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了个预收,破镜重圆梗,修一下后,晚一点我会放出来,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
第36章 荔枝换成葡萄
甘浔反应了一下,把另一袋水果递给她:“葡萄。”
换一个。
所以荔枝换成葡萄。
整颗夏日都是酸酸甜甜的。
空气里有墨水侵入纸张后的味道,谈不上很好闻,但使甘浔心情很好。
因为推开门的瞬间,知道家里有人在等她。
跟庄萍对话的时候,在地铁刷到甘骅的采访视频的时候,买水果跟食材的时候,她都在想这件事,好奇赵持筠在做什么。
甘浔不由自我反省,她还没有上年纪,就已经喜欢上有人在家等待的感觉了。
她原以为这个阶段要在十年后来到。
赵持筠站在眼前,原本脸上带了可能是习字后才有的愉悦。
穿着前几天新买的纯白短袖,入乡随俗,她已经不再觉得穿短袖像乞丐了。
两条瓷白的手臂包括臂弯、手肘,都展露在甘浔眼睛里,不知是肤色太过暧昧,还是甘浔没适应她这么穿,看见后心跳一直不稳。
话说完,甘浔确信在赵持筠脸上看见了无语。
古代人连做无语的表情都很含蓄,不像现代人会翻白眼撇嘴,赵持筠的五官永远是克制的,被规训得只能在限定范围内活动。
先是微不可见地蹙了眉尖,又小幅度地抿一下嘴,垂眸,隐下情绪,然后抬手接过葡萄,漫不经心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一整串,每颗都很饱满,原来葡萄是需要人一串串采买来的。
赵持筠还有一定的生活常识,知道不能吃,吩咐:“去洗。”
“好,我洗。”
甘浔领了命,又重新把葡萄接回来。
这个交换的过程毫无意义,唯一的目的,就是打散刚才的气氛。
问题不在赵持筠,怪自己,甘浔想,不应该那么问、那么说,根本不是一般室友会说的话。
可能也会。
所以话本身也没问题,怪就怪她们昨晚接吻了。
甘浔在厨房清洗葡萄和剥荔枝时,赵持筠问:“你谈得怎么样?”
“还好,让我等几天,等那边敲定了,我就带你去办。”
甘浔剥了颗荔枝,想先给赵持筠吃。赵持筠拒绝了,甘浔才想起来还没有试毒,就自己吃了。
之后没急着剥第二颗,给薛定谔的毒一点发作的时间。
在这段空隙中,她把洗干净的葡萄放在深蓝色果盘里。
“刚才出地铁站,我骑车回来,猜我看见了谁?”
赵持筠一点也不想猜,她又不认识几个人,“谁呢?”
“许颜颜。”
果然,无非是那几个。
赵持筠盯着荔枝,“你们说话了?”
甘浔给她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赵持筠轻启朱唇,咬了一小口。
荔枝并不适合小口吃,于是横截面的汁水湿淋淋地流在了甘浔手上。
甘浔懵了,另一只手也帮忙托着。
心跳很快地等着赵持筠慢悠悠吃完嘴里的,来咬第二口。
她在赵持筠张嘴时提醒说:“一口吃了,别做淑女了。”
不知怎么,这句话就惹到赵持筠,嘴是突然张大的,荔枝是一口吃下的,牙齿也是磕到手指的。
“干嘛!”
伴君如伴虎,甘浔好心投喂还被咬了一口。
而除了牙齿外,与冰荔枝肉温度相对的是赵持筠双唇的温度,传在她手上,刹那间她想到了昨晚。
赵持筠吃完,不紧不慢地将核吐在她手心里,用不近人情的声音说:“你也咬过我的手。”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甘浔说。
赵持筠不置可否。
甘浔把手重新洗净,擦干,余光里赵持筠一直站在身边看她。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地想,赵持筠说想她了。
忽然觉得自己是可恶的。
对赵持筠可恶,对自己也可恶,明明可以大方一点,不这样小气的。
荔枝好不好吃,不尝一口怎么知道。
甘浔没有去端葡萄盘,而是转身,直接抱住了赵持筠。
她抱的力度不重,也留了一些间隙,因为她从外回来,出了很多汗。
今天镜城的温度很高,她觉得自己不够清爽。
但她特意保留的那点距离,很快就被赵持筠填满了。
赵持筠回抱住她,逐渐贴近,搂紧。
紧得好像甘浔不是出去三个小时,而是三个月了。
甘浔沉浸其中,忘了在哪看到的,最好不是甘骅的洗脑视频里,说到拥抱可以分泌让人放松和愉悦的物质。
所以人类天生喜欢拥抱。
以前甘浔没往心里放,一派胡言。
她不喜欢跟别人近距离接触,她只是想抱她喜欢的人,是心理上的想要,跟身体分泌什么没有关系。
但是现在,甘浔觉得,这个理论有道理。
正是因为尝到了亲密接触的甜头,她才会如此享受本不合理的互动。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招了,“我也挺想你的。”
赵持筠最近在研究现代的语法跟用词,她靠在甘浔肩上说:“是吗,挺想你的听上去颇为吝啬。”
好像是客气地回应一句,有所保留,程度也轻。
甘浔只好不吝啬:“我非常非常想你,才去给你买水果,想着你吃到会很高兴。”
说完,她记仇地补充:“没想到你会吃我的还咬我。”
赵持筠轻笑一声,“两不相欠了,甘浔,你不许再提。”
这个拥抱太久了,久到甘浔觉得自己又在流汗了,她担心赵持筠会闻出来。
于是缓缓松开,其实心里很不舍。
看见赵持筠的神情时,甘浔一瞬间出神又怔忪,好像怀里人长着这样惊艳的一张脸在她意料之外。
她终于想起最开始的话题了,端起果盘往外走,语速很快地说:
“我没有理许颜颜,我怕被缠上,就迅速走了。她最近好像在求复合,崔璨有给我发过她死缠烂打的截图。”
赵持筠跟在后面,“既然她想长相厮守,为何与她人私通?”
甘浔坐在餐椅上,抽纸擦了脸上的汗,低头时嗅见襟前属于赵持筠的幽淡清香。
她想到庄萍对赵持筠存在的质疑,天马行空地想,也许赵持筠不是个时空穿越者,是草木成了精,在这里玩角色扮演。
“在你们镜国,男人也会有三妻四妾吧。现在虽然不被法律支持了,但人性又没有变,还是这个理。人不会知足的,都是既要又要。”
赵持筠变得凝肃,望着甘浔的脸。
甘浔在她发问前立刻打断:“不要问我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
“我是想说,”
赵持筠轻声道:“你不妨先去沐浴,你已湿了。”
甘浔停下了所有动作,僵在原地,连眼神都静止了几秒,然后才非常严谨地询问:“你是想说,我汗湿了?”
赵持筠有些不解她的重复,以为她听不懂,“正是,方才抱你,摸到你衣后湿了一片。你去冲个澡吧,午膳晚些不要紧。”
甘浔想友善地提个建议,以后说话不文绉绉,有些话一旦省几个字,听上去十分不雅。
但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万一再被追问,尴尬的又是她。
甘浔没有去洗澡,因为做饭也会流汗,索性留到午睡前洗好了。
她们午饭时看了一部老电影,历史题材,甘浔看过但是没印象了。
赵持筠非常喜欢,能很深地理解剧情跟人物,甚至体悟到表现手法的艺术性,她还给甘浔讲解其中玄妙处。
在她讲解到更深的层面时,甘浔专注地将视线放在她的脸上,而不是电影画面上。
这时候的赵持筠是冷静的,睿智的,发着光的,跟那个一脸骄纵地把荔枝核吐在她手心中的明艳女人,重合又分离。
“居然是这个意思,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以前看了个寂寞。”
甘浔这样对她说。
赵持筠莞尔,“朝堂风云,宫中秘事,你又如何参解。放心,我都会讲与你听,将来说不准你做个小吏能用上。”
甘浔告诉她:“我愿意听,但我不打算考试了。”
“为何?”
赵持筠暂停了电影,认真看她。
甘浔笑笑:“本来就不是我的追求,只是我考虑的其中一条路。今天早上我想明白了,我没兴趣,从来都不诚心,去考没有意义,运气是不会降到我这种人身上的。”
赵持筠似懂非懂。
不懂的是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开始。
懂的是及时止损的道理。
她点头:“那便去做你想做的事。”
甘浔没志向地摆烂说:“我想被养在家里,每天躺着吃荔枝。”
赵持筠遗憾道:“若在镜国,我自会如此待你,将你养在府中。”
甘浔好笑地假设:“那你嫁人怎么办,一直把我带着吗?”
赵持筠默了一瞬,重新点开了电影,安静看了一会,她问甘浔:“倘若你嫁人呢,会愿意把我带上吗?”
甘浔说:“我永远不会嫁人。”
赵持筠问为什么,甘浔说嘘,精彩的部分来了。
电影看完,甘浔收拾了碗筷,找了套居家服去洗澡。
赵持筠则回卧室午睡。
甘浔洗完出来,在沙发上一躺,盖上毯子,刷了会手机。
看见甘骅给她的答复,说事情他知道了。
没说能办,也没说不能办。
好在他也没再追问,他对甘浔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兴趣。
在甘浔的印象中,他的存在是一行用处不大却必不可少的代码,刚好在自己前面几行而已。
甘浔准备入睡,听到赵持筠在卧室里喊她。
她问怎么了,说着打开卧室的门。
赵持筠跪在窗边的床上,指着天空跟她说:“来看,航线。”
气温炎热,天空湛蓝,白色的云朵厚重,像一座座山。
飞机从山里过,将这条航线拖曳出长长一道痕迹。
甘浔意识到,从前赵持筠是见不到这个的,就把手机给她,“你来拍,拍下来就属于你了,可以一直回看。”
她教赵持筠用相机。
赵持筠拍完航线,将镜头对准她说:“不要动。”——
作者有话说:来啦,请阅[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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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辙》
昔日情敌相见,场面分外难堪。
婚礼宾客名单中,薄祎与谢旻珊被添加备注:绝对不可以坐在一桌。
她俩都追过新娘顾云裳,顾云裳谁也没敢收。
薄祎才华出众,但高冷刻薄,跟她谈压力会很大。
谢旻珊千金小姐,看似没架子好说话,其实很难缠,跟她谈没有说分手的权利。
两个失败者的关系直到毕业都很差。
据说最过分的一次,薄祎红着眼打了谢旻珊一巴掌-
不料婚宴上,谢旻珊擅自换桌。
“这桌有人没来?我坐了,那边烟味太浓。”
隔着两个座位,薄祎冷声讥讽:“谢总的鼻子真金贵。”
“当然,你要是廉价你坐过去。”
谢旻珊友善建议:“同学婚礼上就别喊得这么客气了,这不是你展示社交魅力的场合。”
据熟悉她们的人回忆,毕业后,她们一个出国深造,一个入职自家公司,至少五年没见。
但并没因为久别再重逢就一笑泯恩仇-
没人知道,婚宴结束,她们回到被安排下榻的酒店,一起度过凌乱的夜晚。
用体温叙着旧情,谢旻珊闻遍她的每一处,“味道没变,金贵点的鼻子还是有用的。”
薄祎声音又寒又颤:“那你没闻出别人的味道吗?”
更没人知道,她们在一起过,爱意最浓的时候,想过结婚。
薄祎买的戒指,薄祎说,希望永远相爱。
谢旻珊记得,这个人甩过她,她不想重蹈覆辙。
1.假情敌,有人不是真喜欢顾
2.请勿考究的酸涩小甜饼
3.文案写于2025.6.30
第37章 眸光
午后需要靠空调风扇及冰镇瓜果续命,最好睡上一觉,消磨酷热的、暴烈的时辰。
甘浔失业在家十多天,暗自焦虑的同时,完全感受到了不用上班的快乐。
很羡慕赵持筠居然过了二十多年这种人生,甚至要爽得多。
在公司里,她的午休时间有一个半小时,吃完午饭后,只能简单地趴着眯上一小会。
但总有同事走动和说话,睡不踏实。
现在,她发困想睡觉。
赵持筠却将手机镜头对准她,拍摄人生中的第二张照片。
甘浔像是被下了魔咒,真就一动不动了。
“咔嚓”响后,赵持筠保持原动作等了一会,好像怕手机反应不过来,甘浔也就陪着她定格。
她们的眼中,半个世界在这一秒都是静止的。
“有落雁之姿。”
赵持筠拍完,点开相册,欣赏自己的作品,夸了甘浔一句。
她早学会放大缩小的手法,可以看清照片的每个细节。
甘浔散下了头发,穿着一套材质像丝绸但绝对不可能是丝绸的睡衣,冰冰滑滑,垂落在清瘦但匀称的身体上。
双眸泛着冷灰色的光泽,整个人有跟仲夏午后不搭的清淡。
赵持筠看到眼睛时,不满地问甘浔,“为何眸光不在我这处?”
照片里,甘浔仍是微微朝着窗外的方向看,没有正视镜头。
甘浔还没说话,赵持筠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你是不想看我。”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甘浔不敢戴,立即聚集目光在她脸上。
语气轻松地进行狡辩:“没有啊,我为什么不想看你。”
她把问题抛出去,以疑问来表示否定。
但不得不承认,赵持筠很敏锐。
赵持筠在为午睡做准备,换上了新的睡裙,她一个人睡觉应该很有安全感,所以没穿内衣。
甘浔一进门就看到了,不怪眼睛,房间就这么大,她是唯一的活物。
赵持筠还姿势优雅又标准地跪在被子上,倚在窗边,裙子连膝盖都没遮住。
甘浔觉得上午出门一趟可能中暑了,否则不会这么容易晕。
同时感到庆幸,那个时候她可以假装专注地看飞机航线,而不用被迫打量赵持筠的衣着。
凭良心说,这睡裙商场模特穿的时候还好,只是裙子的风格设计得成熟,就算不走卡通少女路线,但也没有太情.趣。
崔璨就说很正常,赞成买,甘浔完全是心虚才不想赵持筠穿。
但是赵持筠一穿上就不仅是模特那个意思了,尤其现在跟那天试穿时的尺度不一样,证明甘浔当初的担忧完全是合理的。
不过她又不笨,也不是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她自然地看着赵持筠,不让自己露怯,像个直女好姐妹一样,淡定又积极地夸奖说:“你穿这个很好看哎,睡觉舒服吗?”
“舒服的。”
赵持筠喜欢,这衣裙的料子跟她在镜国的寝衣很像。
可惜这里的人都太过懈怠,所有衣服连花都不绣一片。
甘浔说手工的衣服太贵,也太夸张,现在没几个人会穿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甘浔继续淡定:“哦,一分价钱一分货,下次我也买条好了。”
赵持筠迎着光看她,“甘浔,你脸红了。”
被骗过一次,甘浔学会免疫,不可能蠢到像上次一样去照镜子,成竹在胸地微笑:“我没有。如果红,应该是热的。”
她说着拉上窗帘,隔绝刺眼光线。
赵持筠看了眼空调。
她比甘浔要怕凉一些,所以房间里的空调会高两度,闻言她用遥控器把温度降了下来。
然后她问甘浔:“在房间里午睡吗?”
甘浔心里亮起红灯,立刻摇头:“我在沙发上躺会就好。”
“那晚上呢?”
甘浔眨了眨眼睛。
赵持筠情绪很静,只是简单说明:“之前我们曾商量过,这是你家,你不该睡沙发。如今你又不必起早贪黑刷题了,还不回房?”
“也是你说,夜里开两台空调,费电的。”
甘浔想说自己睡哪都行,费电也没关系。
但她感到自己点了一下头,似乎没有办法再找借口,找出来的借口只会让她更可疑。
也只好说:“我晚上回房间睡。”
赵持筠颔首,相册又往前划,找到航线的照片。
她天赋尚可,聚焦得很准,这张照片的色彩要比眼睛看上去要浓。
她问甘浔:“手机奢贵吗?”
甘浔今天在路上想到了,赵持筠也该有一个。
“有贵有平价的,我抽屉里有个备用机,充上电后给你用,过段时间再办张电话卡就好。”
“你先摸索,玩明白了再买新的。”
赵持筠露出笑容,随手往前再划出一张照片。
这就不是她拍的照片了。
她看见一个身材火辣,身穿吊带跟短裙的年轻姑娘,微微吸一口气问:“这是谁?”
甘浔在她往前翻的瞬间,隐私意识就响起警报了,看见这个还松了口气。
把手机拿了回来,“哦,刷视频看到的,这双鞋我喜欢。”
截个图,想搜个同款,这个很正常。
赵持筠并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这句话,只知道姑娘艳丽异常,又被甘浔放在“拍下就属于自己”的相册里。
穿着过于暴露,虽然不雅,想来甘浔她们是认为寻常的。
不痛不痒地点评了句:“你那日倒没有骗我,你确是喜爱看这些。”
甘浔当下没反应过来她说到哪里去了,想到以后忽然笑了,是她那天哄赵持筠的话。
但也没解释,理直气壮:“谁会不爱看美女?”
赵持筠冷哼,听她这么说不想给她看了,当即背过身去,不跟她说话了。
甘浔往前倾了倾,含笑说:“郡主午安,我下去了。”
计划晚饭后出门散步,甘浔却在做饭前接到崔璨的电话,问她们想不想去她书苑那里,吃饭顺便参观一下。
赵持筠想去,甘浔就答应了,换衣服领她出门。
傍晚还是很闷热,好在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甘浔想穿短裤,又怕赵持筠啰嗦,随便找了条无袖连衣裙套上。
不长不短,算是各退一步。
赵持筠果然没有严苛审查,只是说:“你的疤痕已痊愈了。”
小腿上的最后一片痂在两天前落下。
受伤的那天,赵持筠刚来。
奇怪,居然才两周不到。
痊愈后伤口是鲜嫩的白色,赵持筠在甘浔换鞋时戳了一下,甘浔猝不及防,叫了一声。
“还在疼?”
赵持筠不可置信。
甘浔被自己的敏感跟一惊一乍弄得尴尬了,不好多说什么,就随便解释:“你指甲长,有点疼。”
赵持筠也是从善如流,并指看了一眼,“需要修磨了,我看你用过剪子,晚上可否帮我?”
没见过这么娇气的成年人,指甲还要人帮忙剪。
但是谁让她是郡主,甘浔勉为其难答应了。
从三楼到一楼,每下一阶台阶,甘浔都能感受到赵持筠留在她那块地方的触感。
不轻不重,也不痒不痛,但足够她一直一直回味。
她想问为什么戳她,又一直没有勇气问。
崔蓝书画院离花园小区之间有公交直达,只需二十几分钟。
出小区东门,走了一小截,到公交站台。
甘浔为她介绍:“坐公交车就必须在站台上等车,那个大车就是公交,上面有数字,你坐你需要的那辆才能到目的地。”
又说:“我打的车到了。”
赵持筠不解。
甘浔解释:“这个点,我怕公交车上人多,太挤了。”
她想到赵持筠陪她坐地铁时的不适,公交肯定好不到哪去,万一赵持筠再晕车更不划算。
于是打车,一路上赵持筠话很少,期间借用她手机拍了几张路上的景色,甘浔没太在意。
书苑位置闹中取静,装修得简单明亮,为了附庸风雅还弄了点仿古元素,比如窗棂跟茶桌。
赵持筠觉得亲切,决定来上班。
她们往里走时,正遇到崔璨送家长离开。
崔璨今天穿得像个职业女性,看见赵持筠出现非常开心,发出很不职业女性的笑声。
赵持筠让甘浔提前发了作品过来,不过还是把自己写的字都装上带过来了。
她无需多言,笔墨本身就是说服力。
崔璨一看就知道师承大师,来了一声“赵姐好牛”。
从没有人这样喊过赵持筠,赵持筠懵了一下。
甘浔以为她不痛快了,赶忙阻止崔璨的冒犯,“以后喊筠姐,筠老师也行。”
崔璨不懂地笑:“这样好听点是吗?可以,我喊什么都行。我能不能把这几张作品框起来,挂在走廊的墙上?”
赵持筠款款颔首:“允准。”
甘浔羡慕,古人琴棋书画都精通,到哪都有个一技之长,还挺吃香。
这是崔蓝书苑的新址,去年才搬来,又新又大,环境很好。
一共两层,楼下用作展览跟上大课的教室,楼上是精品小班跟老师的办公室。
三人上楼,在楼梯上遇见刚上完美术课,准备下楼吃饭的蓝晓熙。
蓝晓熙根本不知道甘浔要来,也很久没有联系到甘浔了,百感交集,好半天没让开路。
她问甘浔:“你是不是瘦了?”
崔璨:“……”
很神经质的问题,放谁谁都想给她拉黑。
甘浔客气地笑:“蓝老师眼光毒辣,瘦两斤都看出来了。”
“好久不见了,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崔璨打圆场:“人家没事就不能来玩啦。”
甘浔则耐着性子说:“朋友想来这里兼职,我领她来看看。”
蓝晓熙这时才有余力看甘浔身侧的女孩,很快像被锁住了眼睛,她第一次见到比甘浔*还好看的人。
赵持筠与她对视,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没多言,只对甘浔说:“继续带路。”——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久等。
(最近九点更新执行的不是很到位,很抱歉,晚上修文的时间总会超预期。有时候又忘记说,以后注意。
大家可以十点再来刷新,免得扑空,但我自己还会努力尽量九点的,否则一旦真定在十点,十点都来不了[小丑])
第38章 你也不知?
甘浔习惯听赵持筠的指令,停止了她本来不喜欢,但为了赵持筠才想进行的寒暄。
“哦”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蓝晓熙还站在原地,崔璨挥挥手让她赶紧走,榆木!这么干站着给人压力多大。
又见甘浔上阶的同时,下意识做了个单手扶赵持筠的动作,然后蓝晓熙转身就走了。
她喊赵持筠来玩是心血来潮,当时蓝晓熙还在上课,她就没过去说。
现在忽然觉得,这场碰面有些精彩了。
蓝晓熙下了几级台阶,又停住,抬头问:“你们吃过饭了没有,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甘浔回头,刚想拒绝,就听崔璨清亮地答应:“好啊,吃火锅吧,蓝老师请客?”
“我请。”蓝晓熙舒然一笑。
如果没有赵持筠,甘浔不会留下跟她们一起吃,已经把人拉黑了,再接受这些示好,总归不是很合适。
但她有她的考虑,跟崔璨不谋而合。
崔璨说:“以后都是同事了,提前熟悉一下,郡主来上课也不尴尬。”
甘浔对赵持筠解释:“我也是这么想,毕竟人家也是老板嘛。”
赵持筠没搭这话,看了甘浔眼,“我怎么不知你瘦了两斤?”
甘浔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体重上面,还是很耐心地回答了:“因为你来之前我就瘦了,一直没再涨上去。”
又说:“两斤而已,我现在这样正好。”
赵持筠作出恍然小悟的表情,拿着古腔古调道:“原是这样,我还当是我的目光不够毒辣。”
人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一般选择干笑,甘浔边笑边看了眼崔璨,从后者眼里发现起哄般的戏谑,怀疑这人今天的真实居心,瞪了过去。
崔璨还了一个“你就会对我凶”的表情。
她们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会,蓝晓熙上来喊她们出发。
火锅店就在附近商场,都不需要开车,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路上,蓝晓熙看似一直跟崔璨聊天,话题却大部分能扯到甘浔身上。
眼睛时不时看过来,顺带着观察赵持筠。
被问及是不是刚下班,甘浔说:“我离职了,最近不用上班。”
蓝晓熙立即表示支持:“你那个公司太压榨了,早就应该换个工作,休息一段时间很好,现在大暑天,我建议等夏天过去再找工作。”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她戴着一副大的黑方框眼镜,短发挂耳,有一张很艺术家的脸,还是那种有钱的艺术家。
所以她说可以帮忙,那就大概率真会帮到甘浔。
不等甘浔婉拒,崔璨打岔:“如果浔浔想来我们书苑,你是不是还缺一个助理?”
蓝晓熙知道她在开玩笑,也没有扫兴,啄米式点头说:“那肯定是缺的啊,帮我排排课也好。”
甘浔笑笑:“打住,再说真要心动,说不准哪天不想奋斗了就去。”
“等你来,我估计你就是筠老师一个人的助理了,哪有功夫给我们干活。”
崔璨一语点破。
甘浔大笑,蓝晓熙为此又看了赵持筠一眼,赵持筠只是低眸浅笑,不语。
出了电梯,蓝晓熙说:“你们先去取号,我来买奶茶。甘浔你还是喝柠檬茶对吗,你朋友喝什么?”
赵持筠淡声回复:“谢谢,不饮奶茶。”
等蓝晓熙走开,赵持筠对甘浔说:“蓝姑娘倒十分了解你。”
甘浔觉得这话语气不太对,今天赵持筠到书苑后一直不太对劲。
起初她以为赵持筠是到了新环境,有些认生,现在觉得她单纯是不太爽。
偏偏崔璨还要加一句:“了解,我们以前也一起吃饭。”
赵持筠继续微笑,虽然很美,但以甘浔对她的了解,这个笑容看上去不大妙。
赵持筠不喜欢蓝晓熙?
入座,她们先点了鸳鸯锅,辣汤跟酸汤锅底。
甘浔扫了桌上的小程序,给赵持筠看,赵持筠已经学会点单了,看了一遍菜单,只加了份炒饭。
甘浔笑着跟她说:“很少有人吃火锅吃炒饭,你饿了是不是?”
赵持筠平静道:“既然菜单有,便证明可以点,少有人点,又与我何干?”
不内耗的人先享受世界,托赵持筠的福,甘浔发现这家火锅店的炒饭简直一绝,是她人生中吃过最香的炒饭。
最后她比赵持筠吃得还要多。
甘浔跟赵持筠坐在一起,正对面是蓝晓熙,在上菜之前,甘浔帮忙介绍了一下。
蓝晓熙灿然一笑:“你朋友看着很年轻,毕业了吗?”
赵持筠看向甘浔,甘浔按两个人提前通过气的稿子回答:“她没上过大学,学历不高,但平时喜欢练字作话。”
蓝晓熙善解人意:“没关系,作品我看到了,赵小姐肯来我们书苑是我们赚了。”
看到赵持筠闻言挑眉,露出“算你识相”的自满表情,甘浔觉得像只猫。
“后面劳烦你多照顾,她之前在乡下闭关,不太接触生人,才来镜城不久,不怎么适应。”
崔璨看出甘浔很焦虑了,恨不得跟蓝晓熙说这是郡主,你得让着哄着。
比即将要来上班的赵持筠本人还要紧张。
于是跟她打包票:“放心放心,我还在呢,我会照顾好的。”
这个背景设定赵持筠不是很喜欢,也曾跟甘浔抗议,但甘浔说这样最不容易露出破绽,有了也好圆。
她当时勉强应允,现在听甘浔说出口,还是很不爽,不做声地在桌子下踢甘浔一脚。
甘浔低头看了眼被踢痛的脚踝,赵持筠一个鞋尖踢她骨头上了,歹毒得不行。
再看赵持筠,正襟危坐,一脸的光风霁月。
无辜又端庄地问甘浔:“怎么了?”
甘浔呵呵:“没事,我以为下面有狗咬呢,看错了。”
接着又是一脚。
甘浔疼得往外侧了侧,不动声色喝了口柠檬茶。
赵持筠靠近她些,轻声说:“很好喝吧。”
甘浔点头:“你要尝尝吗?”
她随口一问,确信赵持筠不会喝她的,没料到赵持筠点头:“拿来。”
甘浔看见对面两个人的目光,骑虎难下了,“我喝过的,只剩一半了。”
“不嫌弃你。”赵持筠一副施恩的语气。
甘浔失去手段,老老实实把柠檬茶从左手边,放在了两人中间,赵持筠还真喝了。
这顿火锅太辣太烫,虽然店里冷气充裕,赵持筠还是吃出了汗。
舌尖又被花椒咬得麻麻的,她觉得这餐多少不合心意,除了被甘浔吃了很多的炒饭。
告别蓝晓熙,开车送她们回去的路上,崔璨问:“身份证问到怎么办了吗,要不要我想办法?”
甘浔说:“在等消息了,我托了人办。”
“你找了谁?”
甘浔静了下,没有遮掩,“甘骅。”
崔璨沉默,赵持筠却有了兴趣:“你的族人。”
甘浔告诉她,“我爸。”
赵持筠心生奇怪,如果是去找父亲,为何不直说,当时只说是熟人。
崔璨只能说:“找他是会快一点。”
甘浔笑:“其实没见着他尊面呢,比我们清河郡主还能摆架子,我跟庄萍聊的。”
“他爱死不死,帮你把事办了就行,他如果不管,你跟我说,我来。”
赵持筠于是明白了,甘浔跟父亲关系很差。
难怪,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她回答:“本郡主向来平易近人,最是好相处,你也不知?”
崔璨模仿她的语气问甘浔,“你也不知?”
甘浔指着窗外:“你们看,很多阿姨们在跳广场舞呢。”
车里笑成了一团。
赵持筠到家照例先洗澡,等待期间,甘浔半躺刷了会手机。
当她想要识图,把那双鞋加入购物车时,发现自己的图没了。
航线图前,变成一张聊天截图。
是她跟前公司同事的对话,内容是对方暗戳戳打听赵持筠,问那么长的头发在哪保养的。
甘浔回了个“剪了”。
对方图穷匕见,问能不能加个微信,甘浔回“她不用微信”。
这是她截图去跟崔璨吐槽的,所以她那张图呢?
甘浔洗完澡后,带着一套剪指甲的工具出现在赵持筠面前。
“伸爪。”
赵持筠剜她眼,在沙发上盘着腿,优雅将手递出来。
提出要求:“不许全剪了。”
甘浔给了个模版:“我这样的都不行?”
跟别的没关系,她从小就不喜欢留指甲,容易藏污纳垢,也不舒服。
赵持筠高高在上地点评:“不可,劳作之人的手才如此。”
“作为劳苦大众,我光荣。”
甘浔免疫伤害。
一手扶住郡主尊贵的纤纤玉手,一手谨慎地使用指甲剪,她没帮别人剪过指甲,怕出意外,恨不得眼睛贴在上面看。
赵持筠也紧盯自己的手,确信甘浔手稳之后,才有闲情将目光转到甘浔的脸上。
认真做事的甘浔,天然一派踏实可爱。
帮她剪完一只,换另一只手时,甘浔不经意地提问:“你删我照片了?”
赵持筠默了默,轻声道:“不曾。”
甘浔表现得不怎么上心:“那就是误删了,没事,还好找得回来。”
“如何找回?”
“手机功能很多的,你要慢慢摸索。”
甘浔对她笑。
“剪完了,还满意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甘浔又帮她打磨一遍。
“你不喜欢蓝姑娘?”
赵持筠开口。
“不喜欢。”
“可曾抱过她?”
“当然不可能,想什么呢。”
甘浔莫名其妙的,“我就跟她跟崔璨一起吃过几次饭,又不熟悉。”
“不熟,亲过她没有?”
“赵……”
甘浔皱眉,却及时停下喊她名字的冲动,“郡主,有话直说。”
赵持筠的指甲被打磨平整,指尖随之传来震颤后的酥麻感。
她兀自静了静,才继续问甘浔:“你真打算,去做她的什么……助理?”
“说笑的,我上街讨饭都不去打杂。”
甘浔立刻亮明态度。
忙完收工后,她才认真说明:“我不会随便跟女人做亲密的事。”
赵持筠安静片刻,抬起被她精心照料过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第39章 浓
赵持筠的手心柔软而细腻。
指头被冷气吹得冰凉,只有手心里团着一簇温热,全匀在了甘浔脸上。
甘浔的脸于是越来越热。
如果赵持筠这个时候告诉她,你脸红了,她不会质疑。
沙发显得太软了,导致甘浔找不到支持自己的点,好像身体一直在下滑,即将要倾倒。
全身都只能依靠在赵持筠的手心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以上床去睡觉。
甘浔决定今晚回房间睡,不仅因为赵持筠的劝说。
客厅本来也不是很好休息的地方,不够密封的空间无法将甜美的梦给包裹再托举起来。
她在沙发上睡时,就总是做一些无厘头或者不好的梦境。
醒来又想不到细节,只记得几个节点。
比如赵持筠忽然离开她。
而且,隔壁的情侣仍喜欢在夜半吵架或者温存,动静都不小。
好像夜晚人类的情绪波动会变大,总要以极端的方式发泄。
极致的恨跟极致的爱,在外人听上去都是那样无趣,惨淡。
现在赵持筠托着她的脸,看向她的目光里有让人幸福的力量。
甘浔恍然间再次感慨,她这段时间过得太充实。
即便失去了工作又被继母的丈夫恶心了一通,有限的存款在迅速消耗,可内心的丰盈感前所未有。
她没有任何悲春伤秋的心思,因为这是夏天。
她也知道,因为这个夏天有赵持筠的存在。
今天临时决定去书苑,甘浔的情绪并没有很高,虽然跟朋友说说笑笑,但她偷偷感到沮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个人人都需要独立,需要找到自我存在价值跟意义的时期,工作与付出并不是一件坏事。
从这个角度,她很尊重赵持筠上班的决定,并不打算阻拦。
她也喜欢赵持筠能被看见。
崔璨她们夸赵持筠作品时,赵持筠脸上傲气又含蓄的笑容,是她见过最美的书法家。
作为朋友,她没资格对一个打算自力更生的人说“我养你”这种轻狂的话,她也没底气。
可是她不敢站在赵持筠的角度去想。
出身尊贵的郡主,可能前半生从没想过需要凭借劳作来换取银两。
她前世大概做了很多善事,生来就是享乐的命。
但她误入到这个世界,发现她唯一信任的人没多大用处。
碌碌无为,过得紧紧巴巴,无法富足地供养她。
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甘浔很怕她会在某个瞬间,心底燃起失望与倦怠。
所以今天在书苑,当赵持筠表情里隐隐带着不满,说话冷嘲热讽时,甘浔都会紧张。
她担心赵持筠意识到,跟她这样的普通人生活是会很辛苦。
赵持筠迟早是要回镜国的,甘浔也由衷祝福她能回去,做最尊贵的郡主。
可甘浔还是恐慌,怕赵持筠会为不能尽早回去感到极度悲伤。
如果她跟自己在一起生活不快乐。
也许这几天夜里,赵持筠还是有哭过。只是甘浔不知道。
在她不解风情地多思多虑时,赵持筠已经将她的脸颊抚摸了个遍。
似乎是在研究她的骨相如何拼接而成,力道时轻时重。
甘浔很没有出息,相处这么多天了,她也没适应这些。
心跳像台风天的树枝,一直在不受控的幅度里摆动。
她弯眼笑起来,表演着拙劣的轻描淡写:“在检查我有没有整形吗?”
赵持筠听完回答很是满意,甘浔近在咫尺的脸,让她忍不住去抚摸。
她看出甘浔的慌乱与包容,也有片刻的失神,脸上的皮肤开始变得粉润润的,眼睛里沾上粘稠的情绪,然后朝自己笑。
赵持筠以为,她会开口索要什么,做好了大发慈悲赏她的准备。
她开口,却是一句赵持筠听不太明白的话。
“何为整形?”
赵持筠因为好奇停下。
甘浔这才明白话题超纲了,还很煞风景。
也只能在疯狂跳动的脉搏下解释,“现代的美容方式,会有削骨塑型的项目。”
赵持筠震惊:“为何?”
“为了美。”
甘浔感慨:“你不会懂。”
长成赵持筠这样,怎么会懂爱美者的执念。
“我是不懂,我怕痛。”
赵持筠想了想说。
她在陈述事件本身。
可因为暖色的落地灯光照射,被刻意压轻的声音,停在甘浔脸上还没拿走的掌心,这句话像句撒娇。
膨胀到无限大,将甘浔的心脏挤得满满当当,快要喘不过气。
甘浔无措,在这个处境里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持筠摸了她很久,甘浔不觉得烦恼,反而很羡慕赵持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内耗,也不担心人家会不喜欢。
每次,在赵持筠语笑嫣然,傲娇或发恼的时候,甘浔也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是没有勇气。
虽然人人平等,她没有真把郡主当回事,但她非常把赵持筠当回事,她不知道摸脸颊这件事能不能对郡主做。
同理,她此刻拥抱和接吻的念想,都被理智紧紧地束缚住。
赵持筠把手收了回去。
脸颊边的温热消失,只剩下冷气吹拂,甘浔觉得空荡荡的,尤其是心里。
她以为到这里结束了,却听到赵持筠的声音。
“你既不会随意对人亲密,为何独独对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得自诩开明的现代人都失语了。
甘浔沉默,也不能不回应,就垂下眼睛说:“你不一样。”
她心里也在较真地问自己,哪不一样了。
好在赵持筠没追问,只高兴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轻柔,千回百转,含了无穷意思。
甘浔听出一样,那就是赵郡主太笃信自己与别人不一样了,无需多言。
她从来就知道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很多,而甘浔不合理的偏爱,在她看来天经地义。
甘浔被这声笑和自信蛊惑得头昏脑涨,终于鼓起勇气,想问那可不可以再抱一下。
一下下。
在她开口的同时,赵持筠却将身体微往后仰,把冰凉的脚搭在她的大腿上。
“怎么收起来了,还有脚没剪呢。”
然后发现甘浔刚刚打算说话又停住,问:“你想说什么?”
甘浔说不出口了。
低头看了眼,她穿的短睡裤,赵郡主秀气的玉足直接踩在她的皮肤上,毫不见外。
帮忙剪手指甲,纯属是照顾一个没基本自理能力的人,这么想想,也就没什么所谓。
但是帮人剪脚指甲,这件事就暧昧得不能再暧昧了。
她不知道赵持筠能不能感受到两件事的差别。
她推辞:“指甲剪很好用的,一学就会,你自己来?”
赵持筠大为不满:“我怎么看得清。”
也对,腿长得长是不方便。
“我也学不会用。”
高呼人人平等的现代人只好被使唤,主要是甘浔突然想到,嘴都吻了,还在乎这点暧昧嘛。
太装模作样了。
剪吧剪吧。
她将理直气壮放置在自己大腿上的脚扶正,微微压了下脚趾的角度,上手剪时,赵持筠往回缩了一下。
忍笑道:“痒。”
甘浔被她吓了一跳,无奈提醒她不要动了,差点碰到肉。
也怕她难受,尽量不碰到她的脚心跟脚侧,只是虚扶着。
赵持筠边忍着痒边无声笑,好在听话地不动了,看着甘浔低着头,表情专注,头发被九块九两个中的另一个夹子束起来。
甘浔心理压力极大,太多的想法跟担忧,勉强保持手稳,剪到最后一个指头时如临大赦,快要出汗了。
她把赵持筠的脚挪开,开始收拾现场,蹲在沙发前,把两把指甲剪擦拭消毒。
她没有看赵持筠,“好了,你去睡觉吧,我马上回房。”
赵持筠抱膝,在沙发上端详自己干净的脚趾,龙颜大悦,就伸腿,用脚趾去戳戳甘浔的背。
“多谢。”
甘浔僵住。
“辛苦阿浔姑娘了。”
赵持筠靠近她的背,低头又问一遍:“方才想跟我说什么,怎么吞下去了?”
她的气息都洒在甘浔耳旁,甘浔感到手脚发软,失去力气,也没精力再去隐藏什么了。
她转头,微仰,盯着赵持筠的唇,说的却是:“想抱一下。”
赵持筠双眸笑盈盈地,懒声应了一声“好啊”,从沙发上环抱住了蹲在她面前的人。
“这样?”
她下巴抵在甘浔头顶上问。
甘浔二十多年来从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
她说不出话,原本打算得寸进尺徐徐图之跟着的那句“还想亲一下”也变得不再重要。
赵持筠给她的温度,已经比她奢求又谋划的还要浓了。
她能感觉她内心的那些不安与恐惧在渐渐退下。
原来赵持筠不仅没有对她失望,还愿意这样来亲近她。
“是的。”她说。
赵持筠少见地安静了一会,在此期间没有再说旁的话,将甘浔越抱越紧。
然后松手,说了句有点热,穿上拖鞋款步去了洗手间。
甘浔目光跟随她的背影,木讷地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她缓了好一会,到厨房里去洗了手,先回了卧室,拉上窗帘。
整间屋子都被赵持筠的味道填充,似有似无,香甜又诱人。
床品是今天刚换的,粉色系看上去很软很好躺。
甘浔在床边坐下,深呼吸了几遍,发现自己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内心的躁动不仅没有因为今晚的亲昵相处被安抚,反而愈加跃跃欲试。
她去看墙上那副蓝色的画,想迅速冷静下来,像以往那样,但这次失效了。
甘浔听到赵持筠关上客厅灯的声音,看见赵持筠推开了房间门,之后闻见她身上跟房间味道相似却更浓郁的草木味,糅着洗手液跟护肤水的清香。
赵持筠今晚穿她的睡裙,于是她终于明白,跟赵持筠穿着性感还是清淡一点关系没有。
她看见这个人,就会变恶劣,不受控地想要展露贪婪与欲念——
作者有话说:作者:你说人话
甘某:看见她就想给她做狗
今天早更一小时,补偿一下前几天更新不准时的小意外[眼镜][眼镜]
第40章 落脚点
自从来了这里,赵持筠睡前习惯阅读,没买书的时候,菜谱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电”在她看来是天神赐福之力,能在任何时候都满足她的读书癖。
她靠在床头看书,极力让自己六根净下。
甘浔刷了会手机,觉得没意思,往她那边靠了靠去,跟她一起看。
赵持筠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将书略往她那边倾斜。
两个人相处自然,好像刚才在外面的拥抱跟逃离都没发生过。
繁体字看得人头昏眼花,甘浔十目一行,还没读完几句呢,赵持筠就施然翻页了。
虽然跟不上节奏,但甘浔的心思本身就不在看书上,也无所谓,安静陪着就好。
等了一会,才找到个时机聊天:“你是不是不喜欢崔蓝书苑?”
赵持筠双目仍在纸上,清声道:“非也,书香墨韵,少有的净土。”
甘浔想问,那你就是不喜欢蓝晓熙了,没有问得出口。
从赵持筠的问话里,她猜到一部分,但她没有自恋到认为那都是因为自己。
赵持筠也许没有安全感,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有多余的情感纠葛。
这样的心态,甘浔也完全能够理解。
“你真的想去上班?不想去的话可以留在家里,夏天很热,其实我的钱只要省一省,也够我们花两个月。”
她真诚地跟赵持筠谈。
赵持筠翻过一页,言简意赅:“去。”
然后才看向话里有话的甘浔,肃声说道:“已定之事不必再议,反复思虑徒损元气。”
“倒是你,为何多此一问?”
甘浔被她的气势镇住,猜测她跟大相国寺的住持八成有点师徒情,只要脸一板,甘浔都快闻到寺里的香火味了。
也只好只说出心里话:“我担心你不喜欢,觉得留在这里很辛苦,还要自食其力。”
“确是如此。”
赵持筠表示赞成,没说客气话。
甘浔怕什么来什么,立刻露出很抱歉很无助的表情。
赵持筠看见她的可怜相,又笑说:“即便如此,自食其力总比嫁给不喜欢人好。”
那倒是,但这两项怎么能放在一起比呢。
甘浔听出她在安慰自己了,很是愧疚,还要穿越者来安慰的土著人也太弱了。
所以她不再外耗,装出被说服的样子朗声笑说:“嗯嗯,是,起码在这里永远不会被迫结婚。”
赵持筠点头:“权当躲清闲,凡事利弊相兼,能回去自然是好,回不去就按回不去的日子暂过,何苦哭闹身不由己之事。”
“去书苑是我一人的打算,与你无关,不必多虑。”
她说完低头继续看书,淡声补了一句:“更不必假笑。”
甘浔收回笑容。
发觉自己想错了,赵持筠没那么脆弱,也不喜欢自怨自艾,还有精力来开导她几句。
没有人比赵持筠的心理更健康了。
不在一起睡的几天晚上,赵持筠估计都没工夫哭,忙着看书和思考,她对自己的处境想得比别人更透彻。
话音落下,久等不来甘浔的回复,赵持筠就侧过头去看她。
甘浔离得太近,满眼只能是她。
她眉眼昳丽,脸上有一层微不可见的细软绒毛,只有她们这样的距离跟角度才能看见,成熟里隐约流泻几缕稚气,很容易让人上瘾。
甘浔无法自制,轻轻地亲了她的脸庞一下。
赵持筠躲也没躲,只是脸上失去轻笑跟淡定,凝眸望着甘浔,睫毛很长的眸子微眨了眨,像一对蝶翼,美得失真。
甘浔由此大梦初醒似的,忽然将身子往后挪了挪,然后不大淡定地将卧室灯给一把关了。
夜晚吞没整间卧室。
黑暗给想逃避的人一隅冷静,又像把人关在了里面。
视觉停止运转,呼吸声则被放大,好像鼻唇都在彼此耳畔一样。
书页被合上的声音传来,之后,赵持筠喊了一声“甘浔”。
甘浔没有应声,像在等她说下去,但是没等到。
于是甘浔试探地吻了过去,小心又轻柔。
准备好了一句非常诚恳的“对不起”,一旦赵持筠有抗拒的意思,她就立刻结束并道歉。
一切顺利,她胆子大了不少,捧住赵持筠的脸,如愿抚摸了赵持筠的脸颊,一遍一遍地吻她,不知疲倦。
赵持筠从头至尾没有拒绝,姿态温顺且纵容,翻书的手转而攀上甘浔的肩,修剪干净却留了一些指甲的指尖,隔着衣衫扣住甘浔。
那力量像是种无言的邀请和配合,甘浔鬼使神差的,用舌尖挑开湿热而柔软的双唇,轻轻探了进去。
赵持筠呼吸被.干扰,像绸缎被抖开落在空中的声音,破碎又细微,含着一段华丽的风情,提醒甘浔她在做什么。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吻从最开始的谨慎,逐渐变得缠绵,热情,仿佛在交换着彼此的灵魂,要到最深处去攫取。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有可以那么多的情愫放在吻里表达。
甘浔后来想明白,人在夜晚的情绪会被放大一万倍。
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在寻找落脚点。
赵持筠起先被动承受着,等她适应了,开始青涩得回应,但她容易喘不过气。
甘浔就放慢一些,等她平复,再继续,没有比现在更耐心的时候。
甘浔将赵持筠抱在怀里吻,尽管唇间激烈,双手却十分克制,似乎在证明自己只是想接吻,没有别的念头。
其实她是有的。
赵持筠却被吻得迷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手,一会扶甘浔的肩,一会摸她的脸跟脖子,不知道力道。
有几次甘浔差点难以自持。
最终停了下来,耳边的呼吸急促,近乎于喘,带着女人特意的娇软,和属于赵持筠的天然诱惑。
甘浔久久不能平静,更不知道如何收场。
赵持筠也没有要她收场的打算,调整了姿势躺平,脸朝墙里侧。
甘浔也躺下了,睁着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眼镜扫描着顶灯的轮廓,唇齿间还有赵持筠的味道。
毫无睡意。她相信赵持筠也是。
她觉得她要说些什么,不能这样不清不白地吻完就睡觉,但是对不起肯定是不能再说的了。
“我……”
她一个字也想不出来,就留了个音在那。
赵持筠的呼吸能喘匀了,比甘浔更快地捡回话语能力,“我初次与人如此。”
甘浔想说“我也是”,又觉得不妥,好像在竞争比较一样。
脑海里忽然想到赵持筠曾骂她下流,免不了心虚,轻声关切了句:“我没有让你不舒服吧?”
她回忆刚才,有点过于激动了。
感受到另一个人体内温度的冲击力大到她差点失控,她不太确定自己的表现,有没有显得很不斯文。
“没有。”
“那就好。”
除了空调运作的声音,几平方的卧室里再次陷入沉静,直到赵持筠翻了个身侧向甘浔。
再次开口:“但许是因初次……”
甘浔听出她的犹豫和局促,出声示意她说下去,也跟着紧张,生怕赵持筠说出不好听或者太好听的话来。
这个晚上,她的承受力似乎到了极限。
“我稍有不适。”
甘浔的心一沉,有些无措地跟她保证:“那,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分寸,我不这样了。”
“不是。”
赵持筠见她不懂,无法再弯弯绕绕,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地说:“我要去更衣。”
甘浔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沉下去的心又骤然升上来,快得要从她嘴里出来。
她翻身而起,不废话地说:“我知道了,我来帮你拿。”
她打开台灯,照亮床头一片,帮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内衣,递给也跟着下床的赵持筠。
她的脸很烫,也就没敢正视赵持筠,赵持筠接过以后直接往外走。
甘浔提醒:“你不用洗,太晚了,明早再洗。”
赵持筠没顾得上说话,关上了门。
甘浔坐在床边,回头,看了眼她们刚才拥抱着亲吻的地方。
她一想到赵持筠在做什么,就觉得自己像在发高烧,浑身都烫,没有一点力气。
这代*表什么吗?这能代表什么吗?
她不知道。
赵持筠回来后,若无其事地上床,在里面躺下,跟甘浔互道了晚安,然后背对着甘浔睡去。
甘浔一直睡不着,脑子里想了很多,过了不知道多久,身旁的呼吸声变得平稳。
赵持筠睡着了。
收到甘骅消息的那天,甘浔正在投简历,并约好了两个面试。
甘骅发了个语音,甘浔不想听,直接转文字了。
甘骅告诉她,办.证非常麻烦,要先解决户口问题,又恐吓甘浔,能否做得起这个担保,弄不好后患无穷。
最后才说,可以办,这两天一起吃顿饭。
甘浔一点都不想跟甘骅吃饭,只会倒胃口。
但只要能办就好,她很高兴,身份证早点办了,赵持筠就能早点便利生活。
吃就吃吧,当成不愉快又必须的社交。
甘浔爽快地答应了,问是不是要把赵持筠带上。
甘骅说,“来不来都行。”
甘浔问了一下赵持筠想不想去,赵持筠说去,即便候在外头。
“我不愿你再独自为我奔走。”
“好,那等约好时间,我们一起过去。”
这几天她们都宅在家里,共同的活动是观影,每天两部电影打底,赵持筠在飞速了解这个世界。
她也会花很多时间习字跟看书,甘浔则趁这段时间做做家务,忙忙求职的事。
上次那个夜间的吻之后,两个人都有点后怕,没有再那样深吻过。
但甜头一旦尝到,瘾会在心底种下去,甘浔只能一遍遍地压下去。
有时会很心动,疯狂地想接近,想亲密,没有契机,只能在散步时牵赵持筠的手。
这天晚上绕着小区消食,赵持筠在甘浔牵她时,冷不丁地说:“你很会吻,若方便告知,我想知道你吻过几人?”
旧事重提,甘浔紧张又坦荡:“一个,只有你。”
赵持筠静静地看她:“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