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北看着人高马大的，却被一把按在了医疗床上。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不知所措地问了一句。
“怎，怎么了，我没事啊。”
他真的有点吓到了，倒不是因为容昀枢凶巴巴的样子，而是从来感受到来自容昀枢这么直白的关心。
他看着容昀枢给自己做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又黏过来问东问西。
“你不痛吗？”
“还好，习惯了。”
“你骗人，都骨折了肯定痛，都怪我，非要你去切那个晶簇。”
即使陆骁北是个对情感不太敏感的人，也发现了容昀枢的不对劲。他抬眼，看向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谢衍声。
这个人也很奇怪。
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谢衍声明明防他像防贼一样，杜绝他和容昀枢的任何接触，这一次怎么没有任何动作。
太奇怪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使陆骁北觉得容昀枢不对劲，依旧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直到看见容昀枢小心翼翼地捧着他挂在胸前的手，低头越凑越近。
“容昀枢，你不……”陆骁北声音暗哑，阻止的话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管原因，这是容昀枢第一次愿意主动靠近他，或许在以后的生命中，不再会有这样的机会。
容昀枢没搭理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的唇要接触到陆骁北手背的瞬间，只觉得后颈一紧，被人轻柔又坚定的捏住。
“小昀，可以了。”
“谢衍声，你干什么！”容昀枢直起身体，甩开谢衍声的手。
谢衍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微冷，“容昀枢，你觉得他是谁？”
“陆骁北啊，不然能是谁？”
笃定的回答，让谢衍声少见的露出诧异的表情。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他是陆骁北？”
容昀枢嗤笑一声，“你不会是被刚才的情况吓傻了吧，我当然知道他是陆骁北，我雇佣的贴身护卫。”
谢衍声沉默片刻，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个人终端却响了起来。
他接通：“嗯，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之后，又对容昀枢说：“小昀，跟我来。”
容昀枢却拉了张椅子，坐下说：“不要，我要在这里陪着陆骁北。”
谢衍声：“你不想看看从深海章鱼身上取出来的晶簇吗？”
容昀枢一听就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晶簇取出之后，上面的能量在不断逸散，现在需要紧急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我要一起过去。”容昀枢转身，对准备跟着起身的陆骁北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准乱动。”
陆骁北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莫名老实地点了点头，“好，那待会……”
容昀枢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真乖，待会给你带饭。”
直到容昀枢跟在谢衍声身后走出医疗室，系统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刚刚那一出，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犯病了啊。］
系统：[可你不是知道这人是陆骁北吗？而且记忆也没出现混乱。］
容昀枢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解释几句。
[这个世界，我得的病是认知解离症，刚才的情况，匹配上了70%的条件，我就产生认知混淆了。］
[啊？］
[也就是说，现在在我的认知中，陆骁北和应旭都是恋人，并不存在错认陆骁北为应旭的情况。］
系统似懂非懂地说：[我大概懂了，这样的话，该分手的时候，你也可以表现为应旭被排除出恋人身份？］
[差不多吧，具体情况，还得见到应旭再说。主要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不是演的，犯起病来，其实自己都控制不住。］
系统：[你这也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嘛，不过好在刚刚谢衍声帮了我一把，不然非得被扎一针不可。］
系统：[说起来，你这颈环里清醒剂释放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刚刚犯了那么久的病，也没见你被扎啊？］
[很多复杂的指征，不过具体到恋人这个身份的时候，亲密接触就会被扎。］
系统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说谢衍声帮了你一把，敢情是刚刚亲下去就要被扎了啊。］
颈环内的清醒剂会在检测到数据异常时及时介入，这还是容昀枢自己研究出来的医疗设备。
毕竟“认知解离症”属于极为罕见的病症，又涉及到大脑这种部位，病例少，也没有太多的治疗方案和治疗仪器。
系统还是有点担心。
[被扎针挺难受的，要不我帮你把这病给治好了，演一演得了？］
容昀枢：[不用。这病很有用，我怕纯演的会出意外。］
上个世界的任务中，意外频频出现，容昀枢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更谨慎些。这个世界比之前的世界更为完整，原作者意识的影响更弱。
虽然在原作者的设定中，应旭对于“容昀枢”的感情，只是常年以来的责任和习惯；对周小满才是明知不可以也无法自控的热烈爱情。
但没见到应旭，没开始剧情之前，他也拿不住事实究竟是怎样。
晶簇内的外骨骼碎片顺利取了出来，经过核对，确认是应旭之前用的那款外骨骼。
如果应旭遭遇的深海章鱼和这次出现的是同一只，问题就很严重了。
谢衍声因为这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合眼，忙着分析数据以及向天枢城各种官方机构汇报。
涉及到政府的事情，不是容昀枢能插手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照顾陆骁北。
“陆骁北，你给我躺下！”
陆骁北才坐起来，准备下床去洗手间，却被容昀枢这一嗓子吼得僵住了。
“噗——”
容昀枢看着陆骁北半撑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把人扶起来。
“唔，好重。”容昀枢皱眉，“你平常都吃什么啊？”
陆骁北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一般吃营养剂，在驻地的时候就吃食堂菜。”
容昀枢瞥他一眼，“这不公平！我实验的时候吃营养剂，其他时候在公司食堂吃饭，偶尔还去外面吃天然食物，怎么就没这么棒的肌肉呢？”
陆骁北愣了一下，“你很喜欢……”
一句话没问出来，陆骁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容昀枢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裤子拉链。
“等等。”
他抬手握住容昀枢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容昀枢抬头，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要上厕所吗？照顾病人不就这样。”
“……”
容昀枢看着陆骁北从耳尖开始，皮肤一点点泛出红色来，甚至蔓延到了脖子。
他整个人看起来快熟了。
但容昀枢还是火上浇油了一句，“都是男的，你那么害羞干什么？”
“出去。”陆骁北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容昀枢撇了撇嘴，“出去就出去，那么凶干什么。”
他坐在浴室门口的地上等，等了几分钟还没见陆骁北出来，又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会晕在里面了吧？
早知道就坚持在里面帮忙了，再不济也呆着别出来。
容昀枢二话不说，一把就推开了门。
浴室的门隔音太好，直到门打开，他才听到了水流声。
蒙上水汽的玻璃后，是隐隐约约的健壮身体。
容昀枢只愣了一下，随后反应很快地拉开了玻璃门。
“你怎么自己开始洗澡了！虽然纱布有一定的防水功效，但再喷一层防水敷料才最保险啊！”
陆骁北：“……”
容昀枢倒是动作快，手里的医用防水敷料对着陆骁北腹部和手上的伤口一顿猛喷，迅速做好了处理。
一切做完之后。
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
“啊。“容昀枢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说了一句，“受这么重的伤，还这么有精神，不愧是晶核适配者啊。”
陆骁北：“你，我。”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反复了数次才挤出一句话来。
“能麻烦你先出去吗？”
容昀枢抬头就来了一句，“你不对劲，你现在怎么这样？”
“嗯？那我应该怎么样？”
“以前你都会拉着我的手，让我检查一下训练成果的。”
陆骁北：“……”
“好。”
陆骁北抬手，轻轻拉过容昀枢的手腕，放在了他视线一直停留的胸肌。
手感很好，软且不失弹性。
容昀枢轻轻捏了一下。
认知解离症的作用下，他完全把陆骁北当成恋人，自然也是用的恋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唔，容昀枢。”
陆骁北喘了一下，抬手想要阻止，手却又僵在了半空。
容昀枢毫无顾忌，还想继续，就在此时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亮起了红光。
唔——
容昀枢眼睛一闭，就往前一头栽倒。
“容昀枢！”
陆骁北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失去意识的人。
第34章 第二个世界
容昀枢晕过去的时间很短。
等他感觉到大脑再次开始运转的时候, 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唔。”
“陆骁北，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衍声？陆骁北？
容昀枢睁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 只看见陆骁北背对他站着的背影。
发达的背阔肌自劲瘦的腰身延伸, 像是翅膀……
不对，他怎么没穿上衣。
清醒药剂会模糊发病严重时的记忆, 以达到纠正认知的效果。容昀枢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 只知道自己发病了。
“醒了？”陆骁北伸手过来。
容昀枢下意识往后一躲, 愈发觉得不对。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陆骁北这个向来保持距离的人主动伸手？
[系统，我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系统：[我不知道啊, 你进浴室后我这边就被屏蔽了。］
容昀枢：[行了，别说了, 我不想知道。］
系统都被屏蔽了，他到底是干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昀？”
谢衍声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响起。
没事，他有病，他有病, 生病了做什么都可以。
容昀枢深呼吸一口, 抬头看了过去。
谢衍声穿得很正式, 身上是灰蓝色系的深渊研究所制服，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半立领的设计只克制地露出了喉结。
而他身边站着的, 是只穿了一条裤子, 上半身裸露的陆骁北。
容昀枢只撇了一眼，问：“陆骁北，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表情淡定，理直气壮, 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陆骁北沉默片刻，“抱歉，刚刚你晕过去了，情况紧急，我现在去穿衣服。”
他转身离开，没过几秒又转身回来，从床上拿过了自己的衣服。
容昀枢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陆骁北的房间里。
算了，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谢衍声，问：“你穿这么正式，怎么了？”
“浮空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可以准备一下。南阳城官方那边有电视台转播……”
话题一转到工作上面，浮动在空气中的那些尴尬一扫而空。
呼——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看来以后还是别和陆骁北牵扯太深，这人和江琅太像，触发解离症的时候，容易发生不可控的行为。
等回到天枢城，就想办法解除护卫合同。
上一个任务拖了一年才完成，除了客观因素外，更重要的是谈恋爱耽误了工作。这样的错误，他绝对不能再犯。
容昀枢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谢衍声。这人冷淡理智且禁欲，以他作为解离症的发病对象，似乎更合适。
起码，他不会对谢衍声做出什么离谱事情来。
谢衍声的视线，落到容昀枢的颈环上。
“小昀，你刚才是不是……”
“别问。这是我的隐私。”容昀枢抬手，拒绝交流。
谢衍声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谢谢。”
***
南阳城，第九区。
周小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沙发是在二手市场淘的。应旭重新买了弹簧和棉花塞进去，换上新的沙发套后，和外面商店卖的新沙发没有什么区别。
电视也是在外围垃圾场捡回来的，是灾变前的传统液晶电视，质量很好，只是不能接受现在的白晶信号。
应旭找了工具改装之后，这台电视也能看几个节目了。
对于周小满来说，已经够了。
他从海边把应旭带回来的这几年，比人生的前十几年过得都要快乐。
他依然很穷，可应旭像个魔法师，几乎能用各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如果，他的身体可以再健康一点就好了。
周小满想和应旭一直在一起。
他抬起手臂，看了看皮肤下方透出的隐约痕迹，默默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想太多。
[……来自天枢城的交流访问团已于近日到达南阳城……］
周小满眼睛一亮，“应旭，快来看，从天枢城的访问团到南阳了！”
应旭端着菜从外面走进来，摆在桌子上。
他笑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这种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这么说，你也是建设参与者之一啊。”周小满盯着电视看，“空轨站好大啊，我什么时候能去中央区看看。”
南阳城各个区域间的人员流动管理很严格，中央区尤其如此。其他区域进入中央区，都需要提前申请和预约。
更何况，第九区本就属于南阳城政府疏于管理的混乱地带，居民连申请进入中央区的资格都没有。
“中央区也就那样吧。”应旭随口应了一句。
周小满觉得应旭以前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虽然应旭没有任何记忆，但他对于外骨骼、浮空车之类第九区居民几乎无法接触的东西都习以为常。
浮空列车轨道站的修建需要大量晶核适配者。南阳城官方登记的适配者不够用，于是放开了条件。
只要是晶核适配者，进入中央区后佩戴定位监管仪器，就可以不需要身份登记进入轨道站工作。
应旭就是在那段时间频繁出入中央区的，也赚了一大笔钱回来。他把钱全部给了周小满，自己只留了一部分用于日常开销的钱。
周小满偷偷把那笔钱存了下来，准备作为两人以后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如果能在南阳城有更多的牵挂，应旭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应该就不会果断离开了。
周小满看着应旭在狭窄的屋子里忙得团团转，摆好碗筷，才有空坐下。
“我给你添饭。”周小满拿过应旭身前那个堪比洗脸盆的大碗，准备给应旭装上满满一碗。
第九区辐射严重，种出来的植物都会带着晶核辐射，吃多了可能会导致各种病症。
只有第三区出产的各种菜和米，才是安全纯净的食品。
黑佣兵自然是有路子弄到这些安全食品，可黑市上的价格没有管控，很贵。
周小满也是在应旭来了以后，才能吃上没有晶核污染的食物。可应旭赚的钱，其实远远不够他自己吃饱。
晶核适配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但食量同样远超普通人。
应旭仗着自己是适配者，一般吃的都是变异植物，而把宝贵的原始食物留给周小满吃。
可惜，他才站起来就被应旭一把按住。
“你坐下，我来。”
摆在周小满面前的，依旧是晶莹剔透没有异变的白米饭。而应旭给自己装的，则是超出寻常米粒数倍大的变异大米。
“你不要老这样顾着我。”
应旭扒了一口饭，“没事，我是适配者，这些东西影响不大。”
“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你来了之后，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个废人了。”周小满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应该的。”应旭说，“毕竟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喃喃道：“只是因为我救过你吗？”
应旭却迟迟没有回应，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
周小满以为刚才的话被应旭听到，让他为难了，赶紧补了一句，“没事，我就是觉得你照顾我这几年，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你拼命赚钱给我买药，我早就发病死了……”
依旧没有回应。
周小满转头看去，看见应旭愣愣盯着电视在看。
“应旭？你在看什么？”
应旭还是没有回应。
周小满只能顺着他视线看去，发现应旭死死盯着的方向是右侧角落的位置。那处的画面，正是前来访问的专家团队。
“有什么特别的吗？应旭？”
应旭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我也说不清，前面出现了一些天枢城的宣传画面，我觉得我可能是天枢城的人。”
“你想起什么来了？”
“没有，就是感觉。”应旭垂眼眼睛，又看着碗里的饭，“听说天枢城那边有食材合成技术，虽然不好吃，但起码居民都不会挨饿，也不会有副作用。”
周小满低头，悻悻扒了一口饭，“你想去天枢城吗？可去天枢城的车票好像很贵。”
应旭看见他沮丧的样子，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总不能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念头，把我们的积蓄都搭上吧。”
周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就是已经交了第八区那个小院子的定金了，有点舍不得。”
前不久，他和应旭攒够了钱，可以在第八区买下一个小院子成为真正的南阳城居民。
“没关系，我会让你住更好的地方的。”
周小满笑了，说：“对了，我已经问过钱叔了，他说终端芯片有消息了，等你换了芯片，就可以去登记成为正式佣兵了……”
周小满在畅想着两人未来的生活，应旭却有些出神的盯着手腕上的链路。
是啊，他应该高兴。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手术，取下这个已经没用的终端，换上南阳城的终端，他就能以南阳城市民的身份，登记为晶核适配者，成为佣兵。
佣兵的收入很高，能赚很多钱，能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只要……取下这个终端，彻底放弃过去的人生。
不过是五年来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过去而已，或许并不重要。
可不知道为什么，应旭看向电视，画面定格在天枢城的全景图片。
他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像是期待着在这个城市看到什么人。
“应旭？应旭？”
应旭回过神来，看见了周小满的手在他眼前晃动，纤细的腕骨下隐约透出不详的痕迹。
不能再想。
周小满的身体状况才是最重要的，他需要钱。
“你在想什么？还是觉得想去天枢城看看吗？”
应旭看着周小满满脸担忧的表情，摇了摇头，“不是，在想你的生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周小满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转移，“我，我想去中央区最高那栋楼看夜景。”
他有些出神，又很快笑了笑，“当然，我们这种第九区的人，不可能的啦，不过等我们搬到第八区，你就可以申请中心区的出入证了。”
应旭拍了拍他的肩，“小满，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的，好吗？”
***
南阳城。
容昀枢穿了最低调的黑色卫衣，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匆匆从酒店大堂走出。
到这边有两天时间了，容昀枢忙完手头工作，趁着谢衍声在开会，偷偷溜出了门。
找应旭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谢衍声知道。
他的计划是偷偷找到应旭，围观一下告白场景。
“容昀枢”的认知中，告白场景出现应旭，那必定会和“容昀枢”绑定。接受周小满就是“容昀枢”这个设定后，他不会想要把应旭带回去。
因为应旭应该和“容昀枢”在一起，直到应旭恢复记忆，亲口否认周小满是恋人的时候。
他才会从这个错误的身份认知中清醒过来。
但谢衍声不一样，被他发现应旭人在南阳城的话，肯定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回去。
徒增麻烦。
“唔。抱歉。”
容昀枢一头撞到了某人身上，没有抬头，道完歉就想赶紧开溜。
“容昀枢，你去哪？”
对方一开口，容昀枢才发现是认识的人。
陆骁北。
他不出声，往左边挪了一步，想装傻糊弄过去，没想到一抬眼看见的还是健壮的胸膛。
“陆骁北，我包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啊？”
“当然。”陆骁北只回了两个字。
容昀枢叹了口气，“跟我去一个地方，不许告诉别人，不许干涉我做的事情。”
“好。”
第九区，黑市。
容昀枢走进赏金中心。
即使遮得一点脸都没有露出来，他整个人也和混乱的黑市格格不入，才一踏进第九区，就有不少尾巴跟上了他。
然而，所有居心叵测的人都被跟在他身后的陆骁北吓跑了。
陆骁北的外骨骼只变化出了右臂武装状态，但金色链路上隐约流转的暗红色光泽已经具有足够的威慑力。
没有人想对上一个疑似红晶匹配者，第九区虽然混乱，但大多数人只是想要钱，并不想死。
“发任务，找这个人的下落。”
容昀枢坐在柜台前，推了一张照片过去。
“好。”
就在容昀枢等待录入的时候，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应……”
然而完整的名字没喊出口，容昀枢就看到应旭还牵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
就在这个时候，柜台后的办事人员直接递了张纸条出来。
“你找的人住在这个位置。”
黑市里，只要付的起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容昀枢转身拿起那张纸条，再看应旭的身影，却已经快要走到门口。
他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应旭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频频回头。
看来脑子撞坏了，属于佣兵骨子里本能的警惕性还是没丢，不能被他发现。
容昀枢对陆骁北说：“背我。”
陆骁北一愣，“什么？”
“我再跟肯定要被发现，你这么厉害，背着我也能跟上吧？”
陆骁北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背对容昀枢，半蹲下来。
容昀枢跳到他的背上，“快走，别跟丢了。”
“嗯。”
第九区的道路错综复杂，好在陆骁北经验丰富，始终远远缀在那三人身后。
“你刚刚为什么不叫住应旭？”陆骁北忽然低声问。
容昀枢：“他情况不太对劲，先跟着吧。”
他当然是随口胡诌的理由。
在原剧情中，应旭这个时间点还没有恢复记忆。现在甚至还没到小说剧情正式开始的时候。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叙事维护者，容昀枢自然不会贸然到这个时候跳出去，他的目的只是要见证一下应旭接受周小满告白的场景。
算起来，周小满的生日就在今天。
然而，跟着前面几人一路七拐八拐的，穿过一条条小道，避开各种摄像头后，他们居然再次到了中心区。
容昀枢愣愣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大楼，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陆骁北，这不是我们住的酒店吗？”
“是。”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陆骁北沉默片刻，“如果应旭现在成为一名黑佣兵的话，有几种情况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什么？”容昀枢对专业佣兵的判断有些好奇。
“杀人，救人或者偷取指定物品。”
“……”
容昀枢直接从陆骁北背上跳下去，“算了，我们走正门进去吧。”
进入电梯之后，容昀枢直接打开了个人终端，又让陆骁北给他挡住电梯内的摄像头，只用了几秒钟就黑入了大楼的安保系统。
他迅速调取大楼所有监控，很快确定应旭带着周小满去了顶楼天台。
容昀枢和陆骁北从另一个电梯到达顶楼，两人爬上隔壁的水塔，恰好能隐蔽身形又能清楚看见下方天台上的场景。
下面黑漆漆的，应旭和周小满不知道在哪。
容昀枢索性看着远方发愣。
南阳城和天枢城是完全不一样的城市。南阳城阶级分明，第九区混乱不堪，中心区又纸醉金迷到像另一个世界。
“我不喜欢南阳城，但不得不承认，夜晚的南阳城风景不错。”容昀枢低声说了一句。
陆骁北：“为什么不喜欢南阳城，因为应旭吗？”
容昀枢忽然笑了一下，“和应旭没关系，只是不喜欢这种光鲜外表包裹着腐烂恶臭的地方而已。”
“再美丽的果实，表皮有了瑕疵，我就不喜欢了。”
话音才落，下方就星星点点的亮起了光芒。
天台上的布置这才清晰呈现，不算太奢华，但处处充满了用心。
鲜花，蜡烛和气球，还有沿着门口铺到远处的星光小路。
应旭站在道路尽头，周小满推门走进来。
容昀枢从水塔上跳下，“走吧。”
陆骁北：“现在？”
“嗯，接下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容昀枢语调轻快，推开走向楼梯的门。
才下了几阶楼梯，他就看到有人站在转角处。
“容昀枢。”
容昀枢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撞上陆骁北的胸口才反应过来，“谢衍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衍声：“你离开中心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你你你，你居然在我的个人终端里投放了追踪系统？”
谢衍声没有否认，而是坦然说道：“访问团的每一个人都有这个追踪系统，是为了保证安全。”
南阳城和天枢城完全不同。天枢城治安良好，只要不离开城市管辖范围，就不会有太多危险。
而南阳城的资源集中在中心区，其他各区域都有黑佣兵混迹其中。
来自天枢城的访问团，很难在短时间适应南阳城这种混乱的秩序，自然需要行踪报备。
谢衍声的解释很合理，容昀枢也懒得再多问什么。
“我上来看看南阳城的夜景。”容昀枢扯着他往下走，“陪我吃饭去，饿了。”
为了任务着想，还是不要让谢衍声看到应旭比较好。
***
周小满一脸惊喜，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对于生日最好的幻想，也不过是应旭带他偷偷溜进中心区，找一个能看到中心大楼的地方吃蛋糕。
没想到，应旭居然能把他带到中心大楼顶层来，还布置了这么梦幻的庆祝现场。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下定了决心。
应旭应该不仅仅是在报恩，而是跟怀有和他一样的心思。
周小满在海边看到应旭的第一眼，就觉得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能养活自己已经很勉强，还是把应旭拖回了家。
好在应旭是个晶核适配者，很快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应旭醒过来那天，周小满其实有些害怕，害怕这个人会离开。但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乞求，应旭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应旭留了下来。
应旭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什么都会做，很会照顾人。短短的人生中，周小满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关心，更何况这关心来自于一个初次看到就让他怦然心动的人。
他无法控制地陷了下去。
周小满决定勇敢一次。
他知道晶化症发作后，自己顶多只能再活七八年。勇敢一次，就算是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小满，在想什么呢？”应旭捧着个蛋糕，“过来吹蜡烛吧。”
“来了。你怎么会想到这样布置的。”
应旭：“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生日吗？”
周小满愣了一下，“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应旭：“啊？不是你跟我说过吗？好了，快吹蜡烛吧，不然蜡烛都要烧没了。”
周小满闭上眼睛，双手交握。
烛火跳动的光晕下，他那瘦得过分的脸，显得更加病弱。
应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
总觉得，在这种烛火下出现的脸，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应该是怎样的呢？
张扬的，漂亮的，甚至连许愿的时候也不愿意闭上眼睛，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还美其名曰。
[应旭，我这是把我的愿望分享给你。］
蜡烛被吹灭。
应旭从那种恍惚如在幻梦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许了什么愿？”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周小满睁开眼睛，亮晶晶的，满怀着期待。
“应旭哥，我许的愿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应旭微微一愣，“这是你的生日，干嘛给我许愿，太浪费了。”
“不会。”周小满摇了摇头，“我喜欢你。”
“啊？”
应旭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然后就是沉默。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几年来，不是没有人向他表示过好感，但他都非常干脆的拒绝了。应旭的生活太忙，满脑子就想着怎么赚钱，怎么给周小满治病。
他没有精力想别的事情，顶多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偷偷想一下自己的可能拥有的过去。
至于爱情什么的，他真的没有兴趣。
可眼前表白的人是周小满，是他全心全意照顾了五年的周小满，也是救了他一命的周小满。
可以说，应旭这五年来，放在心里最重要位置的人就是周小满。
周围的邻居，都默认他们是一对，那些口无遮拦的小混混，甚至经常调侃周小满是应旭的小媳妇。
这是喜欢吗？
应旭有些迷茫，他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小满……”
他想开口拒绝。
周小满本来就是很敏锐的人，一听他开口，眼圈就红了。
“应旭哥，别说，我明白！没关系的，我，我就是……”
说着说着，周小满垂下了头，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着。他抬手擦眼泪时，手背上因为晶化症出现的暗红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狰狞。
应旭：“小满，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
“什么？”周小满眼中又充满了希望。
“你年纪小，会不会是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周小满：“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已经21岁了，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
算了。
反正周小满对于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人，至于是不是喜欢，这件事并不重要。
“好，我知道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应旭觉得此刻应该抱一抱周小满，可是手伸出去了，还是只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来吧，他会习惯的。
第35章 第二个世界
第二天。
陆骁北觉得容昀枢有些奇怪。
虽然容昀枢一直以来都是个挺奇怪的人, 但他在浮空列车上受伤之后变得尤其奇怪。
陆骁北喜欢容昀枢，却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他在认识容昀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应旭的恋人。
他不会对别人的恋人出手。后来应旭失踪, 陆骁北也只是遵守和应旭之间的约定守在容昀枢身边。
即使他知道, 遵守约定只是一个借口，所谓的守护也是自欺欺人。
可这几天的容昀枢太奇怪了。
陆骁北不是一个对情绪敏感的人, 但他关注容昀枢太久了。容昀枢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已经能第一时间感知。
浮空列车上, 容昀枢对他的态度，像是对待亲密的爱人。
那是陆骁北即使在梦中也不敢奢望的事情，尽管时间很短, 也足够他在接下来的人生反复回味。
后来，容昀枢脖子上奇怪的颈环亮了起来, 人晕了几分钟，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可惜……
陆骁北用力闭了闭眼睛，捧起手泼向自己的脸，才再次冷静下来。他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否则会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容昀枢昨晚的情况更加奇怪。
容昀枢来南阳城, 应该就是为了找应旭。可是找到应旭后, 他却没有上去相认，反而旁观应旭给人过生日。
他可以确定, 那人是应旭。他都能认出来, 容昀枢更加能认出来。
可是, 容昀枢为什么不生气。
应旭在容昀枢面前牵了别人手，对别人呵护备至，完全像是情侣那样相处。
容昀枢作为应旭的未婚夫，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会亮起红光的颈环又是什么东西。
陆骁北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搞清楚原因，只是出于守护。
没有其他目的。
叮——
门铃响了。
陆骁北打开门，却看到容昀枢站在门口。
容昀枢抬手在陆骁北眼前晃了一下，“发什么愣？上班了。”
陆骁北下意识问：“这么早？”
现在才早上五点，天才刚刚蒙蒙亮。
“哎呀，我知道你习惯五点起来体能训练后再开始工作。”容昀枢解释一句。
这些晶核适配者的体能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就连睡眠时间也比普通人需要得少，顶多三四个小时就能恢复精力。
“算加班，给你算三倍工资哈。”容昀枢二话不说，拉着陆骁北就出门，“陪我去一趟第九区，我租了一辆浮空车，你来开。”
浮空车采用白晶能源，需要晶核适配者才能操控，不然容昀枢也不会跑来找陆骁北。
好在陆骁北是个话少的人，一般情况下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直到浮空车停在了第九区边缘，陆骁北才问了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早来第九区？”
容昀枢跳下车，随口解释道：“还不是因为谢衍声那个烦人精，他习惯在这个时间点学习和总结工作，不会关注其他事情，不然我一离开中心区就会被发现。”
“嗯。”
果然，陆骁北只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为什么要避开谢衍声来第九区。
第九区位置在南阳城防护罩的边缘，甚至还有一部分在防护罩之外。
这里基本保持着灾变时期的状况，建筑风格都是灾变纪元之前的老建筑。不少建筑被在灾变时期损毁，但也还保留了部分完整建筑。
政府不会出钱修缮管理，这些建筑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城市中那些没什么收入来源，生活窘迫的人自然聚居在这里。找了完整的建筑住进去，不需要花钱，就是条件恶劣一些而已。
第九区十一街位置在山坡上，破旧的房屋沉默地矗立在杂乱的广告牌之下，地形复杂，层层叠叠的如同积木般堆叠。
“第十一街……这地址也太模糊了。”
容昀枢按下个人终端，却发现在南阳城给出的官方地图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的绘制数据。
他皱了皱眉，“南阳城的城市信息化做得有够烂的。”
陆骁北：“这里和天枢城不一样。”
天枢城的技术发展，大多用于各种民生项目，让居民的生活变得更加方便便利；而在南阳城，晶核技术只服务于富人和权贵。
像第九区这种贫民窟，生活水平相比灾变时期没有太多提升。
“啧，这怎么找。”
容昀枢扫了下层层叠叠的房屋，初略估算起码有上千户人家。
陆骁北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面包，递给蹲在旁边整理废品的少年。
“帮我找到这个地址，这袋面包给你，找到后，再给你一枚白晶。”
天枢城的货币在南阳城没法使用，但晶核却是在任何地方都能通行的宝物。
脏兮兮的少年看了眼陆骁北手掌上的面包，又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臂上的外骨骼，怯怯地点了点头，“好，你跟我来。”
两人跟在瘦小的少年身后，往前走去。
容昀枢低声问：“你用外骨骼吓这小孩干什么？”
“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单纯。面包和晶核我会给他，但也要让他知道害怕。”
交谈间，少年停了下来，指着下一层的一个破旧院子，“在这里，这里住着的人就叫应旭。”
“他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少年挠了挠头，“大概五年前，小满哥捡回来的，他打架还挺厉害的，把欺负小满哥的那些帮派成员都打跑了，哦，对，我们这条街也是他来了之后才安稳下来的。”
容昀枢瞥了少年一眼，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警告他们周小满是应旭很在意的人，不要想闹事。
“谢谢。”他说。
少年拿了东西就跑远了。
容昀枢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从他们所处的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院子里的布置。
相较于外面的破旧，院子里的布置明显是花了心思的，有精巧的手工秋千，还有开得正好的花。
普通植物种子并不便宜，起码不是每个家庭都会购入的生活必需品。
从院子的布置就可以看出，这里不是临时住所，而是精心打造的家。
应旭提着一堆东西从房间走了出来。
在清晨的阳光下，容昀枢总算是看清楚了应旭现在的样子。
五年不见，他头发长了点，衣服很旧，比几年前略瘦，但依旧是阳光帅气得仅凭一张脸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要过去吗？”陆骁北又问了一句。
“不用。”
应旭熟练地开始备菜做饭，准备好一切后，又走进房间里抱了几件衣服出来。
洗衣机似乎有点问题，他踹了两脚都没有反应，只能拆开。他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修洗衣机，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容昀枢笑了笑。
“应旭他最喜欢做这些事情，每次我和他出门度假，他都要在卫星城镇找一个几乎没人的地方，什么都他动手做。他说很享受这种能包圆我生活里一切事情的感觉。没想到，失忆了也喜欢这样。”
陆骁北下意识转头看向容昀枢。
他脸上只有怀念，没有任何生气或是失落。
不对劲。
他等了应旭五年，不管多少人想劝他接受应旭已经死亡的事实，都没有妥协过。
可他的未婚夫应旭，现在分明是在为别人做这些原本只独属于他容昀枢的事情。
他怎么会不生气，反而带着怀念的笑。
两人就这么站在高处，看着应旭布置好小院，看着那个叫小满的青年推门走进小院，表情激动地抱住了应旭。
“走吧。”容昀枢说。
“你……不准备带他回天枢城吗？”
容昀枢：“为什么要带回去，他应该待在这里，和周小满在一起。”
陆骁北沉默地跟了上去。
***
“应旭哥！那个医生说芯片到货了，过两天就可以过去换芯片了。”
应旭举高了手，“小满，我刚才在修洗衣机，你放开，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周小满后退一步，问：“你是不是其实并不喜欢我，昨天没有拒绝只是因为不忍心？”
“为什么这么说？”
周小满：“我从书上看到，喜欢对方会随时想和他亲密接触。可你好像都没有这个想法。”
应旭愣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从来没有过想要和周小满亲密接触的想法。
应旭可以费尽心思照顾周小满，想尽办法赚钱给周小满治病，甚至为了周小满放弃过去。
这似乎不是喜欢，而是责任，他只是把周小满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周小满很重要，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可他不会想亲吻周小满，甚至连拥抱也有些抗拒。
要实话实说吗？
应旭对上周小满苍白的脸，又心软了。
周小满活不了几年了，晶化症发病之后，就算吃最贵的药也只能拖几年而已。在周小满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属于他的。
反正应旭现在也单身，答应他，让他开心过完最后几年，也没什么。
他救了自己的命，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应旭说服自己，努力忽略心中浮起的抗拒，“没有的事，我只是不太习惯关系的转变，毕竟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六岁。”
“我真的已经长大了。”
周小满嘟囔着抱住了应旭的腰。
应旭抬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搭上了他的肩拍了拍，“好了，我，我先去洗个手？”
周小满却没动，只是抬起头，闭着眼睛踮起了脚。
应旭看着他慢慢凑近，默默握紧了拳头。他想躲，可不想让周小满伤心，只能用力掐紧手心来抑制本能。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应旭后退一步，“小满，我去开门。”
他转身的时候，长吁一口气，竟是无比感激这个门外的陌生人。
不管是谁，他都要好好报答对方。
然而，一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破旧街区的气质，身高和应旭差不多，戴着银边眼镜，英俊又冷淡。
“你找谁？”
“找你。”
应旭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心里就升出莫名的敌意。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了吧？”
“你是，谢博士？”周小满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他兴奋地走过来，连声说道：“我在新闻里看到过，你是天枢城深渊研究所的谢衍声博士对吧。”
谢衍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应旭身上。
“应旭，二十七岁，天枢城云鹰佣兵团团长，五年前在浮空轨道列车勘探任务中失踪。身高一米八七，个人终端编号S-5378。”
应旭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串编码，“我，你真的认识我？”
谢衍声跨进院门的时候，肩上的几片花瓣打着旋落下，看起来像是在外面待了有段时间。
“你的父母在天枢城，收拾东西，跟我走。”
应旭：“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而且，我有不能随便离开的理由，我要照顾小满。”
谢衍声总算是看了周小满一眼。
“你不希望应旭离开？他是S级的晶核适配者，在南阳城却只是个黑户，只能做最低端的工作。”
“你！”
周小满拉了一下应旭的衣角，鼓起勇气站在两人之间。
“谢博士，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的人，可我活不了几年了，占用应旭的时间也顶多就五六年了。就当是当初我救了应旭，一点小小的报答，可以吗？”
谢衍声仿佛无机质的灰色瞳孔，落在周小满脸上。
“应旭的个人终端配备了紧急求救按钮，即使能源耗尽也可以借由生物电发出一次求救通讯。你当时为什么不按？”
周小满愣住了，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紧急求救按钮可以按下的时候，会反复闪烁红色光点。很显眼。”
“我……我没见过这么高端的个人终端，真的不知道……”
应旭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周小满面前。
“你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谢衍声：“周小满，二十一岁，第六型晶化基因携带者，一个月之前经历第一次发病。这种患者一般会在二十五岁之前因骨骼晶化而死亡。”
应旭猛地上前一步，揪住谢衍声的衣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衍声却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继续说道：“深渊研究所和K.Bio合作红晶医疗舱项目，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第二期，正在招募志愿者，根据前几阶段的统计，对晶化症患者的治愈效果理想。”
应旭手上的力道一下就松了，“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回去的话，可以给小满治病？”
“访问团离开南阳城的时间在三天后的上午九点。”谢衍声从口袋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应旭。
“在此之前，你都可以带着这位周小满先生，到中心大楼的酒店找我。”
应旭盯着那张卡片看了许久，还是咬牙接下。
谢衍声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
接下来的三天，容昀枢的日子都过得十分规律。
早上出门偷看应旭，白天工作，晚上睡觉。他的计划似乎一切顺利，谢衍声没有发现应旭的存在。
按照计划，他决定最后一次去看应旭和周小满的日常。毕竟访问团下午就要返程，他必须再去看一次应旭。
容昀枢走出电梯，决定偷溜出去。
陆骁北去医疗室复查，等他检查好，说不定谢衍声就要忙完了。他可不想让谢衍声发现应旭的行踪。
只能自己再去加强一下刺激，方便后续动作。
转过墙角的时候，一股巨力袭来。
容昀枢向后倒飞了将近一米，一屁股坐在地上，晕乎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应该是被人撞飞了。
他捡起一旁的帽子，揉了揉被撞得生痛的肩膀，骂了一句，“你没长眼睛啊！”
许久没有回应。
这人不会撞傻了吧，容昀枢不满地抬头看去，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应旭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眼花，眼前这个像个呆子一样傻傻盯着他的人就是应旭。
这眼神，完蛋，应旭不会想起来了吧。
他脑子里想法已经转了几个来回，脸上表情倒是没有半分变化。
“下次小心点！”
容昀枢扔下一句话，决定不管，先溜之大吉再说。恢复记忆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应旭愣在那里，顶多是因为突然高强度的刺激，想起些片段而已。
只要不继续刺激，很快就会忘记。
就在擦肩而过时，容昀枢的手被一把抓住。
“等等！”
……
容昀枢回头，一脸不耐烦地说：“干什么？看你人高马大的？难不成撞伤了？”
应旭却一点不在意他的不友善，喃喃问了一句，“你，你认识我吗？”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从第九区赶过来，而是因为看到了这陌生青年的脸。
应旭本能地拉住了青年，甚至没过脑子就问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认识。”容昀枢起身，转身就要走。
一走，发现抓在他手腕上那只手纹丝不动。
“干什么？”容昀枢又问。
应旭：“你叫什么？”
容昀枢挑眉，“怎么？你把我撞倒了，还想找我赔钱？”
“不，不是。”
“不是就松开。”
应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由自主地抓住眼前这陌生青年的手。明明不想松手，又在听到对方命令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松了手。
容昀枢见应旭应该没想起多少，转身就想溜，一迈步，却踢到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是一张卡。
中心区临时出入证，签发人：谢衍声。？
容昀枢弯腰，捡起卡，问：“这张卡是谢衍声给你的？”
应旭眼睛一下就亮了，“你认识谢衍声？我就是来找他的。”
“认识，你找他什么事？”
应旭：“能带我去见他吗？我有急事。”
“急事？”容昀枢嗤笑一声，“什么急事，谁知道你居心叵测混进来要干什么？”
“你！我的朋友生病了！我找他救命！”
“……”
谢衍声这人搞什么，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找到了应旭，还给了对方这张卡。
再联系到应旭忽然出现，想找谢衍声去救周小满这件事……
以谢衍声的性格来说，八成早就看出来周小满这几天要发病，留下卡让应旭主动找上门来。
应旭现在不能回天枢城，所以不能让谢衍声见到他。
容昀枢很快做了决定。
他的沉默，或许被应旭误以为不想帮忙。
“求你帮忙找一下谢衍声好吗？我真的很急。”他又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容昀枢的手。
算了，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巧，看来只能走一趟了。
容昀枢把卡塞进口袋，“谢衍声现在应该没空，他在和南阳城的人开会，我跟你去一趟，找我和找他是一样的。”
应旭：“啊？”
容昀枢挑眉，“怎么？不相信我的水平？”
应旭一看他似乎有点不高兴，连忙说：“不是不是，你愿意帮我的话，那就太好了。”
容昀枢看他几眼，又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容昀枢。”
“我，我叫应旭。”
应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晃得一阵发晕，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又见容昀枢抬手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
等应旭晕乎乎地恢复思考能力，人已经站在了酒店房间。
他愣愣站在门口，看着容昀枢在房间内找东西。
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挺乱，衣服和各种仪器胡乱堆在一起。
应旭下意识走了几步，弯腰。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床上的衣服时，容昀枢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帮你整理一下。”
一句话才说出口，应旭就觉得自己有毛病。眼前这个好看得过分的青年是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他居然想要帮人家整理东西？
“不用。”容昀枢只瞥了一眼，又低头下去开始找东西。
应旭很急，又不敢催促，心不在焉下视线落在了容昀枢优美的颈部线条。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项圈，把皮肤衬托得更加如同白玉般。
好想……
碰一下，
“应旭。”
应旭回过神来，连退几步，不小心踢到身后的垃圾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自己的状态有多狼狈，连忙解释道：“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想。”
“……”容昀枢沉默几秒，“过来把这个箱子提着，我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应旭脑子里像是烧开的米粥一样，咕嘟咕嘟直冒泡，根本没有思考能力。
容昀枢：“你不是说你朋友生病了，要救人吗？”
听到这句话，应旭顿时冷静下来，任何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无踪。
他几步走过去，提起设备箱。
“嗯，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