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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赶山记 菇菇弗斯 21909 字 5个月前

第106章 庙前铺 家里现今有两个奶娃娃,不会说……

家里现今有两个奶娃娃, 不会说话,只会哭,还常常是这个哭完, 那个也跟着哭, 搞得四个大人焦头烂额。

霍峰和叶素萍还好些, 到底是第二个孩子了,熟练许多。

霍凌和颜祺就不同, 哪怕有哥嫂从旁指点,也常常是手忙脚乱。

譬如刚喂完羊奶,没多久就吐了人一身。

才刚换过尿布,睡一觉醒来没及时看着, 转身的工夫又尿湿了垫褥。

屋里屋外一抬头全是挂起的布片、衣裳和棉垫,一天要洗上一整盆。

算一算, 好似从孩子出生以来,他们两个当爹的就再也没睡过整觉了。

可每当忙碌结束, 拍着消停下来的小哥儿哄睡时, 心里的高兴劲儿便能盖过所有的辛苦。

赵家兄弟下山那日,是个淡淡的雾天。

尤其是他们从山里来,浑身上下都教雾气打湿了, 只有背后的篓子被盖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东西半点未损。

大个儿一路跑到家门口,激动地扒门大叫。

进院后, 它越过开门的霍峰,到处找霍凌和颜祺。

“大个儿, 在这儿呢!”

霍凌早在听见他叫声的时候,就已从屋里出来,他张开手臂, 正好抱住站起来往身上扑的大狗,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赵寅生和赵辰生哪赶得上大个儿的速度,两人晚了两刻才进门。

“师父,我们进村以后,听说师母生了,可是真的?”

霍凌点头,含笑道:“嗯,初八那天生的,是个小哥儿。”

兄弟俩忙道恭喜,随后赵辰生从手里提的布口袋里拎出一只榛鸡。

“正好,这只飞龙给师母补身子。”

“你俩捉的?”

霍凌颇为意外,“用弹弓打的,还是做的绳套?”

赵寅生不好意思道:“是昨天晚上大个儿追的,它追了两只,死了的那只煮给它吃了,这只瞧着还有气,我们就商量着带下来孝敬师父。”

霍凌想说什么,赵辰生抢先道:“这些天在山里,大个儿帮了我们很多,没有它的话,不会这么顺利。”

他两眼发亮道:“它甚至还知道哪里有天麻!”

“狗鼻子很灵的,它对天麻的味道很熟悉,闻到了就会提醒你们。”

天麻深埋地下,很是难寻,哪怕霍凌已经告诉过赵寅生和赵辰生一些窍门,对于生手来说,这件事依旧更像是撞大运,一铲子下去,全凭天意。

大个儿或许也知道这两个人不太靠谱,要知道跟着霍凌进山挖天麻的时候,它基本都在旁边放哨,后来多了黄芽儿,更是会一起玩闹,根本不会分出心思帮忙找。

“所以我跟辰生说,大个儿估计把我俩当小辈儿照顾了。”

赵寅生笑道:“在山里走的时候,速度也不如从前快,时不时就回头看看。”

“真是操心的命。”

霍凌捏了捏大个儿的耳朵根,给它端了吃的和水放在墙边。

“一会儿给你擦一擦再进屋。”

说起来,他和颜祺已经半个月没见到大个儿了。

颜祺之前还念叨,说孩子出生的时候大个儿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今总算是把大狗盼了回来,一会儿也教它见见孩子,认一认味道。

安顿好大个儿,霍凌去看两个徒弟这趟进山的收成。

白龙山中头茬的灵芝毁于暴雨,第二茬还未来得及彻底长成,因此赵家兄弟带下山的灵芝,还是霍凌在时采的那些,只是当时还没有完全晒干,所以留在了山上。

灵芝之外,最多的是天麻,看得出由于有大个儿配合,所得可观,晒干后凑足了四串。

对于第一次独立赶山的人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俩还看见几处高树上有腰子草,但因为师父你嘱咐过,你不在的时候不准上树,我俩就没去,不过记下了位置。”

腰子草的种子随风散落,大多生长在树上,而且位置偏高,那些个食草的野兽够不着,倒方便了赶山客爬树去摘。

这个时节的腰子草最是新鲜,又布满黄点子,药效更佳,带去镇上,很快就能卖光。

“好,到时候一起去。”

小七来的时候很是恰好,不早不晚,等颜祺出月子,也还是八月初的时候。

他打算过完八月十五就进山,多停几日,好赶在下雪前赚一笔大的。

——

“总算见着你了,恭喜啊,终于当爹了。”

霍凌才刚在城隍庙门口摆了一个多时辰的摊子,就看见杨庆生牵着杨俊乐呵呵地来了。

“前几日我爹和小爹进城来看我,说是祺哥儿生了,是个小哥儿,起名字了没?”

“起了,小名是小祺起的,叫小七,大名我想的,叫远山。”

“霍远山……”

杨庆生点头道:“这名字大气。”

其实给小哥儿起这种名字的人不算多,听起来更像是个小子,不过既是霍凌想的,就说得通了,对他脾气。

杨庆生没空手来,手里提着几个洗好的麻瓜,分给霍凌以及赵寅生与赵辰生。

“家里送来的,脆得很,都洗过了,掰开就能吃,你们一人拿两个解解渴。”

说罢自己也挑了一个出来,掰成两半,一半给儿子,一半自己吃。

杨俊看着已经不太想吃,估计整个夏天里已经吃够了,但递到面前,还是接过去乖乖咬。

“满月酒哪天办?”

杨庆生则是永远吃不腻,他啃一口瓜,和霍凌闲聊。

“下个月初十,灶人已经请好了。”

霍凌道:“这趟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铺子里找你的。”

杨庆生点头,“我回去和青曼说一声,到时候一起去。”

说到这里,他把最后一口瓜塞进嘴。

“正好有寅生和辰生在,你这会儿有空没?有空的话跟我回铺子一趟,青曼有东西要送给祺哥儿。”

“有空,这会儿时辰还早,街上人不多。”

霍凌心道,他就知杨庆生不会那么闲散,一大早就满街晃,这两个月可是伞行生意最好的时候。

他同赵家兄弟交代两句,拿出帕子擦擦手,跟着杨家父子离开。

不过去的方向却不是杨记伞行,而是和城隍庙隔了两条街的一间铺面。

现今其中还有人在经营,挂着牌匾,是间古董行,卖些霍凌看不懂的金石字画。

三人站在街角朝对面看,霍凌左右打量道:“你要买这间铺子?”

他指了指古董行的牌匾,“这家为何不做了?”

他知道杨庆生早就想买间铺子,去年问他时,还说没有合适的,眼下看来是有了。

杨庆生道:“要换地方,这边赁不起了,预备换个小的,而这处的东家也不想再往外赁,而是想直接卖掉。”

他看向霍凌,“你觉得怎么样?价钱已经谈过两轮了,很是可以。”

“你也太看得起我,我哪懂这些。”

霍凌实话实说,不过杨庆生问都问了,他想了想答道:“这处和六合街的地段差不多,不至于一个热闹,一个冷清,离得也不远,搬过来不会太影响生意,就是看着没那么宽敞了”

“是小了不少,但也够用,一样大的我也买不起。要紧是这个地段,空出间铺子不容易,价钱也合适。”

杨庆生显然对这处颇为满意,霍凌听完不解道:“那不就得了,铺子合适,价钱也合适,以你的性子,还不拿下,是有别的顾虑?”

前者没否认,叹口气道:“单论这一间铺子,价钱岂止是合适,简直是太合适的,只是不单卖,要想以好价钱买这处,就务必要将东家手里的另一间铺也买了。”

霍凌听得直皱眉,“还有这么做生意的,这不是强买强卖么?那间铺子在何处,要是地段不差,你转手赁出去,看看日子长了是赚是赔,要是赚的,倒也不是不能买。”

话又说回来,需靠这种法子,捆着才能卖出去的,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霍凌想到这点,开始劝杨庆生。

“要不再看看,说不准还有更合适的。”

“那间铺面也离得不远,走,一道再去看看。”

杨庆生推着摸不着头脑的霍凌,沿来路返回。

半路上,杨庆生还给杨俊买了几个炉果儿,霍凌见了,也买了一包,揣进怀里时还是热乎的。

“你要买铺子,找你爹参详就是了,他和你小爹前几天进城,是不是就为这个?”

霍凌一边走一边道:“你要还拿不准,就问问和你交好的那些个掌柜。”

杨庆生却执意要带他去看,以两人的关系,霍凌自然也不会拒绝,就当长长见识。

只是不曾想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庙前街,面前一间空铺子,没有牌匾,地方不大,站在门前,甚至能隐约看见远处蹲在一堆山货后面的赵家兄弟俩。

“这就是那个必须一起买下的铺面?”

霍凌透过破了的窗户纸往里看了看,“这地方空了有阵子了,我回回路过都瞅一眼。”

“因为地方小,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庙前街,不然赁都赁不出,但即使如此,一个月也要不上几个钱,房主瞧不上那仨瓜俩枣,懒得折腾。上一家搬走后,一直空着。”

杨庆生说完,不再继续,过了半晌,霍凌扭头看他。

两人在沉默中短暂地四目相对,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

霍凌“啧”一声,他负手后退,走回杨庆生身边。

“我说你为何非要带我转悠这两圈。”

他抬了抬下巴,面朝前方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从你手里赁这间铺面,拿去卖馅饼?”

杨庆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他诚实道:“虽然去年劝你不要赁铺子的也是我,但我帮你算过了,不会让你赔钱。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拿下这间铺面,我才能买另一间,这间于我无用,是必须要赁出去的,与其赁给不熟悉的人,说不准干几个月就会欠了租子跑路,赁给你最为稳妥。”

事情来得突然,霍凌还没有细想过,他站在原地思索半晌道:“可还是老问题,我只会在雪季里日日出摊卖馅饼,其余时间,这间铺子还是空着,于我来说不够划算。”

“那是你当爹之前,现在呢?”

杨庆生接过话头,在细说前补充道:“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忽悠你非要赁下铺子不可,你姑且一听。”

“咱俩之间,不必说这些。”

要说整个下山村除了亲哥亲嫂他最信任谁,绝对是杨庆生无疑。

他们是一条裤子长大,可以两肋插刀的关系。

于是杨庆生继续说道:“我是养过孩子的,小孩子从会坐会爬,到会跑会跳,怎么也要两年,在那之前,你们很难月月带着孩子上山下山,除非带上去以后,轻易不再下来,就像你和峰哥小时候,不然大人孩子都吃不消。”

霍凌沉默几息,承认杨庆生说的都是不错。

他和大哥小时候在山里长大,直到四五岁时在山下停留的时间才慢慢变长,也是那时候起他们才有了村里的玩伴。

现今家里在山下有屋子有田产,将来他们还会另起独属小家的宅院,在孩子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之前,他不会把人拘在山中。

这些他都曾想过,只是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想过归想过,还未细想。

而他也很快明白了杨庆生的意思。

“我的营生在山里,可家人在山下,至少未来两年,我在山下的时间会比山上多,到时我一定会将馅饼生意做起来。”

再看向面前的空铺子时,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认真。

“而我不在的时候,小祺如果愿意,也可以来城里开张做生意,铺子里有地方可以安顿孩子,他也能坐着歇息,有瓦遮头,不怕风雨。”

杨庆生笑着点头,“我就说你的脑筋转得够快,这不已经想通了?”

他转而正经道:“我和你之间,不扯那些虚的,一个月的租子,我算你五钱银,一年是六两,你按月给我,或是按年,怎样都行,你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要是觉得可以,就跟我递个信,我好把两间铺子买下,再请人重新收拾一番。”

霍凌动了心,他问杨庆生,古董行那边的赁期还有多久。

杨庆生道:“那边的赁期到八月末,换我接手后,九月里就能把钥匙给你。”

九月的白龙山大抵已经开始飘雪,到时更是有许多猫冬前积攒的山货要出手,挪到铺子这边卖的话,人也能少受冻。

他答应杨庆生回家商议,月内给答复。

第107章 做决定 “赁铺子?怎么突然说这个?”……

“赁铺子?怎么突然说这个?”

颜祺将手里拧干的布巾递给霍凌, 后者接过去擦了擦脸。

“今天进城,大杨来寻我,说了这么一档事。”

霍凌回头看一眼炕上, 下意识压低声音, “睡了没?”

“没呢, 小眼睛溜溜转。”

当爹的出门不过几个时辰,却已经想孩子想得不行。

他换了件家里穿的干净衣裳趴去炕上, 逗着孩子看了半晌才罢休。

月子里的娃娃觉多,一天十二个时辰,差不多要睡近十个时辰,醒着时, 面对大人的逗弄也不会给出太多反应,毕竟还太小了。

用叶素萍的话讲, 远还没到需要头疼的时候。

“大嫂说不能总是抱着他,等抱习惯了, 放下就哭, 大人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颜祺趴久了腰酸,有些艰难地坐直了,左右活动一番。

霍凌自然而然地把手探到小哥儿的后腰, 替他按揉,颜祺舒服地眯了眯眼,两人接上刚刚未尽的话茬。

霍凌将前情简单讲过后道:“那铺子你肯定也记得, 就是从咱们摆摊那处往西走个百来步,有个小门脸, 正在个把头上,左边是卖酱的,右边隔几步是个贩鞋的。”

在保家镇, 庙前街可以说是颜祺最熟悉的一条街了,成日坐在那摆摊卖东西,无聊时连人家布招子下头垂着几根穗子都能数清楚,何况是个挺显眼的空铺子。

“我记得,因那地方长久没人做生意,咱俩路过时还提起过。”

颜祺隔着挡风护头的抹额挠了挠头发,月子里不能洗头,可把他难受坏了,成天掐着指头算日子。

“那处总是关着门,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样,你今天过去可看着了?”

“没有钥匙,但窗户纸破了,我就往里瞅了两眼,是个长条状的屋子,地方确实不大,倒是挺高,侧面有扇窗,人在里面,不算憋屈,我想着中间隔一下,后面放个桌椅吃饭,甚至搭个小榻,应当也够。”

颜祺顺着霍凌的描述想了想,觉得要有这么个地方,好似也不差,只是个中顾虑,先前两人也商量过。

一是租子,二是税钱,这两样都是逃不过的,无论每年赚多少,闭着眼也得往外掏。

“租子多少?咱们还有得赚不?”

“有。”

霍凌肯定道。

他回来的路上已在心里草草算了笔账,这会儿同颜祺道:“先说租子,大杨说是一个月五钱,一年六两。去年冬日里我曾起意赁铺子,问过孙大志,孙大志说庙前街生意旺,要价也比别处高,而且越靠近城隍庙的,价钱越贵,记不记得咱们斜对面有个卖包子的?”

见颜祺点头,他道:“那处不如大杨带我看的这间大,一个月也要五钱,不过听说最早是四钱的,最近两三年里涨了上去,一年贵了一两多,那家照旧还做着,没搬走,肯定不是赔钱的。”

“杨大哥不会坑咱们,瞧着租子确实划算。”

霍凌赞成道:“按着一年六两算,单论卖馅饼的纯利,咱们不消两个月就能赚回本钱。虽还有市金和商税,拿这两成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值了。 ”

颜祺仍顾虑道:“可咱们只在雪季里能日日做生意,很长时间里,铺子岂不还是空着?”

霍凌看了一眼躺在一旁还没睡着的小七哥儿,带着两分犹豫道:“这也是今天大杨提醒我的,小七还太小,山路难行,想带他上山,不是容易事,起码两岁之前,咱们一家三口都很难一起进山过日子。”

他抬眼望向颜祺,“在那之前,依旧还和你怀身子的这大半年一样,我定期进山采山货卖钱……”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听颜祺惊喜道:“那我岂不是可以带着小七进城做生意?等有了铺子,也不怕带孩子不方便了,咱们还有牛车,进城回村,路上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霍凌没想到颜祺会因为这事如此开心,他浅笑道:“确实是这个意思,本想问问你乐不乐意的,毕竟来回颠簸,肯定辛苦。”

“我不怕辛苦,这几个月里快把我闷死了,你没看大嫂现今也是,但凡有点空闲,就把林哥儿交给大哥,她宁愿去喂鸡种菜,也不想看孩子了。”

不过比起颜祺,叶素萍辛苦在还要喂奶,晚上再困,也得爬起来,人看着比怀孕时憔悴多了。

“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只靠你挣钱怎么行。”

颜祺把手伸到背后,示意霍凌不必替自己揉腰了。

“而且林大哥和明哥儿不是天天都要进城卖包子?到时让林大哥赶车,捎我一程,他俩走累了,也能一起进铺子歇歇。”

这么一想,简直万事俱备,铺子是非租不可了。

思及此,颜祺冷静片刻道:“不过一年六两,也不是小数目。”

“可以按月给,但我想着,凭咱和大杨的关系,还是一次多给些,咱们省事,他们也安心。”

颜祺斟酌一番,“要么给个半年的?三两的数,咱们拿得出,剩下的钱也足够,遇上什么事要用,不至于短缺。对了,你今天进城卖了多少?”

“进门光想着孩子和这档事了,倒把钱袋子忘了。”

霍凌一拍脑袋,翻身下炕,取来随身的褡裢。

“天麻和去年一样都是三十文一斤,灵芝贵了些,但剩的不多,加起来卖了一两八钱,其中天麻二钱半。灵芝是我上次在山里时采的,天麻算是寅生和辰生的,我只取三分利。”

他倒出铜板道:“我给他俩凑了个整,拿了一两六钱回来。”

两人数出一千文铜板,穿成整贯的,忙完后回头,发现在铜钱的叮当声中,小七哥儿早就静静睡熟。

——

七月末的一天,霍凌陪霍峰进城,给叶素萍买生辰礼。

霍峰在银铺子里精挑细选,买了一只银戒子,又去胭脂铺里挑了一盒香喷喷的澡豆。

早前第一次去侯力家中拜访时,侯力的夫人曾送给颜祺一盒澡豆,回来后他和叶素萍分着用了,算来已经是去年这时候的事。

一盒澡豆并没多少,哪怕省着用,也早就用完了,之后没人舍得再买,到底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霍峰却记在心里,趁着叶素萍过生辰,好给她个惊喜。

需知若在别的日子里买,绝对要被揪着耳朵说乱花钱。

霍凌也跟着买了一盒,只是与霍峰那盒香味不同。

进城一趟,两人还有别的事要办,把礼物揣进怀后,改道去杨记伞行。

杨庆生已经与那铺子的东家商定,将铺子买下,只等八月里现在的租客搬出。

庙前街的铺子倒是现成空着的,只是实在太破,据杨庆生所说,他在开门后进去看了一眼,吃了一嘴的灰,直说要前东家修缮好了再交房,若整修的钱全是他出,未免太亏。

“按现今说好的,房顶要修,门窗要换,墙也重新刮一遍,等到我手里,我再仔细看看。”

夜长梦多,事情已定下,霍凌也不想拖得太久,他让杨庆生叫来经办地牙人,现场写租契,各自按了手印,说定给钥匙时再缴租子。

租约两份,各执一份,离开伞行时霍凌拍了拍胸口,顿觉这些年没白忙活。

哪怕是赁的地方,交了钱以后照样算是自己的地盘。

他一个赶山兼卖馅饼的,没有杨庆生那等买铺面的雄心壮志,杨庆生那么想,是因为他家已算是城里人,杨俊也正在镇上的学塾念书。

杨家人拼了三代,就是为了在城里站稳、扎根。

不像霍凌,一心想着等孩子大了,他就带着颜祺去山里养老。

于他而言,现今余下的心事,差不多只有盖新屋一件了。

此外,租了铺面,对家里也有好处。

霍峰和叶素萍今年多买了不少鸡苗和鸭苗,几个月过去都长大了,眼看最早一批母鸡和母鸭已经可以下蛋,到时正好一并搁在摊子上卖,还能额外立个招牌,写明可供活禽和野味,若想有人要,可以提前来订。

“老二,你看大杨说的车行是不是这家?”

霍峰牵着牛走在前面,拐了几道弯后停下,回头问霍凌。

“门前有两棵大柳树……是这家。”

霍凌率先进了敞门的院子,说要买一架牛拉的篷车。

原先家里的板车也能坐人,但日后颜祺要带着孩子来回,板车多有不方便的地方,还是换成篷车更合适。

原先的板车撤下来留在家里,能用上的地方也多。

因板车当初是霍凌买来做生意的,现在换做家用,想也知道是大房用的最多,因此霍峰已和霍凌说好,由他们掏钱买下,不能单让霍峰和颜祺花钱,他们白占便宜。

板车用了这大半年,旧了不少,霍凌将买时的价格折半,收了霍峰五钱银子。

今天买篷车,在这五钱之上还要再添个三两。

这还是搬出了杨庆生的名字,不然还得多要几百文。

车行的伙计帮忙把篷车套在牛车上,让霍峰和霍凌赶着走两圈,再坐进去试试。

于是霍凌赶车,让霍峰进去坐,下来后霍峰感慨,“贵是真的贵,可坐在里头,当真不一样。感觉自己和城里那些坐轿子的老爷似的,想往外看,还得先掀开帘子,怪新鲜。”

霍凌屈指敲了敲车板,确认都是没有虫蛀的实在木头。

二人里里外外检查一通,没找出什么毛病,遂掏钱结账。

此番进城,带回家的东西着实不少,英子率先爬进车里看新鲜,叶素萍抱着林哥儿,也在车前看,黑豆儿与馒头两只狗跳上去,进去出来地闻味道。

而霍峰买的澡豆是要当生辰礼送的,暂时和银戒子一样,拜托霍凌替他藏着。

把东西带进门,关上门后,霍凌掏出自己买的那盒澡豆递给颜祺。

“大哥要送大嫂一盒,我瞧着不错,也给你买了一盒,你闻闻看喜不喜欢,本想买和去年侯夫人送的那盒一样的,但我实在记不得那是个什么香。”

“花这钱做什么,这东西和皂角一样,无非是在洗干净之外又多了点香气。”

“要的就是这点香气,等你出了月子,用这个好好洗一洗,是不是想想就高兴?”

颜祺不禁莞尔,说罢打开盒子,凑近轻嗅,果然是他会喜欢的那种,脂粉气很轻的淡香。

“那就先收起来。”

小哥儿看似淡定地垂眸道:“过阵子再拿出来用。”

霍凌似笑非笑,应了声“好”。

第108章 赶山队 八月初十,霍家给霍凌与颜祺的……

八月初十, 霍家给霍凌与颜祺的长哥儿霍远山过了满月。

与堂哥霍林一样,小七哥儿脚踝带着银珠红绳,脖子上挂了舅爷赠的长命锁。

来吃酒的都连夸霍凌与颜祺好福气, 才刚成亲一年就有了孩子, 还是个如此清秀漂亮的小哥儿。

满月酒后, 霍凌挑了两朵品相不错的赤灵芝,去了趟李仙婆家。

他手里拿着小七和肖明明的生辰八字, 预备请仙婆算一算,小七适不适合认肖明明做干亲。

这是肖明明的意思,虽说他与颜祺早有约定,但也要看看八字有没有冲撞。

李仙婆收下灵芝, 算过后道:“是合的,你这孩儿, 该寻个属猪或者属鼠的干亲,肖家哥儿正合适。”

随后又说了些命盘如何相合, 认下干亲有何助益的话, 霍凌皆仔细听着,记下来回去好跟颜祺讲。

“那依您看,应当什么岁数上过礼?”

“过了两岁再说, 既不是身弱多病,纯因两家来往,便不急。”

认干亲的孩子不少, 因由各不同,有些是为了给孩子化劫挡灾, 干亲甚至不是人,而是一棵大树、一块石头、一座桥云云,无奇不有。

有些则像是颜祺与肖明明之间, 纯粹是因关系亲近,想要亲上加亲。

霍凌带回了这好消息,一桩心事就此了结。

在家过了个中秋后,他与霍峰、赵家兄弟,再加林长岁一起进山寻棒槌。

他们打算同批进山,分两批下山,地里的高粱、苞米以及谷子要熟了,霍峰和林长岁届时先下来,筹备最后的秋收。

肖明明此次没跟着去,霍家里少了两个人手,他选择过来住下,帮叶素萍和颜祺照顾孩子。

送霍凌上山前,颜祺替他收拾着东西,满脸心事重重。

“去年过了中秋时,廖老板他们已经启程入关,今年到现在了,竟一直没消息,想必确实是让什么事给绊住,不会来了。”

霍凌也不由叹口气,最近两个月他一直留意着进城的客商,还专门拜托孙大志去镇上的客栈打听过,甚至问过侯力,毕竟去年一道吃过酒,有过交情,按经商者八面玲珑的性子,再来一定会去拜访。

他怕的是廖德海或葛易来过,但因自己最近常在家里,不怎么去镇上而错过。

但几次的打听结果都是,镇上客栈不曾有这两人入住,侯力那边也没见过二人。

这事经不起细想,越想心里头越打鼓。

走商在关内关外往来,动辄千里路,翻山过河的,保不准会出什么意外。

出关进货是他们这行吃饭的饭碗,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放弃。

如今只能安慰自己,是家里那头出了什么事耽搁了,只要不是人有个三长两短,来日方长。

“廖老板不是那等轻易失信的人,哪怕今年无暇出关,明年再来时,想必也不会忘了咱们拜托的事。”

颜祺盼了廖德海一年,盼他能带回家乡的故土,好封入爹娘的衣冠冢。

眼下看来,这盼望或许要成空,没有故乡土,衣冠冢就似少了什么,是以迟迟未立。

事情至此,也只好继续等。

他安慰自己道:“今年家里多了小七,本也不适合起新坟的。”

霍凌知道小哥儿心里不好受,顺着他道:“是这个理,等小七周岁以后,无论如何,咱们都请风水先生来点个吉穴,将这事办了。”

——

家里只一个妇人和两个哥儿带孩子,霍峰和霍凌不放心,次日一大早,留下黑豆儿陪馒头看家,在村中依次与剩下三人汇合后,五人两狗结伴上山。

今年家里添丁,打乱了赶山的计划,往年这时候霍凌都已经至少在山中寻过一回棒槌,打足了松子,采够了榛蘑,为逮林蛙做准备。

到如今,一概延后。

不过月前秋收时,村长对着老黄历算过,说今年的冬至赶在冬月下旬,去年则在冬月初二,依着老话,今年初雪会晚,是个暖冬。

在南边更暖和些的地方,这不算个好事,有道是“瑞雪兆丰年”,暖冬一至,很多地方压根不下雪,土地里的虫子冻不死,来年开春便会破土而出,损害庄稼。

在关外却没有这个困扰,暖冬的“暖”字只是相对而言,再暖也是能冻死人的水平,大雪满地,一片肃杀。

至于对于赶山客益处多多,雪晚一天下,他们进山的时日就能随之多一天。

再次进山,院里屋内都算是干净。

赵家兄弟中秋前的十几日一直在山里,等到过节才扛着一麻袋蘑菇和几斤灵芝下去卖。

两人虽只睡西屋,除了东屋不进去外,其余地方都会顺手洒扫。

五人重新分了分住处,霍峰霍凌两兄弟一起,林长岁则去和赵家兄弟俩睡。

“咱们时间紧,就不多歇了,一会儿吃顿饭,过了晌午就进山。”

放好随身的东西,霍凌同其余几人说出安排,大家都没有异议。

只要有霍凌在,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把头”。

下午拿好脚扎子,相隔一个多月,霍凌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

他望着面前高耸冲天的松树,率先爬上树干,另一边,霍峰、林长岁接连开始。

赵寅生与赵辰生留在树下,按照霍峰的叮嘱,观察几人的动作,仔细学习。

爬树是赶山客必须学会的技能,和乡下孩子玩乐时胡乱爬的树不一样,山里的老树更高,树干也更粗,这种一人无法环抱的大树,爬起来最是费劲,一旦跌下来也是伤得最重的。

等到三人依次爬到顶,身形掩入松枝当中,树下两人依旧聚精会神地看着。

大个儿本也仰着头,在注意到自上方传来的声音后,它向前两步,用脑袋把赵寅生和赵辰生向旁边顶。

兄弟俩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退后,刚退后两步,几个松果就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赵辰生顿时一脑门的冷汗,“哥,咱俩刚刚站得太近了,要不是大个儿提醒,这几个松果儿要给咱俩开瓢。”

树上的人往下丢松果的时候很难判断距离,所以上树前霍凌给他俩比划了一个范围,让他俩不要站进其中。

哪知两人看得太入神,越走越往前。

在后怕之中,兄弟二人选择站在略远的地方,用树枝向外扒拉松果,大个儿和黄芽儿也用嘴叼着,将较远的松果叼回来搁在他们的脚边,而后挨个捡进背篓。

赵辰生再次感慨,“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猎狗?”

在山里,拥有猎狗简直就像是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臂膀,只要近距离感受过大个儿它们的聪慧和忠诚,就会觉得哪怕从自己嘴里省下肉给它们吃也是应该的。

“没听师父说么,买一只像样的猎狗少说要十两,最次的也要七八两,再便宜的,都不够格当猎狗,最多只能当个看门狗。”

他沉声道:“先攒着钱再说,到时咱俩凑一凑,挣的第一笔,先拿去买狗。”

赵寅生同样知晓有狗傍身的重要性,要想长久做这门营生,眼光不能只盯着到手的银子,舍得花出去,将来方能赚更多进兜。

三人三棵树,落地一百二十二个松果,和去年相比,数量多了至少两成。

全数捡起后,他们换了几棵树,抬头观察后继续往上爬。

到霍峰从第四棵树上下来时,霍凌见他对着手掌心龇牙咧嘴,走过去发现,上面划了个挺长的口子。

霍峰要来霍凌随身的小酒壶,用烈酒简单冲洗,“到底是手生了。”

霍凌果断道:“今天你别再上树了,这口子长却不深,一晚上别再沾水,明天估计能长好,到时候再说。”

霍峰知道霍凌为何如此小心,按理说这点伤口算什么,以前在地里割麦,刀甩偏了,血哗哗冒,也不过是拿草木灰和草药糊上止血,用布头一缠继续干。

但在山里不同,爬树需要全神贯注,经不起一点分心。

手脚稍微一滑,兴许就是个断胳膊断腿,乃至断脖子的下场。

他痛快答应,“好。”

这点小插曲也算给赵寅生与赵辰生上了一课,他俩对待穿脚扎子爬树一事愈发谨慎。

一天结束,三个人加起来爬了十五棵树,其中霍凌爬得最多,共是六棵,打下来的松果数量则有六百之多。

“大山就是这么讲道理,一年多,一年少。”

霍峰还记得去年进山,有时一棵树上只有可怜巴巴的十几个果子,实在是让人想骂脏话。

哪像今年,松树休养生息后,随便一棵树都是四五十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行人白天上山打松果,晚上在院子里砸松果、取松子。

赵家兄弟在爬树一事上暂帮不上忙,晚上就拼命出力,举着木棒子把松果碎屑砸得满天飞。

第一天的松子全部取出后,霍凌拎着过秤,发现已经有四十多斤了。

“争取七天凑三百斤,大哥、长岁,你们到时下山,先背一半下去。”

“没问题。”

“好。”

两人同时开口答应,随即忍不住笑了笑。

“今年,比去年,收成好,好很多。”

林长岁现在说话,磕绊的程度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只要慢慢说,很少有一个字重复多次,总是卡壳的情况。

过去几个月里,他白天鼓起勇气在街上叫卖,听人讲价,给人算账,晚上回家,还会拉着夫郎教自己说话。

简单的句子,他翻来覆去说十几遍,还常常对着家里的鸡自言自语。

一开始林母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林长岁也不好意思说,怕勾着他娘想起过去的伤心事,结果闹出笑话,林母以为他中邪了,差点去请李仙婆来家里给他瞧一瞧。

在场几人都是常和他打交道的,一点点见识了他的变化,现下已经不会惊讶。

霍凌点头道:“九月大集之前,咱们估计能凑至少五百斤。”

一斤生松子的价钱在十三文到十五文之间,去年他卖了一百五十斤松子给廖德海与葛易,就是按着十三文的价。

今年暂且按照最低的十三文,往少了算,第一批松子也值六两半。

在这之外,还能采一批松蘑、榛蘑和五味子,以及最重要的野山参。

第109章 龙凤芝 “师父,你看,就是这几棵树,……

“师父, 你看,就是这几棵树,上面有不少腰子草。”

进山几日, 收获不少。

上百斤的生松子堆在院中, 霍家两兄弟和林长岁成日像猴儿一样, 在树林子里爬上窜下,给两个生手做足了示范。

因此在被赵寅生与赵辰生领到先前两人标记的, 生有腰子草的树下时,他打量了一下高度,让出两副脚扎子。

“这棵树上腰子草的位置算不得太高,你们两个挨个上去试试。”

赵寅生头一个接过, “我先来。”

霍凌点头,亲自弯腰替他穿好, 仔细绑紧,正式往上爬之前, 他让赵寅生在一丈之内上下几回, 确定动作没问题后方道:“往上去吧,记得不要图快,每一步都踩稳。”

赵寅生深吸口气, 重新扯动了两下绕树的麻绳,稳步向上爬,速度大概只有霍凌的一半。

每一步扎进树干里之前, 他都轻轻晃一下,确定稳妥了才走下一步, 且始终记得霍凌的叮嘱,期间不要往下看。

很多人自认为不怕高,结果爬树的过程中往下瞅一眼就慌了神。

赵寅生大气不敢出一口, 在终于逼近腰子草,笨拙地跨坐在足够结实的树杈上时,用力抹了一把汗。

伸手拔掉一丛茂盛的腰子草放进腰间的布口袋,他用力拍了拍,有一种终于可以靠双手双脚赚到更多钱的踏实。

“太快了,慢一点儿!”

霍凌始终在树下盯着赵寅生的动作,发现他下树时的速度明显比上树快,及时出声提醒。

等人终于在地上站稳,在场所有人都松掉了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

下一个换赵辰生,他的动作明显比他哥更加灵巧。

两大把腰子草采到手,蹲在地上扎成捆的时候,赵辰生忽然问道:“腰子草泡水到底是什么味儿?”

离得最近的霍峰笑得别有深意,“你又没成亲,问这个做什么?”

“非得成了亲才能喝?”

赵辰生挠了挠脸,“不是说喝这个对身体好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这个岁数上,村里好些人都已经成亲了。”

“能喝,你要不怕喝了晚上睡不着就尝尝。”

霍凌看他实在好奇,说道:“家里有晒干的,回去给你泡一壶。”

有了这个由头,接下来赵辰生没少因此被打趣。

五人说笑着,已进入山中深处,头顶松树硕果累累,地面上也尚能见到一些榛蘑与松蘑。

篓子里的松果满了,他们倒出来装进麻布口袋,扎紧后找了个蛀空的大树洞塞进去,回来时再扛走,空出的地方,全都拿来装大大小小的蘑菇。

“之前的几场雷雨下得好,山里冒出好些蘑菇,我和辰生采到手酸都采不完。”

赵寅生在树干上发现三朵树筋蘑,霍凌正好路过,掏出随身的匕首连根割下。

树筋蘑层叠而生,个头不小,最大的一朵掂量着能有两三斤沉,三朵加起来怕是有个五斤。

人人都知道雨后是采蘑菇的好时候,其实普通的雨远比不得雷雨,即使干打雷不下雨也有用。

假如还能在山里找到雷击木,只管靠近,上面保准密密麻麻,全是蘑菇。

雷击木本身也能卖钱,不过不是什么树都行,因传说雷击木有辟邪的效用,最好的是枣木,其次是桃木、柳木、槐木。

不过这几样林木,在白龙山深处都不常见,还需是正好被雷劈了的,就更难得了。

霍凌倒是记得哪里有几棵老枣树,要是往那边走,可以顺路看看。

“这边还,还有!”

十几步之外,林长岁朝他们挥手,他脚下倒着一段树干,外面几排小巧的榛蘑,绕到后面,竟还藏着两朵挤在一起的紫灵芝。

“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一日里遇见的值钱货,比前头好几日还多。”

霍峰搓了搓手,加入采蘑菇的行列,还不忘蹲下来往朽空的树干里面探看。

赵辰生见状使劲搓胳膊,上次他也这么看了,结果里面一条好长的蛇蜕,把他吓得半死,还以为是活的蛇,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当场。

霍凌没去凑热闹,他和大个儿站在树与树之间相对空旷处判断方位,山风扑面,大个儿微微仰起头,任由风吹动浑身的长毛,一脸享受。

霍凌索性原地坐下来,抬起手把胳膊搭在大个儿的脖子上。

狗毛厚实柔软,他屈起手指用力抓了两下,大个儿不再半眯着眼吹风,而是趴在地上等待霍凌继续挠痒。

有大个儿在跟前,黄芽儿不敢靠近“争宠”。

过了一会儿,它叼着一个从树下捡到的松果跑过来,霍凌拿过松果,笑着用手搓了搓它的耳朵。

可惜颜祺和黑豆儿都不在。

霍凌轻叹口气,最后拍了两下狗脑袋。

“都累了吧?坐下喝口水,吃点东西。”

其余四人已经把整棵倒木上的蘑菇采干净,连带周遭松树落下的松果都拾起,闻言也都凑到霍凌身边,各自捡了石头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喝水,或是从怀里掏出干粮。

霍凌接过林长岁递来的菜饼子,掰下一块丢远。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找到棒槌。”

霍峰啃了一口饼子,嚼嚼后咽下去道。

他和林长岁在山上待七日,现在已经过了五日,按着计划,明天就要开始“压山”。

“就算这次没找到,等收完粮食还能再进山。”

霍凌不太饿,只吃了半个饼子,把剩下半个收好。

大个儿和黄芽儿上午进山后已经生嚼了几只林鼠,不用再喂它们吃东西。

正午时日头爬高,但因身处林中,这份阳光被遮去不少。

地面上的落叶一日比一日厚,大山之中,无论是人还是兽,都在为了熬过一冬而奔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的背篓再次装满。

在返程之前,霍凌估算了一下距离,打算去那一小片枣树林看看。

“再空出个口袋,可以去那边打野枣子。”

于是几人一番转挪,蘑菇相对不怕压,全都装到了一起,空出个小号的口袋用来装枣。

“那几棵树上的枣子可甜了,我们俩小时候就常去,不用爬太高,把矮处的枣子晃下来就够吃很久,后来长大了,这边又远,几年来不了一回。”

霍峰在路上跟剩下三人讲起枣林,霍凌则看见一根足够长,适合用来打枣的树枝,他捡起来拿在手里。

到达时,枣树枝头停着的成群鸟雀被尽数惊飞,两只狗跑在最前,远处一道黄不溜秋的影子闪过。

“刚刚是不是有东西过去了?还是我看错了?”

赵辰生揉了揉眼。

“没看错,估计是头狍子,来这处吃枣子,被狗的动静惊跑了。”

今天来这里有别的目的,霍凌不欲分心追狍子,对着狍子离开的方向张望半晌的赵辰生,也很快被满地的枣子吸引了注意。

“好多都熟烂了。”

赵寅生捡了几个红枣子闻了闻,熟过头的枣子透着一股酒味,熏得人鼻子发皱。

“树上都是,好的。”

林长岁攀上矮坡,就近扯了一把枣下来给几人分。

树上的东西比地上干净,简单搓了两下就送进嘴,“咔嚓”咬下,确实脆甜。

“能装多少算多少,到时候分一分,拿回家吃几天新鲜,剩下的晒干枣,雪季里当个零嘴吃。”

话音落下,几人吐掉枣核,埋头打枣、捡枣,忙得差不多后,霍凌说要去附近转转,霍峰跟上,两人带走大个儿和黄芽儿。

“这几棵枣树当真是命硬,不过真要是被雷劈了,也挺可惜,与其当死木头卖了,还是年年长枣子更喜人。”

霍峰经过每一棵树时都忍不住拍两下,山里大半的树年纪都比他和霍凌大,面对熟悉的老树,就像是见着了长辈一般。

说来山腰小院里的枣树,就是这处老树分出去的枝子,至今仍是枝繁叶茂。

“枣木没有,别的木还是有的。”

走出一段路,霍凌指了指前方的半边身子发黑的大树,是棵柞树。

“可惜卖不了木头。”

霍峰示意霍凌一起上前看看,被雷击中的树并不一定会死去,像是眼前这棵,一半焦黑,叶子已经掉光了,但另一边树干还是正常的颜色。

霍凌眼尖,离着十几步路时,就隐约瞧着树根上好像长了东西,他越看越心喜,最后几步完全是跑着去的。

“看见啥了,棒槌?”

霍峰见他激动,也跟着跑起来。

霍凌则已经蹲在了树根下,他看着面前的东西,忍不住咧嘴笑开。

“不是棒槌,但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对,这东西比棒槌还稀罕,至少比灯台子稀罕。”

“啥玩意儿?我瞅瞅。”

霍峰把霍凌往旁边挤了挤,看清楚后,他差点蹦起来。

“这是……这不会是?”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霍凌,又看了看眼前颜色和被雷劈过的树干有一拼的灵芝。

其上两朵伞盖,同属一株,左边的那朵不仅泛黑,还崎岖不平,大如手掌,右边的那朵相对平滑,个头小了两圈,色泽却要比寻常的紫灵芝更加深一些,接近于褐色,可惜的是已经枯萎。

“这东西,还是咱爹在的时候见过一回,比这个小多了。”

霍峰唏嘘不已。

“龙鳞芝,只长在被雷劈过的活树上,要不是小时候见过,咱俩绝对认不出。”

霍凌紧盯着那株灵芝,“如果一株双生,就是‘龙凤芝’,但凤芝见光死,一夜就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咱们赶上了,但也来晚了。”

面前的凤芝已死,好在龙鳞芝还能采摘。

“只有一半也不错了,顶得上一株‘灯台子’!”

霍峰拍了拍霍凌的肩膀。

要是完整的龙凤芝,则堪比五十年生的“四品叶”,但显然他们没有这个运气。

霍凌明白这个道理,他不贪心,能遇上一朵龙鳞芝已经算是侥幸。

就像“四品叶”的山参,他进山这些年了,不还是了无踪迹,从没遇见过。

霍峰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捡到一片足够大的叶子,霍凌将面前的大灵芝小心采下,轻轻放在叶片之中。

那株枯萎的凤芝也就地埋了。

山中少见的东西都和棒槌一样,指不定有灵性在。

两人离开前,特意在这棵树上划了个记号,对着合掌拜了两拜。

第110章 践承诺 这次进山的运气大概被龙鳞芝用……

这次进山的运气大概被龙鳞芝用光了, 之后两天没发现野山参的踪影。

在霍峰与林长岁各背着大几十斤新采的山货下山后,霍凌师徒三人照旧在山中寻灵芝、采蘑菇、挖棒槌。

今年的棒槌像是刻意躲着他们走,藏得实在太深, 到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考虑到不久后还会再次上山, 他们留下一百斤实在背不动的生松子, 且在走之前摸了三十斤蝲蛄带走。

下山后的第一顿,吃的就是蝲蛄豆腐。

待大人吃饱, 孩子又饿了,颜祺拿来在灶上温煮的羊奶倒进奶壶,霍凌不假手他人,亲自来喂。

“怎么才十来天没见, 就觉得他又长大了?”

霍凌目光柔软,小七躺在他的臂弯里, 小嘴嘬着奶壶的奶嘴,“咕嘟咕嘟”地喝奶, 两只小手攥成拳头, 好似浑身都在用力。

“我天天看着,倒没觉出来。”

颜祺坐在一旁含笑望去,霍凌抱孩子的姿势绝对称不上笨拙, 只是因为他长得高,胳膊也长,配上小小的娃娃, 总显得有几分滑稽。

“太软了,没骨头一样, 我都不敢动。”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松开时觉得浑身都僵了。

小孩子吃不了多少奶,没多久就撇头不喝了。

壶里的羊奶还剩个底, 不好浪费,颜祺将其和罐子里的羊奶倒在一起,自己喝了。

霍凌不爱喝奶,说有一股奶腥味,颜祺说不上喜欢,不过不讨厌,加上都说羊奶补身子,好些人家都是大人孩子一起喝的,他便就跟着喝一喝。

何况家里为了小七买了母羊,每天挤出来的奶实在太多了,自家喝不完,只能往外卖。

喂完了奶,霍凌依然不舍得撒手,他看向眼前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小人儿,用手轻轻点一下小脸蛋。

“你说他多会长,咱俩都没有酒窝,偏他生了一对儿。”

一开始他俩还觉得奇怪,问了老一辈才知道是会隔代传的。

“这几天夜里,他安不安生?”

“少不得要起来几趟,也还好,他白天睡觉的时候,我也陪着补个觉。”

颜祺看了看天色道:“早些睡吧,明天进城卖了货,还要下地掰苞米。”

家里的一亩菜籽、两亩高粱已经收割归仓。

菜籽是第一年种,从头到尾摸索着来,一亩地的油菜,打了二百斤菜籽,足有两石,不算多,但也绝不少,卖给油坊的话,一石是八钱,相当于一两半还多的银子。

霍峰和霍凌打过招呼,打算把这批菜籽全都卖掉换钱,兄弟俩平分,他们家养猪,偶尔霍凌还进山打猎,有足够的荤油吃,一年到头,要是不做席面,算下来用不了多少菜油,与其像攒麻籽那样,拎着菜籽去油坊榨油,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到时一年过去吃不完,放成陈的,榨出来油就不香,白糟蹋了东西,若是一股脑全出手,凑个整,还好跟人谈价。

“大哥还真是有种地的本事,当初还说,头一年种,能打个一百来斤的菜籽就不错了。”

霍凌靠在炕头道:“就这么慢慢经营,一年年地攒钱,何时有人家卖地,就再零散着往家里买,到咱们两家,一家能有个十亩地的时候,就真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颜祺点头,纵使自家不靠种地吃饭,可田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能填饱肚子,而且一旦买下,便能代代传及子孙后代。

霍家走到今日,从霍平原到新出生的霍英、霍林、霍小七,已经传了五代人,因为在霍老爹之前都住在大山里,山下的家底单薄。

要想给儿孙辈多留些东西,还得是他们这代人再加把劲儿。

忙碌一天,都困了,趁孩子吃饱后能安稳睡上两个时辰,夫夫两个赶紧熄灯上炕。

“今年确实不如去年这时候冷,我记得去年在山里时,这会儿都穿上棉袄了。”

脱掉外衣,颜祺整个人钻进被窝,一下子就贴上了霍凌热乎乎的胸膛。

他惬意地伸了伸腿,不小心踢到了霍凌,刚想收回来,小腿就被对方一下子夹住了。

被子里迅速升温的同时,霍凌嗅到了来自澡豆的花香。

面对自家夫郎,没什么可害臊的,霍凌毫不客气地往前凑了凑。

他嫌热,小哥儿的手脚却开始泛凉了,一边仍穿着夏日齐腿根的短裤衩,另一边也是贴身的柔软棉布,裤脚向上卷起,就这样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气氛里肌肤相贴。

“白天洗澡了?”

“想到你今天要下山,就……洗了洗。”

上午天气晴好,颜祺特地早早烧水,赶在太阳落山前晾干了头发。

此时湿润的水汽早已散去,只留下淡淡幽香。

霍凌喉结轻滚,唇间溢出一丝低笑。

两人成亲一年多,孩子都有了,可颜祺一直是个脸皮薄的,能让他说出这等话,说明有些事不仅是自己在惦记。

要的就是这份默契。

他倾身向前,大手顺着撩起的衣摆探入其中,唇瓣衔住小哥儿软乎乎的耳垂,一丝细密的痒意散开,颜祺不禁开始喘息。

需知因为之前有孕在身,两人吃了大半年的素,不久前出了月子,顾及颜祺身子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加上霍凌赶着进山,依旧没做什么。

忍到如今,天雷勾地火,才刚贴在一处,衣带就松了。

眨眼间,身上仅剩的几片布被从被子里抛了出去,霍凌低头,与颜祺交换了一个极深的吻,迎着透进屋内的月光,他瞥见小哥儿眼中与唇上的水光。

……

结束后,颜祺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穿好衣服后去看了看熟睡的孩子

“咱们也和大哥大嫂一样,在炕中间扯个帘子吧。”

孩子长大之前都是跟着大人睡一起,毕竟家家只有一张炕,大人想做点什么只能偷摸来,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孩子还小,明知他什么都不懂,颜祺还是十分不好意思。

“好,明天我回来就弄。”

霍凌一口答应,扯帘子简单,一头打个钉子,一头支个木头架子就行。

“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布?”

“有旧床单。”

颜祺道:“白天我比划一下,看看够不够,不够就补一块别的。”

反正卧房里的帘子只有自己看,丑一点也没什么。

说要早睡,到底也没如愿,两人擦洗完闭眼没多久,小七就醒了,霍凌起身,想让颜祺继续睡,颜祺却道:“我明天能睡懒觉,你还要早起。”

说罢他就近扯过霍凌的一件衣裳,披在身上给孩子换了尿布,脏的丢在地上盆里,明天再洗。

霍凌有个好处,就是很快能睡着。

短暂打断的睡意再度袭来,朦胧间察觉到颜祺躺回,他翻了个身,往上拽了下被子,挡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一点寒意。

——

秋末冬初,人只要在屋外,就总能闻到一股冷天里独有的味道。

那预示着一年又将走向终结。

这味道中又夹杂着各色烟火气。

村里烧柴的炊烟,缸里腌好的酸菜,板车上热腾腾的豆腐……

城中街头插在草垛上的冰糖葫芦,刚出锅的白面包子,香气飘远的羊杂汤……

霍凌蹲在摊子后吃馅饼,有人路过,因此停下。

“你家现在怎么不卖馅饼了?我闻着这个味儿就知道没找错。”

霍凌看对方眼熟,该是个馅饼摊的熟客,他从早晨颜祺烙好装起的馅饼中分出去一个。

“我夫郎刚出月子没多久,再歇歇,过阵子就出摊。”

他把饼递给那人,“酸菜馅儿的,尝尝,就是有点凉了。”

“不要钱?”

那人笑问。

“不要。”

霍凌道:“谢你还记得我们的生意。”

他趁机指了指不远处,“只是再出摊时我们就不在这里了,那头有个酱铺子,隔壁的铺面我赁下了,以后就在那卖饼。”

“那是挺好。”

这人吃了口酸菜馅饼,竖拇指道:“商量个事,等着出摊,把这个馅儿的也加上行不?”

“我回去跟夫郎商量商量。”

霍凌笑了笑。

把人送走,他原地活动一下腿脚。

今天进城捎带上了赵老爹,这会儿兄弟两个领人去医馆看骨头,怕去晚了人多,所以暂且只有霍凌一个人卖货。

他吃完了早食才开始正经摆东西,一口袋松子,两大袋蘑菇,几捆腰子草,以及按照个头排列的大大小小的灵芝,之前卖剩的天麻和五味子……

和颜祺在一起久了,他也有了对方的习惯,比如摆灵芝的时候从大到小,整整齐齐。

最值钱的龙鳞芝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伸手就能碰到,免得有不长眼的拿走去看,坏了品相。

放远也不怕有人看不见,只要有识货的人,那绝不会错过,那等不识货的,看不见也无妨。

摆正这朵比灯台子还要贵一半的灵芝,霍凌摸出一把炒熟的松子磕着打发时间,没多久脚底下就多了不少松子壳。

吃完一把,他用脚把壳子拢到一处,方便撤摊时扫走。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人发现了这朵特别而罕见的灵芝。

“这是龙凤芝里的龙芝?”

来人蹲下来,让霍凌举起,他仔细端详。

“凤芝呢?没赶上?”

霍凌点头,凤芝易死,是谁都知道的道理,犯不着藏着掖着。

“去晚了,这是从雷击木上长出来的,绝对正宗。”

“龙鳞芝确实不容易作假。”

一双眼睛将灵芝仔仔细细看过,很快又有人凑近,这人略微让开。

差不多的对话又重复了几次,这时辰大集上人流渐多,一整天街上,除了两家挖出棒槌的,就属霍凌面前最热闹。

他颇有耐心地同人解释龙鳞芝是什么,像这等人多是来凑热闹的,真正知道其价值的,早已开始你看我,我看你,心里估摸着能出多少价。

像这等市面上几年出不了一个的东西,素来不是按一口价,而是想要的出价,价高者得,不过卖的人要先喊个底价出来。

见气氛差不多了,霍凌比了个数。

“二十五两,按规矩来,每次最少加五钱。”

“二十六两!”

第一声落下,紧跟着又有第二声、第三声。

“二十七!”

“我出二十九!”

没过多久,价钱就破了三十,现场争夺的只剩两人,开始五钱五钱地往上添,不过也没持续太久。

龙鳞芝虽然少见,名字听着也气派,很适合拿去关内骗一骗有钱人。

不过毕竟是一年生的东西,再怎么样也比不得几十年才能长成一根的老山参。

价钱加到三十二两五钱的时候停住,就当叫价的人势在必得时,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出三十五两,霍兄弟,卖给我吧。”

霍凌闻声转头,认出来人后不免又惊又喜。

“廖老板?”

一年不见,廖德海变化不大,不过霍凌敏锐发现,对方的发间多了一点白。

熟客到来,价钱也出得高,争无可争,见没热闹看,剩下的人基本走了,而刚刚出价最高的不想白忙活,他留下来,花了五两半买走全部的普通赤灵芝与紫灵芝,以及六串天麻。

等人散得差不多,霍凌搬来一块石头,和廖德海坐着唠嗑,得知了对方今年晚来的缘由。

“家里老母亲生病了,我衣不解带照顾了几个月,好歹是熬过来,但吃药请医花了不少钱,趁时间来得及,我便还是出关了,只是晚了许多。”

又道葛易没来,往西边走了。

“说想换条新路子,看看有没有搞头。”

“葛老板不来怪可惜,今年可是灵芝大年。”

廖德海得意点头,“我将这龙鳞芝带回去,定让他悔青肠子!”

将此物带入关,他有把握卖出百两。

“这些松子我也尽数要了,松子油现下有好销路。”

听霍凌说家里还有一百斤,他表示全部包圆。

熟人的生意好做,尤其是熟人为人厚道时。

于是当赵家父子三人回来时,摊子上的东西已经全部卖光。

霍凌要请廖德海吃饭,喊上他们一起,三人却硬是不去,霍凌便让他们先送牛车回去,晚点他自己可以搭别的顺路车返程。

酒桌上,故人相见,推杯换盏,几口酒下肚,廖德海展颜。

“险些忘了说,去年贵夫郎拜托的东西,我已带来了,就在客栈,一会儿结束,你跟我一道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