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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嘉宾 秦淮洲 20797 字 3个月前

第121章 一言为定

她把问号很快撤回,是以免在甘浔的视角下,发出超级凶的质问。

她踩着蓝色的毛绒拖鞋走到窗边,街上的雪停了,积在每一处落脚点,像新安了家。

树枝跟高楼的轮廓被雪笔一道道描得深,自然,寂静,跟千百年前的景有了相似之处。

她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点开看照片时却更想作画。

美好得到时太简单,就缺少了为之不顾一切的笃定。

像这张照片,若是误删了,也就一刹的遗憾。

若是静心画下来,撕毁,则心痛难忍。

在这期间,她等来了甘浔跟她的解释,她能想象甘浔一字一句敲过来的样子。

斟酌着,多半很为难,也多半很后悔。

[昨晚喝酒了,不能都怪酒,但有客观因素在。主观上,我做得不对,向你认真道歉。]

[你问我收走信件是应该的,你想有新的开始,我也尊重。我伤感是想到我们之前,情绪才没控制住,所以你原谅。]

赵持筠自然明白,昨晚甘浔突如其来的亲近,不正常。

即便她内心不抗拒,也没有迎上去如何,她怕等甘浔反应过来的时候,会很懊恼。

就让甘浔清醒了再说,可是清醒了就是这些话。

甘浔以为她想有新的开始,可是她说那些话,也是气话,甘浔会有说气话的时候吗?

[你都说了做错事情,就只是口头请原谅吗?]

她有意为难。

甘浔就消失了。

可能是在想她又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聊?

也可能是本来就不想聊天的,见她不依不饶就不想回了。

赵持筠等了等,没有等到,就把自己煮的泡面发给她看,[煮的很难吃。]

[你正在吃?]

甘浔这次很快问。

[对的。]

[谁给你煮的?]

[我亲自。]

[真的?你怎么自己动手,很容易伤到的。]

[之前是有割伤过。]

赵持筠跟她说。

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是会有受伤的。

还有孤立无援,在奢华的庄园里孤寂到透不过气的时刻。

还有思念和痛苦,想回到以前的家里,却总是想起和梦见甘浔朝她发脾气的样子。

她是在昨天晚上,才领悟到,在李姝棠的准备里,她们是回不去的。

否则,李姝棠在忍耐什么?

她那样传统的人,怎会心平气和接受再订婚一次,并放下骄傲虚与委蛇。

她应当是清楚的,老天爷不是每次都会开恩,救你,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就像赵持筠更早之前,就在为此结局做准备了。

不过她不想说,想要避谶。

又心存奢望。

人生有很多你极力不肯接下的事情,接下心里会很苦,可是不接也不会过得更好。

系统显示,甘浔正在输入,赵持筠静等着,想甘浔会如何表达对她的善意关切。

不过等了好久一会,只等来几个“撇嘴”的表情。

甘浔表达了同情,仅此而已。

雪光反射,照得室内一片亮堂,赵持筠随之清醒了,她们现在不是需要互相表达关切的关系。

在甘浔心里,她们分开了。

而甘浔从未有后悔和想要挽回的时刻。起码这些天以来,一点也没有,冷酷得像对待甘骅。

就连昨天晚上,她主动登门,那么晚了,甘浔也没有想留她的意思。

她曾住过的房间,连门都没有打开,而甘浔应该是再也没过去住过了,卧室桌上用的杯子也不是她们买的同款。

她说有人接的时候,甘浔连情绪波动也没有,点了点头,跟她说再见。

虽然知道,甘浔对她失望,与她分手,有李姝棠的缘故。但她不能那么乐观,就以为全是因为李姝棠,就以为,只要她这么轻轻松松道歉了,说跟李姝棠吵架了,甘浔就没关系了。

甘浔之前对她的愤怒和厌弃,就烟消云散了。

她一点也不乐观。

就像她觉得自己不会再见到父母一样,她也很难想回就回到甘浔身边。

在这一年的初一日,赵持筠在不顺心里,整理清楚人生里的所有不得意。

家人,朋友,枕边人,处处事与愿违。

她的眼泪又往下掉,她从前不怎么爱哭,但是现在,好像也不用坚强给谁看。

聊到这里,她的计划全被打乱,没有办法去为她最开始的“对不起”做解释说明了。

她本来还想等甘浔问她为什么,她就一句一句地解释,再询问方法。

回到过去的方法。

但是现在,甘浔可能是在装傻,也可能真的没在意,就跟她聊成了这样。

罢了,总比不回复好。

她不想卖惨,博得同情,同情又不能解决事情,就告诉甘浔并不严重。

先说了“没事”,含着眼泪说的,委屈死了,可惜甘浔根本看不见。

甘浔就信了。

甘浔不爱说教,没有继续再纠结她能不能下厨的事,可能是没以前那么紧张她了。

赵持筠没精打采,也不再盯着手机,也不再聊天,兀自收拾起来,将厨房清理干净了。

一个人住,在做这些时,她不会很抗拒,她不会想着,我是堂堂郡主,现在怎么能做这些。

她通常会想着,我是甘浔,甘浔做事就是很快又很开心,从来不会因为做家务而不开心。

不过她只能调节情绪,却没办法真的成为甘浔,她煮的面还是不够香,她不擅长用洗碗机,而手洗还是容易手滑,砸碎盘子或者碗。

在碎片迸溅时,她身体里的什么也像跟着一起炸裂了,她失去了感官系统,就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些天她的骄纵她的自尊让她很频繁地恨着甘浔,她只有靠恨才能消解被驱逐这件事情。

她没有交往过别的人,暗恋李姝棠是因为在情窦初开的那几年里,李姝棠满足她所有对爱情的想象。

至于性格是不是真的合适,对方是不是真的完美,都不在那时候郡主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被甩掉了。

被她以为很爱她的人。

她很想去撒娇,去耍赖,去和好,去问原因,去保证自己会如何如何,可她又不能也不敢那样做。

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为了让自己目下的生活正常一些,她决定从一而终地恨甘浔。

昨晚她对着甘浔也这么说,她不能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怎么变得更好看了。

不能说,怎么你喝酒了,身上还有闻起来很舒服的味道。

不能说,你哭的时候,我很心疼,我想留下来陪你。

她失神了很久,久到半个午后就悄然离逝。

然后她才看了眼手机。

发现甘浔把煮面的独家秘方详细地写给了她,还贴心跟她说怎么样用刀更安全,不会切到手指。

虽然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但语气是温柔的,她都能想象到甘浔说这些话时温柔的样子,吐字黏黏的,像促膝而谈。

想到她第一次到甘浔家里,甘浔教她穿衣服,洗澡,护肤时仔细又无奈的样子。

赵持筠又想哭。

然后看见甘浔跟她说,尽量少做饭。如果有人帮忙的话,就让其他人对照着秘方来煮一次试试。

赵持筠突然有些生气,很快速打字地跟她说,[没有人帮我忙,我又没有跟她住在一起。]

甘浔立刻说,[我的意思是家政阿姨什么的。]

赵持筠一愣,又消气了,也是。

就算李姝棠跟自己同居,也不会帮忙下厨,她不会,这点甘浔很清楚才对。

她想了想,也只告诉甘浔,谢谢。

甘浔就问她:[你一个人住在哪里?]

看样子也没有完全不在乎。

[自己租的公寓。]

赵持筠详细地说,以免又要多想,以为李姝棠给她的房子。

[我也没有请阿姨,所以只能自己下厨。]

[这样。]

赵持筠觉得这样的交流很耗精力,猜别人在想什么,很难,她不可能完全猜对。

她只能阐述自己,至于阐述的内容,别人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又不能控制。

[你要不要来帮我?]

她问。

甘浔又在输入了。

好像发送键坏掉一样,输入半天也没发过来。

赵持筠感觉到她不太情愿。

也没有想强人所难。

[又没有说今天,哪天有空都可以,我只是想吃了。]

又有些生气,觉得甘浔说什么都不太真,就“本相毕露”地质疑了起来,[你那天不是说,做朋友也可以的吗?]

虽然她当时想破口大骂,不爱就是不爱了,做什么朋友。

[可是,没有人大年初一吃泡面的,你点别的。]

然后她引用赵持筠那一句“你要不要来帮我”,回答说:[好的。]

甘浔这样才答应了。

赵持*筠本能地有些高兴,又有些泄气了。

为自己的处心积虑感到难为情。

随即又想到昨晚甘浔的哭,蹲在她自己的房里,消瘦的肩膀抖起来像求生的蝶。

让她很有捕捉的欲望。

自己好像可以乐观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甘浔什么事也没做,把消息从上翻到下,看了一百遍。

从很多天前,她收到汇款,发了没有回复的“好的,收到”的下面那句赵持筠的“对不起”,翻到最后发的“一言为定”。

甘浔聊到后半段时,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不起”似乎不是一句提醒。

赵持筠好像在跟她说。

因为赵持筠一点也没有“气势汹汹”,相反,说话软软的,像在撒娇。

也很可怜,亲自煮了不好吃的泡面。

她想等赵持筠解释,于是打了好多话都删了,怕不是她想的那样,两个人都很尴尬。

她没有等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人接她走,又让她一个人煮面。

看见“一言为定”,她又想,她们之间居然还有约定。

甘浔突然想离开家门。

第122章 暧昧期

把冬款的睡衣换下来,穿毛衣,外衣,加绒的阔版长裤,前任圣诞节送的围巾。

换鞋时,她从全身镜里,看见化了妆的一张脸。

看二十几年了,审美疲劳,不能确信此时此刻的准备就是好看的。

也太刻意了。

好像把积雪清扫干净的庭院,像是为了迎接哪位贵客,说只是随便扫扫,都没人信。

她只换上了一只靴子,就顺势静了下来,看着自己没换鞋的那只脚上,穿了一只浅粉色的袜子。

这双袜子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赵持筠名下的资产,但是原主都不要了,穿穿又无所谓。

甘浔坐在那里挣扎了会。

她现在出门,去哪里呢?

她都没有问赵持筠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更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现在就问,也实在难为情。

好像故作清高地提了分手,装作无所谓,还说一些很客气很冷漠的话。

结果人家才说可以做朋友,她就立即盛装出席,上赶着去陪人过春节。

那么赵持筠问她,她之前干嘛要分,她又怎么回答。

甘浔没有苛责自己的矛盾,只是意识到,与她分开以后,赵持筠没有按她想的那样过得很顺遂。

可她不知道,这个“不顺遂”是既定的结果,还是,还没正式开始往她想的那方面发展。

李姝棠怎么会忍心让她一个人住?

让她一个人在家煮泡面?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能给赵持筠不输郡主的生活吗?

甘浔忍不住想,也许昨晚她跟李姝棠一起过除夕时,起了争吵,冒着火气来找自己,又被求和的李姝棠接走。

今天是在暂时冷静,等误会解开就好了。

应该是这样。至于住处,兴许有别的隐情。

自己就算愿意,也不能完全上赶着。

因为很可能像昨天晚上一样,面对一直在震动的手机,被赵持筠拒接的电话,以及突然到楼下来接的人。

甘浔不太喜欢那些。

她想到这里,就把穿上的靴子给脱掉了。

衣服倒是没换,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赵持筠昨晚靠过的靠枕,刷了会社交平台。

不知是手机监控了她,还是赵持筠比她想象中更火,很快就刷到了赵持筠相关的视频。

没有露正脸,只有侧颜跟下巴,有在之前活动上的他拍,也有在书苑直播时的示范。

简简单单几句,像古代人一样,用古韵讲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知识点。

声音要比平时说话更端庄清冷一些,像削在檀香木头上。

这视频风格成熟,不来自书苑,也不像谁为爱发电,很像专业的营销。

联合李姝棠之前带她去见的那些名人和活动,想办法给她安排的身份,也许,她是在托举赵持筠往前走,有能力做更多喜欢的事情。

想到这里,甘浔就没有很操心她了。

只是觉得赵持筠不应该一个人租房子住。

也不应该做饭。

她在自己身边都没有做过这些。

甘浔还是想去帮她,今天不行,就过两天,等一等,看她过两天还是不是一个人,还想不想跟自己做朋友了。

崔璨发消息来,让她过去吃晚餐。

甘浔本来要拒绝,看见崔璨发了很多,先说她妈妈今天不在了,唐思藤的妹妹在。

是甘浔的学妹,说想见见甘浔,来了可以一起聊聊天。

甘浔对跟同专业的人聊天兴趣不浓,但是,一个人在家里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头做些什么。

让她现在把衣服换下,妆容卸了,她又觉得可惜。

索性出趟门,她可以跟崔璨她们聊一聊。

帮她理一理她的疑惑。

于是抓起车钥匙,像逃离一样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径直开到崔璨家。

唐思藤的妹妹唐思漫还在念大二,是很朝气清澈的学生,头发留得很长,可能跟赵持筠一样,爱发如命。

甘浔没有比她大几岁,但因为读书早,俨然成了她口中的老学姐。

唐思藤跟崔璨在厨房一起做饭,说是她们的二人时光,不许任何人猫上前打扰。

唐思漫就抓着甘浔一直说,话题好像没有尽头,甘浔抱着梓涵梓轩,边看电视里的画面,边回应她的好精力。

不可避免地说到感情话题,唐思漫害羞地又忍不住地说,是有在暧昧期里的男生。

小女生扭扭捏捏很可爱,甘浔偏要继续问,“暧昧期,是什么样的状态?”

“就是说了做朋友,但都知道对方不是那样想,只是假借交朋友的由头互相引诱,看对方适不适合交往。”

甘浔愕然于用词。

一瞬间发现她好会说,一点也不像跟自己同专业。

互相引诱。

这样吗?

甘浔没有太多的静想时间,唐思漫又喋喋不休地跟甘浔说男生的情况。

甘浔就听着,时不时地夸上几句,反正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描述出来的男同学,全是带光环的。

崔璨这时从厨房出来,坏笑着说:“给你俩一个任务,不耽误你们聊天。”

甘浔猜到是跑腿一类的,“说吧。”

“小区南门左转,索伊甜品,她们今天不做外送,只能小程序下单,你们散着步去取一下。”

就这样出了门。

天色都黯淡下来,晚风寒厉,甘浔将手放在口袋里,听唐思漫跟她说哪个教授退休了,哪个老师生了病,哪个老师生了二胎,新换的导员很难缠。

诸如此类。

心想,崔璨跟唐思漫以后不会有相处困难,两个人都很能聊,不会冷场了。

她们进店,取了甜品往回走。

风刮得更大了,看上去还要从迷雾蓝的天幕里下一场雪。

风把唐思漫垂下的长发吹得特别凌乱,甘浔想到赵持筠没剪发前的样子,有些伤感和思念,突然就很想问赵持筠,住在哪里了。

甘浔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将手腕上多余的发绳给了她。

等她把头发扎起来的间隙里,甘浔侧身,看见了赵持筠。

几乎以为是幻觉。

赵持筠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并不臃肿,有份天然的慵懒。

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幽幽静静地看着她们,路灯将她的脸色照得不大好。

就在此刻,甘浔也收到崔璨的消息,让她多点杯喝的。

唐思漫扎完头发,要帮甘浔分担一部分,甘浔就把手上的东西给她。

又给她看了崔璨新发的消息,“你先回去,我再去拿。”

“我跟你一起就好了,冷也不怕这一会。”

甘浔想,不是冷不冷的事情。

赵持筠在背过她们走了几步以后,又折返,很快就走到了她们身边。

因为她们都不说话,唐思漫主动问:“学姐,这是?”

“我跟你崔璨姐的朋友,你先回去吧。”

“好,那我回了,你们聊吧。”

“路上小心。”甘浔扬声交代了句。

唐思漫笑着招招手,“几步路,回家等你。”

赵持筠的神色淡淡的,被风吹得还有些冷。

打量了一遍甘浔精致的妆容,被风吹得凌乱随意的刘海,还有躲闪又尴尬的眸光。

“这么巧啊,是来找崔璨的?”甘浔问。

赵持筠说:“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不好意思。”

“没事,走吧,崔璨让我帮你再点杯喝的。”

“不用了,我不想喝。”

“她下过单了,我就是去取一下。”

甘浔察觉到,赵持筠的心情跟表情都很差,并没有因为看到自己而有些许的满意。

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并着肩,沿着一街路灯跟道旁积雪,脚步缓缓地前行。

“来朋友家,妆要这么精致?”

她一开口,甘浔就有些难为情,想到自己企图“引诱”时的心理活动。

又想着,还好放弃了,没有特意去见她。否则她这样来调侃,自己一点也没办法。

赵持筠又问,“害羞啊?脸红了。”

“不是,风吹的,好冷,我们走快点吧。”

“呵,跟我就要走快点,方才我看你们脚步不紧不慢,还站在街边束发。”

赵持筠说着,看了眼她空着的手腕。

甘浔微怔,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

进了甜品店,四下暖和了些,她看向赵持筠。

赵持筠倒是几乎素颜,有种纯天然的华丽,美得跟普通人很有距离。

她话里带刺,甘浔想,可能她没想到自己在,只是想见崔璨,现在撞上自己还是不开心。

至于今天发的短信,也许是一时感性。

还好,自己没有急着过去,也还好,赵持筠来了崔璨家,还是可以一起吃晚餐。

唐思漫的电话打进来,“学姐,我到家了,崔璨姐问你取到奶茶了吗。让你记得看消息。”

“嗯,马上回去。”

甘浔早就看了,崔璨是跟她通风,说赵持筠突然说想来。今天这样的日子,她不能说不许来,但也不希望甘浔走。

挂了电话,甘浔取走赵持筠的那杯奶茶,走出店的同时,风声再度呼啸。

“要我帮你拎吗?”

甘浔看赵持筠拎了两盒年礼。

赵持筠却不答,而是问她:“学姐?”

甘浔以为她不明白,跟她解释,“她跟我一个大学,又是一个专业,比我晚几届,所以喊我学姐。”

“真有缘份。”

“算是吧。”甘浔笑笑,觉得跟赵持筠在尬聊,这种状态让她心酸又着迷。

赵持筠声冷下来,“便带她来见崔璨了?”

甘浔忽然停下来,在赵持筠的冷瞥之下,无语了片刻。

“若是你早告诉我……”

甘浔抢在赵持筠之前开口,“你是不是不知道,她是唐思藤的妹妹,亲妹妹。”

赵持筠不为所动,只是眼眸兀然一闪。

甘浔又说:“我今天第一次见她。”

赵持筠平静地眨了眨眼,“现在知道了。”

第123章 过节

冬夜,雪光和灯光融化在一起,既晦暗又明亮。

连绵的红色元素在风里招摇,把视野跟心境变得模糊,也弱化了被北风吹来的萧瑟感。

多了那么一丝喧嚣的温情。

就知道了?

然后呢?

甘浔没有刻意再看她,只从她的语气跟脚步里察觉她现在很平静,好像什么事跟情绪都没发生。

她像只是随口询问,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就哦了一声。

可是甘浔越想越难安定,难怪,就说怎么从刚才偶遇上,赵持筠的表情跟话就都奇奇怪怪。

冷淡就算了,跟中午发消息时的口吻截然不同,人家酒醉跟清醒的区别都没她的区别大。

搞得甘浔忐忑跟不安了好一会,还在想,她是不是烦了,自己是该留下还是找个由头走。

搞了半天,以为她在跟某学妹恋爱。

赵持筠以为她是什么人,这么快就衔接下一任,迫不及待带来见朋友们吗?

如果她能这样洒脱,昨晚还会因为一封信在那爆哭吗?

也太不合逻辑,怎么聪明脑袋都不想想。

不过这样的小事,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了,赵持筠云淡风轻没有再问,甘浔就不好多说什么。

也当然没有资格去指责了。

越走越快,很快就进了电梯,虽然没有刻意,但还是各自站在轿厢的两边,隔着一段距离。

电梯上行时,甘浔下意识朝赵持筠看去,想到她们第一次来这里的经历,抓马又好笑,时过境迁了。

崔璨有了新的生活,赵持筠也没有那么恐高跟怕电梯了。

那自己呢?

其实也是有更好。

可是,可是。

甘浔的眸光遽然垂落,又被赵持筠的话语捡起,“你看什么?”

“没有。”甘浔下意识否认了。

赵持筠不置可否,只是打量她一眼。

“你租的公寓,在几楼?”甘浔找话题问,不想被她揣摩心思。

“九楼。”

“那还是有一点高吧。”

“时间紧,没有更低的楼层了。”

她没克制住:“为什么?”

电梯打开,赵持筠先迈了出去,不解地问回来:“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住?

为什么要自己租房子?

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跟李姝棠一起住,以李姝棠的能力,总不至于还要她的郡主亲自去找房子的。

没有很大本事的甘浔都不会让郡主亲自去找房子。

可甘浔又不敢问。

正因为答案她猜不到,才会觉得,她不一定能问。

问出来好像在挑事。

毕竟,怎么可以全怪李姝棠,如果不是她,赵持筠也不会没处可住去找房子,还要住在九楼。

甘浔只好改成自以为轻松的话,“为什么今晚过来?”

赵持筠蹙眉,脚步骤停,“你不欢迎?”

“不是,我就是问问,今天元月初一……”

“我做饭不好吃,今天也不好点餐,见你没有今日就登门帮我的意思,才问崔璨家里可不可以蹭饭,她叫我直接来。”

甘浔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跟直白地说到这件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赵持筠也没等她的回答,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补充说:“我不晓得你也在,并非又是为你而来。”

她多说一句,昨晚才在门口蹲过甘浔,今天又遇见了,她若不解释,只怕甘浔多想。

多想倒也不坏,就怕往不好的地方想,还当自己是私生。

私生这个词,还是她前段日子接触一些文艺圈的工作人员后,偶然了解到的。

她不希望甘浔这样想她。

“我知道,我知道。”甘浔连连说。

她还不至于那么自作多情,她只是担心赵持筠的状态。

会很难过吧,这个新年过的。

家里温暖如春日,食物的香气充斥着屋子,崔梓涵从沙发上矫健蹿下来,绕在赵持筠脚边殷切地喵喵叫。

甘浔一边为赵持筠的被欢迎程度感到开心,一边心想,怎么自己来的时候它们不是这个态度?

赵持筠的笑容也瞬时绽放。

跟它们说“好久不见”。

这是双向奔赴,甘浔又想。

甘浔脱下靴子换上拖鞋,看见抱猫的赵持筠复杂地看着她的脚,甘浔顺她的目光,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不开玩笑,脸一刹那就升温了。

不是害羞腼腆,是最纯粹的尴尬跟崩溃。

她赶忙解释,“我出门得急,随手拿的。”

心虚的人话太多,说完还欲盖弥彰了句:“是你的吗?”

“应该是。”

赵持筠静然颔首:“如果没有其他人住过你家的话。”

甘浔哑声。

晚餐主吃火锅,餐桌四周都变得热腾腾的,甘浔可能心不在焉,被牛肉丸汁烫到了舌头。

像被痛咬了一口,直接叫出了声。

引来一圈关注,她含糊着说:“我没事,你们吃,不小心烫了一下。”

赶忙喝了几口冰饮,接收到赵持筠投过来的目光。

在场的五个人关系复杂,有恋爱跟分手的状态,也有家人跟朋友的关系。

因此,唐思藤单独坐一边,而赵持筠坐在崔璨旁边,正对甘浔,她看甘浔很方便。

甘浔其实很疼,但是被人看着,就努力地不再拧着眉。

假装没事地继续吃,实际上咀嚼的速度慢了很多。

唐思漫在崔璨跟唐思藤拌嘴时,靠近甘浔,跟她发送实时弹幕,甘浔笑不出来,因为赵持筠也会看她。

那种没有情绪的看法。

虽然没有传来任何不合前任身份的表达,静静的,但也许是因为她问过,甘浔才会紧张。

在赵持筠加入崔璨她们的谈话时,唐思漫又凑近,“对面那位姐姐,为什么一直看你啊?”

“有吗?”甘浔装傻。

唐思漫拿手捂着,贴近甘浔的耳边,“有,你们俩是不是有过节?”

甘浔哭笑不得,眼光真的很毒辣。

她一笑,唐思漫就猜到了,眼睛一亮,把耳朵也递过去,等待甘浔跟她分享。

甘浔正想说,不是她想的那样。

结果才把嘴唇往前递了递,满场就都静下来,刚才谈话的三个人齐刷刷向她看来。

甘浔定住,疑惑地睁了睁眼睛。

而唐思漫还维持着靠在她身上的动作,准备听八卦。

崔璨先开的口,“问你,初五有没有空?”

唐思藤继而把妹妹拽了回来,“你凳子往外搬搬,挤着你学姐了。”

“还要加什么?”她问唐思漫。

赵持筠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甘浔,用唐思漫所说的,有过节的眼神。

“初五应该有的,怎么了?”

“我们在说一起去爬山啊,拜财神,很热闹。”

甘浔眨眨眼睛,好像还在加载。

崔璨:“你缺钱吗?”

甘浔:“缺。”

崔璨安排:“那就去。”

甘浔点头:“可以。”

她心想赵持筠也去吗,崔璨就已经说:“好,那初五我们一起,我去接你们,那边到时候停车不方便,开一辆吧。”

甘浔答应了。

晚餐以后,唐思漫要打游戏。

开始是唐思藤陪她一起,甘浔在旁边看,等唐思藤去洗手间时,甘浔就短暂地接替了一下。

甘浔操作类的游戏玩得非常好,专注起来她的反应很快,要比平时对话果断。

唐思漫就很给情绪价值地夸她这么厉害。

甘浔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熟能生巧而已。”

崔璨跟赵持筠在旁跟猫玩,谈年后的计划,赵持筠说自己会很忙,要学习,想办法弄些不管有用没用的证书、文凭。

崔璨以为这是要退出的意思,还没说那你安心忙,赵持筠就说,课程按目前的排,不能加多。

“下周我要出趟差,不远,去做一个剧组的书画老师。”

“可以的吧,老板?”

她开玩笑礼貌地问了一句。

崔璨惊:“这么有意思的工作啊。”

赵持筠笑:“正是如此,才说试试。”

崔璨又问:“李总帮你安排的?”

赵持筠表情淡了淡,“算是,她之前帮我引荐了一下,但工作是我自己谈下的。”

说到这,拐了个弯,“本来请我去做女主演,我说我不想露脸,她说那就露手吧,我说也行。”

崔璨睁大眼睛,“真的啊!这种机会你干嘛推掉!”

赵持筠弯起眼睛莞尔:“假的,你这都信。”

崔璨:“……”

她刚才要说什么来着,被一打岔,思路全没了。

又过一会才想起来,“你跟那位李总最近怎么样?”

谈了吗?

赵持筠道:“不好,才吵了一架。”

崔璨本来是想打探的,现在变成打抱不平。

“太放肆!你不是她的郡主嘛,她怎么敢跟你吵!”

“惭愧,谁让你们这里人人平等了,跟我吵架的人海了去了。”

赵持筠唉了一声。

崔璨听出来她在暗讽谁,没忍住笑了。

“吵架就别理她,以后想来我这,只要我在家,你就直接过来。不管你跟甘浔怎么样,我们还是同事,还是朋友。”

“我知道的,你们待我很好。”

她看着甘浔与人相玩甚欢的背影,没了心情,“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崔璨站起来,“我送你!”

“不必,我打车就是。”

“不行,今晚车肯定特别难叫,我送你就好了。”

甘浔才放下手柄:“刚好我也要回去了,我送吧。”

崔璨直接定了,“成,那就你送一趟。都别客气了,咱们改天聚。”

赵持筠道:“那便有劳了。”

她们换完鞋,唐思漫追着过去,把束起的头发又散在肩上,“学姐,头绳还你,差点忘了。”

甘浔笑,没有去接,“就送你好了。”

“那先再见。”

赵持筠抬眸,对着门里的人分别微笑,“再见。”

扫过唐思漫时还点了点头。

关上门,唐思漫随口说:“她俩能一起走啊,我还以为她俩有过节呢。”

崔璨:“你要这么说也行。”

第124章 薄

出门到地库,甘浔嘴疼,一路都没说话,赵持筠刚好忙着回不知道谁的消息。

上了车,赵持筠才放下手机,问她,“舌头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

赵持筠偏了下头,不大信,验证道:“我看一看。”

啊?

甘浔纠结了一下。

“张开,我帮你看一看。”

她耐心地等着甘浔理解她的话并乖乖照做。

这样的赵持筠让人特别熟悉——她很自如,并难理解别人难为情的点。

除了在医生面前,谁张嘴吐舌头的时候会不尴尬啊。

还是她们现在的关系。

赵持筠进家门不久,甘浔去洗手时,崔璨跟了过去,问她是不是跟赵持筠有段时间没见了,会不会尴尬。

甘浔在馥郁的洗手液味道里说,“昨晚才见过。”

崔璨的表情一下子飞掉,甘浔解释:“她把你们书苑发的春联送我了,然后收走了以前写给我的情书,没有过夜。”

崔璨说:“这是典型的给个甜枣打一巴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后来对话被唐思漫打断了。

甘浔迟迟没有配合。

赵持筠平静的脸色起了变化,像是反应过来了,收起她的耐心,不再看向甘浔。

目视前方,“罢了,不看就是,开车吧。”

甘浔看她下颌绷出凌厉的弧线,跟她说,“烫得不严重,不是不给你看。”

“晓得了。”赵持筠淡淡说。

“你家住哪?”

赵持筠报了个书店的名字,甘浔奇怪:“你开的,还是你住店里?”

“送我到那里就行。”

“书店今天不可能开门。”

甘浔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过甘骅跟不熟的人,所以她知道,赵持筠不想她知道住址。

她可以不问,可以不管,如果现在不是夜晚,书店也没有停业的话。

她忍着一点情绪说:“你不是说了做朋友吗?地址都不想告诉我,哪天我想去教你煮面也没办法了。”

赵持筠这才把目光转向她,启唇,又阖紧。

“云玺嘉园。”

地址离甘浔家不远,甘浔下班常常路过,不知道为什么,一次也没有在路上看见赵持筠。

甘浔开了导航过去。

夜色茫茫,重新飘落起白絮,红绸在雪里飞舞,车灯推开一条只有她们的道路。

赵持筠好像跟她无话可说,沉静得甘浔的时间有点难熬,同时,她又希望导航上的路程永远也不会缩短。

赵持筠上车以后没有再看手机,似乎所有的消息都回完了,也不担心会有电话。

她只是靠在窗边,看着落雪的景象。

甘浔问:“你吃饱没有?”

她不解地转过头,“怎么了?”

甘浔说:“晚上感觉你没怎么吃,如果没有吃饱,可以去吃顿夜宵。”

赵持筠说:“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煮面。”

“也可以的,你想吃吗?”

“不想,没人年初一想吃两顿泡面。”

她拒绝的口吻极其冷淡,甘浔被噎住,也觉得自己唐突,就说:“别的也可以给你煮。”

赵持筠又将头偏像侧窗,没心情地说:“我吃饱了。”

甘浔就不说话了。

赵持筠说话带着刺,没有很冲,但显然不高兴。以前她常有这些口吻,甘浔听得多了。

没有很介意,但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哄她了。

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今晚相处哪里不顺心,还是跟别人有了矛盾。

甘浔没有打扰她看雪的雅兴,心里盼着她能多跟自己说几句,关于雪,关于新年,以前的事情,未来的事情,都可以。

在无声里,甘浔看只剩一点几公里,问她:“哪个门?”

赵持筠看了一眼,“正是你导航的这个。”

甘浔应下,因为说完话无意识的去感受被烫到的地方,被疼痛刺激到,发出嘶的声音。

赵持筠再度朝她看来。

甘浔见她关心,“好像起泡了。”

“你回去自己照镜子看吧。”

赵持筠的声音懒懒的。

甘浔在目的地停车,风雪把眼前的街道加了梦幻的滤镜,这地方比她想象中繁华,不断有车辆出入。

她跟赵持筠说,“要不你帮我看一下。”

赵持筠静了片刻,将顶灯打开,像口腔医生一样严肃严谨并认真,看着甘浔缓缓张嘴。

她离近了些,调整视线,“张大点。”

甘浔忍着慌张,努力地照做。

暖色车灯下的赵持筠,像被打上光束的古画,有摄人心魄的静谧古典之美。

你知道这幅画价值连城,可你控制不住盗窃的心,想把它占为己有。

张开嘴巴,一切的欲望却从眼眸中汹涌而出。

好在,对方毫无察觉。

赵持筠检查完,给了她确切的答案:“是起了水泡,看着伤得不轻,你当去买点药,镇痛,也早些愈合。”

甘浔遵从医嘱,“好,我回去就在门口药店买。”

“你热吗?”她问。

甘浔呼吸一停,脸更烫了,“有点。”

赵持筠熟稔地将车内的温度调低些,“这样就好了,不必迁就我。”

又将腿上的包打开,拿出折叠伞,准备下车。

“再见。”

甘浔迸发出强烈的不舍,心情随着她拿伞的一瞬间,就落下去,像一脚踩进了冰窟窿。

想求助,又怕惊扰不属于她的良夜。

她说的是:“路上小心。”

她讨厌自己说客气话,也很讨厌这个当下。

赵持筠又没动,看着她,冷不丁地开口,“活泼动人,长发窈窕。若不碍事,你能否告知我,你可是喜欢你的那位学妹?”

甘浔被问得措手不及:“?”

赵持筠迎着她的沉默,继续说,“你与我直说,我并不会朝你耍性子。我晓得,我既没有资格,也没那个本事。”

“若当我是你的朋友,你该与我说实话。”

“她是直女。”

甘浔直接告知,并解释说:“跟我亲近,只是想跟我多聊跟她暧昧的男生,我可能太擅长倾听了。”

“那碍不着你心仪她,你心仪她吗?”

赵持筠坚定地想要一个答案。

可等她问完,甘浔还没开口反驳前,她就反应过来——原来甘浔从前,是这个感受。

每当甘浔不安,而她跟甘浔强调李姝棠是直女时,默认的都是自己已不在乎对方了,对方也绝不会青睐自己。

可甘浔每每想的似乎都是:那又影响不到你继续喜欢她,等她也对你动心了,你就如愿了。

所以“她是直女”这个回答,何其糟糕,回避了本来的问题不说,直不直又是一回事。

赵持筠怎么知道,直女会在换一个环境之后,就觉得自己可以跟女人共度余生了。

甘浔看她面色凝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还没过去,但还是好好回答:“我不喜欢。我哪里像喜欢她了?”

“你同她很是亲密,还把发绳送给她。”

“亲密我说过了,她只是爱跟我聊她的事情,我也没不听的理由。至于送给她,要不然呢,我要把留有别人发香的发绳戴回手腕上吗?”

自然是不要的。

赵持筠无话可说地熄声了。

她说不过甘浔,从很久之前就说不过了。

今晚她在门口下车,远远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只是随意将目光停下,就认出是甘浔。

单手拎着东西,身旁依偎着一个女生,因为风大,恨不得靠着她走路。

她看着她们停下,甘浔顺势接过女孩手里的东西,把手腕上的发绳递出去。

女孩抓了抓吹得凌乱的长发,开始束发,期间甘浔有意识地换了方向站,显然是替人家挡风。

那一瞬间,赵持筠脑海里一片空白,任何情绪都没有,好像甘浔身边的那棵树,只是被风吹佛,躲也躲不开。

她知道甘浔再找一个女朋友不难。

她清楚一个月后才跟别人恋爱,对这里的人来说不算快,都称不上无缝衔接。

她明白自己没有不高兴的理由,她们有始有终,说得清清楚楚,不存在辜负。

她本来想直接走开,不上前打扰,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出现在甘浔的眼前。

看见她表露出诧异与尴尬,然后与别人亲*昵告白,又跟着自己勉为其难地走了一截路。

直到甘浔说,她是第一次见人家。

赵持筠为之赧然,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也觉得自己莫名,若是甘浔有了新女友,昨晚还会一个人回家吗?

即便独身,也不至于为她而哭,还对她又抱又亲。

她松了口气,可也没有多开心。

她们初次相见就这样融洽,吃饭的时候,甘浔也一直在与人家耳语,俩人像亲密无间的朋友。

莫说是唐思藤的妹妹,便是跟唐思藤,甘浔也没有这样。

赵持筠了解她,看出甘浔很喜欢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是放松的,愉快的,愿意把游戏打得很好,博人家开心。

今晚来找崔璨,吃饭只是其次,她是想开诚布公谈一谈,自己跟甘浔的事情。

无论如何,问问崔璨的想法。

只是计划被打乱了,她没办法说出口。

跟崔璨聊天时,她一路心不在焉,而甘浔只望过来几次,看上去也不是找她,更像是想唤猫过去玩。

赵持筠心中很堵,酸得她心烦意乱,白日里流过的眼泪早结束了,现在又有卷土重来的苗条。

她没有被安慰到,她发现甘浔明确地回答她不喜欢别人也没有用。

因为甘浔现在不属于她了,迟早会喜欢上别人。

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于是担忧跟恐惧让人惴惴不安。

像一轮终将收归山谷的落日,余辉还剩了些美,却凉薄得像月华,迟早消失无踪。

这还是一位跟甘浔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尚且令她如此不快。

她今日的感悟,比得上从前的三年五载。

“你怎么了?”

甘浔凑近,担忧地蹙眉,轻声强调,“我都说了一点都不喜欢。”

第125章 擦肩而过(添了作话)

她一靠近,赵持筠就屏住了呼吸。

甚至没有听清楚她离近时,嘴里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语气软软的,像关切和不解。

舌头上烫出的水泡可能还是很疼。

不过赵持筠垂下眼眸,不去看甘浔时,就听明白了。

甘浔再度向她否认,有可能喜欢别人这件事,好像也很不理解她为什么没有听完就如释重负。

如果否认跟解释有用,她们会不会变成这样?赵持筠也不知道,如果有用,她会再说一万遍。

“没有怎么。”

“你喜不喜欢,也是你的事情。”

赵持筠像个成熟的前任,极度理性,也极力平静地回答。

她问,不是想窥探甘浔的隐私,再如何恫吓、借题发挥。

只是担心若不跟进,只怕会一厢情愿。

如果甘浔早就放下过去,走出去了,她自会祝福,不会再有旁的意思。

不会再帮忙贴春联,请她改日登门帮忙煮面了。

甘浔却听见她冷淡又倨傲的口吻,前后矛盾,“真心话?”

“真心。”

赵持筠颔首,并打开车门要走。

甘浔没有思考,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按回座位上。

赵持筠没有防备地叫了一声,又喊她,“甘浔!”

赵持筠的腕骨细而窄,甘浔的掌心可以轻易握紧她,把她桎梏在自己身边。

车门开了,没人顾得上再去关,风都灌进来,街上的寒意一层层袭来,让赵持筠不禁打起颤,又咬紧牙关。

在激烈的拉扯里,甘浔觉得自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想借此释放些什么。她忍住了一切冲动,没有放任自己再进一步。

“你怎么自己一股脑问完,也不理人说了什么就要走,太公主脾气了。”她无奈地留人。

赵持筠提醒:“只是郡主。”

“管你什么主。”

甘浔小声地没礼貌地说。

“你有什么话?”

赵持筠冷哼,剜她一眼:“我还当你对我无话可说,与其等你像昨晚一样催我离开,我说完就走还不好了?”

她又提到昨晚。

甘浔立刻反唇相讥:“我催你是因为,你说找我有事,我不想你耽误时间。又有人一直找你,今晚不还在给你发消息吗?你刚才忙着回的。”

“你既然你想看,就自己来查,我什么都能给你查。不要无端揣测,好的坏的都安在我头上,我嫌冤枉。”

情绪跟声音都有了起伏,“我有什么就问你什么,你嫌我是公主脾气,总比你都闷在心里要好。”

“你猜我在联系李姝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扬声。

她因为说话,面部绷得很紧,眼圈红红的,比刚才看上去还要脆弱。

好在也没流下分手那天的眼泪。

甘浔被质问得沉默,还是很不擅长跟赵持筠吵架,她一般都习惯性地听赵持筠的话。

除了刚才,赵持筠提到了昨天晚上,她的疼痛发作。

赵持筠用自由的那只手拿出手机,面部解锁后递给甘浔。

“你自己看,你来检查。”

甘浔为她那句“我什么都能给你查”而不受控地悸动,以前也有过偷看的想法,看看她跟李姝棠会聊些什么,语气多亲密,不过忍住了。

“不用了,我不……”

赵持筠直接把屏幕推到她脸上。

甘浔的话就吞下去。

鼻梁被撞了一下,不是很疼,眼睛还被屏幕的光刺到,并在往后退时,捕捉到大概的页面信息。

对话框里的最新消息都跟李姝棠没有关系。

大多数应该是各路群聊,最新的,好像是崔璨跟一个什么导演发来的。

甘浔没有再看具体的,就抱歉地说:“知道了,对不起。”

“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松手。”

甘浔松开。

赵持筠没直接离开,而是把车门再次关紧。

“我不走,我也想等你说你的话。”

甘浔想了想,很善于自省:“你说的对,你比我坦诚,你永远有话直说,忠于自我。”

“是我狭隘,阴暗,喜欢胡思乱想,又不愿沟通。”

她完全不反讽,她真知道这其中的差距,诧异为什么会这样。

赵持筠可以看见她把发绳送出去,就立即问她是不是喜欢别人,哪怕她们在分手状态里。

她却在李姝棠出现的第一天,还在假装大度。

看见赵持筠口袋里属于别人的手帕,还假装没有看见。

而那时,她们在恋爱的甜蜜期。

她明明什么都有资格问,却假装若无其事。

她一直在假装,从赵持筠出现的第一天,她就在装,装成一个合格的现代人。

赵持筠拧眉:“谁准你乱用词?”

“我认真的。”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你既然记得昨晚,你告诉我,为何搂抱我亲吻我。你说醉酒,冲动,就一笔勾销了?”

赵持筠说话间抬起被捏红的手腕,放在眼前观察,并轻轻揉起来。

“甘浔,说要斩断缘分的是你,再次越界的也是你。”

“我与李姝棠,可从未有过这些举止,无论清醒还是不清醒,都没有行过逾矩之事。”

甘浔霎时想到自己说过什么,眼睛盯在她的手腕上,祈祷赵持筠就点到这里。

赵持筠终于还是说出来,“你说与我亲近时,怀疑我想到别人,可是没做过的事,我要怎么想?”

“不想做的事,又要怎么想?”

“我从不作践自己,更不在情感里作践旁人,你是不该那样否决我跟你的浓情。”

“但你也不必道歉。”

赵持筠打断她,“我不想听,我说出来只是把话还给你,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

甘浔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一时无言凝噎。

也正如赵持筠所说,她昨晚做的事情太越界了,她也没多余的好说。

她就是想那么做而已。

赵持筠说完看着她,甘浔想了想,先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也许赵持筠回答以后,她才更好解释,也更有勇气解释昨晚。

“原来你知道,我还当你看不出来。”赵持筠幽幽地指出,既然如此,甘浔居然现在才问。

甘浔不想把话扯远,又问一遍,“所以为什么?”

赵持筠自顾自低头揉手腕。

甘浔等得败下阵,抬手,想帮她揉,又没敢再碰她了。

她不善于追问,就习惯性地体贴:“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了。”

赵持筠停下,看她,理了一半尚未理清的思绪就断开,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有时候她不喜欢甘浔总是温和,隐藏情绪。

“那你且等吧,我也等着你的话。”

赵持筠说着就开了车门下车。

“等等。”

甘浔喊住她,可是也不想她站在那里吹风,就约了下次:“明天如果你没安排,还想找人一起吃饭,去崔璨家,或者,来我家都行。”

“我来这里也行。”她观察赵持筠的神色。

赵持筠心平气和,想了一下行程,跟她说:“明日有事,改日。”

她离开以后,甘浔一动不动地垂着头,独自发呆,消化掉她们刚才的对话。

遗憾地发现,好像很多个关键点,她都没有抓住,没有聊下去。

就连赵持筠现在为什么一个人,她都没有细问。

好在,她感觉到,赵持筠没有说的那么恨她,起码比她原先吓自己的程度要淡,甚至愿意主动提起李姝棠。

回家以后,她就赵持筠今晚解释的事,再度向赵持筠道歉,虽然是赵持筠不要的。

赵持筠没有回她。

此后几天,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初四,崔璨又组织了饭局,这次唐思漫没有一起,四个人像以往一样去商场吃饭。

甚至赵持筠就坐在甘浔身侧,但从始至终没有多看甘浔。

这次吃完,赵持筠没有要她送。

吃饭的商场打车方便,而且她不急着回家,她说要一个人看场春节电影。

崔璨遗憾:“早说,我们就买票一起了。”

甘浔查了她说的那一场,已经没票了,可能因为有主演粉丝的支持,即使是最边缘的位置都坐满了。

她其实有一点失落,又觉得自己很好笑。

如果她想跟人看电影,应该主动大方地邀请,而不是难过人家怎么不约她一起。

何况人家似乎也在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得到崔璨她们离开以后,甘浔重新乘电梯上了五楼,走到影院,想等赵持筠散场时,送她回家。

她有话想说,想问,又或者,她不想回家,她宁愿待在有赵持筠的地方。

等了一个半小时,电影还有一个小时。甘浔在脑海里预设的话题已经复习了几遍,开始有些无聊,并且犯困。

于是下楼逛了一逛,给自己买了杯喝的解困。

只剩十分钟散场的时候,她很紧张发消息告诉赵持筠,自己在影厅外面等着。

赵持筠问:[为何?]

甘浔知道她在循循善诱,也知道她喜欢自己直白,而不是吞吞吐吐。

就说:[我留在了商场购物,买了两件衣服,你看完,我们可以顺道一起走。]

[可我早已离开了。]

甘浔石化。

震惊和怀疑看错了场次。

赵持筠发了一长段过来:[名过其实,不是我喜欢的故事。前排的人从头到尾亮着手机屏,后面的小孩踢凳子,旁边俩男的一直说话,我就提前一小时离开了。]

[刚到家,不久。]

也是一个小时。

算算时间,可能甘浔刚走,她就出来了,这种擦肩而过的概率,像中彩票。

[好,没事,到家就好,那我先自己回去了。]

[嗯。]

甘浔开车回家,半途又开始飘雪,整个春假期间都在下雪,瑞雪把城市的上空变得朦胧。

她洗完澡,看见群消息。

崔璨说雪太大了,明天的爬山取消。

[想迎财神的话,自己在家,朝着东南,跪拜三下即可。]

唐思藤:[?]

甘浔从崔璨那儿得知,赵持筠要去剧组做幕后人员。

又得知,赵持筠跟李姝棠吵架了。

第一个消息,前几天就知道了。

第二个消息,是今天在餐厅等赵持筠时得知的。

崔璨说,觉得不应该私聊内容转头就告诉甘浔,害怕持筠说她大嘴。

不过忍了三天,再说出来,就还好,不算转头就说。

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甘浔没有故作清高让她别说。

“这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啊。”

崔璨鼓动。

甘浔很不喜欢这个词,就没吭声。

她不想再趁虚而入,感情应该是两情相悦,理直气壮,无论谁站在旁边,她也能牵走喜欢的人。

而不是找时机,等谁不在才行动。

时刻担心被抢走。

况且谁说赵持筠就要二选一,这不是吵架不吵架的事。

不过,都不知道这几天,她跟李姝棠之间有没有把话说开,能不能问。

甘浔想问,不止关于李姝棠。

可是今晚没有等到赵持筠,明天也不能一起出行,她都不知道怎么找机会。

后面赵持筠还不知道要离开镜城多久。

甘浔看了一眼时间——

作者有话说:关于赵向浔解释自己为什么说“对不起”的内容,本来在这章,修文时,为了节奏,挪到了下一章。

大家可能因此觉得她态度糟糕,很生气,觉得我在恶意塑造这个角色,激怒情绪。

很多人觉得,被分手的那一方应该及时醒悟,既然知道对方失望了,就要努力去弥补挽回,不然怎么能算爱。

但是,每个人在爱里有自己的付出,被分手时也有自己的伤害,自尊感强的人可能会需要愈合自己后,才有办法去思考原因,想对策。

而且甘浔跟她分手,并不是以为她完全不喜欢自己,只爱李姝棠,而是觉得分开两个人都会更好,不要互相攀扯跟消耗了。

但赵持筠没有完全得到这些消息,在分手那天,甘浔很多真话假话一起给她了,她会想很多。

因为这章她们彼此都说了很多,我就觉得可以暂停,先缓一缓。

尤其赵,她直接说我介意你可能喜欢别人,你介意也可以来查我,我对李没有那种亲近的想法(她心里清清白白的定义是,她不喜欢对方,也没跟对方刻意肢体接触过),也不可能在跟你亲密的时候去想惦记人家。

站在她自己的角度,她在展示不安,也在解释,也想听甘浔给她一点信号,跟她聊聊李姝棠的事都好。

但是甘浔又去提问对不起的事,甘浔觉得这个很重要,

她就会觉得,之前甘浔在装傻。

既然甘浔知道她在道歉,但是还搅和,装不知道,没有听她说下去,现在又突然问。

她就有点不想说了,觉得自己要再想一想,也想甘浔好好想想再跟她聊。

她知道后面不会像之前一样,很久不见,可以再约饭,并且要一起爬山,她觉得可以慢慢沟通。

我们是觉得要好好说,有问题聊就过去了,但对分手又没有上帝视角的人来说,聊得不好,是可能再崩掉的,她们会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