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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儿,洪儿,这是新研制出的点心,你们尝一尝。”

姜王后是殷商姜氏一族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今日他们兄弟两个一同来到太阴星同她作伴。

她笑的温润,像是一把经年的锦瑟,带着潺潺的风鸣弹奏出属于她的篇章。

不夺目、却又矗立在那里,任是谁也无法忽视。

殷郊起身接过,乖巧应下。

殷洪不爱吃糕点,尤其太阴星最近一直在研制长生不老药,哪怕做出来的点心也围绕着一股子药味,就更加不喜欢。

他不喜欢的动作太过明显,被扭头看过来的殷郊气的两三块直接塞进他嘴里。

殷洪一怒,怒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来,一边嚼着点心,一边纳罕:“按理来说,凡间没多少人祭拜我才对,怎么愿力已经被我听到了,我得下去瞧瞧。”

殷郊许是心虚,对任何凡间的事都格外敏感,一张英俊的面容显得心事重重,又笨嘴拙舌的不知道如何制止,只能叮嘱:“那你尽快回来,母后还在等你呢。”

姜王后轻瞥一眼自己大儿子,一眼就瞧出他隐瞒了什么,却又不知是何只能猜测到是关于凡间之事。

当下只心里?着疑惑按下,在二子殷洪额头上轻碰三下,这才放他离开。

比起殷郊这位每六十年才轮值一年的太岁部主神来说,殷洪神职低、信徒少、活也少,对凡间也更加熟悉。

虽然那些愿力只一下后就失去踪迹,但他依旧能够凭借着对下界的熟悉找到南赡部洲下偏南,比邻东海的一处人族聚集地。

他在云端之上,瞥见那深刻到神识里的面容。

就在人群之中,长发被一簪子挽救,沉重浓密的黑色像是水中妖孽伸出的触手,要将每一个接触的生灵都拉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苏妲己。

她竟然还活着!

她竟然还有脸笑!

她应该被姜子牙砍下头颅,应该死在摘星台下死无全尸,应该千万种应该,独独没有她好好活在世间这一种可能。

可她现在浓妆艳服,居然被拱在高台,居然是被朝拜着,如同拥护神明。

殷洪面容扭曲,以极快的速度落下云端,手上召唤出他的护身法器水火铎,手段狠厉动作极快的就在人群之中朝着那身影刺去。

在看着那面容之时,他一瞬间怔愣:不是苏妲己。

却再看那和苏妲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和脖颈上的玄鸟项链,原先只是想要替母亲报仇雪恨的怒火一下子变成了被欺骗的仇恨。

苏妲己竟然能够生下孩子?

她怎么可以在做了怎么多事之后,依旧和父王生下孩子?!

怎么可以依旧存活于时间。

此乃妖孽,该杀。

原本怔愣下的犹豫,瞬间变成凛凛杀意破空而去。

第37章 第 37 章 大藕:若他能够代替哪吒……

第三十七章

齐心协力之下, 灾情缓解,就连房屋都已经建成,但最值得瞩目的就是那中心的煌煌神殿庙宇, 气度巍峨。

借着自然景观之下,那庙宇虽有人作, 宛若天开。

甚至那原本怕浅浅怕到不行, 把浅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当作案例来分析的人族, 已经敢在她面前说笑了,还有闲心卖关子,不叫浅浅知晓里面究竟雕刻的什么纹样。

连一同帮忙的妖兵也被特意瞒下。

直到今日这个日子才被揭晓。

浅浅穿了一身玄色金纹的窄袖长裙, 样子上威压更重,凝眸仿若有寒气降临, 窄袖的衣裙亦比广袖的额多了几分干练自得。

在人群中,漂亮,漂亮的不敢直视, 只是篆刻在庙宇里面遭人瞻仰, 生不起丝毫的占有掠夺之心。

大藕想法恰恰相反, 落后她一个身位,既是骄傲她终于引众生瞩目,达成所愿, 又是很想很想就在神庙之前, 将她吞吃入腹,将她的脖颈上时时刻刻留有他的印记。

两相挣扎, 脸上的神色慎重,不由得叫下方围观者更加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说话。

唯有那眼耳通畅的妖兵们在心里腹诽——之前就知道这赘婿折辱人,怕武力高强的驸马心有算计,之前驸马和公主闹了十来日已经叫所有妖都清楚他们面和心不和。

现在在公主的好日子上驸马竟然这般做派, 莫不是已经心有反意,想要当家做主?

这般想着,对那容颜姣好的驸马心下防备更甚。

充满着清君侧想法的妖兵们哪里能够想到,驸马的脑子里连一丝一毫的阴谋诡计都没有,想的全都是不可描述的幻想动作

“妖孽,受死!”

一声厉声呼号,充满杀意的锋芒直直朝着自己刺来。

浅浅没有惊慌,甚至有另外一双靴子总算落地的安定之感。

她极其相信“未来”,所以她也很相信冥冥之中的感知——任何事情都不会没由来的出现,出现了,一定会展开新的篇章,或是早或是晚,早晚都得来。

五谷星君,一个在神话里记载很少,叫信众也不相信的神明,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被祭拜,被发现,满是奇怪,若是曝光自己的身份,那就顺理成章了。

恐惧?恐惧的日子她已经过得太久,她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自己不再恐惧。

内疚?正如大藕所说,她凭什么内疚,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天上当着自己的神仙,只有无能之人才会朝着她这个无辜生灵迁怒。

“此次,由我自行应对。”

大藕会在她出现危机之时挡在身前,但出自对于自己实力的校考,对于哪吒身份的悬而未决,浅浅冷静地示意他退下,并召唤出她那两把金剑,屏退左右:“离开此地,我自当自行面对,绝不牵连他人。”

“浅浅?!”大藕不知道她一直以来想的都是这么个主意,心下想着当时浅浅组织通知老狐王估计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眼见用意已决,大藕瞪了一眼下方柔弱无辜和人族一同撤退的老者——不中用。

神器来势汹汹,杀意来意已决,可我剑又未尝不利!-

用有着玄鸟纹的金剑来防御,对于殷洪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原本就少的理智霎时间崩塌,只想着昔日没有杀死苏妲己,今日就应该砍下这只狐狸的头颅来敬拜殷商的祖先。

浅浅迎面而去,第一次以正面交锋的姿态来迎战,体内的五行之力加持,使金剑变得更加锋利,手上有雷电助阵,使砍下的每一次锋芒都有火焰在上

五行之力随她取用,她生于天地,她用于天地。

没有什么比生死搏杀更加锻造自己、激发自己的时刻了。

就连一旁混迹在人群之中,把自己当作普通老人在惊呼恐慌的通天都要骂一句浅浅是真疯。

——有大藕和通天在,他们一定是不会看着浅浅真的被殷洪杀死,这就是浅浅的底线。

剩下的,受多重的伤,对战到何种地步,都是成长的基石。

她真的,将每一日都过成最后一日,宁可重伤,也绝不束手就擒。

通天看着浅浅直面其锋芒,又看着她井然有序的逃窜,将殷洪对于周围建筑、周围人妖二族百姓的伤害全部避免,抑或减少到最小程度,在神明对于妖族天然的压制和绵绵不断的杀意之下依旧充满着理智。

他连手上抚摸胡须的手都停顿下来。

——浅浅这,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竟然不只要淬炼自己,竟然还想以妖之身,彻底赢过殷洪?!

殷洪原本以为自己杀一只狐狸游刃有余。

天底下万年修为的九尾大妖,这么多年也只有一只能够那么厉害,连累殷商国祚荡然无存。

他只消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是一只彻彻底底的狐狸精,看来是殷商的祖宗保佑,才没叫苏妲己生出他们殷商的人族血脉来。

一只妖孽,空有人族皮囊,竟在这里装腔作势,看他把这些妖孽屠个干净,再将这里的人族全部祭天,以祭他们崇敬妖族之错。

他想得好,挥毫的每一次剑锋都是明晃晃直勾勾地冲着那妖孽的脖颈而去。

可偏偏那妖孽狡诈,处处躲避,她灵巧的翻飞,叫他莫说锋芒无法弑在她的脖颈,就连挥出去的法术都无法击打到她。

一时间飞沙走石,他却奈何不了那纤细的身形一下,眼中瞳孔鲜红如血,手上力道彻底失去理智,变得只想将那身影在他脚下剁成肉泥。

封神之战前,殷洪身为二子,不如长子殷郊受器重,封神之战开始,他们为了给母亲姜王后报仇惹怒殷寿身死,被带回阐教的昆仑山拜师学艺,学艺不过几年,就加入战场中,再一次身死入封神榜。

所以说,殷洪原本修行的年岁就少,昔日在战场上原本也是靠着他师父赠予的法宝杀敌,而非自己的本事。

封神之后,元神被录在封神榜中,修为不得提升,更无进益。

现在来诛杀浅浅占据上风,凭借的是他一气呵成必杀此妖的信念,比起还未曾真正对战的浅浅的稚嫩,还有他如今为神对于妖生来就带有的压制。

如今他的动作越发迟缓,浅浅反倒越发娴熟。

“阴阳镜”!

他大喝一声,祭出法宝,手中阴阳镜显现,法宝降世,一镜之下照人生死,对于修为不敌之生灵有着最直白的主宰。

殷洪足尖落地,朗声大笑,自认胜负已定。

至于这里的人族妖族是否一同被牵连,他的脑子里想不到这么多。

却不料一束赤色的光涌现在他面前,一只火轮“嗖”一声踢翻他手里的阴阳镜,叫殷洪的法宝还没有来得及展现,就摔在地上。

而后那只火轮自动回到那赤色的光脚下,人形逐渐涌现,那生灵踩着两个冒着火光的火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藕不为所动,他能一上来暴打狐王,争夺浅浅抚养权,如今用这轮子抡殷洪而不是打死他,已经满足浅浅想要自己动手了。

亲戚?他讨厌所有亲戚。

殷洪大惊失色:“哪吒,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是阐教之徒,都是把师父家当接收干净的徒弟,殷洪背叛师门忠于殷商,在哪吒这个太乙爱徒、肉、身成圣,不入封神榜的神面前只以照面气势就落了下风。

连哪吒为何突然成年都无暇过问。

他脑子里只有怎么诛杀狐狸,替天行道,替祖宗清理门户。

却见浅浅不慌不乱,平稳落地,虽说胸脯间有着急速的喘息,看着殷洪眼睛里也是游刃有余的镇定。

哪怕手持金剑的双手虎口都已经被震裂,嘴里有着脏器被伤及的内伤,她都维持住这份镇定。

能见一位神明祭出他最厉害的法宝,说明他狗急跳墙,连她一个方才修行不到数月的小妖都比不过,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唯一叫浅浅眼底里出现波澜的是殷洪斩钉截铁地对大藕的称呼——哪吒。

她眼底翻涌出挣扎,却也知晓此时此刻,眼下在场所有生灵的性命系在她一只妖身上,不是纠缠于她私情的时候。

更何况,是哪吒又如何,她在对战殷洪之时,她手上的镯子一直在为她调节,身体里的灵力底蕴如同连接到一望无垠的大海里永远不会枯竭。

在这时候,尤其是因为对上殷洪,她脖颈上一直在保护她的玄鸟项链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她对莲花镯、对于大藕的心也就更加柔弱一些。

所以也只犹豫了一息,只一息就在那张庄重素丽,就连眼角两颗小痣都显得如同多了两只眼睛扫视,将目光之下的殷洪紧锁为猎物:“你这法宝是很厉害。”

“可惜,配上了一个无能的主人。”

方才阴阳镜展现,被大藕一脚踢翻,如今殷洪被当面嘲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要什么打斗,只要快速的取来浅浅的命。

他口中念着施法的咒语,脸上恶狠狠,冲淡了那份相貌上带来的优越。

可随着浅浅一笑,他手里任是如何念咒,都无法操控,想要调动体内灵气,也如同隔绝于世间一般。

大藕看着浅浅,心脏之内再一次涌现出战栗,主动退后一步,看着她信马由缰,看着她面露杀意,看着她那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冷漠寒光——这对他来说,是最美的风景。

每每瞧见,他都觉得自己找到自己的半身。

至于杀兄有悖伦理?大藕向来信奉父慈则子孝,兄友则弟恭,他讨厌所有亲近浅浅的生灵,更仇恨所有欺负浅浅的生灵。

若非浅浅定要自己动手,他只怕早就将这碍眼的东西分成八瓣,那仇恨浅浅的眼睛该用厉火焚烧个干净。

密密麻麻的光丝细网如同蜘蛛网一般不引人注目,却又切切实实地将殷洪网络其中,任是如何都已经无法逃脱,更无法调动自己的法宝。

“我说了,一个好法宝,配了一个无能的主人。”

她金剑刺入急火攻心的殷洪胸膛,挽出那一颗金灿灿的心脏。

自殷洪出现就如同死物的玄鸟坠子在这一刻涌现出金色的光,最终在浅浅手起刀落之下还是归于平静。

杀机正盛、叫嚣着替天行道的神明倒在污浊的地上,他瞧不起的每一处逃遁实则都是布下囚禁他的锁链,他每一次一力破万法,都是浅浅走一步算三步引诱他上前的谋算;

他输了。

他有一次输了。

这一次不仅输给了他瞧不起的狐狸精,还在碾压局势内输掉,只能看着自己的心脏离开躯体。

万众瞩目。

浅浅手中持着金色的心脏,鲜血不可避免地溅在她的脸颊。

玄黑的衣裙随风舞动,鲜血更增加几分凛凛不可侵犯的威严。

妖族看的清清楚楚,他们的玉面公主,在他们心里刚刚扭转纤弱、只会玩闹无所事事的公主如今正面对抗,诛杀一位因为嫉妒前来挑衅的大能!

他们并不知道殷洪才是实实在在的神仙,只以为是积雷山太过耀眼惹了大能来此挑衅。

但即便这样,也叫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人族更是变本加厉,在他们心里,一方是危难之际一直伸出援手、普度众生的“神”,一边是在他们的庆典日子里凶神恶煞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都杀了的“妖”。

谁是祥瑞谁是妖孽,这很明显。

看着浅浅矗立在中央,如同一道悲悯的神像,他们想——不要内疚啊,你做的就是好事。

当即早就已经习惯被治理的百姓,在极有眼色的人族小吏带领下,俯身叩拜,领先妖族妖兵好几步。

“拜见仙主。”

浅浅并不愿意以天仙娘娘之名号被代称,在意识到人族大规模用起这个名号的时候便开始制止,可惜人族自有自己的想法,换了但又没完全换,但这总算叫她觉得不至于太过冒犯。

——她原本就是奉命来这里积攒功德。

那神庙里被红布遮盖,一直隐藏其中的塑像正式落开,正是浅浅那模样一笔一画雕琢。

他们还在身后塑上与浅浅寸步不离的大藕塑像,可惜塑像的人对大藕的颀长劲壮身形表示并不满意,在建造的时候塑造的更加强壮高大,在浅浅身后像是一直隐于暗处的凶猛巨兽。

叫大藕脸色难看。

之后私下跟浅浅说道:“那这样如何能够看出是我来?”

岂不是,但凡一个壮实一点的妖,都能称自己为浅浅的驸马?

但是当下,他看着浅浅沐浴在日光之中,玄色衣衫露出她极致漂亮的肩颈线条,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呈现出漂亮的光泽感,连她卷翘浓密的睫羽都渲染出轻盈漂亮的金色。

神明的血液是她脸上潋滟的胭脂,泛着柔软峥嵘的春情。

想叫她一身坚韧的骨软下来,想叫她哭,又想叫她永远在云端,想在她面前躬身纳拜。

如此炫目惊艳的侧颜,叫大藕不由得屏息凝望,欲望缠身。

台上大藕心思如同烈火焚身,台下人族的代表嘴里天花乱坠,只想把他们拴在浅浅身上。

——天灾涌现,君王无能。

——克制天灾,必为贤能。

反正大汉离得太远,他们死绝了长安也不知晓,何不在此侍奉明主?

就连浅浅也没有想到,人族居然能够这么灵活,能够将人族上层想出来的愚民政策化为己用。

为首的人族老人越过通天,再次叩拜磕头后慷慨激昂地喊道:“老朽飘零半生,未逢明主,那新朝王莽无德,才惹的天灾,而今仙主降临,对我等有再造之恩!”

“仙主若不嫌弃,愿拜为人主,奉为陛下。”

积雷山附近牵连的洪灾、旱灾、瘟疫,皆在浅浅的治理之下被缓解。

其中被救的妖都有小万之数,人族数量更是有十几万。

应天而生,大贤之才。

刹那间,山呼大王的有,山呼陛下的有。

浅浅这原本只是想要积攒功德,没有想到黄袍加身,称王称帝。

但她在拒绝和接受之间,只犹豫两息就痛快应下。

她的身份与身世注定她会是有些神明的眼中钉肉中刺,殷洪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剩下的事情不是她想要喊停就能够停止的,越是有威严,越在光明之中,想杀她的神明就更加投鼠忌器。

她要堂堂正正地活。

她可以因为局势而低头,却不会永远地仰人鼻息,依仗着他人一念善意而活。

狐狸也是有骨头的,就算打碎骨头,也会逃跑。

“如今百废待兴,建立家园,我自拨款纳粮,更应该选拔贤能之臣,休养生息。”

通天在人群中看着浅浅,觉得人皇血脉或许就是这般顺理成章,也叫天庭投鼠忌器——视线落在地上的殷洪,又觉得人皇血脉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殷洪的心脏无用,只是看着好看,浅浅用他摆在案台上,当作祭品,点燃檀香,向闻仲告状——他或许会和玄鸟项链一样不偏帮,可他必须知道是殷洪欺人太甚。

又命青丘长乐回去送信——这下可以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叫父王好好夸一夸。

只是大藕才知道,那殷洪失去心脏,竟然还没死,当下冷嘲:“他倒是挺能活。”

“说他活着,其实他原本就死了,如今只不过是元神,除非将他魂魄打散,否则奈何不了他。”浅浅不知是遗憾他不死,还是庆幸他不死,终究他们之间的身份和血缘太过离奇。

说完又道:“他既然来这,便是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恐怕过不了多久天上其他神仙也会知晓,还需要小心防备。”

放不能放,杀又不能杀,只能借着这个时机软化。

大藕听完,心底里对于殷洪的怒火像是被一场春雨熄灭,只剩下淡淡的飞灰用来怜惜浅浅:“若是若是我再厉害一些能够杀死所有神仙,叫所有神仙惧怕。”

也不用看浅浅如今这般辛苦防备。

浅浅想到殷洪的那一声“哪吒”,脸色僵硬,别过头不再看他:“你是只莲藕精,我是只狐狸精,咱俩在一处是再般配不过,你已经很厉害了,再厉害的话那天庭就由咱俩做主了。”

如同玩笑一般将这话转移,可浅浅和大藕都知道,这件事在他们心里无法越过,同样是必须面对的事实。

殷洪悠悠转醒,体内法力尽数消弭,过了千年神明日子的他再一次回忆起千年前不通法力的自己。

他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大藕。

在低处,他看不见大藕的脸,只能看见他火红衣摆下的长靴,那上面有着金丝银线绣成的莲花纹路,像是嘲讽他一个神被瞧不起的妖孽打倒。

眼瞧着屋内只有他们两个,殷洪说话也不隐瞒,恨恨地咬着牙:“哪吒,看在师兄弟的情谊,看在天庭同朝为官,你怎可对我置之不理,又对妖孽施以庇护?”

想起浅浅那花容月貌,和大藕用风火轮破灭他的阴阳镜,当下冷嗤:“难不成,你也被那狐狸精的花容月貌给迷的不知姓甚名谁了?”

殷洪这话说出来是讽刺,在他看来,杀神哪吒红鸾星动绝无此种可能。

说出来也只是借着浅浅在他心里妖精的低微身份来羞辱见死不救的哪吒罢了。

却不知晓,眼前哪怕再是怒火中烧也只敢阴阳不敢直接讽刺的“哪吒”,不仅真的红鸾星动,还是浅浅正儿八经的赘婿。

“我很厉害吗?”大藕徐徐开口,落在殷洪耳朵里跟指着鼻子骂他废物差不多,哪怕气若游丝也要开口回骂。

“好好好,你厉害,你天下第一厉害,天庭谁不怕你发疯啊,就连你爹李天王都怕你。”

全然不知大藕从他的信息里得出什么。

更对哪吒如何变成这样,如何出现在凡间没有任何疑问,只全心疑惑哪吒凭什么帮野狐狸不帮他。

可他说不出太多,只觉得火一样的哪吒冷飕飕的,带着无尽的潮湿,连迟钝的殷洪都下意识住嘴不敢再说。

独留坐在雕花椅上的少年郎君那旖旎的面容在阳光和暗影里被裁剪成两种模样。

大藕想起那份搜罗来关于“哪吒”事无巨细的资料——李氏三子,幼时屠龙杀生,被逼自刎,后肉身成圣,在天庭和灵山都有神职。

是赫赫有名的杀神,立下不二之功。

大藕了解越多,越知晓他那赤金莲花镯像是乾坤圈,那枪就是哪吒的火尖枪,就连突然冒出来祝他飞行的轮子都和传说中的风火轮一模一样。

但大藕听了只觉得这哪吒愚蠢,都当上神仙了竟然还要受制于那个父亲,直接杀了得了,何必还要给他脸面?

简直是个废物。

他瞧不起哪吒,从第一次听见“哪吒”之名就打心底里排斥,甚至现在还要骂“哪吒”一句废物,白白浪费了杀神之名,竟然成了最恨的仇人李靖手里的一把刀。

可……他也不禁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是哪吒,是不是浅浅就不用这般恐惧,日日提防?

若他能够代替哪吒,他就能真的保护好浅浅,而非如今此等局面了-

是夜,皓月高临,群星退让。

浅浅手下有能人异士,有想要为她抛头颅洒热血的,自然一切都很快地步入正轨。

天降天罚,因为君主无德,他们这里有了新的君主之后祭天得佑,那持续妖族人族许久的灾情总算得以缓解,更北边浅浅暂时无心神操心。

至于九头相柳,又被她新的阵法控制了。

“哥哥,你在屋内吗?”

浅浅从通天处回来,看着门口大门开放,周围却没有护卫,轻笑一声礼貌询问着大藕。

门随风发出碰撞,浅浅没有什么犹豫地走进她的寝殿里。

可当她彻底走进这间屋子后,门在身后直接紧闭。

“杀!”

也不知内外两个生灵是否太有默契,抑或太过聪明,同一时间朝对方施去杀招。

又两相中和,最终身侧的桌椅化作齑粉。

浅浅看着对面广袖云衣却没有丝毫笑意的生灵,眯了眯眼睛:“我等您很久了,太阴星君。”

第38章 第 38 章 狐王病危

第三十八章

眼前是猩红硕大、接天连地的巨大红莲花瓣。

冒着阵阵血气、夹杂着细微莲花香。

风柔赤莲千重焰, 仿佛烈日熔金。

大藕再一次放纵自己入梦,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氤氲雾霭,而是血海翻腾。

他操控着自己在梦中迈步, 眼前一道影子凝聚成实体以背相对,大藕拧眉垂问:“是你诱我来的?”

“不, 是你自己想来的。”

除此云里雾里的话音之外, 那身影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反应。

大藕越发急躁,觉得一身脾气都不容许自己控制,焦急上前, 才发现眼前人影面容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

极致的美繁衍出最旺盛的火,艳若桃李又冷如冰霜。

睁开眼睛看见的人是自己的模样是什么样的体验?

大藕心底里翻涌起一种可能, 却又不死心的问:“你是谁?”

那一模一样的身影闭上眼睛没有开口,却一只手做出佛祖的拈花一指,另外一只手捏出道人的震煞期克印, 一佛一道格外另类。

但大藕看着他露出的手, 上面一手写“哪”, 一手写“吒”,总算明白:“你就是哪吒!”

这两个字说出口,静默的身影才总算睁开眼睛, 眼底再一次出现万物, “他”看着大藕有些好奇,有些嫌弃。

——好奇“他”活成了什么样子。

——嫌弃长大后的身体竟然看起来脑子里像是灌满了东海的水, 一点也不聪明的模样。

恰好,一直被称为“哪吒”的大藕面对大藕本尊,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好奇“哪吒”到底是怎么了。

——嫌弃哪吒听起来凶,实际上还是李靖的手中刃。

“我原以为, 失忆后天下要么多一个大魔王,要么会多一个懵懵懂懂的傻子,没想到你竟然过得很好。”

花苞内的血色光晕将脸色照的红光满面,空洞的眼神和乌黑的长发。

他们一前一后的四目相对,大藕抬起眼睛看“哪吒”,可哪吒像是冷静沉默的塑像,像是易碎的瓷娃娃,唯一出现的温度是提起“傻子”时候的讽刺。

“当然,我过的很好。”

大藕也曾经如同一道幽魂飘扬在世间,看似活着,但活一日和活一年没有什么两样。

追寻着生灵们习以为常的正确,平平稳稳的走着、压抑着、像一个怪兽带上人皮,枯燥的摸索着。

现在他提起这种变化,骄矜的仰起头,炫耀道:“浅浅对我一见钟情,我们十分甜蜜。”

大藕说完,才想着继续追问:“你是哪吒,那我是谁?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哪吒”讨厌这种脸上露出那么愚蠢的神情,也不愿意多答,薄唇轻启:“我是你,可你现在还不是我。”

“若你想要做回我,那就——”

“哪吒”伸出一只手,细长、坚硬,近乎苍白的皮肤像是一截过白的藕段。

这种白不是池塘里能够生长出来的白,这种白像是被稀释了生气,内里已经开始腐烂的白。

大藕不由的抬起手,并没有和“哪吒”交握,而是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白,但不算太白,劲壮的能把浅浅拦腰抱起,能够承担浅浅数十个牙印齿痕。

对比开来,像是一个是新生、一个是陌路。

大藕电光石火间抓住一抹细节,还未来得及深思,“哪吒”见他这么直白,哪怕是对着自己,也恼羞成怒的将他逐出梦境。

最后在梦境消散之际,那不论是自己还是传说中的“哪吒”都算不上温和,可那原本已经被惹怒的声音最后竟然十分温和。

红烛摇曳,光影绰绰。

那身影似梦似幻,又将和那莲花融为一体,声音好似远在天边,又好似在耳边鸣响,甚至带了些许诱惑的呢喃。

“你就是我,你可以做回我,神位、香火,你想要的,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

这般引诱,叫极为了解自己的大藕,忽然想起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

哪怕,是形容他自己。

但只有大藕知道,哪怕他再是对“哪吒”心怀芥蒂,哪吒依旧有他现在想要,却得不到的一切。

因为他,是那么深刻的希望一直将浅浅保护在身后,浅浅目光所至,他将为她开疆拓土扫平一切障碍。

可随着浅浅身世的逐渐曝光,神明落地,哪怕是庸庸碌碌脑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的神明他都不能杀。

保护浅浅,好似快要成为一句空话了-

大藕思考梦中,忽的紧急坐起。本能越过思考,踩着风火轮飞驰在夜幕之中,像一团明亮的火光划破天际。

梦醒的正好。

浅浅有危险-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应声而关。

浅浅看着里面如同皓月一般清丽的女子面上十分从容,早已料定太阴星君会出现,甚至连她会在满月之时、步下阵法都已经预料到。

但是心里依旧惴惴不安,甚至连耳朵都发出轰鸣声。

不应该,太阴星君和殷洪的五谷星君完全不同,一个是天地鸿蒙之间盘古大神遗留下的结晶,一个是连人族都少有人知的神。

哪怕姜王后无法掌握太阴星的力量,可太阴星下有仙娥,都要听命于她,可见太阴星君绝不是两面光的幌子。

浅浅甚至已经做好姜王后是带着她麾下仙娥一同来诛杀她的准备,甚至为此提前通知父王莫要担忧,可出现的姜王后,竟然什么手下都没有带,如同殷洪这个光头神仙一样自己过来。

哪怕是偷袭,也没比殷洪聪明许多。

要么说明她没有那么恨,要么说明她没有那么智慧,可若只是这样的话,最疼爱浅浅的万岁狐王会愿意委屈她千年不拜月,叫她委屈做一个废物吗?

浅浅紧绷着,面上却游刃有余,她做好了准备,任何招数她都接着。

“你早猜到?”姜王后问道。

姜王后看着浅浅抬起纤长的睫羽,眼底没有姜王后想的小家子的胆怯和狐狸的骚气,反倒有说不出的明快,任是她再如何心存偏见,也只能说她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她错不该那个狐狸精的女儿。

错不该是一只狐狸精!

若非那只狐狸精,纣王就不会为色所迷,执意要和西岐硬碰硬,导致殷商覆灭,国破家亡。

天生玄鸟,降而生商;天降妖孽,祸灭朝纲。

姜王后讨厌所有的狐狸,在封神榜之中位列太阴星君,知道狐族依赖太阴修炼,恨不得哪怕不要此供奉香火也要摒弃狐族,叫天下狐族死绝。

奈何她千年时间,都没有得到太阴星真正的权柄。

“在殷洪到来之后,我就有所准备。”

“毕竟,他是真的不聪明。”

浅浅偏头望她,那娇媚的狐狸眼姿态当真楚楚可怜,朱唇轻启之下呼出的热意也叫人不由轻视,可她唇里吐出的话一字一句都是素手翻云的意料之中,将姜王后自傲的心戳出一个大洞呼呼冒风,又将她对上狐狸深藏的自卑敏捷挖出。

极端情绪膨胀之下,脑筋就会出错,这是浅浅在把握情绪用于对战之中最显著的体会。

“你倒是挺能藏,竟然躲了千年时间,可妖孽到底是妖孽,今日本座就来替天行道!”

说罢,快速朝着浅浅袭来,那带着太阴寒凉之气的广袖如同冷风峥嵘,若是不经躲闪直面应对,只怕周身都要成冰。

但奈何,姜王后千年以前就是诸侯王养成的王女,上嫁殷商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从来不需要她来修炼,封神之后她空有太阴星君之名,却无法彻底驾驭太阴星,成为天庭想以人神代替古神的失败产物,在天庭失权。

她能仪仗的,是太阴星之中能够调动的力量,还有太阴星对狐族的极度克制。

若非浅浅从未拜月,只怕这种神明倾轧,只怕她连反击都做不到。

但此刻,她没有再用那能够叫姜王后怒气再次上涨的金剑,没有如同面对殷洪一般躲避的可以激怒,而是拔下头上的簪子,以簪化长枪——主动攻上!

浅浅的实战经验是短板,但姜王后又何尝不是?

手腕上透过皮肤传达过来的温度和煦不灼烫,是她源源不断的动力,她御着长枪在太阴的冰雪冷风之下以活穿透姜王后的广阔衣袖,长臂一挑,而后用云霞制成的锦缎难以承受的破开。

“你这个妖孽!怎能苟活于世间,今日若非你杀了我们母子,否则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浅浅从一开始的仓促舞枪到逐渐从容,步伐轻歌曼舞,反倒是姜王后从游刃有余到逐渐仓皇起来,步调失序,言语之间也失去她仪仗的风度。

“满口胡沁,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一道猩红的身影如同天上的云霞,在夜色中陡然而至,人未落地,声已现至。

驾驭着凛凛业火,叫周围温度直线上升,姜王后身上的太阴之力被炙热的温度逼退,惊疑的瞪大眸子:“不可能,寻常小妖怎么可能突破我的法宝!”

俊俏的郎君足尖先落地,学着浅浅眯着眼眶不经意的打量一眼面前被荒谬愤怒扭曲姣好容颜的神明,而后朝着身后半个身位,被严严实实保护的浅浅低头问道:“王上,为夫能否出手?”

他已经被殷洪那蠢货气的头皮冒烟,说起哪吒又怕又想压榨,又骂哪吒疯又夸哪吒懂事。

感知到浅浅遇到危机立刻便御着风火轮出现小,好叫这天上的其他神明睁大眼睛好好瞧一瞧,他是不是哪吒不要紧,但他和浅浅是天下第一配!

奈何大藕这眉眼抛给瞎子看,姜王后成神之前先是东鲁的贵女,后来是殷商的王后,成神之后又待在僻远的太阴星,寻常不见外来生灵。

不止认不出长大后的“哪吒”,连小哪吒也没见过本藕。

浅浅眼波流转,拧眉瞪他一眼,示意这是大事,需要好好解决,大藕才冷嗤一声,结果火尖枪先是瞄准了姜王后的眼睛:“你这么多年来就是这么坐井观天的吧?”

姜王后躲避,火尖枪的枪尖却又出现在她躲避后的脖颈前:“这叫我怀疑这神话到底是真是假,毕竟哪怕是九尾狐陷害,那命令也是纣王下达的,天喜星还好好的待在天上,你和你那傻儿子是怎么有脸来迁怒我们公主?”

“莫不是神话传说也是假的,你其实就是纣王处死的,可你不敢怨恨纣王,只能怨恨九尾狐。”

“你找不到九尾狐,就只能来找九尾狐的后代复仇。”

大藕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存在,觉得哪里像是神,和那废物哪吒一模一样,不搞事主只能迁怒,随即遗憾的摇摇头,说道:“莫不是我又说错了,该不会,纣王真的很讨厌你吧。”

论一针见血,大藕向来是厉害的。

“你胡说,我要仰承天道旨意有何不对,诸侯本就该拱卫殷商,而非为奴为仆,妄图以贵族王侯代替人牲,是帝辛他错了!”

“天下之势不在殷商,在诸侯王内。”

姜王后被他戏耍着躲避,发现自己竟然越说越多,恼羞成怒的叱咄一旁静默不动的浅浅:“妖孽,他称你父王为纣王蔑称,你竟不阻拦?”

全天下现在称呼的殷寿都叫纣王,甚至不止大藕这么叫,浅浅也这么叫。

哪怕浅浅不这么称呼,她能怪罪大藕没有礼貌吗?

比起大藕一见面就和她最亲的父王打架,后来执意想和闻仲比个高低,对师父通天一直眼睛不是眼睛。

对殷洪一轮子直接锤在地上。

叫一叫蔑称怎么了?都是他没有解决好,才会有现在的麻烦。

不过浅浅听着姜王后这话,颇有些被说对之后恼羞成怒的感觉-

大藕打着打着就觉得没意思,既办法直接打死,也不能息事宁人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怕打了一个再来另一个,日后再也没有清净日子过,火尖枪的枪尖抵在姜王后的心脏,浅浅赶紧制止:“不可。”

殷洪能摘心脏,姜王后不能,这母子的身体素质不一样。

大藕不痛快,却真的听浅浅的移开枪尖,冷眼看着姜王后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毫无仪态。

心里又浮现起哪吒那一看就充满阴谋诡计但同时又充满诱惑的话——若他是哪吒,是不是就能杀了?

姜王后喘息剧烈,心脏一阵一阵的疼痛,她没有受伤,但她受的屈辱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叫她难受。

她知道她杀不了浅浅了,但她更得意自己已经非是从前的无力女子,如今她贵为星君:“你能杀了我吗?你敢杀了我吗?”

姜王后轻咳起来,明月光晕开始黯淡,她的身躯逐渐隐入身下逐渐浓厚影子,她看向外头的月亮,轻声说道:“算一算时间,快到了。”

门外,是丘丘焦急的从土壤里遁出,他是被浅浅指派去积雷山送信保平安的,可他现在满头热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主!大王病危!”

姜王后的轻咳也没有制止她得意的哈哈大笑,她从下方凝视着浅浅,像是透过她看自己的仇人,又想是透过她看自己已经是陌路的丈夫。

“我说了,我一定会叫你们付出代价。”

浅浅身躯摇晃,悬着的靴子落地,却是她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看着已经和影子交汇在一起的姜王后,忽然冷凝开口,脆弱而疯狂,一字一句:“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王后,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太阴星君。”

什么失宠宫斗见异思迁都不是,是因为帝辛是个极其霸道的帝王,他容不下天在上面主宰凡人主宰他,更容不下诸侯在下方成一方霸王,他功利的要所有人都为他所用。

不管人牲还是贵族,都要活着来创造价值。

可这引发天的不满,引发诸侯的不满,同样引发了他枕边人,他国家王后的不满,因为她是诸侯贵族的孩子。

浅浅只听姜王后的三言两语,就抽丝剥茧出近乎真相的话,并且一举戳破姜王后对自己的哄骗。

仿佛只要把有苏九尾附身的苏妲己扯出来,她就是其中全无错误的那一个。

姜王后在她心里却是是没有任何错误的,甚至她觉得自己是在忠言逆耳,自己是被陷害的忠良。

只这一句话,姜王后的大笑戛然而止,逃遁的影子如同一团浓墨覆盖她的身躯。

她没有驯服月亮,她被黑暗覆盖。

一句话,敲响了一个心底有鬼、心里有愧的神灵心间的大门。

她知道自己是迁怒-

浅浅空洞的瞳孔带有最直观的冷,现在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父王。

第39章 第 39 章 为她铺平所有路

第三十九章

“大王, 你放心好了,身体无虞一切康健。”

下方天灾已经解决,风和煦, 雨停歇,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唯在这个时候, 太阴星君麾下仙娥闯入积雷山之中, 将能够弥漫在空气间的毒药撒在有苏九明以及麾下重臣面前, 而后逃遁。

这在姜王后的眼里是最狠的报复——她要将浅浅身后所有能为她出头的靠山全部斩灭,像是用镰刀收割一把杂草。

可惜的是,姜王后未曾如愿。

她麾下仙娥, 首先,她麾下仙娥, 是正经修炼而来的人仙,因熟悉草木才被点在太阴星研制长生不老药,仙娥一生光明磊落, 也知悉自己做的是坏事, 所以动作上难免暴露心虚。

不仅没有计划借着圆月清辉遁入太阴, 反被积雷山的妖束住手臂抓个正着。

其次,祝狩的医术师从神农,他当下就为众妖解毒, 直至结束, 妖兵护卫们都不知自己方才命悬一线,只以为是有妖精来行刺大王。

但有苏九明的身体早就被虎啸下的瘟毒破坏, 在浅浅离开后那病弱苍白的模样如今更是形同枯木。

有苏九明听了这话移了眼球,示意自己才不相信。

祝狩最讨厌狐狸,尤其是老狐狸,当下又看着老友, 说起他最关心的事:“丘丘的遁地术可是他们一族的佼佼者,大王就放心好了,浅浅马上就能回来。”

有苏九明这才闭了闭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

生灵在健康的时候,是体会不到病弱是有多么可怕的,有苏九明眼睁睁的感受到自己体力的流逝,哪怕自己身体内的力量如同江海,可挥洒而出的只有涓涓细流。

有苏九明喘息一口气,心肺里就多冷气的刺激,他还没有筋疲力尽,只是为了等最后的结果。

除了祝狩现在能开口说话,试图叫有苏九明开怀。

其他在台阶之下,或是在殿外的妖,或多或少都有着他们的心照不宣。

他们寂然不语,只和大王一同等待着。

但每一只妖的脸色,都是如出一辙的缄默与沉重,整个寝殿之内,都是宛如断了弦的锦瑟。

有苏九明有了新的动作,他披着自己在积雷山称王时候的织锦外袍,整个道体在光彩依旧的长袍里显的空荡荡的。

他道:“我死之后,积雷山之主便为我女。”

尘埃落定。

众妖纷纷跪地,有情深义重者已经开始压抑着泣音,却也只是对老友、旧主日薄西山的悲戚,对自己不知还能活多少年岁的迷惘,而非对浅浅这位新主的不服。

毕竟,浅浅已经不是昔日浅浅。

她诛杀虎啸冷静自持,她下凡赈灾未动用积雷山根基便战果赫赫,这里的桩桩件件他们都从狐王嘴里听到,也认可她成为新王。

而非哪怕对着有苏九明忠心耿耿,

“是。”

“谨遵大王令。”

一阵风吹来,大殿里点燃的明亮连枝灯被吹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微风中挣扎,明明灭灭。

苍穹之上的圆月仿若被蒙上一层纱衣,光芒晦暗阴沉。

祝狩弹指施法,窗棂骤然关上,那微弱的火光黯淡,蓄力后骤然明亮,再一次照耀整个寝殿-

须臾,一个光点在远处出现,由远及近,寝殿的妖将们都忍不住的焦灼起来,想要瞧瞧到底是不是公主和驸马归来。

艳丽的光在门口落下,大门应声而开,凄清寥寥的山风带着枝叶窸窣的声响,带来更多的悲凉。

走到寝殿前,浅浅看着那左右分侍两侧,等待着她的叔叔伯伯们,脚步微顿。

眼睛往左右,那是一排排的连枝灯架,那里灯火通明,是最亮的地方,照着几位叔伯的脸色都泛着青白,影子黑压压的,像是踩在脚下的鬼怪。

她惶然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梦里,她是被护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眼睁睁看着父王病重直至死亡都无能为力;

现实,她已经拼命在努力追赶,却依旧只能听着噩耗。

她改变了什么?为什么还是一模一样?

身形在暗影之中摇摇欲坠,下一秒掌心里传来不可忽视的力道,浅浅回过头看见大藕,一颗飘飘浮浮不着的地的心才总算有了栖息地——他在,就是已经改变的未来。

那父王,也许不会死。

“浅浅!”

未曾理会大藕的呼唤,她快步跑入殿中。

这条路很长很长,像是有她活的所有岁月那么长,又很短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哭喊,就已经见到帷帐之内脸色苍白,哪怕依旧有着倾国倾城貌,却已经气若游丝的父王。

她自认已经长大,却依旧如同困兽。

“父王”

胸腔内的心脏像是被钝器划开一道大口子,不断地呼啸着——这是她最亲的父王。

后头的将军们跟着浅浅的进步进来,却又对浅浅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主动让开,叫他们父子叙话。

她迈步走了一步,费力的克制着奔涌而来要将自己的淹没的情感,脚下一软,跪在床榻的脚榻上。

正如同她幼时总会趴在父王后背之上,环住父王的整个脊背,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就能够获得安心。

因为,他会为她撑起一片蓝天。

一只小狐狸握在大狐狸的怀里的时候,她就有无限的勇气。

所以在知晓未来之后,她想要保护好父王,想要保护好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够。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姜王后?”

她伏在榻前,脆弱的像是摔在空中的易碎的娃娃,纤弱而疯狂。

语气冰冷而尖锐。

蓄势待发,只要有生灵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她立刻不考虑所有也要抓住姜王后到此,祭在此处。

“浅浅,虎啸的毒来自北俱芦洲,一旦入肺腑,药石无医——当日发现的早,只是给你父王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他那日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不想叫你担忧罢了。”

所以,其实不管姜王后的事,是哪怕她再来多少次,都无法制止的宿命。

她皱起那矛盾的眉眼,纤细而敏感的眼睛,一时间万千滋味涌上心头。

祝狩不敢看她,匆匆回过头,用衣袖擦拭眼泪。

帷帐之内,有苏九明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温柔的用食指蹭了蹭她的鬓角,像是一团流水,再一次接住了下坠的小狐狸。

“浅浅,聚散终有时。”

他向来对自己的身体了解,否则,他这样对浅浅恨不得放在兜里含在嘴里的保护欲,如何就甘心叫浅浅离开,自己竟然不跟随?

有苏九明对浅浅保护欲到一开始他甚至想的是等他死了,不能再给浅浅庇护的时候带着浅浅一起走。

如今,放她长大,是托孤。

是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老狐狸狠心把小狐狸摔出洞口,叫她学会捕食,叫她学会撕咬,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父王。”

“我不要,我不要。”

浅浅抱着那只手,那一握的力量叫浅浅浑身一颤,她难忍悲痛,像是坠落悬崖的猎人抓住最后的稻草,声音沙哑的嚎啕。

“浅浅”

“我的女儿”

一声口中寻常的呼喊,过往千年岁月的记忆和沉甸甸的情感一起涌入脑海,浅浅很想不顾所有的说自己不要长大,自己要一辈子跟着父王继续痴缠,好叫父王不能安心。

可那原本有力到能够对战大藕都胜出的父王,如今连她回握她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道为她撑起一片连天的生灵虚弱的倒在床榻上,浅浅扪心自问,最终点头愿意承认,接下来所说的,就是临终遗言了。

“我在,父王,女儿在。”

她双手包裹住有苏九明的手,哪怕艰难的叫自己冷静下来,却依旧带着苍茫,幸好身后有大藕操持,同她一起在身后屈膝跪下。

这是他大藕第一次跪拜。

连他们成婚,只是朝着天地高堂深施一礼。

大藕对狐王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很早之前因为他和浅浅的亲密所有充满烦躁,但他唯独没排斥过的,就是觉得父亲,就应该是狐王这般模样。

“你传信而来,说拜师灵宝天尊,我很高兴,这说明闻仲他对你的看顾之心,是真的。”

“你说,凡人给你修了庙宇,还拜你为明主,父王为你骄傲。”

此时此刻听到有苏九明的夸赞,浅浅脸上艰难的挤出一抹笑,抬起的眼眸之中已经称满了泪珠。

“嗯,我是你的女儿,当然不会叫你丢脸。”

她有多想说出这句话,在父王还健康之时。

她之前去闯荡,时时刻刻却还记得大事小情的和父王传信,何尝不是觉得只要有父王在,她还是可以在他面前撒娇的小孩子。

所有哪怕,母亲出现又离开,她也只是钻一时间的牛角尖,哪怕知道父王不是自己亲生父亲,她也只是觉得——哪怕没有最直接的血缘,她也是父王选择的小狐狸。

还有父王。

这四个字,像是无尽荒原上的地标,只一出现,就叫她有了归处。

有苏九明何尝不知浅浅心中的想法,他也想要陪她千年万年,若她想谈情爱,他就找天下男儿来甄选,若她想要修炼,他必为她打通所有脉络。

他想用这肩膀为她扛起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可是天不垂怜,“未来”未来,叫浅浅明晰到一线生机。

有苏九明不敢想,若是自己当真棋差一招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就离浅浅而去,她心里能有多难过,她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现在,虽有遗憾,但终究已经满足了。

“浅浅”他看着浅浅,目光中有的深深的眷恋,最后安心一笑,说道“往后,积雷山,就全部交给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连呼气都难,脸色都变得几分红润。

“你们,自当好好效忠浅浅,咱们积雷山从不招惹是非,只愿为妖族亲朋一栖息之地,但若事找上门,也定当奉陪到底。”

这话是对外头围着的妖将说的,他们当即就跪了下来,再次呐喊拜见:“谨遵王令。”

祝狩在其中,同样纳拜,拜为积雷山妖族撑起一片天的王,拜即将登基的新王-

而后,祝狩知道有苏九明还有话想要对浅浅说,就带着其他妖将离开,在门外驻守,用阵法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叫其他妖知晓。

有苏九明贪婪的看着自己女儿,像是要将女儿的面目全部印在脑海之中。

他心里还有千句话万句话想要和浅浅嘱托,恨不能将自己活的所有经验全部传授给她,好叫她永远道路都是平坦的。

最终,有苏九明越过浅浅,看着在浅浅身后半个身位的俊朗少年,艰难的张开嘴:“别、别、欺负她。”

他已经从浅浅的传信里面知道大藕是失忆哪吒的猜测,不能想象若是恢复记忆会否愿意承认这一桩婚事,会否觉得是毕生耻辱,所以他只求大藕,若真有万一,真为神位——

不求庇护,但求,莫欺负浅浅。

大藕不知道神话里的李靖有没有对哪吒有过这般牵挂,他只知道此刻原来看着有苏九明离开,心里诞生的情绪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怅然若失。

所以他没有说些顽劣的俏皮话,他只是朝着有苏九明沉重的点头,如同应下承诺。

虽说,他心下纳罕——为何这一切来的这么巧,这么快-

“别害怕。”

别害怕。

这世上,永远有生灵爱你。

有苏氏的这一对父女,握着彼此的手,生死在这里交替,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握。

从此隔绝阴阳,再不相逢。

投胎之后,见面不相识。

有苏九明身上的沉重已经叫他忍不住想要沉沉睡下,但他还有最后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有交代。

他说:“将这奏折焚烧,上禀玉帝。”

“这是,为父教你的最后一件事。”

宫殿之内一刹那回归死寂,只剩下窸窣的风。

浅浅依靠在父王胸口,头颅紧紧听着他的胸膛,最终只能获得寂静无声。

她胸口涨涨的,她撑起已经是慢慢泪水的眼睛,跪坐起身,将父王的手好好放回胸前摆好,如同他只是睡下。

浅浅甚至比跪在地上的大藕抽离情绪还更快一些,细若梅骨的手,拿起父王枕边那一道光洁如缎的明黄布帛,展开来看,怔愣在原地。

大藕放眼望去,被里面朱砂字样震撼。

这是一封状书,呈报天庭无上玉帝,状告太阴星君无能的状书。

——万岁狐王以死来为浅浅铺平最后的道路。

从浅浅觉醒未来,不愿意柔弱下去开始,认识闻仲、凡间积攒功德她走一步,他想十步,都是有苏九明为她已经想好的路。

可同样,这条路一旦开始,身为太阴星君的姜王后就一定会有一日知道真相,有苏九明从来不会把浅浅的性命寄托在姜王后的善良身上,所以一旦姜王后动手,这纸状书将直达凌霄。

一个是多年都没有获得太阴星认可的星君,一个是在凡间遏制手下从无错处的狐王,甚至狐王还要仰仗太阴星修炼,这状书呈上之后,有苏九明便死去,哪怕姜王后依旧能不功不过的做这太阴星君。

都无法再继续在高处对浅浅使坏,都无法继续对着浅浅下杀手。

这同样也是有苏九明为他的女儿上的最后一课。

——如今妖族何其卑微,比起神明来说更是不值一提,可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蚍蜉撼树,慢慢来,总会有一线生机。

手上火光燃烧布帛,一缕青烟向上飘起。

浅浅觉得,好像微风拂过,似是父王拂过她的脸颊。

“我不会放过她的。”

浅浅说。

她如何能够放过姜王后?她已经明白,父王身中瘟毒,确实药石无医,可他不该在现在离世。

若非殷洪来势汹汹,若非姜王后步步紧逼,他不会以死来参奏,为她扫清最后的障碍。

浅浅为自己曾经觉得姜王后可悲可叹而觉得恶心,她永远是那样,她杀不了殷寿就只能迁怒浅浅,杀不了浅浅就对庇护浅浅的生灵下手。

这般平稳的,只是继续当太阴星君怎么可以?

多少生灵求都求不来的成仙之路,凭什么做为她的惩罚-

大藕看着浅浅,看着她再一次流露出杀伐之意,可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伴生的兴奋战栗,只有心疼。

因为浅浅的眼睛里,不止有恨还有委屈还有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要报仇对或者不对,甚至牵连上积雷山究竟能不能行。

那双漂亮的眼眸洋溢着她的脆弱与疯狂,她像是冰下的裂缝,求救的朝他伸出手,说:说服我,要么说服我放弃,要么说服我前进。

大藕看的明白,按照狐王的谋划,息事宁人,姜王后再也不能对浅浅的生死有任何处置已经足够,毕竟狐王他用了蚍蜉撼树来形容妖和神的区别。

可道理归道理,若是这样的话,浅浅会一直责怪自己,往后她一次想起狐王,都会想起是她的存在才会叫狐王因她而死。

甚至大藕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活着,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结局。

脑海里再一次出现“哪吒”,这一次,他没有理智去思考“哪吒”言语里的引诱和恶劣到底是什么。

他想,自己还能坑自己吗?

他对着浅浅,一字一句:“可以的,不用放过她。”

他满怀喜悦的对着浅浅说一种可能,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浅浅,将她喑哑呜咽都隐藏于暗夜中。

他说。

“我可是“哪吒”。”

哪吒,拥有发疯赦免权。

第40章 第 40 章 我不相信哪吒

第四十章

对于有苏九明来说, 浅浅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爱, 是他从她睁开眼的时候朝着露出无齿的笑,就已经确定一生要保卫她的存在。

万物有灵, 他爱自己, 爱狐狸, 爱麾下的小妖,爱浅浅。

为此,他千年之间, 是一个好的大王,是一个好的族长, 更是一个好的父亲。

甚至到最后,血缘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当大藕在知晓有苏九明和有苏浅浅之间并非血脉相连的父女之后, 心中的感情百味杂陈。

如果血脉相连, 所以父母理所应当的主宰你的一辈子, 因为他们孕育了你;可如果不是亲生呢?没有缔结联系的情形下有着比血脉相连的父子更加深刻的感情。

那又该要如何报答?-

脑海里的“哪吒”迫不及待,话语像是压抑着某种喜悦一般附和,隐隐透露出恶劣:“是啊, 力量, 我可是是神啊,是儒释道都信仰的神。”

“只要你成为我, 你就能够拥有力量——”

大藕对这个提议觉得心动,虽然他也嫌弃“哪吒”那么强还要被没用的爹给霸凌,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着叫那个李靖付出什么代价,但是神位他是真有啊。

浅浅自己动手怕会牵连到积雷山, 怕毁了有苏九明为她留下的良好局面。

哪吒不怕啊。

况且,大藕虽然觉得哪吒在他脑海里越发活跃看起来很奇怪,可哪吒再是如何,应该也不会坑自己吧?

大藕好像看透到了这世界上已经口口相传的法则中不合理的一面,因为比起血脉相连却毫无裨益只能指手画脚的感情,他觉得万岁狐王与浅浅之间的感情才是这样的弥足珍贵。

他活的时间短暂,但积雷山之中见得只是寥寥,但这些时日在凡间,大藕也是见过多少人为着亲人、爱人付出许多金钱、财力与关怀,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声息,只因为你不被在乎,你给出的东西同样也不会被珍惜。

有多少血脉相连之间相处的最为罪恶,因为孩子是无能的父母唯一可以施展自己权威的产物。

有多少生灵被困在这样的感情里,一生都在执念求而不得的感情,按照大藕来说,神话里的哪吒就是这样。

他现在知道自己或许是哪吒,但大藕觉得哪吒是孝道给骗了。

哪吒也不是不计较了,而是时过境迁,在想也没有意思,不如“算了”。

正是有太多亲生的之间却叫大藕觉得恶心的例子,他才会为难得的感情而产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感动。

有苏九明玉有苏浅浅,是一对极好的父子。

所以他放下了排他的本能,没有在此处争锋相对,觉得狐王做得到的他也能够做得到,还能比有苏九明做的还好,他反而支持浅浅报仇,支持浅浅没有任何遗憾。

正如同此时此刻他和浅浅想的都一样。

有苏九明是一个君王,是一方妖王,他可以死在臣下暗害、叛乱,但一个庇护数万苍生的王,不应该是以死来参一位不尽忠职守的神,只为了叫自己女儿无后顾之忧。

或许在有苏九明心里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甚至还会因为庇护了自己女儿,免与最坏的结局而庆幸,但这些在同样对有苏九明有着同样的爱浅浅面前她无法接受。

既然,无法接受那就一报还一报好了。

大藕是这样想的。

他是这样对着浅浅说出口的。

“我可以成为哪吒。”

大藕说完,他本以为浅浅会觉得高兴,却没有想到,那带着赤金莲花镯的手在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松开抓着他的衣摆。

原本无助的寻求一个结果的浅浅泪珠滴在地上,形成斑驳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看着大藕的脸上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脸色极其痛苦,像是含了一口苦茶,吐不出咽不下,只能不上不下的梗着。

“不,我不要哪吒。”

浅浅说完,幽暗的眼睛里渗透着负责的情绪,她恭恭敬敬的借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转过身朝着在床榻上的狐王恭敬一拜,额头触地,一声碰撞之声响起后,她自起身。

看着盯着她目不转睛,眼里却充满不甘心的大藕,细若梅骨的手指居高临下的抚在他的面颊,抚过他的五官,手里力道轻颤。

大藕只觉得她僵硬的挺直脊背维持姿态的模样,像是人间被丝线操纵的布偶,只一下,那牵引她如同常态的视线就要坏掉了。

所以用手掌内的炙热温度感染她的手,拿着她的手指牵引的在他面上触碰。

他说:“浅浅,公主,你得教我。”

“你忘记了吗?你不说,我不会懂的。”

怎么叫不说话呢?怎么就这么痛苦了?发生了问题他们应该解决问题。

他知道了爱,知道了什么是正常,知道什么是幸福,自然不肯就这么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善罢甘休。

当她那一声“好哥哥”唤出时就已经征服了他,所以浅浅对他是有责任的,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模糊过去。

脑海里那腐朽的“哪吒”因为他对于浅浅的有恃无恐发出一声冷嗤,却没有再继续说话,好像也在聚精会神的听浅浅到底会说什么。

会如同其他生灵一样讨厌杀神?

会觉得哪吒居然割肉剔骨要与父母恩断义绝太过冷漠?

还是觉得哪吒如今在李靖帐下,即使有着那西方宝塔做掩饰,也无法改变他们依旧是父子的软弱?

浅浅想要收回手,却被那禁锢着不放,他就维持着原本跪在地上朝着有苏九明行礼的姿势,现在和浅浅面对面,他如同跪在自己面前,孤注一掷的问她要一个答案。

浅浅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凝视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她最后只说:“我不相信哪吒。”

无关千年前的战争对立,这些与她太过久远,她只是不相信哪吒。

她可以对一个失忆的莲藕精使怀柔计策,想要驯服不同情爱的大藕,愿意与他交心。

可她不会相信哪吒。

一个成神千年,高高在上,什么爱恨嗔痴都已经经历过的神仙。

若是大藕不变成“哪吒”,她还可以骗骗自己。

若他真就变成“哪吒”,她要如何相信,大藕如何保证,他们之间的相处可以比哪吒千年的岁月更加重要?

浅浅不想比。

在失去父王之后,她愿意蒙住眼睛做个瞎子,只要大藕一日不是哪吒,她就不会失去他。

“你不相信哪吒没关系,可要相信我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变哪吒了,可是太阴星君那里”

浅浅借着他拉着自己手的力道拉着大藕起身,她向来受不了大藕那张明艳秾丽又充满少年气的脸上出现任何可怜巴巴的模样。

大藕心满意足被哄好,原本想着都一样的想法再一次被屏蔽,现在心里想着哪吒怎么可能和我比?

“我去问问师父。”浅浅沙哑着声音回答。

她从眼前朝四周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亲切,现在却又那么的陌生而冷漠。

父王为她留下最后的基石,她也必须好好传承。

还有牛魔王和猪八戒她只是太忙亦或时机未到,不是把仇恨忘记了,她还要更强叫更多生灵知道她的存在-

她缓缓走出宫殿,听着往日叔伯们的恭维声,看着在“未来”对她嗤之以鼻带着亲信离开积雷山的长者如今在她面前竭力举荐自己又推拒他的孩子。

周围很多生灵,但她知道,再也没有生灵,如同父王一样对她好了-

大藕看着她的身影,如同往常一般在她身边半个身位,能够最快速度的保护好浅浅。

看着她哪怕伤心到快要融化,依旧绷着劲。

眼球却在不知不觉处变得猩红,身上的莲花香四溢。

意识昏沉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服的冷嗤声——“不相信我?”

“我看是这骚狐狸根本不相信“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