爱人,她跟我一样,姓薛。”
女人不情不愿地道:“薛君。”
姜雪怡是知道这位孔团长的,当得知他姓氏的时候,姜雪怡还跟贺承泽打趣,说走了一个姓孔的——孔红芳,又来了一个姓孔的。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搬到她们家隔壁。
隔壁一直是空着的,姜雪怡还以为,在小包子上学之前,不会来新邻居呢。
姜雪怡笑道:“你们好,我姓姜,姜雪怡,我爱人姓贺。”
孔团长:“贺副旅长对吧,我今天去军营报道的时候,见到他了。”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摇了摇他的小手:“跟叔叔阿姨问好。”
小包子开始吃辅食之后,身上的奶膘掉了不少,清俊的五官显露出来,看着就是一个俊俏的小宝宝,可爱极了。
孔团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你好。”
然后拿了一袋糖出来:“我们是从琼州岛过来的,这是那个地方的特产,椰子糖,给你们尝尝。”
姜雪怡接过椰子糖,道了声谢,说:“你们等一下。”
她进了厨房,不一会,拿了一碟红枣糕出来:“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就一点下午蒸的红枣糕,胜在新鲜。”
这红枣糕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跟普通红枣糕完全不一样,晶莹剔透,呈在碟子里,晃晃悠悠的,看着就喜人。
孔团长连忙接过:“谢谢嫂子了。”
姜雪怡笑道:“不客气。”
门一关。
孔团长又继续带着薛君挨家挨户送椰子糖特产。
等把整栋楼都送遍了,薛君脚也酸得不行了。
一回到家,她就开始发脾气:“这又不是琼州岛那个乡下地方,你干嘛上赶着给人家送特产啊。”
孔团长小声哄道:“咱们以后毕竟要在这里住了嘛,跟邻居们打好关系,有益无害。”
他将红枣糕端到薛君跟前:“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位姜嫂子,不就请我们吃红枣糕了,闻着挺香的,你尝尝?”
薛君鄙夷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几块红枣糕嘛,打发叫花子呢,她可是得了我们家一大包椰子糖,算她赚了的。”
孔团长:“哎。”又道,“话不能这么说,礼轻情意重,不是每个人都像姜嫂子这么懂人情世故的,你就说,咱们走了这一圈下来,送了好几斤的椰子糖,有几家给咱们回礼?”
他伸手揽住薛君:“要我说,那个姜嫂子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你平日里多跟她来往来往,反正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多个朋友,平时也能有人陪你聊聊天。”
“我才不呢。”薛君撇嘴道,“我都听别人说了,那个姜雪怡,没什么文化,就上过几天扫盲班,头发长,见识短,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孔团长:“那人家还考进妇联了呢,君君,不是每个人条件都像你这么好的,想念书家里人就供你念书,这位姜嫂子,应该是以前没有念书的条件,后来才自学了不少文化课,不然怎么考得进妇联。”
虽说是第一天搬来,但他已经把部队的人际关系以及周围的邻居,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他道:“我倒是还挺佩服这位姜嫂子的,都生了孩子,也没落下学习,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样的毅力的。”
薛君跺脚:“你还替她说话,你到底向着谁?”
孔团长好脾气地哄道:“当然是向着你了。”
他脑海里闪过小包子的脸蛋,心中一动,就想去拉薛君的手。
薛君一把甩开,转身就走:“我今晚要看书看到很晚,你去书房睡。”
孔团长默默收回手:“……好。”
贺承泽回到家,就看到桌上放着的一袋椰子糖。
他挑挑眉毛:“哪来的?”
姜雪怡接过他手里的帽子:“隔壁206新搬来的孔团长送的。”
“哦,孔辉啊。”贺承泽道。
姜雪怡:“你认识他?”
贺承泽笑道:“我怎么也算他半个顶头上司,他转业过来的手续就是我办的。”
姜雪怡剥开一块椰子糖,塞他嘴里:“尝尝,看好不好吃。”
贺承泽嚼了嚼,满口都是淡淡的焦糖味道,同时又散发着浓郁的椰奶清香:“挺不错的。”
他剥一块喂姜雪怡:“你也尝尝。”
小包子见爸妈都吃上了,急了,伸着小手想去抓椰子糖。
姜雪怡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还不能吃哦。”
椰子糖有些粘牙,一个不小心,把他那几颗小乳牙给粘掉了可咋办。
贺承泽把椰子糖收起来,还特意放的高高的:“等你大点再吃。”
小包子委屈地瘪了瘪小嘴。
呜呜,欺负小孩。
过了几天,早上,姜雪怡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刚提着编织篮,才走出门没几步,就被刘璐拦住了。
她一脸急匆匆地道:“雪怡!”
“怎么了?”姜雪怡问道。
刘璐半是高兴半是忧愁地道:“我打听到那个‘老神医’住的地方了。”
姜雪怡拽住她:“那还不赶紧走,去要钱去,那可是五百块钱啊。”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刘璐回握住姜雪怡的手,“你陪我去。”
“成,你等等我。”姜雪怡说,“我让小包子他爸看着小包子,我陪你去一趟。”
刘璐胡乱点点头,看到她手里的空菜篮子:“你是准备去买菜?”
她说:“你等等我。”
说着,就回了自个家,不一会,就拿了一堆菜跟肉过来。
姜雪怡失笑:“我们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啊。”
“没事,吃不完就放着。”刘璐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心已经飞到了‘老神医’那。
第50章 讨钱那不成老千了?出老千的都是骗子……
见状,姜雪怡也不多话。
把菜拿回家放了,让贺承泽照顾好小包子,她陪着刘璐去一趟。
刘璐打听到,卖给孔红芳转胎药的那个‘老神医’,就住在水南公社,跟郝芳住的水北公社,位于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刘璐很忐忑,问姜雪怡:“咱能把钱要回来吗?”
“咋不能。”姜雪怡道,“你也听医院的医生说了,那转胎药里都是害人的成分,别说把钱要回来了,不叫他赔钱就不错了。”
刘璐点点头,姜雪怡这样说她就放心了,感慨道:“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啊。”又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姜雪怡问:“赵团长跟咱们一块去吗?”
刘璐反问:“为啥要叫上他?”
姜雪怡噎了一下:“按你婆婆的说法,那‘老神医’在他们那一代还挺有威望,下面公社*的人万一团结起来,站在‘老神医’那一头咋整?”
刘璐迟疑道:“不能吧,他一个卖假药的……”
姜雪怡打断她:“咱俩知道他是卖假药的,别人又不知道,说不定,还真把他当‘老神医’供起来了。”
“况且,你还怀着孕,我又没啥力气,咱们两个女人,去到人家公社里,别说讨钱了,别被人摁住回不来了。”
刘璐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又道,“我这就去叫上老赵。”
姜雪怡:“别只叫赵团长,再叫上两个大头兵,要年轻力壮的。”又道,“最好把军用吉普也给借来。”
一辆吉普车最多坐下五个人,刘璐跟赵团长还有姜雪怡,再加上一个外号叫‘木头’的大头兵,一共才四个人,吉普车就坐不下了,不过驾驶员也能顶一个壮小伙用。
这配置,就算讨钱不成功,也能全身而退了。
一行人坐在车上,木头还有些懵懵的,问赵团长:“团长,咱们这是去干啥啊?”
赵团长面露尴尬:“我妈给一个卖假药的骗子给骗了五百块钱,我们这是去把钱给讨回来的。”
王驾驶员边打方向盘边道:“就是那个啥转胎药吧。”
“转胎药?”木头挠了挠头,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玩意。
王驾驶员:“据说能把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男孩,无论男女。”
木头奇了:“这么神奇?真的假的?”
赵团长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当然是假的了,要是真的,我们现在也不用去讨钱了。”
木头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嘀咕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要是真有这种药,全国上下的人都生儿子了,傻子才会信。”
赵团长噎了一下,他妈可不就是个傻子嘛。
刘璐现在一听别人说生儿子她就来气,怼道:“要是全天下的人都生儿子,以后谁都别娶媳妇了,全部打光棍多好。”
赵团长:“要我说,咱们也别去找什么‘老神医’对质了,直接报公安抓他不就行了。”
姜雪怡摇摇头:“不成,咱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咱们还不清楚这个‘老神医’的底细,而且万一公社的人都站他那边,一个不好,升级为械斗,事情就闹大了。”
赵团长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咱们先去探探这个‘老神医’的底。”
到了水南公社,赵团长直接找到他们公社领导,问他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包康顺的人。
公社领导摇了摇头,包康顺,谁啊?
姜雪怡不耐地道:“这人外号‘老神医’,别人说他在这一代行医,专门给人卖什么转胎药。”
说到包康顺,公社领导都不认识,可一提‘老神医’,这附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公社领导一拍脑袋:“老神医啊,当然知道了。”
他看了看刘璐微微隆起的肚子,挤眉弄眼道:“你们是来求药的吧。”一拍大腿,“嗐,早说啊。”
刘璐看他那怪模怪样的表情就生气,怒斥道:“我们不是来求药的,我们是来让他还钱的!”
“还钱?”公社领导认真地打量他们几眼。
赵团长这三个当兵的人,气质不俗,瞧这站姿,那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再看刘璐和姜雪怡,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抖抖布做的,那可是干部才穿得起的啊。
更别提后面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大吉普了。
这是来者不善啊。
赵团长:“甭废话了,赶紧的,带我们去找那个‘老神医’。”
公社领导赔笑道:“是,是,我这就带你们去。”
说着,给旁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去通知‘老神医’。
公社领导带着赵团长一行人到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榕树底下,指着一个老头道:“这就是‘老神医’。”
姜雪怡定睛一看,这所谓的‘老神医’,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留了一把长长的白胡子,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面前支着个发黑的木板,算是摊子。
木板上支着块黄色的粗布,边角滚了边,上书‘随缘赠药,千金不换’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摊前排了长龙,看着生意很好的样子。
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踮脚张望,很是焦急的模样,生怕排到他就没药卖了。
还有人领完药包,没走远就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知道‘老神医’底细的人,看到这副场景,估计真就以为他是什么神医了。
姜雪怡一行人刚走到‘老神医’面前,他就慢悠悠地抬起眼,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沉稳:“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显然是提前得了信了。
刘璐看到他就来气,这可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罪魁祸首。
她两眼喷出火来:“我问你,是不是你卖的转胎药?”
老神医摸了摸白胡子,悠哉游哉地道:“怎么能说是卖呢,我这是赠药,有缘人得之,他们感激我,给我一点报酬罢了。”
他上下打量一眼:“再者,这位女同志,我没见过你吧?”
旁边围着的社员、村民七嘴八舌地怒斥道:
“你们哪来的啊?”
“买不买药的,不买药就走啊。”
“就是,别耽搁我们买药啊,天快黑了,老神医万一收摊了可咋整。”
刘璐骂道:“你是没见过我,但是我婆婆在你这买过转胎药。”她竖起五根手指,“花了五百块钱呢。”
这话一出,大伙哗然。
老神医扬声喊:“都静一静,静一静。”
“五百块钱咋了。”他瞄一眼刘璐肚子里的孩子,“老叟我算……感应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此缘当值五百,一千都不亏呢。”
有个刚买完药的社员傻眼了,连忙上前:“神医啊,那个,你要不再多收俺几块钱?俺也想要个文曲星当儿子嘞。”
老神医扫他一眼,噎了一下:“你们家……没这个缘分。”
姜雪怡在一旁都看乐了,这老神医,估计是看人下菜碟,看到孔红芳穿着不凡,手上又戴着那个所谓‘金玉满堂’的金镯子和玉镯子,想好好宰她一顿吧。
不过这社员也是可乐,还有上杆子挨宰的。
社员一脸失望的表情,瞪了刘璐一眼:“算你们走运,知道多少人想要个文曲星下凡的儿子都要不到不,就你们事多,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我,早回家偷乐去了,还来这找老神医的麻烦。”
“就是。”有人附和道,“来老神医这买转胎药的人那么多,我就见到一个紫微星,两个文曲星,三个武曲星,几率多小啊。”
刘璐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替老神医说话,人都傻了。
她尖叫:“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卖的那个转胎药是骗人的,我们去医院里找医生看过了,里面全是害人的成分。”
有人梗着脖子喊:“医院里的医生说的就是对的吗,他有老神医灵吗。”
赵团长骂道:“那不然呢,医生说的话还有假?”
“俺们这片,吃了老神医的药,生了儿子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另一个人道,“他才是当代的送子观音啊。”
人群的骂声越来越响,有几个不怀好意地暗暗围了上来。
只是见赵团长跟木头还有王驾驶员三人,人高马大的,这才作罢。
姜雪怡抬手:“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没人听她的,她只好给公社领导使了个眼色。
公社领导咳嗽两声:“这几位都是城里来的干部,大家都安静一下,听他们说话啊。”
有人嘀咕:“干部咋了,干部为了生儿子,还不是一样得来找老神医买转胎药。”
不过毕竟是公社领导发话了,大伙渐渐安静下来。
姜雪怡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双方各执一词,我们认为,这转胎药就是害人的,你们都觉得,这转胎药灵的不行,但我们要辩证性地看待问题。”
她说话有条不紊,且十分的有条理,大伙也都渐渐听了进去。
姜雪怡接着道:“老神医,请你先说说这个转胎药的功效。”
老神医摸了摸胡子,笑道:“我这个转胎药,只要是怀了孕的妇人吃了,包生儿子,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在我这再领一副药,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话音刚落,社员们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道:“还是老神医地道,给药给到生儿子为止。”
“神医啊,要不是他,多少户人家还在生女儿,没儿子传宗接代。”
一个扎着蓝头巾的男人道:“住俺们大队后山坡上那户姓李的人家,生了三个女儿了,都没生出儿子,一家人都愁死了,后来听别人介绍,找到了老神医,领了副转胎药回去吃。”他两手一拍,“嘿,你们猜怎么着,一举得男!”
老神医听着大伙对他的赞扬,笑得不停地捋他的白胡须。
姜雪怡招招手:“那位同志。”
蓝头巾愣了一下:“你喊我?”
姜雪怡:“对。”又道,“你刚才说,那户姓李的人家,吃了老神医给的转胎药,才生的儿子,对不对?”
蓝头巾点了点头,说:“是啊。”
姜雪怡:“你怎么就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户姓李的人家,生了儿子,都是这副转胎药的功效?”
蓝头巾懵逼了:“那不然呢,他们家都生了三个闺女了,肚子里的第四个,肯定还是闺女,能生儿子,不就靠的转胎药嘛。”
姜雪怡:“我问你。”她扫一圈人群,“也问大家。”
“这女人生孩子,是不是除了男的就是女的,总不能生个不男不女吧?”
大伙点了点头,问:“那又咋样?”
姜雪怡:“那你们凭什么确定李姓人家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女孩呢,说不定人家肚子里的本来就是男孩,这转胎药,只是碰巧撞上了。”
蓝头巾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就是这转胎药的功效。”
姜雪怡:“把话绕回来,女人生孩子,除了生男孩,就是生女孩,按照数学书上的说法,是不是就是生男生女的概率各一半,无论生哪一胎,第几胎,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对不对?”
一群人摇了摇头。
“啥概率啊,听不懂。”
“你在说啥呀。”
“啥数学书,我都没上过学。”
别说一帮社员、村民们听不懂了,就连大队里的知青也没几个想明白的。
姜雪怡:“那好,我换个方式给你们举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两分钱的硬币:“这个,大家都认识吧?”
大伙哄笑一团:“钱嘛,谁不认识。”
“大家看啊。”姜雪怡把硬币往空中一抛,硬币在太阳底下翻着跟头,“啪”地落在了她手背上。
姜雪怡挪开手,‘2分’字样那一面朝上,印有麦穗的那一面朝下。
“就像这硬币,抛起来不是正面就是反面,两面朝上的机会一般多,对吧?”她拿起硬币,在周围人跟前晃了晃,“生孩子也一样,要么是儿子,要么是闺女,老天爷早把这两面给分均匀了,哪有啥药能让它总出一面的?”
张婶抱着娃凑过来:“可老辈人都说……”
“老辈人还说月亮上有嫦娥呢。”姜雪怡笑着打断,又抛了回硬币,这次是麦穗的朝上,“您看,是不是两面朝上的机会一样多?要是有人说他有法子总让硬币出‘2分’字样那一面,您信不?”
人群里的王二媳妇突然笑了:“那不成老千了?出老千的都是骗子!”
“对咯,就是这个理儿!”姜雪怡把硬币拍在磨盘上,声音亮起来,“那卖药的就跟出老千似的,说能保准生小子,其实啊,他自己都不知道抛出来是哪面,这花钱买药的人,买的不是药,是他瞎编的念想!”
老神医气的胡子发抖:“你……你……你胡说!”
姜雪怡才不理他,将硬币从磨盘上拿起,塞给旁边的小娃:“你来抛抛看,是不是有时候是正面,有时候是反面。”
小娃咯咯笑着抛起来,硬币落地,正面朝上。
有心人数了,抛到一定次数了,出现正面和出现反面的次数各一半,就是百分之五十。
姜雪怡指着说:“瞧见没?全凭天意,跟吃药半点不相干。”
蹲在墙根的老汉突然接话:“俺家三小子就是头胎闺女,二胎小子,没吃啥药啊。”
“可不是嘛!”姜雪怡往人群里扫了眼,“谁家没个闺女小子?就跟地里长庄稼似的,有高梁有谷子,哪能全种一样的?硬要掰着老天爷的手改,那不是瞎折腾吗?”
有人低头嘀咕:“也是啊,俺们大队老张家生了仨闺女,后来没吃药也添了个小子……”
姜雪怡把2分钱的硬币送给小娃,拍拍他后脑勺,让他买糖吃去。
她半真半假,状似不经意地道:“硬币抛着玩不害人,这药喝下去,伤了身子才叫亏呢。”
大伙不出声了,打量着老神医,一个两个眼里都透着疑虑。
老神医急了,连忙道:“你们别听她瞎说,我在这一带都行医多少年了,多少户人家靠着我生了儿子,你们怎么能被她三言两语就带偏了呢。”
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句:“我们不是信她,我们是信硬币!”
刘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赵团长跟木头和王驾驶员,看着姜雪怡的目光里只剩下了佩服。
木头还挠了挠头道:“姜嫂子这嘴巴咋长的,说话咋这么顺溜呢。”又道,“要是换我来,估计半天都跟这些社员们掰扯不清楚。”
赵团长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呀,慢慢学去吧。”
老神医也缓过神来了,捋着胡须冷笑道:“胡闹!硬币哪能跟人命比?”又道,“我这是药,是药就有药效,懂不?”
“那你就露一手呗。”姜雪怡从包里拿出个路上吃剩下的鸡蛋,剥去壳,露出里面白色的部分,“你不是说你的药能‘转胎’吗,你把这蛋白给变成红色的,我就信你。”
老神医吹胡子瞪眼:“这……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他一甩手,“我变不了。”
“变不了?”姜雪怡故意皱了皱眉头,“连鸡蛋都变不了,那你的药咋就能把闺女给变成小子?”
有看热闹的汉子喊:“对啊,鸡蛋都变不了色,还能变胎?”
姜雪怡指着远处的菜地:“大家看那菜地,一半种黄瓜,一半种茄子,哪有种下去的黄瓜能长成茄子的?这生娃跟种菜一个理,籽儿落地就定了,哪有啥药能改的?”
姜雪怡找人要了个坏掉的生鸡蛋,往地上一磕,蛋清蛋黄流出来:“你这药就跟这鸡蛋似的,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这时候,有人说了:“其实吧,我认识这老包……就是‘老神医’,他原先是我们大队的一个赤脚医生,后来才出来卖什么转胎药的。”
“我也知道他,哪是什么神医啊,他儿媳妇头胎生的丫头,二胎还是丫头,两孙女都快能打猪草了,从没见他家喝啥转胎药!”
姜雪怡乐了,问老神医:“您老那个转胎药不是挺灵的嘛,怎么没见你给自己家转一个?”
老神医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不吱声了。
“哎,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说了啊,可你们不信啊。”
“大伙都信他是神医,手里的转胎药能把女胎变成男胎,我这时候出来跟他打擂台,你们不得骂死我。”有人嘀咕道。
“自己家不用,专骗外人!还敢卖这么贵,五百块钱啊,他也敢开这个价!”
老神医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我那是……”
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雪怡抓起摊子上的转胎药:“你也别那是那是的了,来,这里就有一副转胎药,你当场喝下去,没啥事,我们就信你。”
赵团长嘿嘿笑道:“先提前跟你说好,这药方子我们找医院里中医科的医生咨询过,里面的成分有什么蜈蚣、生南星、砒石……全是害人的东西。”又道,“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男孩,吃下这药,男孩的生殖器会受损、畸形,就算现在看不出什么,长大以后也会比同龄人的小,如果孕妇肚子里的是女孩,那就更可怕了,女孩下身会长出假的生殖器,成了不男不女。”
“不过这是孕妇喝下去的症状,你一个大男人喝下去,就不知道怎么样了……”木头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老汉的下半身转了一圈。
姜雪怡扬声大喊:“快请‘老神医’吃药!”
“好嘞,嫂子。”木头跟王驾驶员撸起袖子。
老神医忙不迭推开人群想跑,可他哪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的对手,一下就被摁住了。
大伙冷眼旁观,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甚至有人将摊子上的黄布扯下来,踩在地上:“什么‘随缘赠药’,我看是随缘骗人吧!”
刘璐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姜雪怡不一开始就把药方和医生的话摆出来,就算当时说了,大伙也不信,只有把大伙对老神医信任的根基掰倒了,才能真正惩治到他。
木头拍了拍老神医的头:“你呀,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见公安去吧。”
“别,别,不就是五百块钱嘛,我还你们就是了。”老神医盯着姜雪怡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毒。
早知道这群人这么不好惹,还跟她们掰扯啥,一开始就应该把钱还给她们。
反正他‘行医’多年,也骗了不少人了,钱多得是!
公社领导带着一帮人找到老神医的住处,搜出他装钱的匣子。
一打开,里面全是钱票,匣盖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