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暑假……啧,”他看着近前一次次被海浪打湿的沙滩,说不清是哀切还是怀念地叹了口气,唏嘘地自言自语,“下个暑假……凡哥你……是怎么过的呢?”
他寥落地苦笑着勾了勾嘴角,笑容未散,季凡当初的样子还在脑子里鲜活地勾勒,低垂的目光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猝然抬头,就看到了在旁边站定的那个穿着休闲半袖、衣服胸口印着夸张卡通LOGO的年轻人。
这样的穿着不可能是岛上的人,他心里一紧,站了起来,“……先生,早上好。”
他压根就没想到大清早,会有寻欢作乐了整夜的客人过来这边,更没想到,刚一个照面,年轻的男人就给了他一个非常明确的命令——
“跪下。”
客人跟他和季凡的年纪都差不多,眼睛里看见的人与脑海中偷偷想的人纠缠在一起,言欢一时之间竟没办法把方才因为一时放纵而燃起的思绪按回去,他万万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所谓的客人有什么纠缠,但心里千头万绪中,脸上却不显,他毫不迟疑地跪在了男人脚边,想抬头询问的时候,目光却被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性器打断了。
年轻的客人下身穿了一条休闲的大短裤,整个人就是个海滩度假风,其实言欢不太能把这种大男孩儿与在这里放浪形骸的那些人联系在一起,所以当他把短裤往下一扒,露出半勃起的性器直接抵在言欢嘴唇上的时候,言欢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躲了一下。
于是年轻的男人扶着性器,满脸不耐烦地跟他说:“老子没玩儿爽,你再给老子舔一下。”
“……”言欢皱着眉,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如果是陆骁在这儿的话,带了他两年,熟悉他一举一动的调教师其实很了解,他有这种行为的时候,要么是饥渴,要么是恶心,而在此刻来看,他显然不可能是有任何渴望的意思,但言欢知道自己不能明确地拒绝,所以只疑问地确认了一句,“现在?”
男人疑惑地翻看了一下他领口的徽章,接着混不吝地笑起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无拘无束的张扬,“B级有工作时间限制?”
“没有,抱歉。”几句话之间,言欢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利落地道歉,轻轻喘了口气,压下了仿佛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恶心与厌恶,多数时间都很漠然的眸子因为此刻盘踞在脑海中的那些记忆而少见地显出了一丝脆弱的凄哀,“您想我做什么?”
年轻人更加不耐烦,又一次扶着性器往他的唇上顶,“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聋还是傻?”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开,顺从地张嘴,将客人略带腥气的性器慢慢地含进了嘴里。
腥膻和窒息终于将那些盘桓不去的记忆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他的口交技术被陆骁非常仔细地调教过,通常都能给人极致的体验感,他已经习惯了在夜里“干活儿”,这种让腌臜恶行无所遁形的明媚阳光让他感到不堪,所以他忍着生理性的眼泪和被男人毛发扎在脸上的耻辱感,用上了所有的技巧,让客人尽快地泄在了他嘴里。
年轻人终于体验到了几近灭顶的满足快感,餍足地离开了,海滩上还是只有言欢一个人,他顾不上那么多,迎着拍案的温柔海浪向前走了几步,干净的鞋袜西裤都沾了水,而他蹲下来,鞠了几捧海水来漱口。
满嘴的苦涩腥咸仿佛顺着味蕾蔓延下去,在心底猝不及防地扎了根,他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翻涌的那些情绪,用衣袖抹掉了眼角微微的湿意,转身往回走。
这一转身,却在岸上看到了言笑。
他把手里拎着的半瓶水递过来,“不嫌弃的话。”
言欢到了句谢,接过来仰头喝了个干净,将满嘴的腥咸苦涩与胃里翻涌的恶心悉数压了下去,“——谢谢,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刚才那小子来找你之前。”言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刚才你往海里走,我以为你要淹死自己,就没打扰你。”
言欢把空瓶子的盖子拧回去,自嘲地笑了一下,“地下区出来的奴隶,哪个敢自杀?”
“但你心里……应该有别的念想吧?”言笑探究地打量他,“你跟别的从地下区出来的人不一样。”
言欢幽幽地看着他,片刻后,淡淡地又笑了一下,“我比他们更下贱。”
言笑皱起了眉。
什么都没再说,片刻的沉默后,他点了根烟,闷在肺里,半天之后才缓缓吐了出来。
娱乐区的MB们日常是不允许抽烟的,岛上内松外紧戒备森严,他们也没有渠道弄这些东西,最多也就是会抽烟的MB在有客人的时候,陪着客人才会偶尔解个渴,向言笑这么随随便便毫无顾忌的,言欢刚来娱乐区不久,还是第一次见。
言笑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他,“要来吗?”
言欢想抽,但他的烟瘾早就被陆骁强行戒掉了,所以他闷不吭声地摇了摇头,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有烟?”
言笑也很混不吝地笑了一下,但他长得极好,这种笑容看起来,就比刚才那个年轻的男人顺眼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笑着,对言欢小小地开了句玩笑,“我是‘合同工’。”
“……”言欢于是更不理解了,“还有自愿来这里的?”
言笑耸耸肩,“不少,你不知道而已。”
……有的人赌上生死想要逃离,有的人签了合同上赶着进来。
这个世界混乱离谱得让言欢觉得可笑。
他不说话了,有点贪恋地吸着言笑二手烟的味道,听着旁边这个与他同一个宿舍楼,低头抬头总能看见的挺拔男人自顾自地说:“我跟他们签了三年,合同约定内容之外,我行为自由。”
言欢会意地,“为了钱?”
“对。”
言欢沉默地点了点头。
言笑满不在乎地说:“日子已经这么苦了,你为什么非要让它更苦呢,对吧?怎么也得想办法让自己能稍微活得舒服一点。”
俩人又一起坐回了沙滩上,言欢以为他在解释自己的行为,于是又理解地点了点头,不承想言笑却推了他一把,“我不是在说我自己的事儿,是在说你。”
言欢不知道在想什么,被他推了一下才回过神,莫名地看着他,“我什么?既然你在娱乐区,就应该懂这里的工具,好不好过,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言笑惊奇地看着他,十分地不理解,“你就不想改变?”
言欢也同样不理解,“我能改变什么?”
言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等级啊。”
言欢想起昨晚的阿眠,无所谓地摇摇头,“有什么意义?不一样也是身不由己吗?”
“那不一样。我的生活哲学一直是,在能力范围之内,让自己过最好的生活。”言笑说:“举个例子吧,你现在是B级,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日,其他任何时间里,有客人点你你就得接。A级的话,一周能休四天,打报告经过允许之后也有拒绝客人的权利,再往上的头牌,每周一二双休日,并且一天晚上只用接一个拍卖的客人,其他都可以由着心情来——相比之下,后面两个之于你现在,不都是‘更好’吗?”
言欢愣了一下,长而直的睫毛遮住了目光,他疏离地沉默下来。
言笑是个直来直去的通透性子,但因为从小到大看过太多人性阴暗与悲欢离合,他极擅长观察别人,“因为你长得比这一批新到娱乐区的人都好看,所以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其实你就是活够了呗,想死又不敢,所以就借助外力不断地透支自己想要自我毁灭。”
言欢愣了一下,倏地紧张起来。
他怕的不是自己的心事被言笑看出来,而是——
如果连这个半生不熟的“同事”都看出来了,那么……陆骁呢?
光是这个假设,他的指尖几乎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怕被言笑看出来,将手藏在了膝弯下面,脸色却变得苍白,好在说这话的时候,言笑没有再看他。
当时在娱乐区的剧场已经小有名气的舞台剧演员,说话间把一根烟抽完了,挺不是东西地把烟蒂埋进了沙堆里,一边手欠一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跟他继续说道:“所以其实我是建议你,就算你要自我毁灭,是不是也可以让自己过一些——嗯……高质量的自我毁灭生活?”
高质量的自我毁灭。
这他妈可真是个新鲜词儿。
已经许久没有再骂过谁的言欢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嘴上却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把言笑的话听进去了。
在后来,这个既美好又沮丧的早晨,“欢笑CP”第一次坐在一起聊天的内容促使言欢做下的决定,彻底改变了这个自认为已经烂到骨子里的MB接下来的命运。
【作家想说的话:】
跟宵宵换了个更新,她写玲珑前传番外,我写青梅的,所以这章是换出来的……再所以,你们快去催她开新文,要不然接着写前传也行哈哈哈哈哈
以及——
比起甜腻腻的阴差阳错和声色,青梅捅刀好快乐!(bushi)
我太困了没有检查,欢迎捉虫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