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四时赶山记 菇菇弗斯 18756 字 5个月前

后者如梦方醒,取来小哥儿的衣服替他披到肩头。

趁颜祺低头系衣带时,却又向前倾身,一把将人抱在了怀中,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从侧面看,颜祺整个人都被高大的霍凌圈在身前,如同猛兽圈占领地一般。

“怎的了?”

霍凌突然靠近,颜祺担心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想要转身查看,却未成功。

“只是有点累,让我靠一会儿。”

汉子的下巴在肩头蹭了蹭,细微的触感令颜祺觉得后背麻酥酥。

他不敢乱动,任由汉子保持着这个姿势,几息之后,依旧按捺不住好奇心,略略将脸偏向一边。

霍凌的脸颊近在咫尺,惹他盯着看住了。

鼻梁挺,睫毛长,嘴唇……嘴唇是软的,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小哥儿如同被什么吸引了似的,鬼使神差地歪了下脑袋,朝上贴了贴。

刹那间,霍凌只觉心头暖流拂过,愈发不舍松手。

二人就如此呆呆地挤在一起,在成片猫爪菜中坐了好一阵。

只觉天地都安静了,恨不得时光永远停在此刻。

第36章 香辣鱼 猫爪菜做之前要先焯水去苦味,……

猫爪菜做之前要先焯水去苦味, 这点和好些野菜一样。

“咄咄”几下,颜祺切了一把蒜瓣,一会儿和猫爪菜一起清炒。

霍凌说这个炒肉片子也好吃, 但在山上, 猪肉带不上来, 除非是下雪天,能直接冻在雪地里, 而换成兔肉、榛鸡肉炒又不是那个味道。

所以暂且清炒着吃,荤菜的话还有一道大鱼。

一个时辰前。

大鱼并非是瀑布下的水潭捉的,那水潭比想象中更深,他们进山没带渔网, 要想捉鱼只能跳下去,霍凌探了探深度, 看得颜祺眼皮直跳,不放心他下去。

霍凌也没强求, 去了半路上的溪水里, 削了根尖树枝叉鱼。

叉鱼讲究技巧,最好是趁鱼游到石头缝里的时候下手,不然人的手是绝对比不上水中鱼的速度。

好在他还有狗帮忙, 大个儿沿着岸边找鱼,找到了就冲霍凌叫两声。

当时黄芽儿在另一边守着颜祺,看起来有点着急, 也想凑热闹,但颜祺不动, 它也就不动。

“好狗狗。”

颜祺摸了摸它的后背,看向不远处霍凌光着上半身,下面裤子也挽到膝盖, 举着树枝在水里进出的样子。

英姿勃发,充满力量。

时而大个儿朝水面扑去,水花四溅,霍凌笑出声的同时,颜祺也跟着翘起唇角。

“这正好有锦带花呢,咱们编两个花环等他们回来。”

半晌后颜祺收回目光,同黄芽儿小声道。

刚刚选在这里等,就是因为看好了旁边的锦带花丛,他挑选一番,用随身带的小刀砍下来几条足够长的,用尾端扫了扫黄芽儿的鼻头,惹得黄狗打了个喷嚏,接着原地坐下来绕花环。

锦带花可以开很久,摘下来后插在水里能坚持五六天才凋零,因枝条软而长,做花环也很容易,乡下几乎人人都会。

颜祺就近扯了几根别的草叶和白色、黄色的小野花,一点点地编了进去,到末尾时将枝条别一下打个结,再用野草捆住就好了,只要不用力拽就不会散。

“小芽儿过来,我给你戴上。”

颜祺先编了个小的,往黄芽儿脑袋顶上放去,两只耳朵正好卡在里面。

“好看呢,别甩掉了。”

黄芽儿刚刚跑得热,一直在吐着舌头哈气,但这会儿看起来像是在咧着嘴笑一样。

花环上的花朵因此一抖一抖,很是灵动。

颜祺心喜极了,捧着它的脸揉了揉。

“再给你大个儿哥哥编一个。”

他自言自语着,又拎起另一枝花。

大个儿的脑袋大,他稍微编得松了一些,免得尺寸不合。

最后两枝花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虽然想象不出霍凌戴花环的样子,但颜祺还是编得很认真。

想着汉子戴红花可能有些奇怪,就往里多编了些绿叶进去,还找了几根狗尾巴草,把毛茸茸的那端露在外面,乍看也挺别致。

霍凌肤白,怎么装扮都不会难看。

如此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把自己想入了迷。

“汪呜。”

颜祺埋头做事,没注意到霍凌和大个儿已经往回走了,还是黄芽儿顶了顶他的胳膊提醒。

“干什么呢?”

霍凌赤着脚走近,浑身挂着水珠,也不嫌冷。

两只手里各拎着一条鱼,皆有小臂那么长,身边大个儿嘴里也叼着,嘴边露出一节鱼尾巴,鱼还活着,尾巴上下弹动。

霍凌低头,看清颜祺手边的东西后一下子笑开,“怎么编了这么多。”

又看黄芽儿,更是笑弯了眼。

“小芽儿也有。”

“咱们都有。”

颜祺莞尔,起身拍了拍衣裤的土和草叶子,把大个儿的花环给它戴上,又拿起另外两个,带着些许迟疑,问霍凌道:“你戴么?”

“你辛苦编的,作何不戴。”

霍凌半点推脱也无,直接拿过就往头上一按,也不管衣裳都没穿。

颜祺则微微低下头,由着霍凌将最后一个扣在自己的发顶。

可惜锦带花没有香味,不然现下说不定能招来蝴蝶呢。

大个儿和黄芽儿好奇地嗅了嗅对方,暂且都乖巧地没有把花环甩掉。

只是黄芽儿歪了歪脑袋,不懂为何两个主人又贴在了一处,连旁边草地上扑腾的鱼都不管了。

……

小哥儿用手指揉了揉嘴唇,轻轻推霍凌,催他赶紧穿衣裳。

接着为免汉子打个回马枪,他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条鱼,手被重量压得往下沉了沉。

“够实诚的,这是什么鱼?”

关外的鱼关内大都见不到,因为这边水冷,冬天冰壳子那么厚,水里的鱼照样活得好好的。

颜祺已吃过几次,觉得和从前老家河里的河鱼一点不同,不仅没有土腥气,肉还特别细嫩鲜甜。

但品种太多,甚么“三花五罗十八子”尚且不算完,这之外还能数出大小许多种,实在认不全。

“叫柳根子,山里的鱼没人捉,长得大,山下的多是巴掌长的。”

霍凌笑容不减,套上衣服后提起鱼让颜祺仔细看,“现在是鱼甩子的季节,囤了好些膘在身上,乃是最肥的时候。”

“回去就做来吃,只是两条怕是吃不完。”

他掂量掂量,觉得稍微大一点的那条,得有个三斤沉。

“咱们吃一条,另一条蒸熟了给它俩吃。”

颜祺应了声,将鱼交还给霍凌,蹲下来去看大个儿。

“大个儿你捉的是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让大个儿把嘴里的鱼吐出来,落地才看出是两条,相比柳根子小很多,生了个圆圆的身子,银亮的鳞片。

霍凌瞅一眼道:“这个叫胡罗,就长这么大,用油煎着吃最香,这次没带鱼篓,捉起来费劲,回头在咱家门前溪里沉一个鱼篓子,一晚上就能捉七八条。”

不过大个儿捉来就是玩的,它不吃生鱼,丢在地上后黄芽儿过来闻了闻,它之前当野狗时饿惯了,什么东西都乱吃,霍凌怕鱼刺卡着它喉咙,也没给它,顺手又给扔回水里了。

“大个儿,离远点,鱼血甩你一身,到时候又要洗澡。”

霍凌在院子里杀鱼,大个儿和黄芽儿一左一右,因黄芽儿稍微站得近了一点,大个儿不许,上前一步让它后退,因此得了霍凌的“嫌弃”。

一听“洗澡”二字,大个儿一个激灵,不再没事找事。

霍凌无奈地笑了笑,“你说你和黄芽儿争什么,以后等你的亲崽子来了,莫不是也要吃味。”

从前本还觉得狗养多了热闹,现下发现要做到不偏心某一个也挺难的。

剖出来的鱼内脏丢在一旁,家里没有鸡鸭,不过可以沤肥浇菜地。

之前撒下的菜种已尽数长出,一天一个模样,满院郁郁葱葱。

长得快的叶子菜现在就可以掐着吃了,长得慢一些的接下来两个月里也可以陆续收获。

相比之前自己独居时的寥落,全然是大变样了。

“这鱼怎么做?清蒸还是酱烧?”

颜祺系着围裙,刚把焯过水的猫爪菜从锅里捞出来,放在一旁沥水。

霍凌把鱼丢上案板,“我来做吧,想不想吃辣的,我给你做个香辣鱼尝尝。”

家里多数时候是颜祺操持饭食,小哥儿口味清淡,加上前些日子吃野菜吃得多,霍凌今日忽而想吃点滋味重的。

“本没想着这一口的,你一说我也有点馋。”

辣菜下饭,况且说是香辣,实际关外红辣子并不怎么辣,颜祺来了这里后做饭常丢进锅里一两个,至多是颜色好看点,过了油能增些香。

于是两人一商量,决定干脆再蒸一锅干饭。

两人在山里除了干活,能琢磨的也就是这一口吃的了,一共两张嘴,敞开吃又能吃多少。

霍凌总说,人忙忙碌碌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口饱饭,饱饭之上,更要吃好。

颜祺重新洗了洗手,问霍凌要用多少干辣椒,外面墙上还挂着两串,够吃一阵的,等吃完今年的新辣椒也该红了。

“要不少,多扯上两把,家里可还有花椒?”

“有呢,之前摘的,还有小半罐。”

家里吃的花椒都是野花椒,摘一棵树的能吃许久,就是野生的太少,凑不出数,不然这等香料是值不少钱的。

霍凌遂先给大鱼改了刀,切了些葱姜丝,挤出葱姜水来把鱼身抹了一遍去腥,又使盐把鱼里里外外搓一遍,倒了点酒和酱油,一点点的糖。

腌鱼的时候,他找了个小笸箩,把干辣椒里的辣椒籽全数晃了出来。

辣椒没了籽辣味会更轻,颜祺说是能吃辣,实际辣味重一点就会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次放的多,还是将籽去了更保险。

颜祺在旁淘米,淘好后烧着了另一个不太常用的火灶,可以将高粱米和狗吃的鱼肉一起蒸熟。

虽是狗食,可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端上桌人也能吃,没什么不能放在一起的。

这个灶是连着屋里火炕的,正好烧一下通个火,哪怕天暖了,火炕也不能长久不烧。

“我要下油了,你到我身后,别崩着你。”

霍凌说今天吃顿好的,往锅里倒油的时候颇为豪迈,颜祺看在眼里,安慰自己剩下的油还能炒菜用。

随即鱼肉先下锅,煎至鱼皮皱缩金黄,香味很快出来,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过了一阵子,霍凌很是有经验的把鱼翻了个面,这一步换了不会做饭的,鱼皮保准会黏住锅里,变成稀巴烂的一团。

正反都煎好,锅里还剩大约半碗的油,霍凌端起放干辣椒和花椒的盘子,将里面的料子一股脑倒进去,炒出香味后捞起来放在鱼身上,最后将热油舀出,一下子泼向鱼身。

刹那间香味冲鼻,对于颜祺而言,还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做法。

“你从哪里学的菜?”

他不禁问霍凌道。

这样的做法,普通人家哪怕过年也不一定舍得。

“以前村长儿子娶媳妇,请了个镇上的灶人,就是这么做的鱼,我那时候还小,钻去后厨打下手也没人管,趁机学了两手。”

其实并没学全,手艺人都忌讳被人偷师,他当初也就看了个皮毛,剩下的都是后来自己胡乱试出来的,不说正不正宗,反正味道不差。

这道菜出锅,干饭也差不多蒸好,再简单炒一个猫爪菜就能吃饭了。

一碟子猫爪菜差不多将锅里的残油吸干净,吃饭时他们在桌上吃香辣鱼,大个儿和黄芽儿在外面吃清蒸鱼。

筷子尖在鱼身上一撇,蒜瓣似的鱼肉就掉了下来,一下子能吃一大口。

不得不说,油多的菜就是香,是那些清汤寡水比不得的。

因吃菜时把菜放在了饭上,吃到后面碗里的米粒也都变得油汪汪,不多的辣味成了点睛之笔,吃完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满足极了。

第37章 垒花坛 至夜中,白日里制的锦带花环交……

至夜中, 白日里制的锦带花环交叠着搁放在床头旁的柜子上,竟是还未凋零。

霍凌取了一只落在自己发间,在小哥儿痴痴的注视中含笑俯身, 低头吻上时头顶花瓣抖落, 其中一片轻柔地飘到枕旁。

他不知怎想的, 侧了侧头衔住那柔软花瓣,再度贴住身下人的唇。

交缠间, 花瓣被颜祺吃了进去,他恍然未知,双手有些无力地搭在霍凌的肩膀上。

分明置身微凉的山中夏夜,里外却火热得厉害, 到后来花环滚落,碎花洒了满床。

凡有落花处, 都被细密亲吻了一遭。

……

思及颜祺之前说过,想在院子里多种些漂亮野花, 霍凌一直记在心里, 奈何大多时候进山,手上都不得空。

这日他专程进山采花,循着记忆里的位置, 连根带土,挖了满满一大篮子。

黄芽儿让他留在了家里,陪着出来的只有大个儿, 花间常有蝴蝶飞舞,大个儿追着去扑, 很是会自得其乐。

蝴蝶这东西,霍凌在山里实是见得多,别看白龙山天寒地冻的月份长, 实际除了大小兽类,花鸟鱼虫也是样样不少。

光是蝴蝶,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霍凌就见过不下几十种了,小的如指甲盖,大的如手掌,白的黄的,蓝的绿的,还有些翅膀迎光闪烁,会变换色彩的,应有尽有。

不像是山下,大多只有菜地里的白粉蝶与黄粉蝶,有些孩子会制网捉来玩,把翅膀玩残了就丢掉,想想也是挺可怜。

在山里,从小爹娘就不许他和大哥捉蝴蝶,说山里的蝴蝶是归山神管的,所以他向来只是看一看。

最多拿根树枝系一下小片白布,迎风挥舞起来,逗着蝴蝶上下乱飞,同样能玩上许久。

赶山客靠山吃山,对山林的敬畏远比其他人更多。

篮子装满,里面什么都有,他挑拣着,每一种都挖上几株,想来种花就要好几个颜色凑在一起才好看,不然红一片黄一片的,岂不奇怪。

有些野花实际也是药材,只是这时节开花而已,一般到了秋天花谢后就能采挖来入药,有的去根留叶,有的去叶留根。

像篮子里的铁线莲,开花之前叫“辣椒秧子”,他们还采来当野菜吃过,最近这阵子开出白色小花,入药的话能治风湿。

若是给它搭个架子,它还能顺着往上爬。

另有一种小紫花,分明是紫红色的,却叫做“白头翁”,种在菜地里可以杀菜虫,而且也不难看。

为此他挖了不少,回去让颜祺看看,要是喜欢就种几株在前院,不喜欢就全围着菜地种下。

这些花里,最好看的当属樱草,名字也好听,开出的花多是两种,一种是淡淡的粉色,一种是偏深的艳紫。

他觑着花的样式足够多了,提着篮叫大个儿回家去。

大个儿“汪汪”几声,小跑跟上。

家中。

比起霍凌,颜祺起得晚了一点,但也没晚太久。

早晨下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床上铺着的一层布单扯下来洗干净。

现在有黄芽儿陪着,他在院子外停留的时间久一点也无妨,如果有野兽靠近狗肯定会示警。

这般洗衣服是方便多了,不需打水回去用盆洗。

他找了块石头架起搓衣板,把布单反复搓了两遍,扯成长条后一节一节地用力拧干。

说实话,他常觉得两人夜里行事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多是隔两三日就有一回,更有甚者连着两天都来。

可这等事又能去问谁,哪怕和明哥儿也是不好意思说的。

想到这里,小哥儿用沾了水的冰冰凉凉的手背贴了下脸颊,努力将一些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黄芽儿歪着脑袋看他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上的水,掌心泛痒,惹得颜祺笑起来,又用手指沾了点水往它脸上弹。

黄芽儿也不闪躲,反而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被单拧干后抻平晾起,估计到晚上就差不多干了。

但颜祺打定主意,今晚若是霍凌还想办事,他定要劝一劝。

在家四下打扫一遍,扫地拂尘,补了一件霍凌划破的衣裳,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打算吃些清口的,家里种的青菜还都没到能吃的时候,长得最快的苦菜因为种子买得迟,栽得晚,还得再过半个月才能摘,因而还是吃野菜。

家附近有不少婆婆丁,口感偏老了,直接蘸酱吃已经不合适,颜祺掐了一点嚼了嚼吐掉,决定还是全数裹面做成蒸菜。

这样既是菜也是饭,中午吃简单点,下午干活时不容易打瞌睡。

“汪汪!”

“汪汪汪!”

自从家里有了两只狗,一只从外面回来时,另一只也会跟着叫。

黄芽儿明显已经把大个儿当大哥,不过大个儿没有拿出头狗的威风欺负黄芽儿,反而对这个小弟还挺照顾。

狗叫嘹亮,能传出二里地。

霍凌提着花篮进门,仿佛一下子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他扬起唇角,“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婆婆丁刚裹上苞米面,还没来得及上锅蒸,但颜祺暂且顾不上了,小跑几步迎上来看花,眼神里尽是惊喜。

“你今日进山没带山货?里面全是花?”

“也不差这一日,咱们这院子也该好好收拾一下,再过两月入秋后赶山更忙,加上还要下山帮秋收,更加没空闲。”

里面有的花颜祺认得,有的不认得,霍凌挖的时候都很小心,裹在土里的根还都是齐全的,带着土包直接挖个坑种,估计和长在山里时区别不大。

“这个好看。”

颜祺一眼发现樱草花,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用手指戳了戳细小的花朵。

“我就猜你会喜欢。”

霍凌笑了笑,“不过这花生得小,若不成片怕是不好看,等秋后咱们集些种子,撒上一片。”

颜祺道:“之前不是有个罐子破了,还没扔掉,咱们挑上一棵种在里面,这样就能搬进屋子里看了。”

“这也是个主意,你想怎么种都行,只管说,我帮你一起。”

霍凌说罢,颜祺莞尔道:“怎么都不急,先吃午食,我做了个蒸婆婆丁。”

蒸野菜定要配蒜蓉汁子蘸着吃,霍凌极爱这一口,另又炒了盘小葱鸡蛋,黄黄绿绿一盘子,看着就香。

吃饱一顿,下午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种花。

霍凌从院子外捡回来一篓子石头,高低错落地在院子合适的位置上摆出小花坛。

忙碌半晌,暂且圈出两个花坛,一个靠近主屋窗下,一个在果树的树荫下。

前院的杏花已经开败了,枣树的小花仍在树上,不细看都看不见。

但单看花的数量,今年这棵枣树定也不少结果子。

围花坛的时候,霍凌仰头看了看果树的树干,同颜祺道:“不如就在这里给铁线莲搭个架子,摆上桌椅板凳,以后咱们一边赏花,一边吃饭。”

简单的木工活乡下汉子都会些,要是让霍凌自己做个小桌和板凳,他也能做出来,只是肯定不好看,不过自家用足够。

这点子东西,犯不着在山下找木匠买,到时还要费劲背上来。

越想越觉得可行,两人一拍即合,把红黄白绿各色的花栽进花坛后,又去寻木枝条搭花架子。

大个儿和黄芽儿跟着跑进跑出,好几次差点踩进花坛,都被霍凌和颜祺给赶走了。

最后插空种的是紫草花,紫草的根也是药材,做饭不小心烫到手,可以用捣烂的紫草根敷上。

把这东西种在家里还是挺方便的,哪日不小心伤了手,也不用出去到处找。

这便是院子大的好处了,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养牲口,不然后院圈出一块地,二三十只鸡都养得下。

依霍凌说的,要真想养,也不是不行,颜祺却不舍得。

要真是一只鸡从蛋孵出来,自小鸡仔养大,一朝被老鹰捉去吃了,他怕是要心疼死,故而还是作罢。

霍凌看他总惦记这事,晚上躺在床上,给他出个主意。

“山上没地方,就在山下养,家里院子也不小,咱们买些鸡雏让大嫂帮咱照看着,不让她白出力,收了蛋和她分一分,如此也算是吃上了咱们自己的鸡下的蛋。”

他们现在吃蛋不少,叶素萍养的鸡有限,分出来的多了,能卖的就少了,虽说蛋钱霍凌不是没给,可说实话,这么做两头都有些紧巴巴的。

山上除了野味本就没有肉吃,大多时候都是用鱼和蛋充个荤菜补补油水。

每次带了蛋上山,都要点着数目省着吃。

“这事多养几只鸡就能解决,咱们出钱,大嫂出力。”

好似确实是个两全的办法,颜祺沉吟片刻道:“那咱们下次去集上,买些鸡仔回来,多了大嫂也顾不上,我想着四五只就够。”

“都依你。”

霍凌帮小哥儿往上提了提被子,眼下的时节,夜里他最多盖个肚子,颜祺觉得冷,有时还裹得挺严实,为这个缘故,两人又分回了两条铺盖。

颜祺在被子里翻个身,见霍凌今晚没有再行事的意思,悄悄松口气。

霍凌隔着被子圈出小哥儿后背,亲了亲他的眉心孕痣。

夫郎香软,抱多久也不够。

至于旁的,最近着实有些无所节制,他心里有数,是该歇上一歇。

第38章 买母鸡 “我当多大的事,你们只管把鸡……

“我当多大的事, 你们只管把鸡买来,丢在后院养就是了,我也不要你们的蛋。”

霍凌和颜祺下山后, 很快与叶素萍商量, 请她帮养几只母鸡。

叶素萍听罢, 一口答应下来,“多了我不好说, 你们若只打算养个四五只,那无非是喂鸡的时候多撒一把鸡食而已,又受什么累。”

她不肯要二房分的蛋,可霍凌和颜祺都不想在这件事上糊里糊涂, 霍凌道:“大嫂,你若不要蛋, 我们便不养鸡了,你且答应了, 我们再去买。”

“一家人, 客气什么。”

叶素萍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喜在这上面计较。

颜祺开口道:“越是一家人越该如此,大嫂, 你就应了吧,赶明儿我和霍凌去买了带回来,再上山时也没心事。”

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 终究是把叶素萍的态度说得松动,闻说收五个蛋给她一个, 依旧不肯,最后说定每十个蛋里她取一个。

“再多说,我可就要反悔了。”

眼看霍凌还要张口, 叶素萍笑道:“只是不知你俩打算从什么养起,四五只的话,买蛋自家孵定是不划算,买小鸡崽子的话,再养个小半年才能下蛋,直接买长成的小母鸡是最好的,却贵些。”

集市上的母鸡不便宜,已经不下蛋,单宰了吃肉的老母鸡七八十文一只,领回家就能下蛋的小母鸡反而更贵,能卖到一百文。

毕竟带回家熟悉几日,一两天就能得一个蛋了,哪里是下蛋,分明下的是钱。

入夏后鸡下蛋下得多,放久了还容易坏,蛋的卖价已跌到两文,不过一只鸡下上两个月的蛋,买它的钱也就回本了。

本打算买鸡仔的两人闻言犹豫片刻,决定不差那几十文钱,还是直接买小母鸡。

当日下午,霍凌和霍峰两人去后院用木头做栅栏,圈出一块新地方来,在里面重新垒了个鸡窝。

新来的小母鸡要和原有的分开养,倒不是为了捡蛋方便,而是两堆凑在一起容易打架。

五只鸡,就按着一只一百文算,要花出五百文。

这趟他们下山带了两篓子野菜,多是猫爪菜、刺嫩芽和刺五加,还提了两捆山芹菜。

其它像是荠菜、婆婆丁之类,他们没再带了,野菜季到了末尾,能吃的嫩芽嫩叶越来越少,这些本就便宜的难挑拣不说,若是老的嫩的混在一起卖,价钱更是相当于白送。

而刺五加和刺嫩芽长得有点像,价钱略低上一截,不过比起刺嫩芽,乐意买刺五加回去吃的人更多,还是值得卖一卖。

一整个春夏,他们加在一起也卖了近二百斤的野菜,光刺嫩芽就卖得一两多银。

一次次卖着时不觉得多,回头一算方才知道在山里花的力气没有白费。

“咱们带一把散钱备用,买鸡的钱不用特地带了,来回怪沉的,今次捎过去的山货,怎么也能卖出五钱银,换几只小母鸡足够了。”

夜里盘腿在炕上点铜板,颜祺听到霍凌的话,依言数了十五个铜板出来,而后顿了顿,又多数了五个。

“这些够不够?”

霍凌扫一眼,颔首道:“够。”

于是颜祺捡起来,把铜板全数放进霍凌的红豆小荷包。

这是他们贴身用的钱,在集上做生意时还有拴在腰间的更大的钱袋。

每次卖回来的钱都是攒够五百文后,用麻绳串起来,从他嫁到霍家以来,经手过的钱串子已经有四大串了,也就是二两银子。

这才两个月左右的光景,可见霍凌说一年赚二三十两不在话下,并非虚言。

颜祺已觉得很多,霍凌尤觉得不够。

“当爹的不为自己,也总要给孩子盖屋攒地,若生了小子,没有这些个,哪有好人家的姑娘哥儿乐意嫁,若生的是小哥儿,更该有了,田地只管做了嫁妆去,看哪个婆家敢欺负霍家哥儿。”

有些事不想则以,一想就难免想远了。

霍凌把炕桌上的散钱往旁边一归拢,同颜祺贴近些道:“这还是单算一个孩子,咱们还说不准不止一个。你看英子虚岁有五了,哥嫂却也年轻着,多半还会再有的。”

颜祺摆弄着一枚铜钱,正反面来回翻,这话题让他有些忐忑,因他担心自己怀不上。

不过当下依旧接话道:“能生的话都想多生,孩子也有个兄弟姊妹作伴,将来在村里不容易被欺负,什么事都有帮着撑腰的。”

村户当中,一家一族人丁越旺根基越稳,为这个人人都要生孩子,更甚者都想生儿子。

想当初颜祺的娘生了颜祺一个小哥儿,再无所出,他爷奶面上不多显露,实则还是有些不快的。

现在可好,颜家这一支死的死散的散,按照他爷的说法,不也是绝后了。

现今他明白过来,只要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历朝历代,千百年里,绝后的还少了么,日子照样过。

他问霍凌,霍家这一辈是不是总要有个小子,霍凌却不以为然。

“这又不是想有就有的,生什么就是什么,难不成姑娘哥儿还不是自家孩子了,英子就很好,大不了招赘进门,生的孩子照样姓霍,姑娘哥儿还能养在眼前一辈子不离家,我觉着也很好。”

汉子用手指轻刮了两下小哥儿的鼻尖,“别多想,咱们上头又没有长辈,村里别家的舌头再长,也伸不到咱们面前,就算是想要孩子,也是因着想要我与你的孩子罢了,关键不是孩子,而是咱们两个一处过日子。”

两人成亲后没怎么说过生孩子的事,今天算是说透了,尤其是霍凌的最后一句话,格外令颜祺安心。

他躺下后心里一时还静不下,有股子隐秘的欢喜。

为此没了睡意,躺在枕头上捏霍凌的手指,将两个人的手掌叠在一起比大小,低声说笑着白日里的趣事。

月挂中天,院里传来几声仿佛很遥远的犬吠,两人半搭着薄被,不知不觉间就阖眸睡着了。

——

“这几样野菜别处都不见卖的了,没成想你家还有,我多拣上二斤,给我妹子家也送去些。”

一妇人蹲在摊子前拾着猫爪菜,野菜被颜祺收拾得干净,老芽、坏叶都扯下来丢了,实在是没什么挑头,随便拿起一根都是好的。

妇人一边往篮子里放,一边可惜道:“怪我从前不往这边走,多是在前面看见摊子就买了,早知你家这般新鲜干净,价钱还公道,就该多走几步路。”

霍凌笑言,“我们常年在这处的,日后就知道了,过阵子野菜虽下了市,但别的也不缺,娘子有空便来瞧瞧,保准有好货,必不让你空手走的。”

“你们做生意的惯是能说会道的,要不是看你家菜实在是好,单靠听的,我也是不信的。”

妇人笑滋滋的,示意他俩称称重量。

颜祺把篮子挂上杆儿秤,这篮子是他们在家带来的,重量是有数的,两相一减就是菜重。

秤杆高高翘起,霍凌拨了拨秤砣,“共是四斤二两,给娘子按四斤算吧。”

猫爪菜和刺五加都卖一样的价钱,一斤十文,妇人点了四十文钱给颜祺,钱货两讫。

“半只母鸡钱有了。”

见颜祺把钱放进钱袋,霍凌笑道。

“母鸡是真贵,要是买鸡仔,一只不过十几文。”

但他也知道,能下蛋的母鸡之所以贵,是人家卖家养了半年之久的缘故,小鸡仔最是容易夭折,养大并不容易。

为了早点吃上自家鸡下的蛋,接下来每做成一笔生意,他和霍凌就算着到手的银钱能换几只鸡。

算着算着,过了两个多时辰,野菜售卖一空,独还剩些腰子草和两大块老牛肝,以及几节松明。

松明藏在松树枝干里,多是腐朽的倒木里才有,要把外面一层砍开取出。

这东西里吸满了松树油,闻着有一股很浓的松香,家里存了一些,夜里出门提灯的时候便不需点蜡烛,不过平日里也不舍得用,算起来这个卖钱更划算,灯油能用野麻籽榨,实惠多了。

在大集上,什么东西都有人卖,也有人买,像这松明平日也不见人问的,一摆出来倒也有识货的来询价,到要收摊时卖出两节去,老牛肝也有人要了。

“八斤刺嫩芽外加猫爪菜和刺五加各十来斤,山芹菜五斤,一共卖了……”

颜祺拿树枝在地上画道道,半天才得出一个数,“卖了快五钱。”

他笑着看霍凌道:“不算山松明那些零散的,母鸡的钱已有了。”

霍凌也算了算道:“加上零碎的,还能多个一钱。”

今朝收获不错,即使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就要花出去,好歹也是实打实挣到了,不然买母鸡还要动用家里的存银。

“走,剩下的不卖了,再不去禽市怕是买不着好的。”

两人弯腰收了剩下的腰子草,几块零散松黄,这都是不怕放的,一次卖不掉,下次继续带来。

颜祺还没去过禽市,保家镇的大集是真的很大,虽是为了摆摊一个月来好几回,实则还没有将各处都逛过。

离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混在一起的禽畜腥臭味,因好多人是买活鸡活鸭回去吃的,那些个摊子都是现宰现杀,水混着毛流得到处都是。

为这个缘故禽市没摆在街市里,而是在一个较偏的角落。

没有大集的日子,这里也有几家大大小小的牲口禽畜行以及肉铺子。

找了一阵子,方找到一处卖蛋鸡而不是肉鸡的,一共两笼子,挤了七只母鸡,一并也卖着鸡蛋。

驻足问价,一只喊到了一百一十文,霍凌面不改色地讲价道:“我们要上五只,四百文卖不卖。”

价压得挺狠,卖鸡的中年汉子摆手说不卖,等霍凌他们要走了,又把人叫住,说给个五百文,再少一文都不行了。

“你们往前去看,也都是卖我这个价的,但我敢说口碑都不如说,买回去七天不下蛋,你只管带回来找我。”

霍凌和颜祺对视一眼,又蹲下来看了看母鸡,让汉子捉出来细瞧品相。

五百文仍有些贵了,五只一起总能得些实惠,磨了半晌嘴皮子,颜祺如愿只掏了四钱半出来,还多赚人家两个装鸡的草笼子。

五只小母鸡在笼子里咯咯哒叫个没完,吵是吵得很,此刻听在耳朵里却惹人愉悦。

第39章 螺与瓜 “关外竟然没有知了么?”颜祺……

“关外竟然没有知了么?”

颜祺听到这里, 一下子抬起头来。

方才他冷不丁想起来,都这时节了还没听到过蝉鸣,哪怕白龙山再凉爽, 知了也该出来了。

不料问过霍凌, 霍凌却说关外没有知了这种虫子。

“我长这么大从没见到过, 还是早些年摆摊时听外地来的走商说起,他们那里夏天会捉知了炸了吃。”

霍凌手上正在锯一节树墩子, 先前说打算做张桌子,本想用木板拼一拼试试,后来进山时遇见眼前这节树墩,觉得粗细合适, 休整打磨一下直接就能用。

“刺啦刺啦”的声响过后,锯下来的一块圆形木头落地, 激起木屑飞舞,大个儿路过被扑了一身, 打了个喷嚏后冲到颜祺面前蹭他裤腿。

颜祺哭笑不得, 抬手帮它扑打了一下身上的锯末。

“让你硬要往那边凑,我看看眼睛里有没有。”

仔细检查一番后,见只是毛脏了些, 他拍了下大个儿的后背示意它到一边去,接着起身去拿了院子角落里的大扫帚,把地上的木屑等扫到一起。

黄芽儿见大个儿来了, 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位置让大个儿趴下。

霍凌看了一眼小哥儿道:“这些扫到一起, 能沤肥用。”

“真的?那是该留着。”

家里菜地不能不上肥,他们在山上不养牲口,粪肥本就不足。

外面野兽的兽粪也不敢往回带, 担心沾了气味引来吃肉的猛兽。

“嗯,听穆老爹说起过,就是那个双井屯的木匠。”

想来只是木头,就算加多了也不至于烧苗,难得做一回木工活,两人打算试试看。

霍凌把锯短一些的树墩摆在地上,绕着看了一圈。

家里工具不那么齐全,木匠为避免木板切得不整齐,会用墨斗弹线,他就只能估量着来。

“看着还算平整。”

他琢磨半晌,去灶屋端了碗水放在树墩上,见水面没有倾斜。

颜祺也在旁边帮忙看着,见状笑道:“这不挺好的。”

“也就是自家凑合用。”

霍凌让颜祺小心些,别摸锯开的木面,“好些木刺,当心扎了手。”

他自己皮糙肉厚,倒是不怕。

“等着再去拔几捆子木贼草,细细磨上一遍,再下山时,我去穆老爹那处买他一点木漆,就差不多了。”

木贼草也叫节节草,是种遍地皆是的杂草,因为生得粗糙,木匠多拿来打磨木面,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还要上漆么,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颜祺不懂木匠活,问霍凌道。

霍凌提醒道:“不上漆就没法子摆在外面了,挨了雨淋就要朽烂,到时候怕是要生蘑菇。”

颜祺想了想那副场景,不禁也扬起唇角,“我记得这是柞木,会长木耳的,是不是?”

霍凌点点头。

“也不单是柞木上有,不过是柞木上生的最好,遇见懂行的是会分辨的,看形状就不一样。”

见颜祺一脸茫然,他莞尔,“这都是秋后的事了,到时你我有的忙,我慢慢教你。”

白龙山的夏日并不难熬,即使如此,颜祺仍已盼着秋天的到来。

——

潺潺溪流中,一只装着西瓜的网兜沉在岸边浅水处。

水流来回冲刷,令西瓜皮摸起来冰冰凉凉。

霍凌和颜祺在几步开外,挽起裤腿赤着脚,于溪水里翻石头找田螺。

田螺是夏秋两季吃最好,秋后能更肥一点,不过现在也不差,足够解馋了。

山中水清,水下有什么都能看得分明,田螺多藏在水草丛里和石头底下,伸手顺着往下摸,一旦碰到硬壳子,那基本就是了。

找到后往岸上固定的一小片地方丢,等上了岸再捡起来,还能省些事。

颜祺记忆里,田螺都是小小的,炒熟以后肉更是没多少,大抵就是嘬个味道。

可关外的田螺看起来大了两圈,壳子也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一巴掌只能抓得住四五个。

螺肉鲜滑脆嫩,光是想想就犯馋了。

“螺壳子也能当肥料呢,咱们虽是不养鸡鸭,却也不浪费。”

颜祺满意地看着刚摸到手的两只螺,把它们的壳子对着碰了碰,又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半晌。

因螺还是活的,戳一下肉就会往里缩,他像个孩子一样玩了半天才丢去岸上。

相较之下,霍凌的速度就快多了,也更熟练,他手掌大,一手能抓得住六七个螺,攒一大把才往岸上抛。

大个儿和黄芽儿随着他们的动作,跟着在岸上叫唤,只要有新的螺掉下去,它们定要凑上去闻一闻。

“等快下山时,咱们再来摸一次,吐两天沙正好吃,山下河里也有,不过不如山里的干净,而且个头小。”

颜祺“嗯”了一声,在水里站久了,他觉得有点冷,霍凌看他弯腰用手搓腿,催他上岸去。

“你体寒,身子骨不如我,还是别在水里久待,我再摸上一二十个也上去,今天这些够咱俩吃两顿了。”

“那我先上去。”

颜祺没逞能,他这会儿只觉得脚板都凉得有些泛麻了,出水后吹了风更是冷,赶紧拿布巾擦了擦,把裤腿放下。

上岸后也没闲着,正好拿着篮子,把岸边草丛里的田螺都捡起来。

“小祺,给我扔个网子!”

霍凌看见了水里的白条鱼,白条鱼和柳根子是山里水中最常见的鱼,鲜活的单是清蒸就很好吃了。

田螺还要吐沙,今晚不妨先做个鱼菜。

“这就来!”

颜祺匆匆低头找网子,找到后小跑着给霍凌送去,因霍凌在水里,他们还隔着一段距离,不得不朝前抛了一下。

不过他力气不够,扔到半路就要掉,大个儿趁势跃起,一口叼住,落在水里时激起好大的水花。

两人俱被它溅了一身,包括黄芽儿在内,全都湿漉漉的。

霍凌从狗嘴里接过网兜,抹了把脸上的水,无奈笑道:“该说你帮忙了还是帮倒忙了。”

大个儿不懂,只是一味摇尾巴。

黄芽儿看大个儿在水里扑腾,也起意想下水,本来颜祺还拦一下,后来想着反正大个儿已经湿了,多半要洗个澡,一个也是洗,两个也是冲,干脆随便它俩去了。

“好捉么?”

颜祺已经把那边的田螺捡完了,递完网子后没走,留在原地好奇地看霍凌捉鱼。

“好捉。”霍凌果断道。

说罢没多久,就眼疾手快网到了两条鱼。

凑够四条,霍凌停了手,他浑身上下已是湿透了,干脆把上衣脱了拧了拧水,搭在肩膀上往回走。

回到离家最近的溪水旁,不忘提起凉飕飕的大西瓜。

“晚上吃清蒸白条,再炒一盘子青菜,一人半个瓜就够一顿饭了。”

回到家后,颜祺先去了菜地里。

第一茬苦菜已经长成,同样绿油油的还有整排的鲜葱。

其余的菜多也种下两个多月,该挂果的都已挂果,只是基本还偏生嫩。

颜祺路过时弯腰看了看架子上垂下的豆角,又摸了摸紫色光皮的圆茄子,相隔不远处还种了几行土豆。

菜种的品种起初不多,后来陆续补了些,在集上看见什么就买什么,山上种不下的都留给了哥嫂。

他摘了一把苦菜,想起后院的萝卜缨子也能吃,也去掐了一小把,正好做个凉拌菜。

给萝卜掐叶子,反而能让萝卜长得更好,不然光长叶子不长根。

说起来,萝卜缨子包包子也好吃,之前在镇上吃过一回白面包子,回来后总说要做,却总是因为各种事耽搁了。

因做包子比包饺子麻烦一点,还要发面。

小哥儿把这事记在心里,盘算着不若明天就做起来,中午蒸上两屉,留到晚上还能吃一顿。

前院中,霍凌拿着一把剪刀仔细刮鳞。

别看白条鱼个头不大,上面的细鳞却一定要刮去,不然出锅很腥气。

这种小鱼放在过去,他是有点不耐烦吃的,有那收拾的工夫,一只兔子也烤熟了。

不过颜祺颇是喜欢吃鱼,为了这个,他甘愿多花些时间。

只是这些山溪里能摸到的鱼都算不上最好吃的,要说好吃,甚至开江鱼都比不得,还得是冬日里凿开冰窟窿钓上来的冷水鱼。

个头又大,肉又多,赶上大的,一条赶上半个人高,使铁锅炖了,旁边贴一圈饼子,家里便是有七八口人也能吃饱。

这种小鱼呢,刺多些,吃起来是个细致活,鲜嫩倒确实不假。

鱼收拾好后,颜祺接过去,系上围裙做晚饭,今天没有需要霍凌上手的菜。

他在院子里转一圈,见柴火不多了,趁这会儿空档,拿了斧头坐下劈柴。

大个儿和黄芽儿趴在院子中央,两只狗身上的毛还没全干,刚刚回来后只给它俩涮了涮爪子,等明天太阳好时带去溪水里洗个澡。

此刻它俩都知道要吃饭了,趴在院子里左看右看,时不时仰头动动鼻子,嗅一嗅饭香。

待到夜幕降临,晚食吃罢,人和狗都饱了肚。

霍凌用瓜皮擦了擦菜刀,抬手劈开了凉意尚存的西瓜。

他和颜祺一人捧一块直接蹲在地上吃,区别是他吐籽,小哥儿却不吐。

霍凌还准备把瓜籽都收集起来,明年种下,看能不能结出西瓜。

大个儿和黄芽儿也各得了一块瓜,多了不给吃,怕它们拉肚子,不过瓜皮管够。

一时间院子里皆是“咔嚓咔嚓”的清脆吃瓜声。

第40章 传喜讯(加更) 不日,董家村送来消息……

不日, 董家村送来消息,道是红果儿怀上了。

大个儿总算开窍了一回,还真当上了爹。

虽说它自己毫无所觉, 可不妨碍家里几人听说后极是高兴。

霍峰同霍凌道:“依着规矩, 董家得分你们一只狗崽子, 我和你嫂子商量,到时我们出钱再多抱一只回来, 英子一直想要只她自己的小狗。”

“这样也好,别看咱们村没出过什么事,可有些事哪里说得准,董家村不也招了贼。”

霍峰点头, “确是听说了董家村的事,才起了这个心思, 英子是个姑娘,日后岁数大了, 少不得有独自留她在家的时候, 有只狗看家放心些,且想着既是大个儿的崽子,到时家里几只狗相处起来也该是和睦。”

哪怕知道以大个儿和红果儿的品相, 生出来的狗崽卖价定是不低,他们也打算咬咬牙出了这笔银钱。

不然若真是家里进贼折了财粮牲口,或是人有什么差池, 损失只会更多。

母狗怀崽要两个月才能生,算算日子届时已然入秋了, 天不凉不热的正合适坐月子。

“那等我俩去董家村的时候,和董大哥一家说一声,让他们给咱家留上两只。”

唯一担心的是, 上回去时听董家那意思,董家村也有好些人等着抱狗崽,不知红果儿这一胎能生几个,要是少了恐怕还不够分的。

而霍凌和颜祺每每想起这事,皆有一种即将抱金孙的满足。

——

田间麦田抽穗,如起伏的绿浪。

再过一月到了暑天,就该是秋收割麦的时节。

期间除了麦田,还有高粱地和苞米地要打理,灌水、追肥、除草,样样不能落下。

一到农忙季,霍峰明显比冬日里晒得更黑,人也更精瘦了,他自己打趣说是贴的冬膘都掉了个干净,只等秋收后打了新粮再补回来。

叶素萍亦是能干的,不能干也不成,家里统共两个劳力,五亩地种下来,吃不消也只能咬牙干下去,

靠种地吃饭便是如此,眼一睁就是下地,夏日天长,白龙山下寅时过半,天就差不多蒙蒙亮了,趁早做活不那么热。

一般干到中午太阳爬高前回家垫两口饭,歇个午觉,下半晌再去,一路干到傍晚天黑前收工回家。

这是霍凌不想走的路,却也是霍峰选择过的日子。

他们为着去董家村看红果儿,在山下多留一日,跟着下地帮了忙。

田间立着披旧衣的稻草人,鸟雀时而飞过,高高的天幕上时而还有老鹰盘旋。

拔出来的野草里有些是可以喂鸡鸭的,像是马齿菜和婆婆丁,现下已经老了没法吃,但畜牲不嫌。

家里还养着一头猪,每日猪草也是割不停。

要猪长膘,过年时多得几斤肉,平日里就不能亏待了它。

为此霍英日日去挖蚯蚓摸田螺,带回来喂鸡鸭,吃了这些鸡鸭能多下蛋,蛋壳还硬实,不容易出软蛋。

听小侄女将养鸡养鸭说得头头是道,霍凌从颜祺手里接过小碗,给她抓一把从山上带下来的毛樱桃。

小姑娘早早开始惦记的野果子已漫山遍野,像毛樱桃是最早熟的,不过别看都是红的,实则十个里面能有五六个甜的就不错。

乡下吃点果子不容易,就算是酸的,也乐意龇牙咧嘴地挨个试过去,冷不丁吃到一个甜的能高兴半天。

“这次寻着的这棵树不甜,酸的多,等小叔和婶伯再去找找。”

霍凌看霍英爱吃,干脆把一碗都给了她。

他和颜祺都不太能吃酸,偶尔咬到一个觉得牙都要倒了,嘴里口水呼呼地冒。

霍峰和叶素萍也一样。

要说吃野果子,还是得再等一两个月,到那时不单家里的果树能采摘,山里也多的是能吃的,似那蓝靛果、灯笼果、山葡萄、狗枣子……想吃什么都有。

这些里面灯笼果基本都是甜的,其余和毛樱桃一样要碰运气。

霍英兴高采烈,端着毛樱桃去找齐家的冬花儿分着吃。

霍凌喊来大个儿让它去送人,这样大人不跟着也不怕孩子跑丢,听着走远了,霍凌进到门里上炕暂歇,与颜祺道:“之前还跟大哥商量,赶上村里有卖地的,再添个两三亩,好歹供上家里几张嘴年头到年尾的口粮,现在一看,哪里忙得过来。”

但现今说这些还太早,真要是有买地的机遇,定还是要买的,至于怎么种,种什么,到时总会有法子。

午后。

霍凌独去了双家屯找穆老爹买木漆,颜祺跟霍凌说了一声,带了事先分出来的毛樱桃并二斤吐干净沙的田螺,去林家找肖明明。

回回来,回回林长岁都不在家,要么在地里,要么在镇上,可见养家的辛苦。

肖明明却是不见憔悴,和颜祺一样,自打来了下山村光是长肉去了,脸盘子都比初来时圆润得多。

他俩只洗了一小把毛樱桃,坐在一处说话时尝个鲜。

颜祺说自己在山上没少吃,肖明明无需问,也知道是为了留给林长岁回来尝。

而最近林母脾胃虚,不敢吃生果子。

“大娘身子可还好,去寻郎中看了没?”

颜祺说着话时咬到一个酸樱桃,酸得他一个劲咽口水。

肖明明笑开来,紧跟着自己也咬到一个,好在再吃时都吃到了甜的。

说起婆母,眉宇难免增些愁绪。

“长岁说是老毛病,不单是脾胃不好,还有个肺热的症候,总是爱咳嗽。你要认真说,不算是大病,只是磨人。要紧是一说抓药,她老人家就不乐意,说是浪费钱。”

反观当初让林长岁带着肖明明去找马胡子看诊,那真是眼睛不眨一下,也未曾心疼过钱。

可见老一辈多是如此,疼爱小辈是一码事,自己俭省又是另一码事。

“不吃药可不行,便是不爱吃药,打听打听有没有偏方草药,煎水喝些也比硬挺着好。”

只是这事上他是外人,说不上话,肖明明同样劝不动,愁归愁,实也拿林母没什么办法。

坐了片刻,肖明明从枕头下面取出几方帕子,请颜祺瞧瞧他的绣活如何。

“你常去集上走动,那处有没有人卖帕子香囊之类的物件?我想着帮家里添些进项,可惜没什么像样手艺,也就绣活勉强拿得出手。”

颜祺翻着看过,想了想道:“卖是肯定有卖的,但我没问过价,下次我去时帮你打听着。”

肖明明谢过他,把帕子重新放好。

“说实话,我觉得我这手艺拿出去卖也不值几个钱,镇上什么好东西没有,卖的人多了,估计价钱也贵不到哪里去。”

“别这么说,高低总能卖出去,无非是多赚和少赚的分别。”

颜祺安慰他一番,来时篮子里是毛樱桃和田螺,走时多了一碗肖明明自己跟林母学着做的桔梗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