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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孙悟空:俺的好兄弟……

第三十一章

大藕高自尊高自信, 哪怕什么记忆都没有,哪怕一开始对世界混沌一片,也只是伪装自己正常, 从来没有觉得需要自己随大流过。

他伏在她身上撒娇,尽是低头寻求指导, 也被浅浅轻骂一句:“真聪明。”

可不就是聪明嘛, 叫浅浅来教, 那跟直接考试透题封后内定有什么区别?他该不理解的还是不理解,不犯重复的问题或许要变本加厉。

浅浅小时候锦衣玉食,用的膳食都是被侍女用法术降温, 或是吹了好几下,在给悉心服侍喂到嘴边。

所以她那时候从来不理解膳食有什么好危险的, 为什么不要碰。

直到有一次她非要自己拿,偏偏那一次侍女没有来得及降温,滚烫的瓷器贴在软嫩的小手上, 瓷器碎了一地, 浅浅也被烫哭了。

——可自此之后, 浅浅再也没有非要逆着父王的话来做。

哪怕是如今,她也是和父王一同商议起利弊之后,才开始伸手碰触。

“也还好?”大藕没有预料到浅浅的反应是这样, 有些措手不及的无措。

“我可以教你, 正如你从前愿意教我一样。”浅浅无师自通地学会画大饼,她现在是给莲藕精掉一块肉在前面。

“但是——你一直瞒我, 你压抑了很多,今日全部泵出,直至现在我也不知你究竟在想什么。”

惨淡的光徐徐渗透,浅浅轻歪着头, 懒怠的眼神像是凝聚出雾气,像是委屈地哭了起来。

大藕破天荒的有些羞耻,但现在在浅浅面前伏低做小,哪有什么不好说的:“我龙女送的新婚贺礼,便是学习此事我对其心存偏见,却还是看完了。”

“今日才知,世间敦伦本为天性,夫妻敦伦更是阴阳调和之举,正如咱们之后,你也有了我的火灵力,不是吗?”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愿意告知,分明是你对我一见钟情,这才被心中欲望迷昏了头,不能控制,随着心底野望而去。”

浅浅听了,嘴里暗骂一声敖灵——怪不得她笑得那么奇怪!

她清浅一笑,娇娇模样冲淡了她眼眸中的冷,悠悠然的舔了舔唇,说道:“那你有三罪,其罪一也,有话不说。”

大藕应下。

“其罪二也,对我威逼。”

“其罪三也,吓唬我。”

大藕舔舔唇,哪怕是做足了乖巧的模样,也不改他的劣根性。

他理亏,但是说起“吓唬浅浅”这件事,他可是从初见就已经察觉到乐趣。

“那”

他还没有说完,嘴唇就被细若梅骨的手指轻点。

大藕觉得,哪怕他们身上的香气再是如何交缠,浅浅身上的味道都是比他要好闻的。

“你向我赔礼,我要吃葡萄,记住,一定要是东胜神洲花果山的葡萄。”

“等你回来,若是依旧有精力也别来打搅我,有事便去寻那相柳,我信得过他。”

单说信得过,不说为什么信得过。

至于为何去东胜神洲,浅浅之前只觉得大藕如此厉害,绝不对籍籍无名,如今再看他昨日场景,不论怎么看那雷都像是冲着大藕来的。

浅浅疑心于此,借此机会折腾一下大藕——花果山昔日被焚烧,如今已是荒芜残垣,还不会长出葡萄;

再顺便叫他去花果山那个战场里瞧瞧,看看能否捕捉到一些记忆,也好叫浅浅对他的身份有数。

只不过等送完浅浅回去,浅浅要水属性的妖凝成清水沐浴之时,他才知晓原来是要清洗引出的,勤学好问的学生第一日上课就惊惶失措,但手上动作极稳。

格外的尊师重道,谦逊地询问老师“这样可以吗”“是否力道要轻一些”“公主,劳烦你再张开些”

待沐浴完,穿上的衣物鲜艳夺目,依旧是骄矜的公主模样,这一次浅浅没有刻意低调,只是勒令大藕把她身上的痕迹遮掩住。

大藕哪里情愿遮挡?他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生灵都知道浅浅身上有她的烙印。

但浅浅眼波流转,轻轻一瞥,他就开始心虚、开始觉得哪怕没有这些痕迹又怎样,他就是积雷山名正言顺的驸马,有了这种自信想说自己不会都不成。

低调的给浅浅弄完后,发现浅浅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脖颈上,大藕忽然灵机一动,发现浅浅只是说不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没说他身上的痕迹也要消失。

于是,等他驾云离开的时候,专门往正在进行文字工作,将人族黔首详情的妖里面晃了一圈,确保所有妖都能看见他脖子上那一道红痕。

尤其是在九头虫带着满嘴的泥怨气冲天地去找浅浅复命的时候,大藕从发现这妖精模样竟然生得不错,心下警惕,杀意尽显。

但想起浅浅要的葡萄,他立刻就把九头虫抛之脑后。

浅浅也正是这个目的。

她要用九头相柳,但要他做事只靠威逼不成,还要叫他真实地想做。

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炭更来得叫生灵惦记。

至于为什么会下雪,那就别问了,反正她这碳会送出去的-

大藕琢磨着如今南赡部洲天灾人祸动荡实多,加上这地界这时节也不是吃葡萄的时候,便听浅浅的话灵机一动往着这时节能有葡萄的东胜神洲去了。

预备快去快回,他得好好盯着那只九头虫。

东胜神洲最热闹的事儿就是之前有个号称齐天大圣的猴子大闹天宫,后来被压在五行山下,一群妖王作鸟兽散。

当初丘丘和其他捡到他的妖一并认为大藕就是那一次清剿孙悟空的时候被牵连的妖兵。

那时候大藕对什么事也没有概念,对其他生灵也生不起任何波澜,自然就默认了。

如今他飞在空中,脚下踩着的是轻飘飘的云,霞光黯淡,比起昨日那一些绮丽的云落了下乘。

大藕心情好,看什么也好,连空气里拂过的风都觉得很好,猛烈的是生机勃勃,柔和的温柔怜惜,比起以前看什么都不顺眼,都想要试图毁灭,路过的狗都想踢一脚,现在哪怕是叫他当救世主他也考虑考虑能同意。

名为花果山的地方是一处洞天福地,此处以大藕的脑袋能够看出此地被焚烧过,又想起丘丘跟他说过的事里,有一件事就是二郎真君率麾下草头神焚烧花果山。

如今再看,随着不到一年的时日,植物已经完全复苏,在自然状态下生得极好。

——烧此地的生灵把分寸把握得极好,像是直接用火更新生态系统,而非赶尽杀绝。

大藕只为葡萄来,对这景象也只是从心底想了一句。

山间的猴子十分警惕,只看到影子就已经躲起来,见大藕只是来采摘瓜果,一颗心也就放下来,动作上也没有太遮掩。

大藕秉持着多多益善,此地太远他可舍不得耽误陪伴浅浅的时间,打包了许多,除了水灵灵看着就甜的葡萄,还有桃子之类的一应瓜果。

临走之时心情愉悦,想着浅浅看见葡萄一定会开心,连蹑手蹑脚正在用并不隐晦目光打量他的猴子们也多了几分宽容,甚至驾云离开的时候赠了此地一场生机。

——日后这里的湖结莲藕会多一些。

浅浅像雨,一场甘霖,像风,春风拂面,像是一团新生的火种他这一团想要疯狂到烧尽世间万物的火焰,终将是被安抚下来。

他飞在天上,心里盘算着更快一些,更快一些,怎么才能更快一些,来的时候飞得太慢了,实在耽误他去见浅浅。

这样想着,好似宝物听到了主人的感应一般,大藕的脚下忽地多出两个法器,踩着脚下后周围所有的风景切换都变得更快了一些,显然这个法器是用来腾云驾雾,更好飞行的。

大藕没觉得奇怪,只觉得理所应当——要是飞得那么慢,他还怎么见浅浅?

还好这轮子有些眼力见,这时候出现。

不过,这速度太快,他一时间操控上陌生了些,转眼就越过积雷山,到达南赡部洲和西牛贺洲的交界处,大藕自云上往下望去,见是那状似五指的山峰,心想这就是那孙悟空被如来佛祖看守之地。

以他的视野能够看出那潦草一猴子被关押在下头,只有一只头和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大藕盘算一下手里的一捧瓜果,将除了葡萄之外看起来样貌品相上差一点的给下面的猴子扔了下去,随即便腾云离开-

底下的猴子正在发呆瞧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天上就忽地一银朱艳丽的颀长身形,他一看这莲藕化身,心想:嘿,是俺老孙的哪吒兄弟途经此地。

转念一想,咦,这不是我哪吒兄弟的藕啊。

我哪吒兄弟的藕要矮点、小点的。

号称齐天大圣孙悟空被捉拿上天,不仅把蟠桃大会的蟠桃吃一扔一口,事后还吃了太上老君数不清的仙丹,搁八卦炉里炼化后,不仅没把老君的仙丹逼出来,还炼出来一双能够看透原形的火眼金睛。

不过他再细瞧瞧,发现除了藕不对之外,什么都对,竟然真的是他哪吒兄弟。

他当然知道哪吒是莲藕化身。

但这哪吒兄弟如何就突然长高许多?连那化身为骨的莲藕似乎都不和从前一样。

他那卡在五行山外的手挠挠头,眼底满是清澈。

忽的手边就多了一堆看起来就泛着甜的桃子。

他心下感动得无以复加,眼睛上都多了几抹湿润。

再一瞧,这竟然是花果山的果子!

哪吒兄弟果真懂他所牵挂的唯有花果山剩下的小猴子,这是借此机会来向他老孙报平安嘞。

兄弟!

你是真兄弟!

你心里有猴!

第32章 第 32 章 是哪吒?

第三十二章

身子一丝一丝下坠, 就连视线也跟着一同模糊,浅浅交代完手边安排的事情后,终于支撑不住地就着迷蒙睡意闭上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羽轻颤, 还带有浅睡时的警惕。

忽的,一阵清风吹来, 将空气里周遭难以避免的雨后潮湿和泥土的味道都在这一刻变成无影无踪的清风, 叫浅浅刹那间安睡起来, 连那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只是梦境之内,眼前并非真实经历过的情景,也绝非如同那一次“未来”一般的特殊。

浅浅置身其中, 目光所及却是木质的桌子腿和椅子腿。

莫名的,虽然地方特殊, 却叫她漂浮的心安定下来。

在低下头,眼前就是那柔软织锦的毯子,往前看看就会出现地毯原来是如此柔软, 往后看看, 也会发现她那连枝灯架下面竟然都刻着保佑平安的篆文。

从文字来说, 应该是浅浅百岁,搬进自己寝殿后篆刻的。

浅浅之前从未留意,如今在发现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细枝末节处, 父王都是如何精心。

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灵活非常。

原来——是回家了呀!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爪, 爪爪伸出就能开花,脚下柔软的毯子既不会硌脚,亦不会勾连。

这么一低,正好能够瞧见佩戴在人形道体上恰好的玄鸟, 还有等比例缩小在她前爪的赤金莲花镯,现在藏在她的毛毛里,十分不显眼。

倒是浅浅想,那她头上的簪子呢?

浅浅也就是这些时日忙,一直以人形道体面见其他生灵,要维持自己的威严,但其实对她来说,狐形才是最舒服最得力的模样,哪怕刚开始对于自己视线突然下降,有几分陌生,也很快的就能转变过来。

她可是整个狐族最漂亮的小狐狸。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既然是梦境,那还会梦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倒不像是梦境,反倒是真真切切地回家了一般。

浅浅在自己卧室里奔逐,落在高处就是一个灵巧的小猫团子四处蹿腾,看起来精力十分充沛的模样。

忽的就被拦腰拔起,整个小狐狸变成一小狐狸长条,像是糯米糍粑一般软软甜甜还会拉丝。

面对视线骤然升高,四只jiojio踩不到实处浅浅也不怕,她父王就爱这样和她玩,她在半空中蹬蹬腿,热情高涨地说:“再高点再高点!我要去抓那珠帘!”

中庭内那晶莹剔透的一串串珠帘,现在是小狐狸眼里难得一见的宝物,她撒娇就要去逗弄着玩,前爪爪拍一下,再拍一下。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却不是自己父王,而是一道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青年音,悠扬的像是一阵风,充斥着自由散漫之感。

“咦,你这小狐狸倒是不认生。”

浅浅眨巴眨巴眼睛,使劲后仰着想朝后面看,这生灵估计年纪也小,浅浅觉得他甚至不如大,不然怎么会这么幼稚地把自己递的更远,就是叫自己瞧不得他的模样?

“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

“我告诉你,你快点跑吧,我可有一个凶悍的驸马,小心他来杀你!”

四脚腾空,旱地拔葱一样被抱起,浅浅害怕了一下,多的可没有,她已经发现这里并不是她的“梦”,或者说,是有生灵要见她,才特意把自己引入这里。

还是叫自己能够安心舒适之地。

浅浅可一点都不怕。

说起来,这还没有第一次见大藕时候的怕。

这般想着,浅浅又怀疑是大藕故意变个样子来吓唬自己,转念这种想法就被自己推翻,毕竟大藕绝对不可能变成其他模样来,更不可能在这种他需要求原谅的时候来折腾一把浅浅。

转念,她又想着,莫非这就是闻仲上天,给她请来的高人?

抑或是大藕旧友?

只有这两个可能了,若非这两种可能,自己绝非全然陌生。

也就只有闻仲的好友,自己能在流传千年,早就已经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记里窥见凤毛麟角;还有大藕失去的记忆,被隐藏的过去,自己毫不知情。

而浅浅为何先搬出大藕,而非闻仲,原因在闻仲是已经难掩亲近的长辈,小孩子只要不触碰底线,怎么样都是可以得到谅解的。

可大藕熟悉的生灵就不一样了。

浅浅实在想不出来,大藕那模样能有什么朋友,以前还猜测他是妖王手下的得力干将,现在也是不敢细思,除了自己山穷水尽又被他那样貌所迷,除此之外谁还能容得下他?

只怕天天要噬主,睡醒就要造反。

是以,她先说自己有个能干的驸马,先试探清楚是不是失忆的大藕以前旧友寻来,若是闻仲之友,也会多加包容。

“凶悍,有多凶悍?”身后拎着她的生灵朗声大笑,抱着她又换了个拍打珠帘的地方,十分好奇。

通天饶有兴致,原本正如闻仲所想,起了爱才护短之心,加上紫霄宫寂寥,老祖也和他说不上几句话,这千年过去寂寥的都能数清紫霄宫的地砖。

哪知今日一见,却发现浅浅命格虚浮,飘飘悠悠的浮在那里,像是一点水波就能击垮,是个无父无母又早夭的命格。

按理来说,她生父殷寿身死才入封神榜,九尾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当时产下一女的殷商王后苏妲己可是谁都知晓死在摘星台。

若千岁亡故,对于至高能活万余岁的妖来说,算早夭。

可现在,像是枯木逢春,竟然多了一线生机,郁郁葱葱,连通天都不知最后是几分模样。

通天当年与两位兄长一同立教,太清老子立人教,却下到凡间带着童儿和青牛教化凡人,与人间圣贤论道,不收弟子;玉清元始爱躲懒,收的弟子大多先天所化,早有神通,其顺应天理,为阐教。

而通天,则以“截取一段天机”为名,创立截教。

这般奇异之势,放在其他能看窥见天机的大能身上可能避之不及,可对通天来说,那是王八看绿豆,怎么看怎么喜欢。

就是按照天机来说,这小狐狸的姻缘有缺,并非良缘,现在却有着叫她提起来就难掩骄矜的夫婿——须知道,姻缘天定,可不似寻常生机。

若要生变,需两个一线生机结合。

通天不由纳闷,连他也忍不住好奇起来,难不成现在注定是死路的这么多,都能有着奇遇了?

“就是很厉害。”浅浅发现这人对自己一直好脾性,连提起大藕也没有什么例外,当下就排除了一种可能。

“你是普化天尊请来的吗?”

她就直接问。

通天见她猜到,越发欣喜,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手法高超,万年的撸毛手法哪怕歇了千年也依旧娴熟,瞬间把浅浅那细滑顺溜的毛发弄得通体康泰。

通天也是这时候才瞧见附着在她毛发上,如同隐形一般附着的法器。

他觉得有些眼熟,但经手的宝物太多一时竟想不起来。

心下按捺,揉了一把小狐狸的头:“你怎么叫他普化天尊?”

“那叫什么?”

闻仲离开之时他自己都是带着许多疑问,不能为她解答,便只能由通天下来一一说明。

不过他可不是要维持自己长辈风范的生灵,通天轻啧一声,低头说道:“按理来说,你应该是叫他爷爷的。”

爷爷?

自己的人族血统当真是千年以前的殷商血脉。

浅浅听着这话,有一种石头总算落定的踏实感,她还有很多疑问,却不知道这生灵能否为自己解答。

“那我娘呢?”

通天道:“你爹娘都很爱你。”

而后玩世不恭地说道:“今日之前你要唤闻仲一声爷爷,今日之后,他就得唤你一声师叔了。”

通天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在地毯上,平淡的说出证明自己的话,说完还心思活络地想着——这小狐狸要是不知道自己是谁,那自己又要怎么说?

幸好浅浅这些时日博览群书,一下就明白,自己眼前的竟然是上清灵宝天尊?!

她借势落在地上,化作人形深深拜下,丝毫不置疑的就赶紧把这师徒名分弄实。

“积雷山有苏氏,有苏浅浅,拜见师父。”

仰头才见,这上清灵宝天尊竟然没有闻仲那般肃穆的威严,瞧起来不像长辈,反倒像是能和小辈玩闹的表兄小叔,一眼过去就是满满的青春气息,还带有天生特有的优雅。

通天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就笑,而后把小狐狸拉起来,细细检索她的经脉。

自古混血要么毫无天资,要么极度天才,只这两种可能,毫无中庸,浅浅既然能够有五行法术,自当不会是毫无天资,所以一看她经脉和如同枯井一般的内府丹田,只感叹她被耽搁了。

可这耽搁也是狐王一片无奈之下的拳拳爱女之心。

其他人都不好说,可通天哪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千年不能拜月,是因为千年以前,太阴星君常羲和北极紫微还有中极勾陈两兄弟发动星月之战,之后常羲陨落、勾陈身死,紫微重伤。

——封神之战后,天庭将空置无主的太阴星分给昔日的殷商王后姜氏,无人知晓姜氏能够运转太阴星的几分力量,可到底叫狐王投鼠忌器,不肯叫姜王后的仇人之女拜月求道。

“无法拜月修炼,对你来说算可惜,但如今有为师在,倒也为时不晚。”

“你父你母之事,你未曾获利,恶不应该加注你身。”

浅浅手上一颤抖,顿时应是通天那好似什么都洞察的目光,浅浅被自己心里那升起的猜测席卷了脑海,一时之间不知该要说些什么。

艰难地抖动着双唇,手上紧紧攥着胸前的玄鸟,那在时间内变得黯淡的赤金玄鸟也有着几分迫人灼眼的气势,如同一泓夕阳潋滟在浅浅眼里。

原是如此自己翻阅许多资料,都未曾找到殷商宗室女的记载。

她的母亲不是人族,她的父亲,才是自己身上人族血脉的来源。

她也瞬间想到父王的顾忌才叫不可拜月,一时间心脏像是被浸入一瓮汪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缺席的生恩和无法偿还的养恩。

通天拍拍浅浅的头,怎么看她怎么满意。

浅浅在梦中就有如梦初醒的感觉,连忙看向通天——生恩缺席,可亦是为她操心许多。

这经脉也是,嗯,金很旺盛,金水所生之雷也不错,水有被土侵蚀之嫌,木也不错,嚯,这火旺盛的比如今火德星君的火还要厉害。

通天再一瞧便知道,这是双修的火焰,她那驸马是个鼎鼎厉害的火属性的神明。

脑子里浮现出几个人名,通天倒没有太声张,只是借着梦境不入第六耳中,问:“如你无法修炼,只能一辈子如此,你又当如何?”

浅浅下意识想说自己可以修炼。

但转念一想,就笑着说道:“我之所求,不过一线生机,然生机难得,我心依旧。”

“若事与愿违,真就别无他法,那为王为相是修道、农夫耕种是修道、浇水田园是修道。”

“老子有云:“人法地,地法天”,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世上不止修为精进一种修道方式,所思所看也是一种修道,譬如今日之我,就与从未出门之我完全不同。”

“我见,我看,我征服,我拥有,我从不屈服。”

通天一顿。

她轻盈的语调充满着学生的稚气,唯独眼底的光芒像是蓄势待发的箭镞。

前面一句话他听着像是西方佛家的话,观音妙力是夜听流水,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1),顿觉不妙。

在听后面引用老子的话,都听得顺耳起来。

至于最后一句那才叫通天振奋。

又叫通天明白,这并非自己以前收的弟子如多宝是解惑,如赵公明三霄姐妹是授业,而浅浅,她已经有自己想走的路,自己传道授业解惑,只能影响她,却不能干涉她。

“好大的脾性。”

他笑骂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在浅浅额头,声音开始缥缈,像一颗石子泛起涟漪。

浅浅听着他说:“醒来吧,醒来,你就能在外面见到我了。”-

大藕从东胜神洲的花果山回来,带来最甜的葡萄和瓜果,稍逊色一点的都在路上被扔给那只猴子,确保每一个送到浅浅面前的都是水灵灵的。

回来之时,积雷山的带的手下正在回禀那咬娘之事:“妖娘抱着孩子还活着,倒是那小鹿她说她宁可不化人形,不作妖,就做一懵懂野兽,在外分食,还了这辈子父母之恩,求公主成全。”

“只不过依照臣下看来,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小鹿这般行事实在不孝。”

大藕本以为,那看起来对幼子感情深重、说话又极其癫狂的妖娘会是活不下去的那一个。

而那伤心到木讷,却即将迎来新生的小鹿会好好活着。

却没想到,是两种完全相反的答案。

转念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母亲活得年岁久,还有很多可以牵挂的事,孩子并不是唯一。

没有律法能够要求父母一定要爱孩子。

不远万里御风归来的驸马爷听了这话,那张昳丽生动的红尘公子面容在一刹那如同矜贵瓷偶,慢慢说着:“随她吧。”

“她想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带走,也不想和她父母扯上什么关系。”

“可是——这是不孝——”手下妖兵下意识反驳,又在看着大藕面无表情冷若寒霜的脸时喑哑起来,想起自己竟然是疯了,竟然敢反驳这些驸马。

当日如何诛杀叛将虎啸与铜雀,整个积雷山没有一只妖没听过驸马英勇之事。

妖兵求助地看向公主,期盼向来尊敬大王的公主殿下,期盼公主殿下能说一句公道话。

然而浅浅只思索一息,见隐在暗处的身形没有反对,便顺着自己的想法赞同了大藕的话:“她都宁可死后被分吃肉身,可见是有多怨怼这母亲,不如随她。”

妖兵对君主的臣服越过对人间孝道的赞同,领命就去办了-

大藕并非察觉到这临时搭建的营帐里还有其他生灵,他用着白瓷装点葡萄,将方才那一时间的惆怅抽离,眼前只有他那骄矜的公主,顶着脖颈间的牙印就走近。

少年郎君的面上带着些羞耻之色,又有着哪怕四下无人也要示威的张扬,小心翼翼的奉在浅浅面前:“这,已经洗净了。”

浅浅用手指戳了戳这葡萄,还没说话,戴着镯子的手腕就猛然贴上灼灼热意,自己也被站着的大藕完全覆盖。

她愕然侧望,正对上那郎君满是侵占意味的眼神。

浅浅不自在轻咳一声,那暗处的人影不仅不躲避,甚至还能看得出来好整以暇的跷起腿,换了个姿势来看。

唇边就贴上一颗葡萄,浅浅顺着力道吃了,却把想凑过来的驸马给冷落。

“赔礼了”

大藕委屈,大藕不服气,大藕被镇压。

浅浅细细观察,没发现他和离开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就似笑非笑,暗暗荣光加深:“赔礼了,我原谅了,但也有惩罚。”

细若梅骨的手指擒着一颗葡萄,抵在大藕唇瓣上,看着他没经过思考的启唇含住,她潋滟一笑:“十日之内,我们就这个距离吧,这就是惩罚。”

身后传来一声笑声,大藕下意识右臂护在浅浅身前,如一个被冒犯领地的凶兽,充满警惕。

再看,这原是原本就坐在这里一老者,玩世不恭的模样分外讨嫌。

他充满审视,又因知晓浅浅对年长者会亲近几分,就更加烦躁。

却不料变做老者掩耳盗铃的通天看见他也是极为诧异。

——哪吒?

第33章 第 33 章 大藕:哪吒太过可恨

第三十三章

九头相柳九个头接连吸走囤积在地面上的积水运到海里, 哪怕漱口多次,变成人形,他也觉得自己嘴巴里一股子土味。

他当初就应该在看见哪吒的时候赶紧跑。

可哪吒是个杀神, 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不,应该在知道玉面公主和万圣公主不一样之时就赶紧跑。

可是玉面公主看起来柔弱, 极其好操控, 自己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不对, 当初就不应该跟孙悟空举兵造反,如果不举兵造反,他还是赫赫有名的妖王。

哪里会到现在被一小妖踩脸羞辱的地步?

对, 都怪孙悟空!

反正孙悟空已经被镇压在五行山下,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这个结义兄长骂几句怎么了。

可相柳如何在心底里骂骂咧咧,在反复想这一嘴泥巴味,都压抑不住自己其实是期待见到那只凶狐狸——她会夸自己做的好吗?还是还是继续凶他?

那睥睨的眼神, 嘴里吐出的冰冷话语叫他打入泥沼, 自己像是她脚下污浊的烂泥。

可偏偏是这样, 他在她脚下软成一团,那万年修出的骨头再次成为菟丝子,再也挺拔不起来。

“我可是把事情办成了, 外头那些黔首蚁民都夸我是神仙座下护法, 这凶狐狸必须得好好奖赏。”

奖赏他在凶狐狸被蚁民称为神仙时候没有否认,奖赏他竟然真的就听她的话做出力不讨好的事。

九头相柳是这么想的。

那张邪魅锋利的脸都不由的露出几分期待, 直到看见一颀长身影踩着风火轮直直的飞在自己面前今日营地,九头相柳这才笑不出来。

该死。

哪吒真是天地间第一讨厌的神仙!-

浅浅一边与父王写信保平安,一边听着下方妖兵的回禀。

身上已经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但那些痕迹好像身上纠缠的莲花香气一般无处不在。

腰酸、腿软, 还有那处像是大藕与她的连接还存在一般

又因为那新拜的师父化身老者出现在自己面前,浅浅下意识更加尊敬了些,一丝不苟,丝毫不肯露出一点靡靡春情。

奈何大藕如同一团火一般进来,冲淡了她所有的不自在,就是太过了,在长辈面前,哪好这样的。

“十日之内,我们就这个距离吧。”

她笑着说出惩罚,看着大藕如丧考妣,心里对于身上的酸痛总算是好受了些。

直到那哪怕伪装成耄耋老者的长辈依旧玩世不恭的笑出声,叫大藕发现这里还有其他生灵存在,气氛开始一瞬间紧张起来。

“哪吒?”

通天惊诧,屹然开口,想着这倒是和他在元始嘴里听到的哪吒并不一样。

不过,倒是蛮有意思的,怪不得他这徒弟说她夫君十分凶悍——凶的怕横的,横的不要命的。

这一代哪吒修为是佼佼者,更何况他打架可是恶名昭昭。

“我当时是谁,被浅浅这么称赞,原来是哪吒你啊。”

“你这是太乙为你换了新躯体?怎么不太一样了?”

不外乎通天虽然凭借那一比一长大的面容还有那法器道行认出哪吒,却又不敢确定,通天非修造化之土木属性,对这事也是一知半解。

但通天也知道,哪吒长不大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已经没有了肉-身,只以莲藕化形,可出了水的莲藕是无法生长的,纵使有再多能耐,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可哪吒突然以成年体出现,话里话外都是和自家徒弟情根深种的模样,这场景对通天来说,无外乎一小苗突然长成参天大树。

“哪吒?什么哪吒?”

大藕对任何接近浅浅的生物都严防死守,至今只对有苏九明这个浅浅亲生父亲稍稍破例,哪怕如此他都会因为浅浅和有苏九明太过亲近有时候醋意满天飞,何况是别的生灵?

涂山宁也就不说了,已经被挤兑到差点回到涂山,现在哪怕没有离开,也久久听不到他的消息。

至于青丘长乐光明正大相当侧室的大藕很有驸马容人之量的没有杀了他。

还有浅浅从小到大的侍女红袖白露,在他们还没有正式交融之前,就已经不再负责浅浅的贴身事务,幸好干的活少了月钱没变。

别说男妖,就是经过浅浅身边的蚊子大藕都不放过。

那个九头相柳,如果不是现在对浅浅有用,而且当着大藕的面从来都离得浅浅远远的,大藕早就清君侧了。

即便是这样,大藕也经常在浅浅面前提起九头相柳光看面相就不好,看着就过河拆桥的话。

现在他刚刚离开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多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出现,若是年轻男妖他讨厌防范,可若是老年男妖就叫大藕有侵占领土权威的冒犯。

可通天化作的老人,一下说出“哪吒”二字,还说出一句奇奇怪怪话,叫大藕心生疑窦——听着名字,又是一个男妖!

大藕没想到,可为了探究自己身世,把千年以来编撰多个版本的《封神故事》看了个遍的浅浅却一下子如拨云散雾、披云见日。

“师父”浅浅嘴唇嗡动,贝齿咬着朱唇,一下子泛起白。

——莲藕化身的大藕又失忆的大藕,如何不能是传说中的杀神哪吒?

法器繁多、法术高强、杀意浓重一条条一件件都是形容哪吒的不二之词。

原本浅浅已经对他的身世来历起疑,可也以为他是东胜神洲的独居一禺的妖王,这才派他去花果山采摘葡萄,如今通天说出“哪吒”二字,才是真正的点拨。

唯有岁数上样貌上已经成人模样的昳丽秾俏,不是传说中小孩子舞勺之年的。

“师父?!”

大藕觉得他已经回来的够快了,脚下踩着的轮子已经冒烟了,怎么跟离开一年半载一般,哪里都跟不上,有一种被隔绝于世外的烦躁和焦灼。

还有“哪吒”两个字,如同被箭镞射向胸膛,带着顿顿的疼和迟疑的无措,叫他下意识不愿意面对,仿佛这两个字眼是什么恐怖的巨兽,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吞吃入腹。

可大藕的性子就是越不能做,越想要做,他讨厌“哪吒”二字,就一定决定要把“哪吒”这个人名带来的记忆弄得一清二楚。

于是那双锐利的眼眸面对不知深浅的通天丝毫不畏,反倒迎难而上,兴致勃勃:“公主,这又是哪里来的前辈,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这哪吒,莫非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与你夫君我,生的像吗?”

“若是相像的话,也不要藏着掖着,还是要带出来给我这个积雷山正牌驸马好好见见的。”

大藕说这话之时极为端庄优雅,丝毫不见方才的针尖对麦芒,脸上的笑意都变得真挚些许,对着浅浅犹如在床榻上低着头温声细语的低声诱哄一般。

若是叫外头正在避难的凡人听了,只怕是以为正室要立威。

充满少年意气,比黑黝黝的葡萄还要莹亮的眼眸里却似藏了神兵利器,凛然刀锋,越过浅浅,仿佛要将说出“哪吒”这二字的通天刺出鲜血来。

浅浅这下再也不怀疑大藕有记忆伪装身份了。

她想,若是恢复记忆后回想起今日说的话

“应当是像的。”

“否则师父怎么会认错呢?”

浅浅在大藕身后和通天眨眨眼睛,意思是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大藕若不是哪吒,那么贸然提起不好,大藕若真是哪吒,那堂堂肉身成圣封神、在仙佛两道都有神位供奉的哪吒,如何变成失忆后的莲藕妖,才是最关键之处。

美人乌发如云,只簪一如同枪支一般不华丽的簪子,却已经有着锋利锐气。

这会子圆场说话,面容上少有的当着方认识的长辈直白说谎,带着些许绯红羞怯。

通天不由声色的皱了下眉头,这“哪吒”听起来没有记忆,还把自己当做情敌一样防范。

修道之人向来有道侣一说,情爱亦是修行的一种,只是如今谜团太多,倒让这看起来十分圆满的一对小夫妻看起来别扭。

如果真是哪吒,那先不论哪吒如何成人,但说天规天条、佛门四大皆空,可都是禁止情爱的。

那对他这小徒弟,是不是又是一个事端。

不过他年纪大了,清净日子也是过烦了,就喜欢瞧瞧热闹,总归再大的事儿,也不过就是生死两回顾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他的爱恨,都不足为奇。

通天心里的思绪千丝万缕,抚了抚不习惯的长长胡须,配合着看热闹来的精神头,配合小徒弟道:“是呀,贤婿生的和老道一小友十分相似,老道看错了,给贤婿赔不是了。”

说罢,便要起身深施一礼。

大藕还惦记着“哪吒”这两个字,光想想就生气,更何况他的心几乎八成全部看在浅浅身上,浅浅有什么鬼主意眼睛一眨他也能分辨的清楚,又把“哪吒”狠狠记下。

什么臭男人的名字,也配在浅浅嘴里出现?

心想若是叫他知道这是什么劳什子,一定要把“哪吒”弄得荡然无存。

不过还是有二分注意力落在通天化身的老人家身上的,听着老道称为贤婿,先是“嗯”一声,在听他到底卖哪门子关子。

见他实打实的拜下去,而非仗着年纪就要倚老卖老,大藕这才略略收回偏见,询问浅浅这师父的来历。

——“哪吒”太过可恨,都让他忘记询问哪里又冒出来一师父了!

第34章 手段及其卑劣 第三十四章 ……

第三十四章

浅浅说是十日, 就一点也不会少。

对于没有把奖惩规则布置明白的后果她已经吃尽苦头,至此之后每每想到大藕都会引以为戒,对于她归入她麾下的妖兵更是如此。

积雷山其他妖亦是发现这驸马不知怎么的惹了公主生气, 公主对驸马置之不理,此后每每都公主面前禀报都是一件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巨大差事。

离积雷山距离最近的灾情就是连绵不断的水灾, 因为连绵不断的降雨导致附近河流决堤失控, 扰乱人族百姓的正常生活。

在浅浅秉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废物利用九头相柳没有想到还真被她用成之后,就连通天也觉得浅浅有急智,有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

譬如一般治水之法, 想的要么疏通要么堵塞,求求水部神仙先不要降雨才是正常修道之人能够想到的主意, 像是使唤九头相柳直接把已经落在地上形成灾害的水吸走这事,浅浅办的又快又准又狠。

用的九头相柳也是恰到好处,寻常水族小妖要么精力跟不上, 要么法力不充足, 要么没有胆子把泥泞污水排进东海之内。

偏偏他来到了积雷山, 偏偏因为大藕的出现使万岁狐王开始研究控制阵法,偏偏浅浅心软没用上,正好落在法力强大的九头相柳身上。

雨还是在下, 这一次浅浅熟能生巧, 把九头相柳往死里用——不把泥泞污水落入大海了,直接九个头吸完水降到旱灾之地就好了。

南水北调, 劫富济贫,人族在自救,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自救。

这本该就是法术存在的根本。

大藕亦步亦趋,时时刻刻试探着浅浅的底线, 只要浅浅流露出一丝松动,他立刻就能扶摇直上。

奈何,浅浅真的很忙。

那个名号叫天下第一的师父也是真有本事,哪怕从未出手,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但只稍稍一指点,就把浅浅对于情绪上敏感,对于人际上无计可施的办法使出来,叫大藕插不上话。

现在人族这边已经进展到开始盖房子,浅浅听通天的,没叫妖族全部包揽,也未曾将他们“神仙”之名弄的太过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而是授人与渔。

救人与水火,却不救人于吃喝拉撒。

浅浅经常为有苏九明去信,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日日问父王躬安,还特意说明通天存在是闻仲为她寻找的师父,他们心照不宣,但浅浅想着,她是想要一个答案的。

旱灾有了水不至于颗粒无收,洪水遏制不至于流离失所,死伤都被控制在可预料的环节,积雷山也不会因为无休止的援助而败落,也不会因为视而不见而产生愧疚。

剩下的只剩下收尾。

通天教导她的是九宫八卦、节气排布,浅浅学的很刻苦。

浅浅被人族成为神仙娘娘,她身边的小妖们也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护法神仙。

唯有驸马是吃软饭的,但驸马很乐意。

那些在积雷山里因为嘴巴不够严谨的妖被勒令不能用修为帮人族修房子种地,他们听了这个命令一点也没有迟疑,纷纷感叹公主真是心慈,愿意给他们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浅浅:嘿嘿,他们还得谢谢我呢。

浅浅对于大藕的葡萄来者不拒,对于大藕本妖则是能免则免。

娇滴滴的公主已经有了睥睨的气势,又因为信众多了几分威严稳重,但私下的时候她还是喜欢懒洋洋的支着头,慵懒的像是原型用白团子在睡觉。

她仍是一身华丽的朱红衣衫,裙摆潋滟的像是日光云霞,精致的锁骨与脖颈一点伤疤也没有,只叫旁边的莲藕精看的直眼馋。

在没有体会到人间极乐之时,尚不知如何发泄的大藕还可靠着理智克制;如今再看浅浅,只叫他觉得看得见吃不着,甚至连凑近如同饮鸩止渴。

浅浅身上属于莲花的馥郁香气开始淡了起来,他脖颈上留的那个证明自己所属的齿痕也已经凭借他姣好的身体素质逐渐抚平,他焦躁不安,他烦躁的连路边的蚂蚁被能被他冷嗤一声。

“好了吗?我要去忙了。”

浅浅看着把自己抱在大腿上,整个人埋在她身前,无辜的像是孩童的莲藕精十分无奈,清冷的面容说出不留情的话,但谁又知道他们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有两柱香。

大藕可怜巴巴的点点头,这一次倒没有跟着,而是继续跟封印法术的妖一样去帮助人族扛木料。

“还有一天了。”

他早在很久以前,早在把那赤金莲花镯戴到浅浅手腕上的时候,就已经无师自通的把神识放置,浅浅发生任何危机他都能知晓。

懵懂时期得到的太多,欲望像是一口枯井,欲壑难填,他想要的太多,贪婪的像是从未吃饱的饿狼,只想把眼前所有全部都吞噬。

浅浅拍了拍他的头,怀里小公子哼哧哼哧像只小狗。

积雷山能被派下来的妖首先要符合两项条件 ,首先他们真的有本事有眼力见,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看透风向,知道有苏九明正在为自己的女儿继位攒动资本;

其次,他们嘴巴上不把门,不够严谨,也就是容易被带偏。

这样程度下,不用法术,不用原型,光用道体来帮助人族,对他们的心境本就是一种打磨。

然后在积雷山威名赫赫的驸马来和他们干一样的活,不仅不会觉得被礼贤下士,只会觉得:传说中心狠手辣的莲花驸马是不是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怀着这样诚惶诚恐,如果驸马要打我我就直接躺的心理,谁也没有想到驸马干活干的很带劲。

从一开始对搭建房屋还很陌生,到游刃有余。

都不用丘丘说,自己就无师自通的把想发挥在浅浅身上的力气用在为浅浅做事上。

他不敢问“哪吒”什么事儿,只等待丘丘一边忙碌一边调查。

一块木梁坠下来,他直接用肩膀接下,这种凡物只有重量没有法力加成,对于大藕来说不算什么,也没耽搁任何事情。

直到晚间,浅浅都换下衣物了,只着以豆绿里衣,在镜子里看着大藕脱下外裳,目光在肩膀上的青紫之时,忽然一凛。

她连忙站起身,手上下意识燃出一火团用来照明,凑近来看发现并非自己看错,他的肩膀上多青紫伤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受伤了怎么不说?!”

大藕:“嗯皮外伤,没觉得疼。”

浅浅忙碌,他也忙,杂念太多就需要用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活计来使自己忙碌起来,这样时间都过得快起来,是大藕最近刚找出的好办法。

而且他确实不疼,连一层油皮都不曾擦破,只不过看着可怖罢了。

他是莲藕化作的肉、身,本身一点伤痕就会格外明显,愈合的极快,大藕也对伤痕没什么概念,当然不会主动呼痛。

更何况,哪怕真的有事,他也不愿意在浅浅面前流露出脆弱——这并非床榻上的撒娇,而是对浅浅极端的保护欲,叫他不愿意示弱,巴不得在浅浅面前他一直是最厉害的。

浅浅捏出来的火团影影绰绰,是她的手在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先不想其他的,拉住大藕的手先叫他坐下:“别动,我给你上药。”

“没什么事,公主若是心疼,不如多替我揉揉。”

大藕就是这么想的。

莫说这青紫只是样子吓人,就是他真刀真枪受了伤也没觉得疼,更不觉得需要浅浅小题大做。

——十日啊,十日他都熬过来了。

若是浅浅,手擦破一油皮都不是小事,若是他,但凡还喘气,那就是小事。

浅浅满怒等他一眼,大藕觉得这眼神满是娇嗔,就连凑近的火光显得她眼底更加潋滟,身上一麻,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先上药。”

“你怕不是想叫我心疼死,混账!”

她嘴上骂的很,手上动作却轻,像是羽毛拂过,被轻轻搔了一下,还会爱怜的吹出气来为莲藕精易脆弱的皮肤轻轻吹起,好叫他减少些疼痛。

大藕嘴硬说没事的嘴巴瞬间跟随着本能缄默。

那张精致的被称为以貌上位的脸瞬间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柔弱的像是被暴雨打湿的娇花。

受的伤也是仿佛再不疗伤就要无药可治的重伤,而非再不疗伤明日就要看不出的伤痕。

大藕的手覆上浅浅正在为他涂药的手掌,用向来灼热的体温去碰触对方犹如冷玉一般的肌肤。

“冤枉,冤枉。”

“就是觉得,不算大事,不用叫你担忧。”

那些他对战的习惯也好,对疼痛的不灵敏也好,都标志着他的强大,但在浅浅眼里,他究竟是不是哪吒还有未可知,但哪怕是哪吒,也并非金刚不坏之身,自当需要小心应对。

她听了这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大藕一瞬间找回记忆——诛杀铜雀虎啸之时他杀的尽兴,身上血迹染红了红衣,晚间浅浅就是这样一遍生气一遍流泪的给他上药。

什么甜言蜜语,什么花果山的臭葡萄,都不如苦肉计管用。

因为因为浅浅,是在关心自己。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焰燃烧在满是枯草的荒原上,刹那间就呈摧枯拉朽一般蔓延开来。

少年郎君那双漂亮却不敢直视的眼眸出现难以自持的喜色。

他侧过头,先是亲了亲浅浅还有药膏的指尖,见浅浅没躲开又大着胆子用犬齿咬着她伶仃到不盈一握的手腕摩挲。

“有点疼,有点委屈,夫人浅浅公主,你原谅我吧。”

莲藕别的不多,就是心眼多,现在他柔弱的像是病西施,手段可怕又低劣,可惜公主就是吃这一套。

浅浅想,这怎么可能是哪吒呢。

哪怕再多的外部条件像,可哪吒能有这么生动吗?身为天神这样撒娇吗?

哪吒再好,也不如她的莲藕精好。

哪怕他来历不够高,哪怕都是一样。

“好吧,今夜是上床榻来睡吧。”

恭喜莲花驸马,成婚多日,终于完成见面第一面后的成果。

第35章 狐王不是我的父亲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浅浅被指点阵法, 同时也在学习五行——既然五行俱全,何必舍本逐末,小孩子只能二选一, 浅浅可以选择两个都要。

通天每每看着大藕都笑的很是开朗,尤其在听身边妖兵说道前些日子天地震动, 雷声浩瀚的时候笑容就更加放肆了。

一切慢慢步入正轨, 浅浅正想着在几日与人族百姓告别, 带着已经缓过神来的流亡的妖族群众返回积雷山,叫父王夸夸自己的时候,浅浅生病了。

按理来说, 妖族不似人族孱弱,但凡已经修成道体, 好歹是有一个防身法门,即使是生病只要不伤及内里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奈何浅浅不是一般妖族, 更不是一般人族。

她是妖体, 却有人族才有的先天五行俱全;

她人形娴熟, 却先是一只狐妖,人族血脉在她身上被紧紧压制。

“妖族若是遇到这般情形,该是如何?”大藕抱着怀着的浅浅坐卧在软榻上, 此刻温香软玉, 他却没有一处旖旎风情,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抱着怀里的公主像是拥着绝世珍宝。

“一般来说,回到栖息地,感受上天与生俱来的垂怜就好了,譬如我们狐族向来被太阴星垂怜, 遇到此时拜月就够了。”

“设香案,借月华流照,必定能叫表姐康复。”

丘丘是蚯蚓,一般回到沃土里。

若是莲藕,得回到淤泥吧

青丘长乐说完暗戳戳想着,生病的怎么不是莲藕,偏偏是他的表姐?

不过哪怕是浅浅生病,青丘长乐也未曾觉得如何,更不是什么大事。

大藕正要吩咐下去这么办,一旁没有说话的通天倒是赶紧制止:“不妥,爱徒这般是因为体内五行混乱,需要各地平息驯服,若叫太阴之力介入,岂不是治标不治本?”

知道浅浅生病的也就只有他们几位,大藕面色凝重,脸色凛然如雪,他看向青丘长乐,对通天说的话不知可否。

“嗯前辈说的也是有道理,若是太阴之力介入,冲撞了表姐反倒是不好。”青丘长乐不太懂表姐体内怎么有五行,但对他来说表姐怎么样都是理所应当的,就根据着分析说出自己的看点来。

大藕对通天有防备,对青丘长乐也有,但青丘长乐那浅显易懂的脑子和隐晦不明却叫浅浅三缄其口的老者,他更愿意相信青丘长乐。

通天理了理这副身体长长的、洁白的胡须,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依照老朽之见,只需等待浅浅调和内府狐王那里应当有名医,立刻传信回去,问问狐王情形吧,”

这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浅浅身体里从未出现太阴之力,贸然介入会打破现在五行平衡,反倒会叫她更加难受。

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浅浅从前舍近求远不用狐族流传千年万年的太阴之力是因为现在的太阴星君,同样,现在不用太阴之力亦是相同原因。

太阴啊,悬在浅浅头上的一柄利剑。

还有通天的视线落在大藕垂眸看着浅浅目不转睛充满着以身相替的怜惜里,抚摸胡须的手忽的一顿——这,浅浅是殷商王族血脉板上钉钉,他那徒孙闻仲都快护成眼珠子了。

可,浅浅这个驸马,到底是不是哪吒?

哪吒——可是当年殷商反臣,西岐麾下的第一先锋官,为覆灭殷商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通天都不敢离开,生怕一离开就错过了这天底下少有的爱恨纠葛。

大藕无瑕注意通天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听了青丘长乐的话点头同意,想起浅浅那极为尊敬的竹子叔叔祝狩就对草木汤药极为研究,老狐王的身体都是由他来照料,想来对浅浅的身体亦是十分了解,便立刻差麾下小妖去请。

一颗心总算又落回肚子里,不再是七上八下的四处乱飞。

浅浅醒来之后同样是这样觉得。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面对祝狩派下来的弟子报以应允,服用了具有调和之力的草药,黑乎乎的一团,看着就极为恶心,浅浅一口满饮,没给大藕继续念念叨叨自己的机会。

大藕全心全意记挂着浅浅没有在意为何不是祝狩亲自前来,就连浅浅迷茫的身体困扰,忘记询问——离得并不远,为何听了她生病,不是关心她的竹子叔叔来看她?而是叫了弟子前来。

“我能自己好起来。”

“你看,我现在能够感受到自己力量,并且还能自己操控。”

这对浅浅是一种全新的认知,之前法术展现大多出现她情急之下,现在却能够全部熟练应用。

这一种被力量充斥全身而带来的精神充沛,叫浅浅十分亢奋,奈何身体是个容器,她体内的五行之力正在角逐谁才是老大,跃跃欲试间差点将容器打碎,才是她生病的根源。

大藕不放心,听着她现在脸色红润,身上温度在没有从前清凉,反倒像是自己一般滚烫后更是放心不下。

“你现在的腰肢能够正好被我掐在手里,哪里来的自信能不药自愈?”

浅浅眨眨眼睛,还在混沌的神志没大听明白大藕嘴巴里的阴阳怪气,只能凭借着他在视野内模糊的神情看透他处于生气状态。

“因为外头的人、外头的妖,都是那么坚定的认为,我这个大王百邪不侵。”

意念是一种微乎其微玄之又玄的东西,浅浅不能捕捉到,却又觉得自己每每在看见他们瞻仰的眼神时候,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大藕的耳朵里没有听到浅浅的话,因为他那虽然是草木为身,却修炼火属性功法,所以一般草木对他避之不及的手腕上悠悠缠上一缕爬藤。

翠绿的枝叶,小小的花苞,处处都透露着可爱。

这种累赘之物出现在对他身上,仿佛猛虎嗅蔷薇一般割裂,奈何他一看见,便知是浅浅送他的礼物,心里甜的如同沁了蜜糖。

连伸出手摸摸小花苞都怕弄伤了它。

“百邪不侵也得好好养着。”

大藕对着小花欲语还羞,对着浅浅可是支楞起来,把浅浅对他说的话全部都还回去。

毕竟花是浅浅的衍生品,所存在的意义是因为浅浅而来,哪里有浅浅安危重要。

说起浅浅的腰肢

他在还没有还没有迫使浅浅共赴极乐之时,只在为浅浅更衣这件事上,通过自己拇指到食指指尖的距离,就已经测量出浅浅腰围的纤细。

也对浅浅的孱弱柔弱、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她就会受伤有了全新的认知和体会。

以至于他有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都能浮想联翩到浅浅的细腰。

浅浅的大小事务一应被大藕包办,昔日的白露红袖两侍女都被驸马爷强抢活计,更何况祝狩的徒弟?

他理所应当的包揽全部,叫祝狩的弟子进也不敢帮忙,退也不敢真的叫驸马全部动手——这不是折辱吗?

进退维艰,却又不能和凶名在外的驸马爷抢活干,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死的。

浅浅带了个防风抹额,上面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倚着凭几看着大藕忙乎的热火朝天,哪怕是临时居所,也被弄的熠熠生辉。

她脑袋里像是有数万只蜜蜂嗡嗡叫钻的她脑袋疼,浅浅被他扰的不行,挥了挥手想要驱赶大藕,正好被他握在手里还细细摩挲虎口处。

像是自投罗网。

她眼下没力气,挥手驱赶已经用尽她全部的力气,无法在把自己的手从大藕手里拯救回来,只好蔫儿蔫儿的把自己埋起来,头上那还没有出现但无时无刻都在的狐狸耳都像是抚平了无精打采的说道:“好了,驸马爷,知道您贴心了。”

“好哥哥,你现在也好好歇一歇吧。”

大藕连连嗯了三声。

第一声应“驸马爷”,第二声应“贴心”,第三声应下“好哥哥”。

这下他老老实实的坐下,还没安静一会,就把浅浅抱在怀里,那精致肆意的脸里充满着恶劣的坏,却又叫人不愿意苛责。

不仅在心底里盘算——这莲藕精都修出这么好的脸了,在品行上稍稍欠缺也在情理之中。

“我这是关心你,你可不能把我再赶走,十天不理我”

“现在沐浴不方便,不如我带你去别处福地沐浴?”

“你身上的香比我的莲花香气好闻,现在我们的香气混在一起,浅浅你不会生气把?”

浅浅怒极反笑,知道大藕是为了叫她别睡太多,可是没精神哪里是这么好抗衡的,更别说他们香气混在一起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就是大藕现在要将她就地正法,把她上上下下囫囵舔个干净她都没有力气阻止。

“闭嘴。”

她想,如果刚才大藕就这么讨厌,她才不会给他变什么小花,直接把他扔出去干活得了。

反正他天天嚷嚷着自己有的是力气。

讨厌的莲藕精握着浅浅的手,朝着自己嘴唇轻轻一拍,示意自己好好闭嘴,再不说话。

现在的莲藕精已经完全习惯的将乖巧的姿态融入到任何场景之中,这也是浅浅,不肯相信他就是哪吒的实证——如果是开始那班也就罢了,现在和传闻中哪有丝毫相似。

他们之间重归安静,大藕调动着体内的法力为浅浅疏通全身经脉。

这是通天允准的,虽说大藕只是火,勉勉强强也能和木搭上边,和浅浅的五行并不适配,但奈何他们两个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双休,大藕的功法可以没有任何遮挡阻拦的在浅浅身体内里的经脉游走。

体温相似、香气交融、呼吸交织、连彼此的心跳声频率都变得一模一样。

浅浅面容隐藏在大藕的怀中,周围浮动着的,是令人心安的甜蜜。

她骄矜的如同神庙里令人供奉的神像,却在大藕怀里软成一团。

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说道:“等会为父王传信,一定不能叫他为我担忧,跟他说,我马上就可以回去见他了。”

大藕无不应下,只待浅浅仿佛又将睡下的时候侧头开口,柔和的目光和煦非常,带着些许探究和困惑:

“之前你同我说过,你生来就不能拜月修炼。”

积雷山知道,青丘自然也知道,可不能修炼和不能拜月是两种事。

大藕不了解通天,却了解浅浅,但凡浅浅能够拜月叫身体好起来,绝对不会允准通知积雷山万岁狐王。

毕竟她是那么的,想要有苏九明放心,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浅浅隐藏在纤长睫羽的瞳仁微微一闪,下意识身体紧绷起来,随后发现这是大藕,已经知道的太多,不是其他谁谁谁,也不差知道这一点。

于是她困倦的直起身来对着大藕,打起精神来,轻声说道:“因为我的父亲是纣王,我的母亲是苏妲己,所以被他们杀害的姜王后如今是太阴星君,我自然不能拜月。”

细密的华服裹住她的身躯,她的头摇摇晃晃,倒显得她快要承受不住这般重量。

哪怕有苏九明也没有想到,她能够这么快的洞悉真相,为自己拼凑出身世来。

“那狐王”

浅浅说:“父王当然是我的父王。”

他养育了她,哪怕没有生下她,他亦是她的父王。

“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父王的恩泽。”

有苏九明给予她的爱,才是真真切切的父爱,她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而那两位只有神话传说里才有的人物,对于浅浅来说,疏离多过喜悦——哪怕婚礼上惊鸿一瞥,她也只是想要问问清楚罢了。

她的脑子现在昏昏沉沉,像是掌心中握着的沙子,越是想要清醒就越是陷入迷茫。

她睡下,体内的力量一直温养着自己,大藕除了一如往常的盯着她,倒多了更多的思绪。

依旧是围绕着浅浅的,其他的什么讨厌的名字、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不如浅浅重要。

他没有想过浅浅不是狐王亲生。

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血脉相连都能骨肉相残,何况是隔了一层?

那妖娘和小鹿之间因为创造和被创造的关系,压迫一生才是他认知的常态。

哪怕浅浅说“亲人”的意义,他依旧是不明白的。

更不明白,狐王早就知道浅浅不是他的女儿,为何会对她这么好堪称无私与痴傻。

大藕觉得浅浅理应所有生灵都对她这么好,却也不禁有疑问,还会有有苏九鸣和浅浅这样的没有血缘连接却情深义重的父子情吗?

还会有吗?

浅浅方假寐闭眼,麾下妖兵就来禀报:“启禀公主,人族自发为您建造了庙宇,在您之后才开始祭拜龙王和五谷神君。”

第36章 杀母之仇 第三十六章 ……

第三十六章

世间祈愿者纷纷, 神明却只有那寥寥几百位,若非意志坚定或是与起相关者其实并不能听到其中祈愿。

那么在庙宇里的祈愿被庙祝汇报成公文呈入天庭,神仙们该是不看依旧不看。

否则赵公明这么多年只怕不是累死就是烦死的。

五谷星君这对浅浅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对于其他的妖来说也不是一个常见的神明。

并没有水部水德星君火部火德星君一般明白直接,也没有赵公明三霄一般将他们的神职和他们自己牢牢绑定在一处, 更没有各地龙王声势浩大, 跟着真龙天子的学说将龙的神圣性在人族抬至绝大的高度。

那回禀的妖亦是说道:“那五谷星君在妖族不显, 在人族也知道的人也不多,以前求风调雨顺大多求龙王,现在这不是要种下新的麦粟了, 这才有几个偷偷拜祭一番的。”

浅浅在这一片的人族里已经成为真神,真神到浅浅说自己妖, 他们也会自动称为妖仙的影响力。

房子建的结不结实无所谓,先给天仙娘娘的庙羽建立起来。

这不是崇拜神,这是回报的一种。

妖兵虽然来回禀, 但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儿, 只不过秉承着凡事由公主做主, 涉及祭祀祈祷之事更应该慎重。

浅浅原本没觉得如何,这天庭之中神仙众多,当时光封神榜就已经录入了三百余位正神, 留下的传说神话或多或少对于神位都要增减变更之处, 不是立下大功的浅浅还真不不能一一对应。

就连那天喜星都是后来浅浅怀揣着答案去寻找,才从诸多纣王和苏妲己死在摘星台中的结论里寻到的蛛丝马迹。

至于大藕像哪吒的消息, 有时候她都想,是不是天喜星听到了她要一个驸马的事,这才把哪吒弄晕弄失忆后送下来。

不过这也只是玩笑,浅浅知道殷寿并不在意自己, 她也有自己的父王为她操心。

“祭祀本是应当,但是切不可以人为祭。”

妖兵领命退下,大藕想说什么,却见浅浅脸色一冷,那原本沉浸在驸马温柔莲花乡里快要睡着的公主殿下将妖兵唤回:“之前祭祀如何不用管,但是日后不用偷偷祭祀,你去宣扬一下,过些时日来举行龙王祭祀,感念龙王接受咱们的水。”

被动接受怎么不是接受了。

“怎么了?你原本是不打算管这回事的。”

浅浅扶额,眸光朦胧:“原本是不打算管,可是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么只能期盼那一点点小小的愿力引不起注意了。”

“否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父王为我谋划的这一条通天路,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失败。”

“什么意思?那五谷星君是什么人。”大藕向来简单易懂,及其会抓住重点,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浅浅眼神变化就是在这提起五谷星君之后。

“我”浅浅一下不知道如何说明白。

看着大藕现在认真的模样,想起来如果他真是哪吒如果他真是哪吒,那他们之间隔着的可不仅仅是眼前法力上的差别,还有地位、天规天条、还有国仇家恨。

“之前给你找的书你看了吗?”大藕缄默。

“封神之战,殷商和西岐展开的战争,在这一场战争中,殷商大王殷寿和他的宠妃苏妲己合谋杀了他的王后姜氏。”

“后来传说,姜王后与殷寿的长子封为太岁神,至于二子,大多要么对他只字不提,要么便是写他成为五谷星君。”

“我只能祈祷这传记有误,殷洪并未被册封,再不济便是祈祷几个寻常人族的祷告,他并不能听见。”

大藕拉住浅浅的手,看着她强撑的面容,知道她已经很累,想的已经很全面。

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茬子。

因为,浅浅对于纣王和苏妲己女儿的身份还没有熟练的感知和清晰的概念,更因为——她享受的余荫和她即将面对的仇家不符合。

其他仇恨都能随着封神一同湮灭,可对于姜王后来说苏妲己的夺夫杀己之仇,对于殷郊殷洪的夺父杀母之仇真的可以放下吗?

苏妲己在封神之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们真的能够放下,不迁怒苏妲己和他的孩子吗?

浅浅觉得不会,所以她只祈祷那两种可能。

其余的会准备好面对最坏打算。

“听见又如何?难不成那坏事都是苏妲己一只狐狸干的,那殷寿就是睁眼瞎?那殷寿还在天上好好的当着神仙,那母子若是敢来找你,说明要么就是欺软怕硬,要么就是是非不分。”

大藕永远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说话,浅浅被他说的当真冷静许多。

是啊,殷寿,她的父亲是天喜星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否则父王也不会叫积雷山日日拜祭为她祈求姻缘,既然天喜星还活着,那就说明那仇恨也没有那么的深刻。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坏,但浅浅还是高兴自己的母亲并非是一个坏狐狸。

“哥哥,你嘴巴好甜。”

她嵌了大颗宝石的抹额随着动作露出几缕碎发,眼角湿润,像是被晒化了的藤蔓蔫儿蔫儿的,叫大藕身上的恶劣心思又起,闹她道:“甜吗?你今日没尝怎么就知甜了?”

知道他在讨亲,浅浅踮起脚尖,用手掌拂过他的睫羽,使大藕闭上眼睛。

大藕闭上眼睛乖巧等着,甚至还抿了抿唇,好叫嘴巴更润一些,哪怕成亲多日,哪怕他们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全部做完,他依旧还有那种青涩、郑重感。

然后,是水润润的触感,触碰到唇瓣。

他难掩喜悦的睁开眼睛,却发现是一颗洗的水灵灵的葡萄被抵在他的唇边。

浅浅偷笑着看他,那双眼睛里哪怕无精打采,也依旧在和他玩闹。

大藕并不服输,把浅浅那颗葡萄含下嘴里,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她,仿佛那嘴里那可葡萄,就是她一般,在他的唇齿间跌宕

浅浅想要逃开,却被拉住手不放手,又被勾在怀里。

宽宏大量的驸马爷不会对公主的骄矜有任何脾气,他只会想着有没有侍候好公主。

瞧,现在驸马爷就在邀请公主品尝那颗美味的葡萄,连同着唇瓣,连同着舌尖,都确保公主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太阴星。

千年前太阴星君、月母常羲是和九天玄女不分左右的天界战神。

如今以封神榜为名,入主太阴星的现任太阴星君姜氏,空有其名却没有内里,太阴星的权柄她只拿到一半,另一半千年来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不为她所动。

在太阴星诸多仙娥间的威名还不如原本叫恒娥,后来在被人族祭祀时候冲撞凡间帝王之名,被逼更名为嫦娥的仙子。

但她已经足够满足了,身为神明长生不老,她的两个儿子亦同为神仙,哪怕太阴星冷寂,她的儿子也时常在公务不繁忙之时来看她。

比她身死之时想的结果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