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一年以后
“嘀嘀。”
闹钟的声音打断清梦。
符叶翻身,迷蒙中摸索,关掉闹钟后深深吸气。
距离进入顺心达搬家公司已有一年,这公司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奇怪,但细究起来,古怪非常多。
除去她和图图,所有的员工心口都有铃兰印记,都是循仙会的妖怪。
并且,这家经营不善的小作坊明明每月没什么生意,只有零散的单量,但公司仍没有倒闭,发得出工资,入不敷出养十多号闲杂人员,更是奇怪。
符叶侧头望去,床头柜的小小闹钟是从喻观寒家带来的。
它曾在无数清晨用同样的方式叫喻观寒起床,令符叶心生亲切,好像他从未离开她,就躺在她的身边,转身就能瞧见,会在对视时笑眯眯亲她的脸颊。
每天早晨,她都是边刷牙边看群消息。
专案组的人现在只有计宋还能笑出来,其他人出现都伴着无穷无尽的哭诉和吐槽,工作相当不顺利,导致聊天记录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要间隔半月。
符叶手心捧起冷水,往脸颊扑,再站直时群里恰好跳出新消息。
[徐RR:朋友们,有坏消息。]
[徐RR:杨医生的男朋友前天在高速路出车祸了,后面的货车刹车不及时侧翻,导致杨医生男朋友的车被怼在货车和护栏的中间,货车运的货物又全都砸下来,把他埋在下面,挖两个小时才被救出来。]
[林禅:天哪,怪不得昨天去找杨医生,她没在。]
[海藻:她男朋友的伤势怎么样?]
[徐RR:在ICU躺着,情况不乐观。]
[徐RR:重症监护是很贵的,所以我想着,咱们要不要为杨医生做点什么。]
[海藻:出钱吧,我拿两千,你帮我给杨献。]
符叶忙着上班,就没继续看,快速点开徐容容的聊天框,转账一千块聊表心意。
随后,她放下手机,拽出晒干的卫衣和牛仔裤囫囵套上,利落扎起的头发配清爽穿搭让她打眼瞧像是赶着上早八的大学生。
叼着面包,符叶抓起遗落在餐桌的手机,匆匆下楼后直奔自己斥资几万块买的二手车。
拿证两个月,车剐蹭过水泥墩,倒车时撞过墙,依旧坚\挺着没有散架,皮实得很。
也不知道喻观寒那时候刚开车,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乌龙事件。
符叶握着方向盘,沉默半分钟,才眨眨眼回神,勒令自己不能再通过任何小事想起喻观寒。
短暂想念半分钟,对于今天已经足够奢侈,再多的话,她很难保证自己按照计划去上班。
但刚准备启动,她的手指就蜷紧。
地下停车场昏暗,有人影就站在斜对面的空车位,兜帽遮住半张脸。
没有动作,也不言语,乍眼瞧像是被吊在那里的黑色布偶,随着她发现近前的人影,还有几道模糊扭曲的黑影正在出停车场的方向,越来越近。
符叶茶褐色的眼眸变冷。
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先发制人,铺天盖地的浓郁雾气发散,衬得停车场犹如仙境。
云雾缭绕使得周身的能见度非常低,符叶敏锐察觉到异响,整个人侧着仰倒。
“哗啦——”
在红格裙的惊呼中,一柄剑尖闪着寒芒的长枪捅破脆弱如同星星糖块的玻璃。
眼见没有刺中目标,它干脆旋身后撤,却不能如意,而是被一只看起来秀气,却力量感爆满的手掌握住。
两相角力,车外的人毫无胜算。
符叶无视浑身的玻璃渣,松手的同时抬脚踹门,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是车外的人被痛击。
水珠联结成线,含着月芒。
围攻她的黑影根本不是对手,符叶气定神闲反击,浓雾中光芒频闪,在她跟循仙会的人交手时,水珠就趁机偷袭,割出道道渗血的伤口。
惨叫连连的循仙会很快撤退。
云雾散去,符叶抱臂看自己漏风的车窗,想不通今早这是什么戏码。
循仙会为什么要找她的麻烦?
除去在群里跟大家分享情况,即使海藻说她回到临江,开小饭馆做据点,她都没有去见过大家,生怕暴露得来不易的“薛臻”身份。
难道循仙会其实就是在针对薛臻?
想不通的符叶只能满腹狐疑地先去上班,刚推开门就见经理笑眯眯地招呼她过去,经理的办公室弥漫着开窗通风一星期也散不去的烟味儿。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咱们总部A5组的领导,今天是来见你的。”
符叶的视线触及那所谓的领导,就下意识用拇指戳食指的指节,察觉到锐利的痛意,确认不是幻觉她才艰难开口。
“你好。”
“请坐吧。”
经理那沙发油光锃亮,显然皮面已经包浆。
领导坐着很是嫌弃,脊背挺直,用颈间的印花女士丝巾捂捂嘴,才神情倨傲地通知符叶:“恭喜你通过我们的测试,薛臻。”
“测试?”
“刚刚在你家的停车场,我对你进行了战斗力测试,你完成得很漂亮,感觉敏锐,能力强大。”
符叶恍然大悟:“我的车窗找谁赔?”
“哎哎!你能不能有点格局!”经理连忙摆手,谄媚看向不愿意靠近他的领导,“您瞧我说的都是真话吧,这薛臻很能打,又踏实,我考察她一整年,感觉她很适合加入咱们。”
“放在你这里,倒有点屈才。”
“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是我挖掘的。”经理递上热茶,“您看,我们顺心达最近业绩不好,也不能怪我们,这经济趋势,各行各业都难赚钱,今年的经费……是不是能提提,也让我们过富裕年。”
“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领导再次看符叶,低垂眼眸:“加入我们,别说是维修你那二手车的车窗,就是明年喜提别墅,也不是没可能,只要你好好干活。”
“你们是什么意思?”
“循仙会。”
符叶沉默,借着呼吸将缭乱的心绪排解平稳,才抬眼隔着宽桌与女人对视:“那我以后不在这里工作了吗?”
“你暂时还在这里,如果以后有更适合你的地方,我会派你去的。”
“那跟过去在顺心达工作没什么不同。”
“不不,大有不同。”领导用手背撑着下颌,“之前你接触的工作都是搬家,但正式加入循仙会后,你会开启新任务,机密的任务。”
“只要将上级派给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你的奖金就会非常可观,钱也好,更精彩的生活也好,都唾手可得,甚至还有机会被提拔去总部。”
符叶犹豫:“可我记得,妖管局曾经拍过防诈骗广告,说循仙会杀人……”
“放屁!”
领导吸气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后因为吸入烟味儿厌恶扇扇风。
她告诫符叶,那都是当时的妖管局被蒙蔽双眼,误听误信,后来那广
告很快就被撤掉,再也没出现过,就是铁证。
经理帮腔:“哪有广告那么夸张?都是谣传。”
“顺心达就是普通的搬家公司,最多做点总部额外派发的小任务,赚点经费,总部就是我们的钱袋子,主心骨。你什么都不用想,就跟紧我们赚钱。”
谈话过后,经理维持着眯眯眼的微笑,送领导出门。
符叶正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又见领导突然回头,评价道:“你的项链很不错,在哪里买的?”
符叶看向搭在锁骨边的项链。
项链的挂坠其实是由两枚戒指改造而成的,情侣对戒分别割断,平铺成长条,随后将长条的两端焊接到一起,左右缀上银链所得。
男女款戒指平铺后,长度不同,导致挂坠看起来像幼儿简笔画里的笑哈哈嘴型。
镶着粉钻的女款戒指是上唇,素净略宽的男款戒指是下唇,简约又精致,符叶手指拨弄,眼底酸涩。
“不是买的,是我和我爱人的戒指。”
“你结婚了?”
“嗯。”
“资料里怎么没写?”领导皱眉。
“他不在我身边,有点事出远门,还没回来。”
经理招呼领导往外走,边走边解释,大家都知道底细,与其说是薛臻有个不在家的老公,倒不如说薛臻接受不了被抛弃所以嘴硬着呢。
“她就是个寡妇,不影响上班,领导咱们还是说说经费的事儿。”
“等等。”符叶忐忑咬住嘴唇,“领导,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领导回头,倨傲地抬起下巴:“我是A5-11号,姓喻,喻望秋。”
听到这名字,符叶脊背发寒,连点头都忘记了。
她甚至长久没有呼吸,窒息中震颤像是海啸,不断冲刷她的身体。她难以忍受地攥住戒指,闭眼良久才强忍着没有追出去。
*
回过神来,图图正抱着她的胳膊哭。
符叶茫然地听几句才明白她哀嚎什么,这次终于有小公司命硬,没被行业冥灯克倒闭,但她被辞退了,说是因为没有通过最终的考核。
“简直有毛病嘛,”图图愤怒,“试岗一个月就正式上班了,怎么一年后又搞出什么最终考核,呜呜想辞退我干嘛找这种理由,我除了舍不得你,根本没什么留恋这地方的。”
“呜呜我好不容易有上班搭子……”
符叶将图图因为痛哭而黏在脸颊的发丝拨开,劝慰道:“不在这里工作,其实是好事。”
图图将热乎乎的脸颊贴到符叶的肩膀,爆发出惊人的哭声,最终抱着纸箱抽抽噎噎离开了,而符叶被经理调去接替图图的位置。
“经理,我之前从没听说,顺心达背后还有总部。”
经理短圆脸的下颌有点方,让他的头看起来像只鲶鱼,闻言憨厚笑起来:“机密,当然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
“那总部领导说的A5-11是什么意思?”
经理喝令走进来的员工蹭蹭脚底的泥,才转头看她:“循仙会独有的成员编号,等你加入,你也会有,行了快点工作……”
“我还有问题。”
符叶向来平稳的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你听说过喻望秋的家人吗?比如…哥哥。”
第102章 102香气
谁没事对领导家的户口本感兴趣?
见符叶还有继续问的意思,经理连忙告饶:“你呀,有什么问题等到入职培训的时候再问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你的投名状来啦。”
“投名状?”
“召集所有人,来我办公室开会,就说咱们来活儿了。”
目标妖怪名叫陈启伦,木系,能力是自愈,原形银杏树,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信息详细到符叶怀疑循仙会和妖管局是不是共用资料库。
“现在有棘手情况。”
陈启伦有弟弟,常年跟他住在一起,原形是镇墓兽。据说兄弟俩感情不错,如果哥哥失踪,弟弟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镇墓兽,镇恶鬼魂灵,护亡者安宁。
“能力还是护盾型的,”资深员工老张摸下巴,深沉地眯眼,“那咱们就得从长计议了。”
经理摇头:“这单急啊,总部急着要,说咱们想不到合适的办法,硬闯也得把这陈启伦绑出来。”
总部甚至放话说,不惜代价也要抓到陈启伦,也不知道哪位神通广大的妖怪需要,他们这些底层就得拼命,没办法。
“薛臻,怎么还玩手机?说说有什么想法。”
*
断电断网的禁制夹已经放好。
黑口罩覆面,袍子将浑身都遮掩严实,薛臻较其他人的身形瘦弱些,使得她在众多的黑影里,十分有辨识度。
符叶手腕翻转,素净的指尖似乎有阵微风,将透明清澈的水珠托起。
呈流线型的水珠在半空中首尾相接,形成圆环,缓缓贴附陈启伦家的窗户,飞旋的速度越来越快。
水珠迸溅,落地却没化开,细细瞧原来是被削飞的亮晶晶玻璃碎屑。
“咚。”
闷响声后,陈启伦家的落地窗被钻开水桶粗的空洞。
切割整齐的圆形玻璃就倒在阳台,摔得勉强还维持着圆形,正午睡的陈启伦懵懵踩着拖鞋跑到客厅,还没明白什么情况,又见窗外冉冉升起一道水珠连成的弧线。
阳光照耀剔透的水珠,染一抹五彩斑斓。
短暂盘旋后,它似乎认准目标,准备向窗内疾驰。陈启伦霎时原地起跳,边往客卧跑边呼唤弟弟,鬼哭狼嚎。
“陈启常!快快!”
“咱家外面有什么东西!”
“陈启常!”
头发像鸟窝的弟弟拽开门,只见哥哥因为逃命,脚趾都窜出拖鞋,根本不是他踩着拖鞋逃跑,而是他的脚掌挂着拖鞋飞奔。
“怎么回事?”
“阳台,阳台,有人砸咱们家的窗户。”
见着弟弟,陈启伦生出些安全感,气喘吁吁地补充:“有人找咱们的麻烦,但咱们惹谁了啊?”
“你在这待着,我出去瞧瞧。”
陈启常慢条斯理穿鞋,只见自家的落地窗已经被砸得稀烂,砸的人倒是很讲究,所有的碎玻璃都向内倾倒,而不是顺势落在楼下草坪。
落地窗被装修成全景敞开式高清玻璃,陈启常深深吸气,踏过碎玻璃探头瞧。
微风拂过,只有一道鬼魅般轻盈的黑影。
“喂,有神经病啊?”
黑影抬头,陈启常瞬间浑身绷紧,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却能察觉到危机来临。
只见那宽松的黑色衣袖再次抬起,铺天盖地的浓郁雾气瞬间席卷这栋居民楼,天地都模糊不清,坠入云雾。
数滴水珠悬停在窗外,是战书,也是挑衅。
陈启常皱眉,张开双臂起跳,三楼还摔不死身强体健的妖怪。落地后,他尝试拨开云雾,却发现这雾气浓得像是含着丝状的棉絮,根本瞧不清一臂之外的地方。
“你是谁?”陈启常朝着空处喊,“为什么要砸我家的玻璃,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当面沟通。”
然而,无论他怎么好声好气地表示自己的意思,对方都没有露面的打算。
“别装神弄鬼,我不知道你想……”
陈启常心中突然咯噔,似有所感抬
头望去,决定立刻回家。
冰冷的雨滴砸在他的手背。
陈启常瞳孔骤缩,毛骨悚然看速度快到几乎是显形到他身后的黑影,那黑影抬脚就踹,力道大得他握不住门把,在灼烧中硬生生脱手。
“你是谁?!”
对方不做答,只是握住他挥来的拳头,制住他想进攻的另一只手臂,将陈启常抡出几米外。
他不受控地胳膊肘着地,立即翻滚着起身,咬牙想去拽掉对方的兜帽,但手刚刚抓向那黑影的衣领,就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
对方是学着他的模样挥拳的。
陈启常勉强撑着与对方过招,却发现对方游刃有余。明明能轻易置他于死地,却又不下狠手,将反击四两拨千斤,然后将他踢远。
意味鲜明。
调虎离山,他早该想到的。
陈启常摇晃着凭借浑身的力量跃起,单臂挂着单元门上的水泥岩板,腰腹发力,跳跃后准备踩着二楼的窗爬回家。
他蓄力冲出,却见云雾里那道黑影完全不受空气的束缚,乘风飞起,轻盈地单脚踮地,整道人影都旋身一周,狠狠踹到他的腰腹,将陈启常摁回地面。
陈启常愤恨抬眼,只瞧见对方飘忽的衣角。
他们的差距仿佛是修仙小说中,肉\体沉重的凡人见到御剑飞行的神仙,这还是妖怪吗?意识到实力天悬地隔,陈启常立刻跪坐在地,从姿态展示低眉折腰的决心。
他祈求道:“我真想不起来曾经什么地方惹您不快,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疏忽——”
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陈启常怒气冲天抬头望自己家的方向,即使浓雾隔绝视线,却隔绝不掉哭喊,是陈启伦惊惶呼唤他的声音。
“你们对我哥做什么?!”
即使水珠如同囚笼将他困着,陈启常还是咬咬牙,左手滑过肩,无视渗血的手臂,青金色的妖力在云雾中闪烁,化为原形的镇墓兽沉进地底。
符叶手指虚晃,最终还是叹气没再追击。
她缓步上楼,只见老张恰好被什么东西弹飞出来,黑衣在他身上挂着,皱得像是咸菜。同事们或站或躺,正跟客厅中心的护盾角力。
无论多么坚硬的结界,都有被打碎的时候,所有人都深知这一点。
青铜镇墓兽的嘴边漾出妖力,加固颜色黯淡的青金色护盾,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没能力还击的哥哥。
见到劲敌符叶,镇墓兽脊背伏低,做狩猎状。
急雨已落,噼里啪啦往青色的结界砸,妖力碰撞中,每滴水珠都会把结界蕴含的青色冲刷似的,结界的颜色越来越黯淡。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镇墓兽口吐人言,青铜制的腿已经开始颤抖。
戴着变声器的经理俯身,拳头攥得很紧,用失真的声音威胁:“把你哥交给我们,你能留住性命。”
“做梦!”
鹿身龙头的镇墓兽怒吼。
明明是镇墓兽,他却没有真的守过墓,因为他是仿制品。
本是文物贩子为替换真品而制作的赝品,粗糙简陋,没想到还没排上用场,那伙造假的人就露馅,急匆匆把他埋在百年银杏树旁,销毁证据。
他本不该成妖的,都是源于银杏树从成妖到化形,都慷慨分享妖力,才使得它被妖力浸润,得以生出灵智化形。
百年的恩情,也许今天就是偿还的时刻。
所以即使牙齿快崩掉,浑身四分五裂,他还是苦苦撑着,没有放弃。
室内传出轻微的咔嚓声,一道裂缝从青铜色的脊背延伸,在老鼠啃噬的声音中,裂缝逐渐扩散。
眼眶都在抖的陈启伦痛苦跪地,额头贴近冰冷的瓷砖。
“别再继续打了,我跟你们走。”
“哥,你疯了?!”
“没有,”陈启伦苦笑,主动踏出结界,“别做没必要的牺牲,你撑到死,我还是要被带走,不能再连累你。”
“算你识相。”
黑影们勒令陈启伦变回原形,缩小藏在锦盒里。
陈启常跌跌撞撞去抢,想去撕咬捧锦盒的人裤管,身体却即将碎成两半,无法动弹。
他疯了似的哭嚎根本无人在意。
符叶沉默看着,缓缓蹲到他面前:“知道后续该怎么做吗?安静点,敢去妖管局告我们,你哥立刻就得死。”
“你们把我也带走吧……”
冰冷的手将他残破的身体推回,毫不留情关门。
*
“咱们把陈启伦送去哪儿,总部?”
“当然不是。”
经理喜滋滋捧着锦盒,坐在副驾,只是司机符叶好像不太习惯开别人的车,经理笑眯眯的神情越来越淡。
“你压线开呢。”
“哦。”
车身猛地一抖,拐回正道,经理肥厚的腮帮鼓鼓,默不作声握住扶手。
符叶又问:“那咱们这是去送他?”
“当然,这是你的投名状,红灯!”经理长吁短叹,缓过神来才继续,“你没看只剩咱们一辆车吗?运送不需要太多人,目标大。”
“我往哪里开?”
“去芮意达国际贸易。”
经理嫌弃拍掉符叶想去操作车载导航的手,换自己来,边输入边说:“记住,芮意达国际贸易是咱们的B4组,也就是咱们公司的常年对接点。”
“大部分时候,只要有单,咱们就往这送,送到货就万事大吉,后面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等会儿进芮意达,别乱说乱看,老实跟着我。”
“明白。”
他们进入芮意达的停车场,经理点头哈腰表示自己来送急单的货物,岗亭内的妖怪不咸不淡地瞧瞧他们,仅仅哼一声,表示知道了,原地放行。
经理从经过哨卡就嘟嘟囔囔开始骂。
符叶竖耳听,基本就是拽什么?要不是看你们的脸色吃饭,我早就掀锅了,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你们天天坐着中转,经费还占大头,多不公平。
但双脚沾地,经理又恢复窝囊的气质。
他再次叮嘱符叶不要乱看,领着她七拐八拐在停车场穿行,最终找到某个位于角落的电梯。
这电梯贴着“员工专用”的标识,但显然不常用,他们下行,在地下二层将锦盒交接。
再次晒到阳光,经理喜气洋洋。
“薛臻,以后好好干,好处少不了你的,回去我开车吧,你开车怪吓人的。”
符叶坐在副驾,被阳光晒得微微眯眼。随后,她自然地打开手机,点开愚公移山兴趣小组。
[薛臻:定位准确,可以开始。]
锦盒里被她偷偷塞了定位器,虽说按照流程,陈启伦会被运到总部,但他们不能拿陈启伦的性命去赌变数,如果真的等陈启伦到达终点,稍有不慎,陈启伦就会被开膛破肚。
能得到中转站的信息已经算是收获。
*
半小时后。
两道高瘦的黑影沿着符叶和经理的路线,走进芮意达的停车场。
走进电梯刚站定,左边的红发妖怪就头痛似的,皱眉闷闷哼出声,随后睁开棕色的眼眸,略带着茫然,嗅来嗅去。
搭档看他迟迟不摁电梯,怼他肩膀。
“干嘛呢?”
红发妖怪的耳廓染上红晕,仿佛是害怕
把空气中残余的香气吹散,他轻声问:“你有没有闻到,特别香的味道。”
搭档抽抽鼻翼:“没有啊,哪有香味儿。”
浅淡的香气很快就随风流逝,但他胸腔里的那一缕还被保留着,他难以自抑地捂住下半张脸。
滚烫的皮肤和呼吸都颤动着,仿佛并不是沁人心脾的香气钻进他的身体,而是某种浓烈执着的爱意侵袭他的心底。
他的身体克服时间,下意识做出回应。
“到底什么味道啊?”搭档疑惑。
苹果的味道,是枝头晒足炽热的阳光,红润光洁,咬起来会流甜甜汁水的清脆苹果。
蓦地,他鼻尖温热。
红发妖怪摊开掌心,看殷红的血迹。红色涂抹他的姻缘线,缀连无形的两端。
“你在流鼻血哎。”搭档无语撇嘴,“真是春心荡漾的季节,我就说禁欲路线不行,你瞧瞧你夸张的,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美女,保你喜欢,嘿嘿。”
妖怪摇摇头,将满嘴胡话的搭档推远些。
他用手背抹去血迹,连呼吸都紊乱着,即使心底仍颤动不休,还是强忍着奇异的悸动,正色道:“正事要紧。”
搭档笑嘻嘻按下行键。
刚走出门,他们俩的脚步就不约而同放缓,只见地下二层到处都是剑痕和裂隙,角落里鼻青脸肿的妖怪正在哭哭啼啼打电话,瞧见他们立刻凑过来。
“你们怎么才来啊?刚才冲进来五六个妖怪,特别是有个寸头,拿着一柄桃木剑,到处砍,还把…还把装着陈启伦的盒儿抢走了!”
第103章 103明天也想见到你
1月1日,晚9点。
商业街落寞萧条,卤肉店门口的广告牌被老板收回,附近的美甲美睫店铺都早早关门,只剩楼边挂着的霓虹招牌还亮着。
远远的,黑衣人影快步朝着这家正在打烊的卤肉店走来。
穿着围裙的海藻疑惑抬头,黑色卫衣、鸭舌帽、纯黑口罩,这副打扮的人要么是极度社恐,要么是模仿电视里的连环变态杀人犯。
哦,还可能是身价已达五十万的重型通缉犯——符叶。
幽魂般的黑影飘进店内,海藻机警地望望四周,才将门闸关好,小步追上符叶:“敢用真面目来这里,你这么松弛吗?”
符叶摘掉帽子,揉揉顺滑的黑色微卷发。
“听说你们要连夜把陈启伦送走,我来帮忙。”
泛着卤肉饭浓浓肉香的气息里,海藻搂搂符叶的腰,亲昵地让她先去二楼,自己将楼下收拾收拾就来。
二楼不对外开放,面积比一层大些,作为专案组的总部使用,平时海藻和孔陶也住在这里。
“他们都在楼上做准备,你吃没吃饭?”
符叶摇摇头。
“那你先去,我去厨房看看还剩什么材料,给你做点吃的。”
木质楼梯保养得很好,踩起来没有吱嘎声,更没有堆积的灰尘,符叶拾级而上,隐隐能听到压低的交谈声。
随着她走过楼梯拐角,交谈声越来越明显,其中一道声音清脆,是温浊玉。
她不由得期待地抬头瞧。
二楼两间卧室夹着卫生间,其余的长条形空间都作为公共区域使用,左边是书架和圆桌,右边则是长条沙发和茶几。
看到人影,温浊玉的眼睛瞪圆,立刻化身为毛茸茸的炮\弹,冲进符叶怀里,兴奋地抱着她的腰蹦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好像长高了。”
“年年都在长高嘛,”温浊玉嗔怪,“我来这么多次,每次都期待能见到你,但你总是不来。”
“我毕竟得扮演薛臻,怕露馅。”
她们亲亲热热地坐到圆桌边说话,远处的计宋朝符叶挥挥手算是打招呼,符叶用手掩住嘴:“计宋怎么突然开窍的,你们确定关系是他主动吗?”
温浊玉翻白眼,窃窃私语:“就他,等我长到一米七,他都不会主动开口的,当然是我拍板将这件事确定的。”
“有魄力。”
温浊玉笑容满面地撞符叶的肩。
窗边,惊魂未定的陈启伦抱着热水杯缩在长条沙发的角落,眼睛直愣愣的,没有回神。
计宋正边看手机查资料,边在便签纸上写着什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禅去陈启伦家接他弟弟去了,等他回来,就可以送他们走。”温浊玉介绍着情况,海藻也端着一份香肠饭走上楼梯,放在符叶面前的小圆桌。
身后的孔陶笑眯眯跟符叶打招呼,依旧是雍容圆润的美丽,丝毫不见重创的后遗症。
符叶久违地感受到热闹,与寂静的出租屋完全不同的亲切,足以吹散她长久以来积攒的寂寞。
海藻推推瓷盘,示意她趁热吃。
“陈启伦,现在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海藻认真,语速快起来就失去慵懒的方言味,简练利落,“知道你是被谁盯上的吗?”
“知道,循仙会。”
“他们着急抓你,就是迫切地需要你,这可不是好事,一旦被抓走,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陈启伦懵懵点头。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即使你们离开临江,也要警惕。”
香肠掺着肥肉,口口\爆汁,旁边的卷心菜丝拌着沙拉酱,用来解腻。
符叶听到这,连忙将饭咽下,补充说道:“即使看起来是好人,也要警惕,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靠近你们,都要打起精神辨别。”
“哎。”
现在不管谁对陈启伦说什么,他都接受。
计宋看向便签纸:“我会送你们去旁边的雨岗市,你们不要停留,继续往其他的城市走,不要使用需要实名的交通工具,至少待一年,再回来,时间过去越久越安全。”
林禅拖着行李箱,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上楼。
见到符叶,他略有些怔愣,见她主动打招呼,挠挠后颈无所适从地回应一句好久不见,说完就立刻动动耳朵,去给计宋帮忙。
他从陈启伦家简单帮他带些衣物和现金,其余的东西因为不方便携带只能留在家里。
这种时候,能保住命就是万幸。
行李箱打开,仅差一点点尾巴就彻底全部裂开的青铜镇墓兽出现在大家的眼前,陈启伦立刻发出悲鸣。
“先别哭,还有救。”
符叶站起身,这就是她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修补即将碎裂的陈启常。
温浊玉无法修复没有血肉的身体,但她可以。在陈启伦紧张的神情中,符叶掌心的白光笼罩裂隙。
明净纯粹的神力将镇墓兽的身体严丝合缝并拢时,符叶无端联想,如果兄弟俩知道,正在修补的她就是白天打碎镇墓兽的罪魁祸首,肯定会觉得荒谬,世界就是巨大的鬼打墙。
重新相见的兄弟俩泣涕涟涟。
林禅将收拾好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仰头瞧瞧夜空才再度推开卤肉店的后门,大家都陷在松弛的气氛里,闲谈着等待无名发送可以出发的信号。
[愚公移山兴趣小组]
[Noname:不对劲,门外有好几辆车的车牌从来没见过,前后门都有,明显是围着卤肉店停的,车里面的人都没下车。]
海藻看到消息立刻拍拍手:“门外可能有循仙会的人围着。”
瞧见陈启伦霎时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她安抚对方别慌。
循仙会现在的能量极强,即使他们营救时尽量避免暴露,但还是被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地址,将卤肉店设置成专案组的接头地点时,她就想过这种情况。
根据符叶收集的情报,门外的应该是“芮意达”的人手。
短暂商议后,他们决定分成四队撤离。
由护送兄弟俩的计宋开一辆车从前门离开,同时林禅护航。后门则由孔陶和符叶去遮人耳目,其中武力值最高的符叶率先暴露,吸引注意力。
海藻的车钥匙沉甸甸落在手心里,符叶忍不住心虚。
“你车贵吗?”
“放心开吧,就算报废也不让你赔。”海藻
忍俊不禁,行动前,她又喊住符叶,“好好吃饭。”
*
“注意注意,后门有妖怪出现。”
驾驶位的妖怪立刻抓起对讲机,同时握住方向盘,蓄势待发。只见他们蹲守的后门,那背着斜挎包出来的妖怪将包扔到后座,坐进车里先是远光灯闪闪,才缓缓起步,车速很慢。
“报告,前门的妖怪也有背包。”
陈启伦和陈启常都能缩在包里被带走,既然出现在卤肉店前后门的妖怪都有背包,显然是障眼法。
那妖怪立刻呼唤还在玩手机的红发搭档:“咱们追面前的。”
喻观寒抬头,那瞬间变得很缓慢。
模糊的侧脸隔着车窗飞掠,仿佛与他相隔无法跨越的世纪,而他的灵魂抛弃身体,被时间勾走神魂,忘却所有,只剩眼眶没来由的酸涩。
察觉到身后有尾巴,那辆车速很慢的车立刻提速,急转弯后冲出包围圈,差点就把我心虚写在车牌号上。
“再来两辆,追这白色的!”
冬季的夜晚车流不多,荒凉的商业街附近更是冷清,得益于此,符叶才能安稳坐在车里,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开。
符叶瞄一眼后视镜,果然,身后缀着三四辆车。
黏得最紧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飞驰时如同掠影,根本不在乎交通安全,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看我怎么撞飞你。”
搭档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因为去芮意达取货失败,领导将他们俩骂得狗血喷头,这股火今天还在胸腔里燃着,没有熄灭。
“嘭——”
银灰色的车加速撞击,在巨响中前面的车尾都被撞碎,短暂的刹车后,它居然没停,继续逃命。
对讲机里传来芮意达员工疑惑的声音:“怎么办,感觉都是有陈启伦的车。”
“那就排除!”
搭档降下车窗,夜风汩汩流进车内,副驾的喻观寒会意伸出手,指尖微蜷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凝神看前车。
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前就出现朵朵轻盈的羽毛。
喻观寒瞬间心惊,下意识摁车窗,同时叫搭档提速,羽毛擦着他们的车飞向身后,他连忙抓起对讲机,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轰——”
他们后面的倒霉蛋车被炸翻了。
搭档奇异地看喻观寒,对他的预判表示佩服。
喻观寒摇摇头,不开玩笑,那瞬间他的脊背都渗出冷汗,仿佛曾经被炸死过似的,恐惧刻在灵魂里。
追逐的车只剩两辆,锁链逆着风前行。
锁链如同黑蛇,就在他控制锁链想勾住对方的车体将它掀翻时,盘旋的锁链突然迟钝。喻观寒皱眉,不理解它在犹豫什么。
泛着淡淡蓝光的锁链不情不愿地维持着波浪线在空中飘。
甚至不愿意接近那辆白车,喻观寒加强妖力,而锁链完全没反应。
“怎么还不动手?”
“我的武器……”
“啧,我来,帮我上膛。”
搭档单手控车,接过喻观寒递来的冰块枪,随后从驾驶位的窗边伸出手,微微瞄准后发射。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
只见旁边飞着的链条突然疯狂,盘踞着像是盾牌,在搭档惊异的嚎叫中,不仅结结实实挡住冰块,甚至在冻成冰坨后,砸向车前窗。
喻观寒浑身剧震,连忙断尾,将剩余的链条往回收。
风筝离线,失去牵绊的冰坨在将车前窗砸裂后,弹跳着往后飞,惹得躲闪的后车猛打方向盘,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熄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收回的链条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抽一道,仿佛在闹脾气,骂他有病。
[计宋:我们已出城。]
[海藻:辛苦了(点赞)]
*
“等会儿,从头说。”
搭档捋捋自己的头发,满脸的无奈:“你是说,你的武器,本命武器,在你想要杀对方的时候犹豫,完全不听你的命令。”
喻观寒点头。
“你的本命武器,在我用冰块枪的时候,拦着不许我射中目标,也不是你的意思,是它自作主张?”
喻观寒苦恼点头。
“你的本命武器!”搭档的语调被削尖,每句话的重心都落在本命武器四字,“在被你收回的时候,趁机扇你巴掌?”
“喻观寒,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事情确实匪夷所思,我也没搞明白。”喻观寒叹气,“说不定跟我的妖芯有关,我该去看看博士。”
“你确实该去博士那里治治脑袋。”搭档没好气,怎么可能会有人的本命武器不听命令擅自护着别人,闻所未闻。
任务再度失败,气急败坏的领导换一队精英去继续任务,给他们俩“废材”放假。
“你最近状态真的不在线。”焦虑的搭档拉开房门又折返,从兜里掏出棉花糖,“这是我珍藏的,早就没有卖的了,最后一颗送给你。”
“不管你是季节性发癫,还是发\情期前兆,都快点调整好,不然咱们俩都要大祸临头了。”
棉花糖的包装袋印着蓝莓味,内里充盈着淡淡的浅灰色气体,喻观寒没见过,纳闷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佳期如梦。”
“既然不愿意碰现实里的,那就去梦里抱抱女人吧,禁欲太久就会季节性昏头。”
符叶惬意地在柔软被窝里蹭蹭脸颊。
成功将被循仙会视为目标的妖怪安全送走,令她心满意足,紧绷的精神松弛后,眼皮愈发沉重。
真想去喻观寒的梦里见见他……
室内漆黑,符叶的眉心升起萤火般的柔白光芒,悬停在额头,而她毫无所觉,只是翻身,面对墙壁酣睡。
萤火穿透墙壁,飞越黑夜,路过芸芸众生,停靠在抱着棉被的红发妖怪面前。
融进他的眉心。
而喻观寒只是舔舔嘴唇,睡梦里甜蜜地勾起唇角。
*
山巅的风寒冷刺骨。
山神庙在狂风怒吼中,犹如海浪中的礁石,屹立不倒。
喻观寒心跳砰砰地推开门,前室寂静,仙鹤雕像展翅欲飞,烛火随着他开门而跳动,将缥缈的鹤影印在墙壁。
黄豆似的光芒,却好温柔。
他瞬间不再感觉寒冷,轻手轻脚往里走,掀开草帘。
木板拼接而成的狭窄木床上,铺着三四层厚厚的棉被,有人黑发如墨,侧头望过来。发丝倾泄,拥着她修长美丽的脖颈,脸庞素净柔和。
喻观寒吞咽口水,不由自主走近些,坐在她身边。
她拥着锦被,笑容淡淡的,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嗔怪地轻声问:“怎么才回来?”
喻观寒不知道如何回答,仔细端详她的模样,精致漂亮的眉眼含着眷恋望着他,恍若透明的皮肤和唇瓣都泛着光泽,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而微微抿唇。
像倒映着月亮的清泉,即使黑夜也不掩她的秀丽澄澈。
“你怎么傻呆呆的?”
她笑眯眯地凑上来,在他唇角亲亲,脱口而出:“我很想你。”
潜意识量身定做的梦境,令他为所欲为的梦境,也只是梦境。
喻观寒轻轻用唇碰碰她,似乎是邀请,再难掩饰自己的索取之意。亲吻的间隙,她会笨拙地嘟嘴,迎合他的啃咬,全身心交付的模样令他没来由地生出控制欲。
他将手指伸进如瀑的发丝,在她因为缺氧而微微扭脸的时候,强硬将她柔软的脸颊掰回来,含吮间啧啧作响,她的呼吸混乱,忍不住在纠缠的唇舌间轻轻哼。
真的是清甜的苹果味,喻观寒想。
青色外袍的鲜亮衣料压着纯白的内衬,因为她调皮侧头的模样而微微蜷起,喻观寒垂眼,叼住她的衣领想要扯开,但被一双柔软的手捧住脸。
“你好心急。”
喻观寒不讲话,只是蹭蹭她的脸颊,权当讨好。
她怕痒似的缩缩肩,笑着说:“喻怀冰,为什么来我的梦里,也不跟我说话,你是不是怪我?”
怀冰。
喻观寒盯着她浅淡的唇瓣,舔舔嘴唇,期待她再开口叫他。
“我好想你,”她下意识重复,“我很后悔。”
喻观寒瞬间急躁,忍无可忍地将棉被拉高,烛火摇晃,厚重的被角压着青色的宽袖,使得衣服没有坠地。
“你为什么不理我?”
喻观寒沉溺在渴求里,蹭蹭她柔软的脸颊,呢喃询问:“现在真的是梦吗?”
“你心知肚明这里是梦境,不想跟我说话。”符叶看着熟悉的山神庙棚顶,神情忧郁,“我心知肚明这里是梦境,所以缠着你说话。”
透明的眼泪还没流进发丝,就被滚烫的唇舌舔走。
喻观寒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眉心:“你的眼泪很苦,心情不好。”
那双含着细碎星光的眼睛漾出笑意,手指摩挲他的后颈,逐渐加重力道。这捏得喻观寒有点疼,干脆将她的手腕摁回枕边。
即使符叶挣扎,他也更使劲儿地压制着,她挣扎的力道最终还是变轻,手腕柔软地贴着他的掌心。
梦境里,相拥着酣眠的夜晚无比漫长。
喻观寒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梦境为什么会虚构出她的模样来陪着他,但他舍不得睡觉。
她窝在自己的怀里,肩膀微微内耸,睡着的模样很乖。
喻观寒想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犹豫间,却又变成摩挲她的脸颊,皮肤好滑。皓齿朱唇,因为熟睡而散发出热乎乎的香气。
手指不小心蹭到柔软的嘴唇,他立刻心虚地眨眼。
她含糊不清地咕哝,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即使喻观寒快速去拍她的背希望她能继续睡,她还是困倦地半睁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将喻观寒抱紧点。
紧密的拥抱令他耳廓泛红。
作为回应,喻观寒手臂紧紧箍住她,连呼吸的余地都
不给她留,下意识呢喃:“你的味道真好闻。”
符叶的嗓音泛着疲惫,语调却幸福高昂。
“胡说什么。”
“我真这样觉得,今天我也闻到了这种味道,跟你好像。”
那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撑着他肩膀审视,喻观寒后知后觉点燃了某种引线,紧张地咬住唇内侧。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别人很像,难道你遇到……你觉得别人的味道好闻,你喜欢上了别人?”
喻观寒没懂话题怎么就这样急转弯到喜欢谁的程度,陷入梦境的理智如同隔着薄纱,令他反应迟钝。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毕竟两种香气非常相似,前者他连人都没见到,何谈喜欢……
但他的犹豫在对方的眼里却像是默认。
“啪。”
喻观寒惊愕地捂住脸,不敢相信:“为什么打我?”
“骗子。”符叶愤愤起身,“说什么再也不会离开我,说什么永生永世只爱我,都是骗我的。”
“等等,说清楚。”
喻观寒想将她捞回来,但那双瞪视他的眼睛又令他生出没来由的委屈,转念他又想,可这里是他的梦境啊。
世界颠覆翻转。
符叶头晕,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搭着喻观寒的肩,他们处在后山的温泉池里,池水清澈,远处一束光线斜斜洒进来,给袅袅升起的雾气染上灿金。
她怎么记得后山的温泉池温度极高,根本不可能泡澡,会被煮熟的。
喻观寒湿漉漉的手轻轻捧她的脸,让她把注意力挪回来。
对视的瞬间,他微微低头来亲她,符叶扭脸躲避,水花因为两人的争执而荡漾。
“我现在很生气。”
喻观寒像是认真倾听她的愤怒,努努嘴,随后慵懒地靠在岩边,雾气萦绕的清俊脸庞反而有些妖异。
他意犹未尽:“但我还没想让你走。”
“你拦得住我?”
强劲的胳膊将她钳住,符叶深深吸气,跟她来武力压制这一套,掌心汇聚起雾气,悬停在他们周围,以示警告。
喻观寒瞧瞧,甚至没有任何的动作,雾气就自行散尽了。
他将符叶抱高,仰头看她的时候眼睛睁圆,故作不解:“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符叶僵住,她想起之前,在食品加工厂的时候,他们被困在镂空的铁球里时,也是这样的位置。但那时的喻观寒神情尴尬,反应青涩,她梦到的喻观寒怎么画风完全不对。
他沉浸在亲吻里,甜甜蜜蜜。
温泉池的水花翻腾,温度陡然升高,泉水再度攀升至沸点,久久没有再降落-
模糊的光晕里,眼前是喻观寒家熟悉的蓝色床帘。
符叶产生片刻的恍惚,隔着没有拉好的床帘看单人床及更远处的落地窗,清晨的光线温柔,她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仿佛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她在喻观寒的怀里醒来,闹钟还没响,她会戳戳他的脸,共同面对新的一天。
她希望这里是现实,而非狼狈逃离现实所遁入的梦境。
符叶叹气,攥住喻观寒的手腕,板着脸回头瞧:“趁别人睡觉的时候趁人之危,应该拉出去枪毙。”
喻观寒闻言眉眼舒展地笑起来。
“你说话好有趣。”他亲亲热热地凑过来亲她的嘴角,“明天你还能来吗?”
符叶卷着被子,完全不理他。
“明天也想见到你,再来见见我,好不好?”
“我不会再来的。”符叶冷硬说道。
喻观寒支起胳膊歪头瞧她的眉眼,想要亲亲她的肩,但想着她还在生气,所以只是凑过去嗅嗅她的头发:“可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感觉。”
一个人能令他同时感受到爱\欲的攀升和情绪的失重,这种奇妙的体验他从未有过。
符叶眨眨眼,被床头柜上放着的工作证吸引注意力,好眼熟的纯黑系带,似乎在哪里见过。
因为角度问题,除去隐约能看出喻观寒的证件照,下面还有一排编号:A……
符叶抬手去摸——
新生的朝阳洒在眼皮上,符叶呼吸沉重,翻身躺平,疲惫地长长舒气。
清醒的边界,似乎再后退半步就能重新沦陷在梦境里。
符叶揉揉眼睛,想起那熟悉的工作证在哪里见过了,是之前来考察她的喻望秋。她说她的编号是A5-11,喻观寒的那张,大概是潜意识胡编乱造的。
[徐RR:转账我都给大家退回了。]
[徐RR:杨医生说不需要钱了,她男朋友已经转院,有希望治好的,所以感谢大家,心意领了。]
符叶关掉群聊,去领徐容容单独转回的转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大家聊天。
刷牙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喻观寒梦境里说的,他觉得别人很香。
没来由的怒火令她刷牙的速度陡增。
因为爱车车窗碎裂送去维修,她今天坐公交上班。
如今的五百岁妖怪已经对现代高科技适应良好,能在导航的辅助下精准找到公交站,不会再坐反了。
更重要的是,她还学会如何刷手机进站,不必再带着满兜的零钱。士别一年,当刮目刮目再相看,俨然是现代人类。
戴着鸭舌帽的符叶窝在公交倒数第二排。
前面两个上班族正在讨论养生的事情,即使声音压得很低,妖怪的听力也听得一清二楚。
左边女孩说,自从开始锻炼,她的气色好很多。前段时间他们夫妻俩去爬山,爬到一半老公根本爬不动,后半程是她硬生生拽上去的。
“现在我能一口气爬到山顶,我家老徐就不行,这男的稍微年纪大些,就力不从心了。”
面色染着淡淡疲惫的符叶脸颊发烫,专注地看着窗外不说话。
*
1月3日。
经理鲶鱼似的脸笑成花:“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薛臻,这是你的工牌。”
按理来说,抓捕到的陈启伦被不明人士劫走后成功逃跑,事情办砸,经理应该暴跳如雷才是,怎么会这么开心?
符叶接过工牌,上面除去证件照,还写着编号和姓名。
[C4-17,薛臻]
经理叮嘱她一定要收好,因为这是出入总部需要刷的凭证,里面有芯片的,不然打不开门
禁。
“去总部?”
“对呀,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内部培训,下午就去哈,有人来接你。”
符叶回到工位将杂乱的文具和键盘归拢,打开群聊准备跟海藻汇报自己有机会去循仙会的总部,但刚解锁,就见到徐容容刷屏的消息。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徐RR:大事不妙!]
[徐RR:昨天陈启伦在瑞阳抢人类的出租车,之后造成了连环撞击事故,肇事逃逸,被抓后临江的妖管局要求移送陈启伦。]
[徐RR:但是半路上他被同伙劫走了,甚至还把瑞阳妖管局的员工打成重伤,现在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薛臻:陈启伦兄弟俩都没有攻击手段,是谁劫走的?]
[徐RR:我也认为,陈启伦不是逃跑了,而是“被逃跑”了。]
第104章 104别再继续
寻找失踪的陈启伦这件事,只能由海藻想办法了。
符叶马不停蹄地回家收拾衣物,行李箱都装满又捂住额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她转来转去,还是没找到答案。
眼看时间流逝,她只能先出门。
恰好看见垂头丧气的图图,也松松拽着行李箱,符叶好奇:“你要出远门吗?”
图图的双眼看到符叶短暂地亮起瞬间,又变得晦暗,点点头。
“准备去我爸那里住一段时间,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爱去。”她们俩前后走进电梯,图图按完电梯后继续,“但我现在心情确实很差,按照我爸的话说,只靠自己是没办法调整回来的。”
被辞退本身没有杀伤力,说破天去,那就是份普通的工作。
但令人难以释怀的是,那种被否定的痛苦,来源于他人的否定会增强自身滋生的否定,颓废感聚积叠加后,灵魂就会被失败追逐着盖章。
这种难过是很难被化解掉的。
符叶想宽慰图图离开顺心达才是好事,等于远离违法犯罪的道路,但这话没法摆到明面说,只能拍拍图图的肩。
据说总部会派车来接参加培训的员工,只需要在指定地点等待,符叶将行李箱靠在腿边,开始看群聊里大家关于陈启伦的讨论。
*
循仙会的宿舍都是单人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平。
必要的浴室和厕所挤占空间后,剩余的位置塞完单人床、衣柜、木桌,可供活动的位置就很狭小了,如果是体型较大的妖怪,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简直会爆炸。
稍微对生活品质有点追求的妖怪都会选择在总部周围买房住。
喻望秋头发高高束起,穿纯黑运动衫,快步走到喻观寒的宿舍门前,边敲门边喊:“哥!开门。”
她的便宜亲哥正在喝水,是握着矿泉水瓶来开门的。
浅灰T恤外面套着藏蓝的棉质运动衫,宽松深灰运动裤下踩着拖鞋,瞧着眉眼间的惺忪神情,应该是刚刚睡醒。
“你这两天怎么总是睡觉?”
喻望秋不等回答,说话时将下巴微微昂起:“哥,你等会儿有没有事?”
她哥瞟她一眼,那神情似乎是表达有话就继续说,喻望秋坐在桌边,用手背托着下巴。
“来一批需要培训的,得找人去接他们。”
“我没时间,下午需要去替班。”发丝红棕的妖怪神情没有波动,继续灌水。
“又替你那搭档?”
“是别人。”喻观寒摇摇头,弯腰去拽床底的储物柜,拿出要洗的衣物,“陈启伦的事情办砸了,我和常辉最近都不受领导的待见,所以都很闲,没有外出的任务,你可以问问常辉。”
喻望秋抿抿嘴,难得露出点笑容:“你帮我问。”
“哥,你帮我跟他说嘛。”见喻观寒没回答,她干脆捞住路过的喻观寒的手,小孩撒娇似的晃晃,“我跟常辉不熟。”
喻观寒浑身剧震。
他条件反射抽回手,在运动衫的衣角捻捻手指,跟喻望秋的眼神交锋好几回,才转身继续往浴室走。
“那你等会儿把路线图发给我。”
“哥,你真好。”
喻观寒隔空制止想要踏进浴室的妹妹,不自在地挠挠脸颊。
浴室的门槛像是某种界限,狭窄的空间似乎不容许除他之外的人呼吸,否则就是太过亲昵,那种诡异的难受在他心尖萦绕不散。
不该这样的。
妹妹在他的背篓里长大,他们是彼此的家人,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家人之间是不该有什么需要准许才能踏进的空间的。
“这里面太挤,你就站在门外说吧。”喻观寒将衣服扔进洗衣机,找补道。
“其实还有件事,就是晚上的聚餐,你能不能替我去发仙药啊?”瞧喻观寒垂眼看控制面板,喻望秋立刻补充,“不麻烦的,就是盯着他们喝完,看看印记有没有显形就好。”
“你把工作都交给我们,你去干什么?”
“据说剑哥要被放出来了,”喻望秋抱着门框,有点惋惜的意味,“当然要珍惜时间多潇洒啦,我在给你找准妹夫,最近我喜欢活泼型的。”
喻观寒叹气:“别玩得太晚,早点回家去睡觉,到家以后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
“好嘞。”
走远的喻望秋又回头,试探着问:“哥,你要不要跟我的朋友试试,黑长直美女,你要是真喜欢黑色长卷发的,我也能找到。”
洗衣机运作的嗡嗡声中,喻观寒皱眉。
“为什么说黑色长卷发?”
喻望秋抿抿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鼓起笑笑:“妖怪嘛,看顺眼就相处一段时间,没意思就分手,大家都是这样过的,你长得还算周正,我朋友就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快去玩吧。”
室内重归寂静,喻观寒垂眼看手指,终究还是难以忍受地掰开水龙头,使劲摁两泵洗手液。
水花飞溅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清晰的脸,只在梦境里见过的脸。
喻观寒立即打开冷水,往滚烫的脸颊扑,顶着怦怦乱跳毫无章法的胸腔和水珠流淌的脸颊看镜面。
他有喜欢的人,他想。
哪怕她遥远到仅仅只是梦境里的幻影,也将他的心牢牢束缚住。即使他睁开眼睛,也能清晰地瞧见她的模样。
*
满脸倦怠的司机叼着烟下车,接过符叶行李的同时,朝她伸出手:“上交手机。”
符叶仰头,车身印着某某旅游公司的字样,隐约能瞧见已经坐着三四个妖怪。
瞧她不配合地到处乱看,司机重复:“手机!”
“必须交吗?”
“当然。”
司机接过手机转手掏出眼罩,催促她快点,戴眼罩才能出发。
“别耽误大家的时间,我还有五个妖怪要接呢。”失去视觉的符叶被推搡着栽进座位,听到有妖怪问司机还要多久,他懒散地回复还得三四个小时,总部在很偏远的地方,要开出临江。
客车再次启动,符叶闻到淡淡的汽油味。
她开始失去对方向的感知,随着刹车和启动前倾后仰,仿佛坐在船舱里随波逐流。
黑暗中,符叶尝试着将眼罩掀开缝隙偷看,但是……耳后的皮肤立即传来撕扯的痛意。
居然是特制的眼罩。
符叶心有余悸地揉搓耳后的皮肤,干脆完全倚靠住座位,再回过神来,车已经到达终点站。
司机喝令都不要动,由他来牵引大家。
很快就有一只手钳住符叶的胳膊,她随着对方下车,耳后被喷泛着薄荷味的喷雾后,眼罩紧绷绷的勾绳瞬间松弛。
符叶奇异地抬头。
这里跟她的想象完全不同,听说车驶离临江,她以为总部坐落在很偏僻的位置,但出乎意料的是总部很摩登现代风。
所有的建筑都以白色为主基调,看起来很洁净。
下车的位置是总部的前院,铺满石砖,院中央挖着方正的喷泉水池,鲤鱼雕像在水柱中活灵活现。
这里也是有淡淡结界的。
司机拍拍手,说现在带着他们去宿舍。
“宿舍都是单人间,隔音不错,但大家入住的这段时间也要注意音量,毕竟妖怪的听力很灵敏的。”
左侧的五栋四层建筑连成竖线,右边的五栋也极为对称,而主建筑则在两条竖线的正中央,呈长条状。
如果俯瞰建筑群,很像被拉长的H型。
最显眼的主建筑前方还拉着警戒线,标语提示禁止任何人进入主建筑。
符叶趁机默默观察,左边的五栋楼中,标记着A5的楼距离他们下车的位置最近,是H的左脚,随后是A4号楼,A3号楼。
看得出来,排名越靠前的办公楼,位置就越靠里,保密性更高。
这次参加内部培训的妖怪共有九个,随着那名叫常辉的司机走进右侧第三栋楼,他们九位新职员被安排在一楼宿舍。
在总部,没人裹着神神秘秘的黑色袍子,路过他们的职员都有鲜明的个人穿衣风格。
所有人都对新面孔没有任何的好奇,冷着脸擦肩而过。
“将工牌都随身带着哈,出入房间都刷工牌。”常辉看看手表,“大家可以休息,晚八点我们有迎新会,聚餐,到时候谁都不能缺席,我会来叫你们。”
*
距离迎新会还有两小时。
符叶走进宿舍,面积狭小导致一眼就看得完室内的全貌,床甚至有点窄。她将行李箱摊开,先仰倒,双眼放空。
紧接着,符叶像触电似的,直挺挺蹦起来。
“天哪。”
符叶喃喃,她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东西是什么了,她忘记带的是纹身贴!
铃兰形状的纹身贴。
他们暂时还没办法应对绿色粉末,喝进去无法挽回,只能想出纹身贴这种方式来浑水摸鱼。
但意外的是,打入循仙会的进程比预计的时间还要久,定制
的纹身贴又很珍贵,所以被她收在书柜的词典里夹着。
符叶搓搓脸。
现在没有手机,据常辉说,即使有手机,没有在总部开通通讯权限的手机也是没法用的,而这权限只有通过培训的员工才拥有。
想办法随机打晕倒霉鬼,跟海藻联系?
还是先由31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带出总部,然后化原形飞回家去取?不管是哪条方案,时间紧迫,必须两小时内来回。
符叶跳进公交车,车厢内寥寥无几的乘客都在酣睡。
“31,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如果咱们走出去,你还能找回来吗?”
“叮咚。”
“前方到站,循仙会总部,临江市南郊区第九中学旧址。”
“临江——”
符叶顿住,甚至想笑。
截至目前,他们仍对新员工保持着警惕,害怕新员工会泄露总部的地址。
常辉说需要开出临江,其实是谎言。所以才将手机收走,眼睛也蒙着眼罩,绕圈开几小时。
他们不能让没有正式加入循仙会的人知道太多的底细——直到,他们的心口绽放铃兰,成为随时可以被神使灭口的工具。
符叶拍仪表盘:“出发。”
距离没有想象中远,即使靠31开足马力,也是能回来的。就是不知道今晚喝藤壶粉末的具体流程里,有没有能蒙混过关的机会。
*
结束值班的喻观寒缓步走进宿舍楼。
风拂过,那瞬间突然涌进奇异的香味,香气澎湃,馥郁悠远。让他不自觉地望向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景模糊晃动,无法抵抗的香气就是阵风从那深处偷来的。
喻观寒鼻间湿润,懵懵去摸,手指残留鲜红的血迹。
他连忙抽出兜里的纸巾,捂住渗血的鼻尖往二楼宿舍走,隔壁倚着宿舍门等他的常辉瞧见他红得近乎滴血的耳朵,惊疑地到处看看。
“你被打了?”
喻观寒摇头,知道他想说什么,闷闷回复:“我晚点到。”
宿舍门合上,形成独属于他的小空间。
喻观寒蜷缩坐在床边,垂头捂嘴的同时身体也蜷紧,缀着泪痣的眼角渗出因为刺激过重而流出的泪,他难以忍受地呢喃:“别再…别再……”
第105章 105铃兰印记
2022年1月3日,晚八时。
食堂张灯结彩,丰盛菜肴摆满四张桌拼凑而成的长桌。
负责准备聚餐事宜的A5组妖怪站在敞开的玻璃门边,招呼新入职的职员往里走,笑容灿烂得活像请客吃饭的主人家。
“七…八……常辉,少个人哪。”
“我去瞧瞧。”
常辉身形轻盈,直接跳台阶往宿舍楼走,还没走进门,就见薛臻风风火火地埋头跑出来,差点没撞到他。
“对不起对不起,睡过头了。”
“砸门叫你,你都没听见?”常辉瞟她,无奈示意她将乱得像是被台风席卷过境似的长发扒拉扒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参加完马拉松呢。”
餐桌边除去九位新职员,只剩心情不佳的常辉,和那位戴黑框眼镜的A5组妖怪。他维持标准的微笑,露八颗牙齿,左边门牙有点歪。
“大家好,我是负责新职员入职事宜的A5组成员。”
“我的编号是A5-13,本来应该由11号和我共同来迎接大家的,但今天她的身体不太舒服,所以由其他组的同事来帮忙……”
常辉摆摆手,示意这种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吃饭似乎是熟络最快速的方式,气氛很快就松弛起来。
随着自我介绍完,符叶身边的女孩轻轻碰她的胳膊肘。
“…只有咱们俩的编号是C开头的。”
符叶低垂眼帘听她说话,抬眼注视她,却愣在那里。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得更远,食堂的前后门都敞开,越过后门,恰好能看到隔壁宿舍楼的后面空地,那里架着好多排晾衣杆。
——刚刚,有道清瘦挺拔的背影穿过微微晃动的床单,消失不见。
符叶眼瞳微颤,眼底蓄满清泪。
人总会第一眼就认出自己的爱人,就像喻观寒说的,曾努力爱到底的人,哪怕是茫茫人海里,哪怕是转瞬即逝的剪影,也那样鲜明。
那瞬间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飞奔出门。
耳边嗡嗡响着,执念驱使她的身体,在柔风席卷里,在众多的衣物里不断回身寻找。
符叶鼻尖发酸,好想不管不顾地喊喻观寒的名字,可混乱的喘息里,她又深知,“薛臻”是不该认识喻观寒的。
她绝不会看错。
颤抖的手指攥住冰凉的格纹被罩,湿润的水渍从她掌心滴落,符叶低头,那些被心刻意忽略的风吟才再度响起,世界恢复它的聒噪。
常辉纳闷:“你干嘛呢?”
“……我突然想吹吹风。”
眉头紧皱的常辉瞧瞧薛臻坚定的背影,又瞧瞧那眼熟无比的被罩,再纳闷抬头看宿舍楼。喻观寒的窗帘遮挡严实,透出暖橙色的光芒。
“指定有点毛病。”
常辉挠挠后颈,等待电话接通的几秒,他顺手把喻观寒被罩上的褶皱拍平:“你最近洗被罩洗得这么勤哪?”
“我要说正事,你拿到仙药没,等会儿来啊,气氛正好。”
*
酒过三巡,整齐的座位歪歪扭扭。
身边女孩将滚烫的脸颊贴在符叶肩上,呼吸都是酒味儿的符叶侧头去听她的嘟囔。
“…想吐。”
“薛臻,我想吐。”
醉眼朦胧的气氛里,也不必跟谁请示,符叶捞起喝醉后脚步虚浮,一脚深一脚浅的女孩,往卫生间走。
拎着一提饮料瓶的喻观寒无意识被走远的背影吸引,又抿抿唇回过神。
“来啦。”
A5-13和常辉都神色清明地跟他打招呼。
喻观寒冷峻的神色不改,拧开瓶盖往众人的水杯里倒,翠绿的汤汁瞧起来像是鲜榨的蔬菜汁。
喝醉的新职员弯腰,与餐桌保持水平线,双眼瞳孔往中间聚,含糊问:“这两杯是什么酒?”
“这是神使庆祝大家加入循仙会,特赐的神药!”A5组的妖怪露出门牙,和善解释,“喝完你的心口就会有铃兰印记,从此以后,与循仙会的每个人同气连枝,就像簇拥生长的铃兰,是无上的永耀。”
闻言,妖怪们点点头,豪放与身边的人撞杯,打嗝对喻观寒表示再来一杯。
喻观寒没搭理,见有两个位置空着,也将她们的水杯倒满,但手刚悬停在半空,玻璃杯边缘那浅浅的唇印就令他手指颤抖。
他强撑着将两杯倒满,看向常辉。
当着众人的面,常辉倒没调侃他,只是催促喻观寒难受就回去休息,他们俩会继续后面的事宜。
喻观寒下颌紧绷,没再强撑,经过空旷的晾衣场,脚步又变慢,夜色里落寞地倚着墙发呆。
A5-13好奇地问:“没听说过喻观寒有什么毛病啊?”
“小毛病,”常辉夹花生,歪嘴道,“季节性发癫,吃菜。”
脸颊因为酒意泛红的符叶回来,他们纷纷举杯,眼含笑意邀符叶共饮。
棘手,在符叶的预想里,“喝神药”的环节该是在幽暗的山洞里,众人都披着黑
袍像是沉默的墓碑,而她会在弯腰的时候偷偷把汤汁替换掉。
谁知道循仙会这么现代化。
符叶瞧瞧玻璃杯壁的泡沫,想到这鬼东西是仙女湖底浸泡千年的尸体上密密麻麻盘踞的藤壶磨成的粉,不用演戏胃里就翻腾不休。
“干杯!”身旁的女孩豪气畅饮。
符叶缓缓存储一口气,端着水杯转头就跑,把常辉看愣住,两秒后才追出去。
“喂!”
“你搞什么,薛臻!”
厕所隔间是不能去的,上方有空隙,会被看到她在做什么,如果她将汤汁倒进厕所,冲水会引起怀疑。
符叶调整方向,拽开独立于卫生间外的工具间,将门反锁。
“薛臻!出来。”
薄薄的门板被捶得砰砰直响,符叶来不及管,在紊乱的呼吸中把玻璃杯里的绿色汤汁小心翼翼往宽口塑料瓶里倒。
“你给我开门!”
“……我想休息一会儿。”符叶故意装醉,“别吵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