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个世界
“陆骁北？”应旭走过去,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应旭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很幼稚，一个位置而已，甚至还只是容昀枢对面。可他拥有的, 似乎越来越少了。
陆骁北：“嗯, 抱歉。”
他只是随口一应，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甚至还又给容昀枢夹了一块排骨。
“小昀。”
容昀枢抬头, “位置都一样, 随便坐吧。”
应旭只得悻悻坐下。
他看了一眼谢衍声。谢衍声小时候总是会暗地里赶走所有靠近容昀枢的人，应该对陆骁北的行为有所反应，最好是要求陆骁北离开。
而容昀枢, 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干涉他的决定。
然而，陆骁北和谢衍声虽然不对话, 但在照顾容昀枢一事上却配合得很和谐。
奇怪，太奇怪了。
他想问些什么，却忽然听到脑子里有人说了一句话。
[蠢货，不想永远无法靠近小昀的话, 我劝你什么都别说。］
应旭愣了一下, 只以为是这段时间太累产生的幻觉。
他犹豫片刻, 还是莫名听从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坐下埋头吃饭。
他不敢看另一边, 生怕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惹得容昀枢更加不想理他。
“应旭哥, 这排骨真好吃。”
应旭问：“你不觉得太甜了吗？”
“不会啊, 刚刚好。”周小满吃得脸颊鼓鼓的，“你做的菜最合我胃口了。”
应旭的筷子停了下来，嘴里的菜愈发没有滋味起来。他做菜的时候，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根据周小满的口味调整了甜度。
可从小时候学着拿起锅铲的时候, 他想的一直是要让他的小云朵吃得开心。
神思不属的吃完饭，应旭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桌子，只能看着所有事情都被谢衍声和陆骁北做了。
“好了，吃完饭，可以说正事了。”
容昀枢点开个人终端，连接上了客厅内的智慧光屏。
巨大的屏幕上，全是各种数据和表格。
“昨天我熬了一个通宵，基本把周小满这段时间的数据分析出来了。很不幸，周小满是产生不良反应那1%里的人。”
容昀枢：“根据数据分析，预期寿命缩短了一年。”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的应旭，当场就站了起来。
容昀枢瞥他一眼，“坐下，我还没说完。”
“哦。”应旭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一旁的周小满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容昀枢继续说：“但根据数据，周小满的骨骼晶化程度有所降低，治疗效果处于理想范围内。”
“那又是为什么？”
容昀枢连续点了几下，打开一长串的数据分析。
应旭看得头晕目眩的，只能满眼无助地看向容昀枢，“小昀，你直接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周小满因为前期营养不足，身体无法支撑他完成后续治疗，否则会在晶化程度降为零之前就器官衰竭导致死亡。理智的建议是放弃实验。”
“有没有其他办法？”
“理论上是有的，找到比红晶更高等的晶核作为医疗舱的供能晶核。”
谢衍声补充道：“变异生物学的相关研究表明，尚未发现比红晶更高等级的晶核，不排除有，但要找到很难。”
“根据变异生物学的理论推断，陆地上变异生物的晶核等级最高为红色。但在海底，很有可能存在更高等级的金色晶核。”
“海底？”应旭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当初被那只变异章鱼差点吃掉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主体部分。”
容昀枢：“主体部分？”
应旭点头，“变异章鱼的晶核应该在口器内，我记得上半身被吞进去的时候，看到隐约的金色光泽。”
怪不得又是失忆又是人格分裂的，原来当初脑子被晶核辐射了。
容昀枢心里暗暗吐槽。
“所以你想说什么？”
应旭：“我去当初被袭击的地方，猎杀那只变异章鱼，找到金色晶核。”
“应旭，你疯了？那只变异章鱼根本不是你现在的实力可能抗衡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应旭说，“我记得新型的外骨骼是存在水生形态的，对吗？陆哥？”
陆骁北点头，“这次我过来，就是说这件事的。变异章鱼体内，的确有可能存在更高等级的晶核。它的坐标也是可以追寻的。”
原来，陆骁北在黑市摸爬滚打一段时间后，总算摸清楚了那些袭击容昀枢的人的来路。
黑佣兵背后的势力是另一片大陆上的西美城。西美城的扩张，走的和天枢城是完全不一样的路子。
西美城的高层和各地黑佣兵联系紧密，专门在各个城市的势力范围搞事情。窃取技术，绑架科学家，绑架不成就直接刺杀。
凭借这些手段，西美城控制了整片大陆，现在又把势力渗透到了天枢城这边。这几次针对容昀枢的袭击，也是这一系列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谢衍声，但谢衍声安全等级高，本身也是S级的晶核适配者，黑佣兵基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陆骁北三言两语交代完这段时间的发现，“西美城的计划从几年前就开始了。”
容昀枢：“几年前？你的意思是应旭的事情不是意外？”
深海章鱼出现在沿海区域本就不符合变异生物的习性，出现一次可以用意外解释，接二连三的出现，只能是预谋已久。
“我拿到了他们用来引诱变异章鱼的装置。”陆骁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卡片大小的黑色装置。
“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端了那个黑佣兵的老窝，自然能拿到想要的东西。”陆骁北说得轻描淡写，“放心，明面上留下的痕迹是黑佣兵之间的黑吃黑。”
谢衍声：“放心，后续善后事宜，天枢城的官方机构会介入。”
容昀枢不关心后面高层之间的博弈，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黑佣兵的老窝被端了。
“你的意思是，我总算是可以不用被关在公司里了？”
“嗯，我已经和你的姐姐说了这件事，她证实之后应该就不会强行要求你不许离开天枢城了。”
容昀枢从椅子上跳起来，整个人都跳到陆骁北的身上，“陆骁北！我真是爱死你了！”
应旭站起来，却看到一旁的谢衍声脸色虽然不好看，却只是默默看着。
他强行压住过去揍人的冲动，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容昀枢不太对劲，在这五年间，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似乎对于他和容昀枢之间的关系是致命的。
谢衍声知道，陆骁北也知道，而本该和容昀枢密不可分的他，却被蒙在鼓里。
什么都不知道。
应旭等容昀枢从陆骁北身上跳下来，才说：“小昀，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容昀枢点头，“好，你跟我进来。”
两人走进房间，关上门之后，容昀枢在窗边坐下。
他问：“想和我说什么？”
应旭：“我想带着那个发射器，尽快去找深海章鱼。”
“这事情没那么急，可以等外骨骼进行水下作战调试后，再去更安全。”
容昀枢忽然笑了一下，“这么担心你家周小满受苦？”
应旭整个人愣住了。
对，这里很不对劲。
“小昀，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容昀枢问：“生什么气？”
“我为了周小满去冒险，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周小满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他去找晶核治病是应该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容昀枢起身，“不过，事情不能太急，必须做好相应调试。”
“小昀，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几年来，唯一记得的就是在海底和那只章鱼搏斗的记忆。反复复盘，已经知道它的弱点了。”
应旭很急，他急着拿到那枚金色晶核。只要赶紧治好周小满的病，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容昀枢似乎不太赞同这个计划，始终皱眉沉默。
“小昀，可不可以？我真的可以的，好不好？我保证会完成任务……”
应旭急得不行，又觉得自己嘴巴太笨，没办法说服容昀枢。
“停。”容昀枢抬手抱了一下应旭，又随手拍了拍他的肩。
轻轻的一下，应旭完全忘记金色晶核的事情，满脑子只有容昀枢许久没出现过的主动亲近。
他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得寸进尺地扑了上去。
“唔！应旭！你个大笨蛋！”
基于这段时间的伙食和训练，应旭的身体又恢复了五年前的水平。容昀枢的小身板虽然被谢衍声养胖了点，可也根本支撑不了这压过来的力道。
他后退两步，好在身后就是沙发，整个人就这么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应旭，你给我起开！”
应旭见状，瞬间从他身上溜下来，顺势坐在地上。他靠在容昀枢膝上，抬眼看过去，可怜巴巴的一双小狗眼眨了几下。
容昀枢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笑出声来，“不要每次一犯蠢就用这招。”
“小昀，我总觉得这段时间很不对劲，所以我才这么急，我急着治好周小满，就能回到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我知道你急着给他治病，但涉及到我的研究项目。”容昀枢抬手，揉了下应旭的头发，“上次我们被袭击的时候，拿到了你之前的外骨骼碎片，最近的项目在根据碎片调整水中作战模式。”
他只粗粗解释了几句，随后捧着应旭的脸，一字一句强调。
“所以，应旭，乖一点，你知道的，涉及到我的研究项目，我向来很认真。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我的研究。”
应旭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当然知道。那我会等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晶核拿到手后，要先提供给深渊研究所进行解析，数据分析出来后，会对红晶医疗舱的项目有不小的推进。”
应旭点头：“放心，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于你的重要程度。”
容昀枢的父母都是死于晶化症，当初他选择进入生物科技公司而非深渊研究所，除了和应旭恋爱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医疗舱的开发。
毕竟深渊研究所的重心在理论研究和军用设备上，医疗方面的研究资源倾斜不足。
“嗯，好，那这段时间，我们都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吧。你先把周小满送回去，这段时间他先不用进红晶治疗舱了，公司医疗部那边会定量给他提供止痛药。”
“好。”
应旭关门离开房间。
容昀枢倒在沙发上，长吁一口气。
系统忍不住问：[你怎么又突然拉进了和应旭的距离？刚才吃饭的时候，进度条就涨到了70%，只要让应旭再和周小满接触接触，任务应该就完成了啊。］
[不一样，应旭的性格和之前的江琛不一样，他的确是对周小满没有任何爱情的成分在。］
[啊？不能吧？没有爱情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丢下你选择周小满？］
[他脑子很轴，责任会本能地排在更前面，一心想报恩的时候，容易做一些蠢事。我倒不介意他犯蠢，只是这样的性格，加上这个世界“容昀枢”不缺爱的人设，很难彻底分手。］
[我从上一个世界得到的教训就是，分手一定要彻底，进度条一定要一次性走到100%，不然，夜长梦多。］
系统：[你把我给搞糊涂了。］
[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有些底线被打破，即使是还爱着也会分手。］
系统：[这个世界里，“容昀枢”的底线是……］
[恩，红晶医疗舱项目。］
系统：[我看应旭很听你的话啊，你确定他拿到晶核后一定会出问题？我记得之前的剧本不是这个流程吧。］
在编织部给出的剧本里也存在深海章鱼。只是没有了容昀枢这几次出事，西美城和黑佣兵合作刺杀天枢城科学家的事情，在两年后才暴出来。
深渊研究所拿到金色晶核后，又过了一年时间才正式开启民用化研究。
那个时候周小满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即使最终治愈，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健康。
所以上一次走到结局，应旭依旧背着愧疚感答应要一辈子照顾周小满。
这一次，容昀枢为了激化认知解离症，选择去南阳城找应旭，结果碰到了深海变异章鱼，又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事件。
容昀枢只能根据眼前的情况迅速调整计划，至于应旭会有的反应还真没有十成的把握。
毕竟，在这个二十六岁的应旭身体里，还隐藏着一个二十二岁，对周小满毫无感情的应旭。
容昀枢叹了口气。
[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还有认知解离症兜底。］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容昀枢并不想像上个世界那样，借助另一个人来完成任务。
只是没想到，他想办法支开陆骁北，避开了这个有些像江琅的人，却又不可避免地和谢衍声产生了纠葛。
容昀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恍惚。
那一点唇间尝到的咸意，究竟是不是错觉。
谢衍声那样的人，会因为一个吻流泪吗？
他吻了谢衍声，颈环却没有注射清醒药剂，是不是代表实际上已经开始真正的接受谢衍声？
算了。
容昀枢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金色晶核，推进彻底分手。
***
时间又过去了半年。
新型外骨骼的水下战斗模式通过实战测试，变异章鱼引诱设备的拆解工作也有了突破，顺利制造出效果更好的加强版。
在谢衍声的组织下，变异章鱼狩猎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狩猎团队坐上浮空列车，前往标记点上的海岸线，寻找变异章鱼的踪迹。
经历两天的旅程，容昀枢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线。
此时正是清晨，海底生物最为活跃的时间段。太阳尚未升起，远处海天交接之处泛着微光。
平静的海面，却满是不平静的气息。
为了这次行动，浮空列车暂停运营一周。整条线路上，只有参加捕猎行动的云鹰佣兵团和军方人士。
军方由陆骁北带队，云鹰佣兵团则由应旭带领。谢衍声负责整个行动的数据分析和幕后指挥工作。
会议室内，正在召开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根据这半年来的数次引诱测绘工作，我方已确定变异章鱼为超红晶等级的变异兽，变异章鱼体内有两颗晶核，一颗位于口器内，体积较大；另一颗位于口器下方一条长度约莫三米的触手中……”
容昀枢配合谢衍声的讲解，调整着半空中的变异章鱼虚拟投影。
基本状况说完后，代表军方的陆骁北开始复盘作战计划。
“此次行动为天枢城军方、深渊研究所和新枢纽生物科技公司三方合作，有关部门已经批准合作事宜，大的这颗晶核由我率领的特殊行动小队负责，小的那颗由云鹰佣兵团负责……”
新型外骨骼的技术突破由容昀枢带领的研究团队完成，作为技术突破的交换，再加上谢衍声的斡旋，天枢城政府同意将小的那颗晶核交给K.Bio，用于红晶医疗舱的研究。
一切细节确定之后，所有人到了备战平台，开始做站前准备。
容昀枢开始给应旭的外骨骼做最后调整。
虽说这次是合作狩猎，但变异章鱼体内的晶核为超红晶级，可能会到S级以下的晶核适配者产生不可预计的影响。
S级晶核适配者本就稀少，参与到此次行动中的只有三人——谢衍声、陆骁北和应旭。
谢衍声本身是科学家，需要待在浮空列车上做全局指挥。
深入海洋，近距离对战变异章鱼的只有应旭和陆骁北。其余作战成员均在海面上策应。
“呼吸腮滤器检查正常，推进器检查正常，鱼叉变形功能检查正常……”
容昀枢确认所有细节后，抬手伸向应旭的后颈位置，准备亲手替他带上战斗面罩。
应旭却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放在心口，“小昀，等我回来。”
容昀枢怔怔看了他片刻，“我不太想听到这句话，上一次，你就五年没有回来。”
“不会的，这次我一定会回来。”
应旭从怀中，摸出个戒指来。
他把戒指放在掌心摊开给容昀枢看，“之前我掉进海里的时候，不小心把我们的订婚戒指弄丢了。这是我按照之前的款式，又做了一对一模一样的。”
容昀枢：“我那枚还在的，后来只是一看到就想起你，我就收起来了。”
“我知道，但订婚戒指总是要一对的。我再给你戴上好不好？”
“嗯。”容昀枢点头，看着应旭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戒指。
“你的呢？”
应旭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银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同款戒指。
“这次我把戒指挂在作战服里，肯定不会掉了。”
“嗯。注意安全。”
应旭：“好，你等我回来，我会带着你想要的东西回来。”
一如多年前那样，应旭飞离备战平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容昀枢。
很快。
这次等他回来，拿到晶核之后，报了恩，就能和小昀结婚了。
应旭离开之后，容昀枢转身，却差点一头撞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啊，陆骁北？”
陆骁北垂眼看过来，低声说：“能帮我做最后的战前准备吗？”
容昀枢愣了一下，“军方那边不是配有后勤员吗？”
“我……”陆骁北迟疑片刻，“我只是觉得，由你来会给我带来好运。”
“行吧，没想到你还挺迷信的。伸手。”
植入个人终端的位置互相碰触后，两人分别收到了授权提醒。
容昀枢同意一条，却发现还有一条来自陆骁北的申请。
[陆骁北申请成为你的特别关注。］
“啊？”容昀枢抬眼看过去。
陆骁北下意识看向旁边，摸了摸鼻子又转回眼神。
“上次遇到变异章鱼的时候，我被卷到了海面下，多亏你才能逃出生天。这次，如果发生意外的话，或许加上特别关注你能帮我一把。”
合情合理的理由，容昀枢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点头，同意了申请。
本只属于应旭的特别名单列表中，又多了一个名字。
陆骁北。
第47章 第二个世界
作战指挥室。
在遭遇深海变异章鱼袭击之后, 浮空列车的作战指挥室进行了系统升级，模拟沙盘和悬空光屏上的清晰度已经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通过桅杆上的蓝晶望远镜，容昀枢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远处应旭和陆骁北外骨骼上的能量流转。
“陆骁北, 应旭, 你们先进入海底，在指定位置打开诱捕设备。”
两人应声入水。
入水瞬间, 外骨骼转化为水生形态。作战面具两侧变化为呼吸腮滤器, 下半身的外骨骼则变形为仿生鱼尾模式。
光晕流转间, 应旭和陆骁北如同神话中的海妖，鱼尾一甩向着海底出现的巨大阴影游去。
蓝晶望远镜也无法穿透水面，只能凭借声呐设备还原出海面下变异章鱼和两人的轮廓。
“第二行动小队, 前往坐标43，87, 准备策应。云鹰行动小队，前往坐标96，103准备策应。”
谢衍声的语气始终冷静，一条条指令发出之后, 从天空到海面,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这个口袋对准的猎物, 正是来自海底的变异章鱼。
口袋张开，应旭和陆骁北作为直面变异章鱼的尖刀, 义无反顾地向着章鱼游去。
声呐返回的轮廓不算清晰, 却能提供足够的战场信息, 加上前期的数次实战配合演练，变异章鱼的数条触手很快被清理切割，只剩下那条口器下方的主触手。
好机会。
陆骁北鱼尾一摆，手中鱼叉寻了空隙发射出去, 正中变异章鱼的一只复眼。剧痛之下，变异章鱼暴怒，追着陆骁北就往海面游去。
追逐中，容昀枢发现声呐投影的轮廓，出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谢衍声还在指挥海面上的行动小队成员调整队形，以求在章鱼浮出水面时第一时间给于它致命一击。
通讯频道都被占用着。
不行，就算是看错了，也要提醒陆骁北。
拼一把。
容昀枢打开了个人终端，拨通了特别关注中的陆骁北账号。
[滋——］
深海中信号很差，干扰严重，好在特别关注的联络人会自动接通。
容昀枢也不管陆骁北能不能听到，参照上次的方法，反复在通讯中强调。
“陆骁北，注意九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
声呐投影中，那能量异常的位置，竟真的生出一条触手。
关键时刻，陆骁北听到容昀枢的提醒，鱼尾一摆划出个刁钻的角度，避开触手突袭。
此时，变异章鱼已经被引诱着浮出海面。
海面上方的特别行动小队已经操纵着外骨骼，将巨大的热能炮运送到制定地点。
“发射。”
热能炮的炮口闪动着红色光芒，空气也被强烈的热能扭曲。
变异章鱼暴露在海面的口器，被热能炮打了个正着。
热能对于变异章鱼这种深海生物来说是致命的，章鱼体内含水量几乎达到90%。它体内的水分被迅速蒸发，体积越来越小。
应旭看准机会，手中鱼叉变形为巨剑，鱼尾一甩，向着口器底下的主触手冲了过去。
剑光闪过，触手应声而落，那块被包裹在触手中的晶核也落入应旭手中。
应旭正处于欣喜中，完全没看见变异章鱼的新手触手。
一道身影从海面跃起，直接向着应旭撞了过去。巨大冲击力后，应旭被撞出十几米开外，躲开了变异章鱼的垂死挣扎。
撞开他的人，却被触手尖端刺透了腹部。
“陆骁北！”
容昀枢猛地站起来，向着备战平台冲了过去。
战场清理的工作留给了特别行动小组，受伤的陆骁北独自回到备战平台，手里还牢牢攥着那个从变异章鱼口器内取出的金色晶核。
“别出来。”
在容昀枢要出门的瞬间，个人终端传来陆骁北的声音。原来，他不知在什么时候拨通了通讯。
“金色晶核可能对人体产生影响，小昀，你待在里面，别出来。”
容昀枢这才冷静下来，“你的伤口怎么样？”
“紧急处理过，没事，死不了。”
“你为什么要帮应旭挡这一下？”
容昀枢倒不是更想看到应旭受伤，而是以晶核适配者的体质来说，那条触手的袭击构不成致命伤害。
即使陆骁北不把人撞开，应旭也不过是腹部受伤，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而已。
“我……”
就在容昀枢以为陆骁北会用一个什么救队友的理由敷衍过去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应旭受伤再内疚而已。”
容昀枢一愣，“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陆骁北：“应旭失踪的五年来，我知道你一直在愧疚，愧疚不该为了收集数据让应旭独自执行任务。”
“我没有。”
“不管有没有，我只是不希望再看到那样的你。”
容昀枢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应旭也带着晶核降落在备战平台。
他和陆骁北心照不宣地终止了这段对话。
医疗舱。
陆骁北处理好伤势，暂时被禁锢在医疗床上做辐射清理工作。
为他操纵仪器的，是S级适配者谢衍声。
“金色晶核对S级适配者的影响比想象中小，明天再进行一次辐射清除之后，你就可以从隔离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了。”
陆骁北：“谢谢。晶核处理怎么样了？”
“已经封存完毕，但屏蔽外壳对金色晶核的屏蔽效果比预计中差，到时候需要你和应旭把晶核送到该去的地方。”
交代完接下来的工作，谢衍声却没有动，站在床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陆骁北。
“还有事？”
谢衍声：“陆骁北，没想到你也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昀提醒过你新生触手的存在，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在躲开触手的瞬间将其切下。”
“但你没有，而是选择了躲开，直到触手袭击应旭的时候，才当着小昀的面撞开应旭救人？”
陆骁北没有说话。
直到谢衍声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呵。”
谢衍声知道，等应旭彻底被容昀枢排除出恋人角色的时候，他和陆骁北这个脆弱的同盟将会瞬间分崩离析。
只是，他既然把陆骁北拉入同盟，也能在同盟破裂时赢过他。
***
两天后，浮空列车顺利抵达天枢城空轨站。
容昀枢站在隔离设施后，看着陆骁北和应旭乘坐浮空车离开。
“走吧。”谢衍声说，“我们先回宿舍，忙了这么一阵，先把晶核的事情放一放。”
容昀枢：“不行，我等不及了，不回宿舍，我要去公司。我得根据这次的数据收集，尽快把升级版屏蔽外壳搞出来，才能开始金晶能源的分析研究……”
唔——
话没说完，他的嘴唇就被谢衍声轻轻捏住。
他怒目而视，却只得到谢衍声一个好看得不得了的微笑。
“小嘴叭叭的，你不累吗？”他松开手，“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我已经让人把食材送过去了。”
一听到这个，容昀枢眼睛就亮了。
“谢衍声，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这段时间天天吃营养液，我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然而，这顿期待许久的饭，似乎注定不能吃到嘴。
容昀枢才拿起筷子，就被助理一个通讯叫回了公司。
直通地下研究室的电梯门一打开，容昀枢就看见了急得团团转的助理。
“首席，出事了，金晶还没送过来，系统上始终没显示有入库。”
“什么？”容昀枢问，“有没有联系应旭？”
“联系不上。”
“浮空车的坐标呢？”
“我查过了坐标路线，在中途忽然强行改变了行进路线。系统发出警告后，就断线了，应该是被暴力关闭。”
容昀枢看向谢衍声，“不会又是那帮人搞事吧？”
西美城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偷鸡摸狗的手段。就算半年来，陆骁北带着特别行动小组把那些和西美城有勾结的黑佣兵清理得一干二净，也不能保证会有其他势力在巨额利益之下动心。
谢衍声：“别急，先跟我来。”
容昀枢跟着谢衍声走，竟到了位于地下的深渊研究所。
“你什么时候给我开通了临时权限？”
谢衍声带着容昀枢，在狭长的通道穿行，“开展合作项目的时候，我就给你申请了权限。”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没问。好了，到了，这是我的个人研究室。”
容昀枢转头，看向没有动作的谢衍声，“开门啊。”
谢衍声：“你把手掌放上去。”
厚重的屏蔽门应声而开。
容昀枢愣了一下，然后听谢衍声说。
“你的权限共享给我，我的权限自然同样共享给你。”谢衍声轻轻把人推进门内。
容昀枢眨了眨眼，“这不违规吗？”
谢衍声笑了一下，“你放心，这是个人研究室，根据深渊研究所的规章，允许对家属开放。”
“家属？”
谢衍声却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人进入另一个房间。
“这些事以后再说，我们先解决一下应旭的事。”
房间内摆着无数的屏幕，点线连接成巨大的城市通讯网络。
谢衍声很快破解了应旭的个人终端，调取了这段时间他的通话记录。
只有一通通讯，点开之后，周小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应旭哥，救，救命……”
“小满？你在哪？”
“我被关起来了，他们要弄死我，救命。”
“小满！”
再之后，响起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到这个地址来，不要声张，否则保不住你救命恩人的命。”
说完，那边果断挂断了电话。
“冲着金晶来的，还是那些人？”
“有可能，”谢衍声很快发出一系列指令，“我已启动应急预案，很快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系统开始根据人脸数据调取所有监控摄像头的记录推断应旭的去向。在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容昀枢只能等待。
谢衍声：“周小满怎么会被黑佣兵抓走？”
“这半年他住在公司医疗部，我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这段时间，周小满身体健康状况大有改善，已不影响日常生活。他应该是想着以后要在天枢城生活，在附近便利店找了个兼职。
“或许是兼职的时候接触到了什么人。”容昀枢皱眉道，“也怪我这段时间太忙，没顾得上周小满的事。”
谢衍声拍了拍他的肩，“与你无关，周小满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他是应旭的责任。”
“找到了。”容昀枢眼睛定在了屏幕上某个点，“最后消失的地方在这个点。”
谢衍声起身，从旁边的柜子拿出外骨骼设备背在身上。
“我现在赶过去。”
容昀枢：“我要跟着去。”
“小昀，那边属于灰色地带，很混乱，不安全。”
“那片区域很大，你一个人也来不及。我私底下做了一套蜂群无人机系统，刚好能承担搜索工作。”
“不行，你把操作系统共享给我，我去进行。”
“谢衍声，你知道的，涉及到红晶医疗舱的事情是我的底线，而且，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一句话说出，谢衍声沉默片刻。
“是，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又从设备库里取了个小箱子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根据灾变前的物品仿制的□□，普通人可以使用，威力比不上晶核能源枪，但对付人类的话足够了。”
容昀枢：“我知道。”
他熟练地拆卸，装弹，拉开保险，瞄准。
“我在大学选修过武器发展史。”他在箱子里扫了一下，“光这个还不够，这柄低频共振匕首也可以。”
“好，注意安全。”谢衍声停顿一下，“一切以安全为重。”
“嗯。”
两人赶到天枢城外的卫星镇，容昀枢用了十几分钟指挥蜂群无人机已经找到了应旭丢下的浮空车。
十三号卫星镇位于天枢城管辖范围的边界，看来这些人准备在拿到金晶后立刻逃窜至野外。
逃出去后再想办法入境中斯城，尽管危险，却是暴利。
西美城在中斯城经营多年，估计早已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只要金晶离境，就没办法再追回。
两人跟着蜂群无人机，沿着小路一路往上。
“待会你先进去。”容昀枢低声道，“无人设备都搭载了小型自爆装置，在恰当的时候，你发信号给我。”
“嗯，我明白。”
两人无需太多交流，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待会找到人之后，谢衍声正面出击去对抗那些黑佣兵，而容昀枢则操这些小型无人机炸他个天翻地覆。
只有把局势搅乱，才能把周小满和金晶一起带出来。
几分钟后。
容昀枢和谢衍声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上方的悬崖处，此处应该是一个临时基地，灾变前的建筑，似乎是个大型仓库。
仓库上方的玻璃，几乎都已经破裂。
谢衍声：“我们下去。”
“嗯。”
容昀枢趴在他的背上，落到了仓库屋顶，透过破损的玻璃观测下方情况。
视线范围内，依旧没有看到周小满，估计是被关在了地下。地下层的防守更为严密，潜入容易被发现。
两人便选择在此埋伏等待。
约莫半小时之后，外面有了动静。
汽车的灯光亮起，应旭自门口进来，手里还提着那个装了金晶的封闭箱。
“周小满呢？”
很快，另一个房间走出几个人，最前面正是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周小满。
“动手。”
谢衍声二话不说，从上方跳了下去。
他的落点，恰在黑佣兵的队伍之内。
于此同时，容昀枢点开了个人终端，无数巴掌大小的无人机自缝隙钻入，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烟雾、强光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整个仓库乱成一团。
应旭反应很快，只惊讶了几秒钟，就配合谢衍声把周小满救了出来。
他也不恋战，背着周小满迅速离开，而谢衍声则回到上方，带着容昀枢回到来时的浮空车上。
“应旭，情况怎么样。”
浮空车到达安全范围后，容昀枢直接拨通了应旭的车上的通讯。
“小昀？你怎么也来了？谢衍声！你怎么回事！这么危险的事……”
“应旭，你给我闭嘴，你私自带着金晶拿来换人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容昀枢冷声打断。
“哦，对不起，当时情况紧急，我其实也没想过真的要换，就是想先把人稳住。我已经通知云鹰那边来人接应了。”
“呵。”
容昀枢：“希望你记住在行动之前跟你说的话。”
[你为什么反复强调金晶的事？］
容昀枢：[我想起来刚才那帮人的来历了，一个臭名昭著地搞人体实验的黑佣兵团。他们最大的研究成果大概是强行觉醒晶核适配。］
“应旭……应旭哥，我好难受，我好痛。那些人给我注射了变异药剂，说要晶核……”
“带他回公司，会有办法的。”
然而，容昀枢话没说完。
应旭已经挂断了通讯。
“嘟嘟嘟——”
“谢衍声，去找应旭的浮空车，撞也要把他撞下来。”
容昀枢一锤座位，差点没被气死。
“好。小昀你冷静一点，你想做到的事，都会做到的。”谢衍声接管操控系统，“系上安全带。”
系统：[你还好吧？］
容昀枢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瓶桃子汽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才稍微冷静些。
[没事，入戏而已。不过应旭这王八蛋也的确过分，我强调好几次红晶治疗舱项目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唔——”
浮空车忽然一个急转，容昀枢系着安全带都差点被甩出去。
“找到了。”
谢衍声指了指前方悬停在空中的浮空车。
“撞下来。”容昀枢恨恨说道，“反正浮空车的安全性，死不了人……”
他还想着以谢衍声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过激的事，还想要用什么理由说服对方。
没想到，谢衍声二话不说，把浮空车的功率开到最大，车头对准前方浮空车的侧面，恨恨撞了上去。
天翻地覆，猛烈的撞击之下，容昀枢却觉得自己完全被包裹在柔软的怀抱中，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等到浮空车迫降，他从眩晕中清醒过来，抬头就看到谢衍声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形状分明的喉结。
他抬头，想说点什么。
谢衍声却又恰好在这个时候低头下来。
容昀枢的唇，就这么刚好含住了对方的喉结。
“……”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还没从撞击带来的眩晕中彻底恢复理智。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白皙到几乎能看清血管的皮肤，上面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随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红了。
容昀枢猛地往后一退，视线还留在那喉结上。
那一抹明显的红晕直接蔓延到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下。谢衍声体温比常人要低，常年都是衬衫加外套的搭配，露肤度很低。
这反而更容易引起让人一探究竟的冲动。
“好看吗？”谢衍声问。
“还，还行。”容昀枢下意识回答一句，又瞬间反应过来，“啰嗦什么！赶紧下车。”
他转身就推开车门，走向不远处迫降的另一辆浮空车。
浮空车从高空摔下，外壳依旧完整。
容昀枢敲了一下车门，“应旭，开门。”
没有反应。
“我来。退远一点，如果屏蔽壳打开了，可能会有晶源辐射。”
谢衍声拍了拍他的肩，容昀枢点头，往后退到十米开外。
系统忽然开口：[我怎么觉得，谢衍声在给应旭上眼药啊。］
[什么上眼药？你最近输入了些什么资料？］
系统：[我觉得吧，上一个任务你和江琅谈恋爱这件事还是风险太大，就绑定了爱情小说文库。以后可以随时替你分析人性。］
容昀枢：[哦，那真是多谢你啊。］
其实，系统依旧没有意识到，回到这些小世界再次做任务，和初次任务并不一样。
之前的小世界，更类似于机械运转的数据，只需要跟着剧本走，所有角色都会配合任务者的演出。
但第二次进入的小世界，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世界。那些所谓的“角色”，已经成为真正的人。
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而剧本或是原著，对他们的影响都变得微乎其微。
这是容昀枢从上一个任务得到的经验。
他所能做到的，只是改变一点小小的事件轨迹，再者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对自己的人设做出符合逻辑的改变。
[系统，以后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麻烦，花的时间越来越多。］
系统：[为什么？你不是最讲究效率了吗？］
容昀枢没有回答。
没过几秒，谢衍声已经顺利把门拆开，容昀枢下意识上前一步，就见他回头说了一句。
“别过来，屏蔽壳打开了。”
容昀枢停了下来。
谢衍声的外骨骼完全变形为机械臂形态，咔擦几下就把车门拆下来往后一甩。
容昀枢彻底看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系统又开口了。
[谢衍声又在上眼药了，明明拉开一道缝就可以了，他偏偏要把车门整个卸下来，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事情。］
[挺好。］
无聊的任务中，这种可以远距离吃瓜的机会不多。
里面周小满痛得正在打滚，应旭刚好打开屏蔽壳，拿出金晶送到周小满掌心。
而周小满的手上，连接着一个奇怪的仪器。
谢衍声走进去，弯腰就要拿走金晶。
应旭一剑劈了过来，谢衍声被迫后退，两人一路打到了空地边缘。
“应旭！住手！”
容昀枢一声厉喝，应旭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猛地停了下来。
“小，小昀？你怎么来了？”他又怒而看向谢衍声，“你居然带着小昀撞车迫降？”
“应旭。”容昀枢冷声道，“车是我让他撞的，应旭，你让开。”
应旭下意识一动，又意识到什么。
“小昀，小满注射了特殊药剂，浑身都出现晶化症状，必须要这颗金晶救命！”
“应旭，从这里到公司只需要十分钟，把周小满送进红晶医疗舱，可以缓解晶化进度。”
应旭：“可是，副作用会缩短小满的寿命，我，他救了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应旭，我说过，这一枚金晶对红晶医疗舱的升级有大作用，这半年内我已经用那一截触手验证过多次。”
容昀枢：“再加上变异章鱼的再生特性，出现在周小满身上的副作用完全可以解决。”
应旭下意识转身，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周小满。他往角落缩了缩，手里握着那颗鹅蛋大小的金晶。
“应旭哥，我，我感觉好多了。”
应旭：“小昀，你看，真的有用，我不能让他冒风险。金晶不是还有一块吗？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不行的话，深海还有那么多异兽。”
“应旭。”容昀枢忽然笑了，“我明白你的选择了，既然这样……”
他抬手，在个人终端上一按。
无数闪着白色光点的无人机自他身后升起，向着应旭铺天盖地飞了过去。
接连的爆炸声响起，剧烈的能源冲击让应旭一时之间有些分不出方向。
烟雾之中，他看到容昀枢看过来的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身体上的剧痛，让应旭趴在地上，再无力反抗。
容昀枢一步一步走过来，垂目看着他。
“小，小昀……”
容昀枢就这么看着他，随后从中指褪下那枚戒指随意一甩，像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第48章 第二个世界
远离天枢城的区域, 除去天上的繁星点点和月光外，几乎没有任何人工照明。天空是一种很纯粹的墨蓝色。
除去两辆浮空车的大灯外，再远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看起来像是一场梦。
应旭眨了眨眼睛, 想从这场荒谬的梦境中醒过来。
他不相信这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 他的小昀怎么会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可应旭侧脸时，看到草丛中闪着银光的戒指。
他伸手, 一点点靠近那枚戒指, 短短一段距离却无比艰难。
他将戒指握紧在手心, 冰冷的，坚硬的，似乎烙印到心底深处。
应旭深呼吸一口, 捧着那枚戒指，用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撑起身体, “小昀……”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容昀枢转身离开的背影。
“谢衍声，拿到了吗？”
“拿到了。”
“好，我们准备走吧。”
别走。
别就这样丢下我。
应旭张嘴, 却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 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不……”他努力许久, 还是只发出轻微的气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周小满被绑架到容昀枢的突然出现, 再到周小满发病, 他还没反应过来, 事情似乎就走到了绝境。
还好。
容昀枢似乎听到了他的乞求，停下脚步。他转身，又一步步走了回来。
应旭努力撑着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知道自己受伤的时候, 适当示弱会让容昀枢心软。
可此时不行。
谢衍声提着屏蔽盒，走了过来，同容昀枢并肩而立。位置互换。
多年以前，应旭见过这样的谢衍声。
在峰顶湖表白成功后，他和容昀枢牵着手回家。那时他们还住在旧城区，三家是邻居。
谢衍声就这么坐在容昀枢家附近一个角落，那处的路灯坏了，容昀枢没有看见他。但应旭是晶核适配者，能看见谢衍声颓然的模样。他没有告诉容昀枢，谢衍声也没有出声。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过去，一如现在这般。
“应旭，我知道你伤得不重，以晶核适配者的体质，会在五分钟左右恢复行动能力，你那辆浮空车只是车门受损，可以以低速巡航模式运行。周小满的情况，送到红晶医疗舱，可以得到缓解。”
公事公办的语气。
应旭愣了片刻，才问：“不带我们一起回去吗？”
“你和周小满是危险人物，我不放心你们之中任何一人和金晶在一起。”
不相信。对于应旭来说，这是比戒指被扔掉是更严重的打击。
小昀不相信他了。
应旭只觉得手臂的伤口越来越痛，明明已经开始愈合，可这种剧痛似乎沿着血液直达心脏。
他想说什么，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了，只能颓然垂下了头。
应旭总算是明白，在那个夜晚，谢衍声为何会一言不发，就这么颓然地坐在原地。
原来是因为浓重的无力感，不想接受事实又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他看着容昀枢和谢衍声并肩离开，看着容昀枢走上浮空车时，谢衍声轻轻地扶了一下他的腰。
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
几小时后。
天光已大亮。
应旭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似乎是把周小满送到K.Bio，就回来了。无所谓了，都行。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游魂般随意冲了个澡，就想去隔壁敲门。
不管如何，不管容昀枢相不相信他，总是要解释一下的。
隔壁的门没有关，似乎刚有人进去。
应旭听到有声音传出来。
“谢衍声，你这里的伤口怎么没处理？”
是容昀枢。
他停了下来，偷偷躲在外面，窥探着屋内的一切。
玄关处有一面全身镜，恰好让应旭可以看到客厅的状况。
门内。
谢衍声坐在沙发上，容昀枢正在低头给他处理伤口。
两人应该是在公司忙了一晚，处理金晶的后续事宜，才刚回宿舍不久。
谢衍声的外套搭在沙发上，白色衬衫上透出红色的痕迹。容昀枢坐在一旁，细心卷起袖口，又从旁边拿出了急救箱。
容昀枢取出消毒喷雾，开始给谢衍声清理伤口。随后，便是缝合器。
最新版本的缝合器带着轻微的麻醉剂，缝合起来基本感知不到痛觉。可容昀枢还是很慢很仔细地在操作，缝合几下，还低头轻轻在伤口上吹气。
应旭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一年，他和容昀枢才七岁。
为了抢和容昀枢分在同一阵营的名额，他和谢衍声打了一架。
容昀枢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制止两人，又牵着他走开，细心给他处理了伤口。
而谢衍声，就像现在的他一样，站在旁边看着，像是丧家之犬。
应旭不知道那时的谢衍声在想什么，现在却似乎明白了。
“小……”
他上前一步，想打断眼前发生的一切。
话没说出口，里面的谢衍声开口了。
“刚刚我在你床头柜上看到了那枚戒指。”
容昀枢：“什么戒指？”
他愣了一下，隔了片刻才说，“哦，你说以前应旭送的戒指？大概是什么时候拿出来忘记放进去了。”
“我送一枚新的给你好不好。”
当然不好！
那是他和容昀枢的订婚戒指，怎么可以随便被其他人送的戒指代替？就算容昀枢扔了他前几天送的戒指，也不会扔这一枚！
应旭想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怎么会这样想？几年前的戒指和前几天的戒指，不都是他送的吗？
“也好，应旭都死了几年了，我也应该要放下了。”
死了？
应旭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昨晚连环爆炸引起的耳鸣再次复发。
为什么要这么说？应旭死了？
他似乎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我帮你拿出来好吗，可以吗？”
容昀枢：“拿出来干什么？”
“我记得那枚戒指是应旭给你做的，想学一学。”
容昀枢笑了一下，“其实做得挺丑的，不过你去拿吧。”
“不要！”应旭冲进去，想要阻止这一切。
可谢衍声已经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戒指。
“小昀，你为什么要把戒指给他？”
容昀枢：“人都死了，总是要开始新生活的，留着也徒增伤心而已。”
应旭不可置信地看着容昀枢，“那我是谁？”
他明明站在容昀枢的面前，活生生的站在这，容昀枢为什么说他死了？
“你是应旭啊，可惜不是我的应旭。好了，我还得去看看周小满的情况，走了。”
“戒指要还给他吗？”谢衍声问。
“扔了吧。”容昀枢说，“应旭都不在了，留着戒指也没意思。”
不要！为什么要扔掉戒指！
我就在这了！
应旭猛地睁开眼睛，艰难挪动着身体。他才从麻醉中醒来，原来刚才他的阻止，他的怒吼，全部都是幻觉。
唔——
他摔倒在地，膝盖传来一阵剧痛。然而应旭顾不上太多，狼狈地四处寻找。
“找到了。”他总算在角落缝隙找到那枚戒指。
还好，找到了……
不对。
应旭反应过来。
如果戒指真的丢在这里，那刚才听到的对话，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是真的？不是，戒指是昨天他捡回来的，大概是握在掌心不小心掉了出来。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四下张望片刻，应旭确认这里是K.Bio医疗部的走廊。他下意识往电梯方向走去，却恰好看到容昀枢和谢衍声站在一间医疗室门外。
“小昀！”
容昀枢转身，“应旭，你来了？刚好，进来一起看一下周小满的数据。”
应旭愣愣走过去。
眼前的容昀枢依旧微微笑着，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迹象。
或许刚才真的是幻觉。
还好，小昀没有把他当死人，他还活着。
太好了。
“小昀。”
他正要拿出戒指，又听容昀枢继续说了下去。
“周小满的晶化程度没有再增加了，但他似乎……”
应旭此时不想听周小满的事，可又知道容昀枢工作的时候最为认真，只得压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周小满怎么了？”
容昀枢：“体内激素异常，表面看着像是要觉醒的样子，你把昨天的情况仔细同我说一下。”
“周小满说被那群人绑走之后，被注射了一针药剂，又在他手臂植入了可以吸收晶核能量的装置。”
谢衍声：“如果有这种一针见效的药剂，倒是显得我们深渊研究所都是一群废物。”
应旭：“你什么意思？”
“黑市上悄悄流转的觉醒促进剂，我曾经好奇私底下买过几只来研究。药剂的确有活化基因的效果，只是那点剂量，注射一吨也就能力气变大一点。”
“那给周小满注射的，是改进型的药剂吗？”
容昀枢：“可能是，不过要基因活化到这个程度，起码得接受长达两个月的注射。”
“这是什么意思？”
谢衍声：“回来后，我通过监控还原了周小满这段时间的活动轨迹，他是主动去黑市的。”
应旭也不傻，听到这句话就明白真相大致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以来周小满在杂货店兼职，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触了黑市那边的人。
他一直生活在第九区十一街从未离开过，被人骗去黑市注射了基因活化剂。
而基因活化剂这个东西，一旦注射第一针，就会依赖那种仿佛获得新生的感觉。周小满被引诱着一步步进入深渊，然后……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骗金晶？”
容昀枢：“推测而已，不过他不是出于本心，基因活化剂这种东西，意志再坚定的人碰了也会面目全非。”
“那，怎么办？”
“他救了你的命，我们多年朋友的情谊，当然不会不管他。先在红晶医疗舱里养着，我和谢衍声加班研究金晶的能量运转。基因活化剂成瘾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应旭：“小满做了这样的事，你还愿意帮他？”
“帮？坦白说，也不算吧。周小满被注射了基因活化剂，算是很特殊的实验样本，互惠互利罢了。好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容昀枢拉着谢衍声转身，准备离开。
应旭追上去拉住他：“小昀，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容昀枢莫名其妙，还拍了拍他的肩。
“虽然你被骗了，但小满也挺可怜的，等他醒了你好好开导他。”
应旭：“我，为什么？”
“你是周小满的恋人，当然得多陪陪他，对后续治疗也有好处。”
“那，你呢？”
“我？当朋友的，总不好在这当电灯泡吧。好了，我先去忙了。”
“小……”
应旭还想追着问些什么，却被谢衍声转身推进一间空房间，顺势关上了门。
“我劝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在小昀面前晃。”
“谢衍声！小昀的不对劲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从小就想跟我抢小昀！我失踪五年，你终于忍不住暴露出无耻面目了！”
应旭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得几乎要泣血。
谢衍声笑了一下，“应旭，看来你果然不是那个应旭。”
“认知解离症，我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这算是我和你多年朋友最后的一点情谊。”
“认知解离症？”
应旭愣了一下，觉得头有点痛，又觉得这几个字似乎有点熟悉。
谢衍声推开他，“你可以查一下自己的通讯记录，或许还能把删除的数据找回来。”
他关门离开后，应旭愣了许久，才打开了个人终端。
翻了许久，他在历史记录里找到了删除的文件。
这份文件是陆骁北发过来的关于认知解离症的资料，里面还有容昀枢的治疗记录。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删除？
应旭怎么样也想不起删除这些资料的记忆。