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天微微亮,韶宁拍拍脑袋,记不清什么时候睡的,只庆幸今天没课。
身上已经被江徒水清理了。
她转头,熟睡中的江徒水呼吸平稳。
他重塑身躯和正常人类没多大区别,连腺体也有。
韶宁吸吸鼻子,幽深的兰花香气。
江徒水自己选。
他也配?
她伸腿,一脚把江徒水踹下床。
毫无防备的江徒水在地上滚一圈,重塑不久的身体才折腾了一晚,又遭重创,差点给他摔散架。
瞌睡全醒,他坐直身,摸上撞在衣柜边鼻梁,有一道血痕。
韶宁踢下来一床被子,盖住他碍眼的身体。
江徒水擦着血痕,不理解昨夜的温柔乡怎么在一早变成了杀猪刀,“不是,大早上扰人清眠,天打雷劈好吗?”
“怎么没撞死你。”韶宁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捡起来,穿不了。
江徒水坐在冰冷地面,看见韶宁在他衣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件衬衫往身上套。
她找不到合适的裤子,两腿白又亮的腿在江徒水面前晃来晃去。
他无意识捻着指腹,清清嗓子问:“你要走了吗?”
“不走干嘛,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吗?”她比划着裤子,留下了恐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一说吃饭,江徒水捂着被子站起来,找到了挽留韶宁理由。“对,先吃个饭。”
他利索地换了身衣服,“想吃哪家?”
韶宁拒绝了江徒水发出的请客邀请,她不缺钱,说话时都硬气几分。和他出去吃,还不如自己找一家吃独食。
“你这样怎么出去?”
走到门口的韶宁被抗了回来,江徒水把人摁在沙发上。“等着。”
他托人买了菜和衣服,又取了衣服给韶宁换上,然后拉着她进厨房,非要秀一手。
韶宁抱着手臂,她持怀疑态度,在边上站着看他做饭。
春末夏初,五月中旬季节,各类菌菇在大雨后冒了头,江徒水对着满盆的菌子无从下手。
韶宁还在看着他。
他知道她身边那群男人都会做饭,一个两个,跟唯韶宁是从的狗奴才一个德行。
江徒水想自己也不能落人下风。
当然,他既不是韶宁奴才,也不是韶宁狗,以后更不会做她的狗或奴才。
做个菌子炒鸡蛋?再炒几个,煮些汤?
在幻境里,魏阡喜欢给韶宁做这些菜,看起来也简单。
江徒水捞起袖子,兴致勃勃地做饭。
他架势让韶宁以为他真有做饭本事。
直到她发现他不会打蛋。
“……你真的会做饭?”
“这不正在学吗?”
韶宁转身就走。“恕不奉陪。”
“哎哎哎,等等,你这是在扼杀我成为厨神的机会!”
她被拉了回来,最后一桌子菜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面对乌漆嘛黑化学实验残渣,两人面面相觑。
韶宁:“你先吃。”
江徒水表情严肃认真,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炭黑色蘑菇。
韶宁看着他面色不变吃完,吃完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做好吃。”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咬开蘑菇干脆的表面,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王八蛋江徒水,骗人。
韶宁神色一时变得丰富多彩,她思考了很久,咽下蘑菇,舀了菌汤,喝完后对他说好吃。
江徒水半信半疑,舀一碗喝了,鲜倒是鲜,就是盐少了点。
韶宁又给他添了一碗。
看他喝着汤,韶宁以吃饱为由,拎包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再不跑,等江徒水进医院,就要她赔付医药费了。
有赐福在,韶宁不会被菌菇毒性影响。
至于江徒水……他算不上人,顶多算半个。重塑身体虽然不稳定,几碗菌汤倒不至于送走他。
头一次做坏事韶宁格外紧张,她佯装无事地回到家。
在晚些时候,韶宁接到了江徒水电话。
先不论他是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江徒水声音听起来很不妙,时大时小,像醉了。
“韶宁?”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干嘛?”韶宁心虚。“菌子是你自己吃,别找我索命。”
“你在哪?”
“在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安静下来,韶宁听见了搅动水声。
他在游泳?
片刻,江徒水声音再次响起,“能来看看我吗?”
韶宁难得见识到江徒水示弱的一面,她心里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给你打120吧。”
“不行,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快来一趟。被别人看见的话我就会……”
电话挂断了。
韶宁拿着手机,听着忙音,她终究怕出事,于是拎起包,打车赶往江徒水家。
顺利进门,她寻着记忆里的路线,路过游泳池时听见了水声。
韶宁侧头去看,月光下水面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她收回视线,忽觉脚腕发凉,一只湿哒哒的手攥住了韶宁脚腕,把她往泳池里一拉。
韶宁跌进泳池,水花四溅。
她很多年没有游泳了。
韶宁猝不及防喝了两口凉水,她在水下睁大眼睛,看见昳丽神秘的鱼尾在水中起伏,它离她越来越近。
旋即,韶宁被扣着腰,被人捞了出来。
韶宁吐出一口水。
她呆愣愣地泡在游泳池里,看见眼前的人,一时傻了眼。
江徒水的头发变长。白色微卷长发飘在水面,月色下的一双异瞳清冷妖异,他幽幽地盯了韶宁一眼,把她抱到岸上。
她拨开他白发,在江徒水脸侧,原本属于人类耳朵部位,那里生出一对尖尖的鱼鳍耳,薄如蝉翼。
他的眼尾,唇上分布着细碎的浅色晶片。
江徒水坐在浴池边,月光如纱,罩在将近两米长鱼尾上,分成四叶尾鳍承接着月光,整体呈现粉蓝色。
它如一扇蝶翼,轻轻拍打水面,月华随着粼粼波光起伏。
韶宁许久未回神,她仿佛置身于一场浪漫梦境,难以分辨眼前景象是真是假。
天底下怎么会有人鱼?
不对,触手蛇妖都有,有什么都不稀奇。
冷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韶宁有些冷。
江徒水张嘴,吐出一颗光泽甜软的粉珍珠,放在韶宁手心。
奇迹般地,她在一颗珍珠上感受到了暖意,连带着四肢跟着发热。
一分钟不到,五月夜晚凉意荡然无存,韶宁身上暖洋洋的。
她哑口无言,“你,你原来是鱼妖啊。”
“不是。”
只是他体内倒霉鬼的血脉苏醒了。
“都怪你,我完蛋了。”江徒水埋怨她。
半人半妖状态会持续多日,这段时间内江徒水行动不便,他心思一转,目光投向韶宁。
她在好奇地打量鱼尾巴。
好奇害死猫。
韶宁伸出手,想摸摸大尾巴鱼,又怕江徒水一尾巴把她拍飞。
韶宁按捺住心思,目光在他小腹位置打转。
除却鱼尾,他的腹部和胸膛分布着鳞片。在水中时,韶宁摸到了鳞片,湿湿滑滑的,没有其他鱼腥气。
她上看下看,抬头撞进江徒水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脸上亮晶晶的鳞片和眼尾珍珠异常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